

文/庄无邪
你来北京一 年,觉得这城市一切的变化都太快了,明明去年春天还到处挂满了你找工作时做定位的招牌,今年最美的天际线就出来了。
而晴空还未战胜雾霾,好在地铁可以刷APP直接进出,退了公交卡上那二十块押金。
你排过网红店也看过首映场,年会的时候领导说未来要向你们年轻人学习,可你见到这个学生的时候并不多,只听说那个管考勤的行政和他有些风言风语,但这完全不在你的思考半径之内,如何提涨薪是一门必修课。
早听说过北京的夜晚像白天一样喧嚣,可社会新闻让你不敢在天黑的时候一个人走出合租的房子。室友隔夜没吃完的晚餐在早上摆在化妆台前,你总算能够不去在意麻辣烫的味道,用代购来的粉在脸上扑几下准备上班。
你想等今年苹果再出新品的时候第一时间入手,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来北京两年,光工作就换了五个,你可以为了一点臭钱容忍*逼傻**对你指手划脚,但绝不容忍别人为了拉帮结派而否定你的工作表现。你觉得这世界对有才华的人特别不公,于是决定再辞职后就自己单干。
你对人情社会过敏,相信凭借真才实学,混得再差也能干翻现在的老板,再猛一些就算将来回乡撒钱光宗耀祖也绝非没有可能。听你吹牛逼的姑娘已经跑了,跑了就跑了吧,这社会就他妈这么现实,等老子有了钱,开着玛莎拉蒂去参加你婚礼打脸。
你的心头有一团火,点燃的人是罗永浩,往上烧油是的罗振宇。你要用堂堂正正的挣钱来证明堂堂正正挣钱是有可能的,要用知识改变命运的方式来反击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
你想在下一次锤子科技转发抽奖的时候免费中个*NTT**,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来北京三年,已经开始觉得天底下没什么新鲜事儿,春天花开的时候玉渊潭人满为患,故宫不过有些大房子罢了,798哪有什么艺术家?双十一盯了淘宝一个通宵,把信用卡刷爆了,其后那一周才是全年最幸福的时刻。
在北京的第四任男朋友假装很有钱,你也假装相信了他,他人不错,起码每次吃饭开房的钱都不用你掏。至于某一年在大学校园外日租房的那一夜,你骗自己说早就忘了抱着你睡的男人是谁。
你一边刷抖音一边摆弄自己那少得可怜的唇彩,色号的差距在男人看来没什么区别,可你知道每次为了让自己嘟嘴时显得可爱一些需要多大成本。你也想去机场为偶像接机,但请一天假的代价太大了,还是再看一遍他的剧,实在不成,帮他在微博上骂个街。
你想在生日那天男朋友能给你个惊喜的高仿Prada,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来北京四年,从公号狗混成了单身狗。你以前有100000根头发,现在没剩下几根,换了俩100000+的爆款文,换工作递简历的时候充满了自信,可对方HR只知道你前老板的江湖地位,对你的付出毫不care。
熬夜对你来说已经是本能了,你见过北京每一天凌晨四点的样子。你觉得自己特别善于捕捉热点动态,对杜蕾斯在微博上的花样操作如数家珍,关注了“老金扯淡”,每一篇都会留言讨论一下,可你的信息发出去后泥牛入海。
你对科技用品不太感兴趣,但大体知道国外有些科技机构已经开始研究高仿真人版的*气娃充**娃了,你从未像现在一样急切需求社会进步再快一些,毕竟爱情太他妈奢侈了,足疗店里全都阿姨,还不允许插入。
你想在初恋到北京出差的时候找机会打个还魂炮,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来北京五年 ,发现自己的圈子越混越窄了,以前的闺蜜要么返乡找个一脸粉刺一屁股痔疮的老实人嫁了,要么在京找个油嘴滑舌八面玲珑不老实的先凑合过着。只有你,坚持住了自己的守望,盼着能嫁给爱情。
你养了一只桃花猫,因为上次有个看星盘特准的家伙说你们白羊座养只虎斑能招桃花。猫做绝育的那天,你哭得让宠物医生都觉得有些下不去手了,至于吗?中关村地下埋了那么多太监,你天天在那儿混也没见掉一滴泪。
到你这个年龄保养品就不能再买便宜货了,女人投资在休养上绝对没毛病。咪蒙这么说过,ayawawa也这么说过,无论是靠男人还是靠自己,都得对得起咱这张脸是不是?
你想在下次调岗的时候遇上个高大帅气的程序员,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来北京六年,当年就觉得世界末日来临的时候,要是人不在北京混,死在自己那个小县城有些太窝囊了,毕竟当年也是看过《猛龙过江》的热血男儿。于是你不管不顾的舍家撇业来了北京,租了台车干起了网约车。
*日的狗**滴滴出行打赢了和uber的终极之战后,你没分到胜利果实,还被人把手里仅有的那点儿饽饽给抢去了大半。老家的媳妇问你为啥干着同样的活儿,钱却越挣越少?你说*你日**妈。其实你想日她。
你没看过《骆驼祥子》,但是用MP3听过,大概意思就是上个世纪啊,也有像你一样的人,来了北京之后努力了半生,最后什么都没得到。你知道那是旧社会,毕竟现在你即使收入再低,也比在小县城开货车送货强,何况你有退路。
你想其它网约车平台快点儿他妈争口气让你离开滴滴,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在北京七年,眼角的鱼尾纹已经盖不住了,这七年里都经历了什么,只有你自己清楚,甚至,有些连你自己都不清楚了。你记得刚来的时候天天有人请你去“秀”喝酒,现在那些c哩c哩都是你当年玩剩下的。
你现在觉得自己真得感谢父母了,倒不是因为他们让人学会了什么做人的道理,而是给了你一张漂亮的脸蛋,这些年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买单。现在的车子和房子都是青春套现,在这点上,你又认可了自己后天的努力。
年轻时候可真傻,练了下腰也练了劈叉,还在老男人的饭局上表演过,可那几年的演艺圈导演们还没老到准备回忆青春呢,所以没什么卵用,白被人占了便宜。现在你根本不看国产影视剧,前任什么鬼?后来怎么了?你不关心。
你想在你最后的保质期内换一张终身饭票领张能见光的证,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来北京八年,从最初的虚无,到现在的虚伪,这中间的过度是什么时候完成的,你自己都想不清楚。你知道这国家的高铁从和谐号换成了复兴号,可回家的路却越来越远。
终于还是放弃了那个在这座城市安家的打算,你请假回家的时候,避开亲戚朋友买了套老家的房子,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做个美梦,但起码知道北京这场梦,你总是会醒的。
你谈过刻骨铭心的恋爱,以为两地分居只是一生执念的某段插曲,最后一次你从她的城市买好了回北京的车票,那个下着大雨的车站没容你戏剧性的痛哭一场,人山人海的站台挤碎了你的心。
你想在某次正当理由返乡的时候相亲成功就坡下驴,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来北京九年,你从不认输,起码在当母亲之前,从来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你个庸俗的妇女一样逮谁跟谁呼天抢地。孩子小的时候光顾着晒娃和抢购进口奶粉了,等到了接受教育的时候抓了瞎。
老公已经很争气了,你不想天天因为这事儿烦得他躲在车库里抽到满身烟味,自己还得假装没事儿。可公立幼儿园完全没指望,私立幼儿园接收的哪是孩子啊?分明是接收家长,你只是几十上百万北漂妈妈里的一个,如同沧海一粟。
你时常会在睡梦中惊醒,一家人没了千难万难才抢到的这幢年纪比你还大的老房子。你知道自己如果年轻几岁还有陪老公甚至自己上阵一战的勇气,可现在你拼不起,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怎么能让他也跟着吃苦呢?
你想下周孩子入园面试的时候,自己能好好表现毕其功于一役,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来北京十年,奔的是奥运会时欢迎你的一座城市,可你后来慢慢懂了,这句广告语就你小时候隔壁张叔叔问你爸吃没吃饭一样,说了也就说了,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尴尬的还是自己。
人生是由不断的选择构成的,你当年没有抓阄就仓促的放弃了上海来了北京,这枚选择硬币的另一面是什么你不知道。但那时候的老同学说,他在上海也不屌照,沪上美其名曰“硬盘”。
你有时候会暗自纳闷,明明都是一样的中国人,你照样交税,依法守法,路边看到个坑都得想办法帮忙平一平,怎么就混不进北京人的圈子?于是你学了满口的京片子,但某次在洗手间蹲坑的时候听见外面滋尿的人提到你:丫就一*逼傻**。
你想和现在谈的那个北京姑娘有个结果,哪怕入赘,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来北京十一年,从沙尘暴挺到了雾霾,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披坚执锐活跃在以男性为主的职场中。你把几乎所有能考的证都考了,每一个季度的业绩都远超第二名,于是那些带把儿的嘲笑你是变态老处女。
你没和他们说过你的私生活,这本来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下班打卡后大家最好形同陌路,你不需要朋友。当然,你不需要的仅仅是那些虚头巴脑想通过你占点儿小便宜的朋友,毕竟在你混的大型企业,坐到你这个位置的女性不多,可你并不心软,事实上,手也不软。
你是被《欲望都市》和《绝望主妇》洗礼出来的女人,起码在你确定方向的时候,人们还没像现在这样*蛋操**。事实上你并不中性,是环境逼得你不得不中性。所以你时常在心中暗骂:社会病了,凭什么让我吃药?
你想尽早的在还能奋斗的年纪混张绿卡,并不惜为之赌上一切,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来北京十二年,狗屁倒灶的事情*他干**妈绝了,阴过下属也坑过上司,现在晃晃悠悠呆在一个中高层这样的舒适地带,每天上班就开车绕绕工地,敲打敲打合作方,顺便蹭点儿油水。
你不明白身边人有什么想不通的?就拿自己的老婆来说吧,报了一个班又一个班,花了一笔钱又一笔钱,总想着提升自己。你从不对此发表意见,因为你不喜欢直接对抗性的争执,都老大不小了,她不成熟你得成熟,家里总得有个能为后果买单的。
你收拾那些新来的小崽子们很有一套,不管不行啊,现在的小王八蛋一个个浑身逆鳞。有一次,你逮到一个上班打游戏的,不过那次你罕见的没发脾气,因为他开了一张CS1.5的assault白房地图,现在知道这游戏的孩子不多了,你更怕伤了自己的兄弟。
你想凭借和大领导的关系取消自己打卡限定,毕竟世界杯要来了,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来北京十三年,轰隆隆的青春,静悄悄的逝去。你在这城市得到了一切也失去了所有。这十三年的岁月光阴,让你现在每天出去不再像当初一样甩臂疾行,如同一个散步的老人,每一脚都踩在自己的经历上。
你来的时候四环边上还没几幢建筑呢,房价和现在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你见证了这座城市从单纯的独一无二到多元的独一无二。北京的地图在你心中不是以一个个地名来区分的,而是由一段段经历来铺陈的。
你不会在网上和人吵架争执了,哪怕依然也会在地铁上抱着手机刷最近的网剧,偷偷喜欢里面某一位主角,之所以偷偷,是因为你不是小姐姐了,又不肯把自己像年轻人一样定位为阿姨。直到某天赵雷那首《三十岁的女人》把早已经年过三十你给激怒,在微博上发了句:*你操**妈。
你想再去听一场张学友和你约定好了的演唱会,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来北京十四年,你已经做好了离开这座城市的准备,然而还没能下定决心。你的身份十分尴尬,而这尴尬你不敢推卸责任,只能报怨自己。为什么每一步都没能踩在点上,错过了房子也错过了行业。
你在网购崛起前干的是快递,那会儿基本工资一千一加上些补助能到一千五,骑自行车穿过低矮的北京城四处送文件。后来你又去二手汽车市场卖车,看着卖房的同乡发达了。最后你想安顿下来,大红门那里租了个小门面和老家那个没见几面就娶来的媳妇开报刊亭……
其实你还想再拼一拼的,就算不回最初的起点,当个外卖送餐员你没问题吧?但是你头上有病,没办法带头盔,估计罚得会比挣得都多。你数了数攒下的钱,回老家再借点儿,在当地也许能凑上个首付吧?
你想跟爷爷奶奶生活的孩子能考个好成绩,宝都押他身上了,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来北京十五年,跟那个纠缠了十九年的男人终于彻底断了,无论是从情感上,肉体上,还是法律上,都没关系了。办完手续的第二天,你推开窗子,看见外面的春天“哇”的一声就哭了。孩子以为你想爸爸了,其实你是想自己了。
说好听点儿叫忍辱负重,说难听点儿,这些年活得太他妈憋屈了。你是一个需要爱情这汪活水来滋润的女人,可他那儿明明是一条河,却开了无数的支流,九曲十八湾后,到你这儿几乎点滴不存。
你用QQ网恋过,在游戏里勾搭过,甚至那些手机约炮APP里撩人的话也曾经让你夜半酡红过。但每次到了紧张关头,你都一脚踩住了刹车,不是不能,也不是不敢。是因为你怕车速太快就会失控,你负不起那个代价,直到你能了。
你想去韩国做个面部的小调整,然后回来约个会,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来北京十六 年,那会儿好多老建筑都还没拆,你脑子活跃,打通了多个圈子的关系,合纵连横的交下了不少朋友。你在江湖上享有盛名,只是,在这座城市,江湖只是凡尘俗子才会竞逐的方圆寸土,你算个屌啊?
你不敢有情绪,情绪对你来说是负面产品,你像一个谨小慎微的舵手,操控着自己人生的船,扬帆启航去寻找收获。有时候一网下去会一无所获,也有时候临近迷航满载而归。
其实除了你,没人知道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只是最近你觉得自己流年不利,仿佛花光了所有运气。起因是庙堂里的一尊佛掉下来了,摔得稀碎,让人顶礼膜拜的金漆外衣里面就是个泥胎。
你想在风浪来的时候自己能收船入港不被殃及,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来北京十七年,眼睁睁看着自己当年租住的小房子变成了一个比宫殿还漂亮的建筑,标价数十万一平米,你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值了,毕竟老娘也曾经住过那么贵的地方。
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没出息样子你不能让任何人感受到,毕竟你是个修行的人。你年轻的时候就去过*藏西**也住过丽江,跟导演搞一夜情的姑娘得尊称你声祖奶奶,当年双修的喇嘛现在都成上师了。
文青这口食儿,趁热吃叫饭,凉了就叫屎。这你比谁都清楚,毕竟你是第一代接入了现代化文明的文青。而且你当年多纯粹啊,哪你像这些小姑娘,趁点儿青春就搭车上路了,你那会儿真是走路西行,钻过多少藏民的帐篷啊?
你想趁自己还能劈得动腿的时候再去洗涤一下心灵,城市太脏了,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来北京十八年,罪也遭了福也享了,那天你看到一本书,叫《进城走了十八年》,心有戚戚然,对于你这种愣头愣脑的小镇青年来说,因为第一波互联网红利改变了命运,时代待你不薄。
你对人文学科的东西嗤之以鼻,前两年买了个天文望远镜,本来可以好好的看看星星,结果有个电视剧里的*逼傻**角色也用这玩艺儿看星星,你一气之下,就把望远镜扔到落满了灰的跑步机上又钻进了书房看科幻小说去了。
折腾这些年以后,你越来越对这个世界不感兴趣了,饭局也越来越少,能回家做饭绝不在外面吃。烟和酒都戒了,要不是老婆时不时闹着扒你裤子让交公粮,基本就清心寡欲,有发未全僧。
你想写一本书,因为你觉得自己的经历全都是独一无二的故事,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来北京十九年,你的身材从不到一百斤现在已经逼近一百五十斤了,当年像中国尊,现在像银河SOHO。你虽然偶尔会因为这些使你心烦的发现,批评不争气的儿子和更不争气的老公,但你知道,这他妈怨不了别人。
近两年的春夏,你热衷于拍花,拿着你的国产手机拍了无数姹紫嫣红的花朵,然后选个滤镜处理后发到了朋友圈。你不敢发自己照片,不仅仅是因为怕面对自己已经无法化解冰雪的容颜,而是修完了图后你根本不认识那是谁。
你知道小区周边每一家超市的让利幅度,也知道每一个菜市场的进货渠道,哦,对了,你住的地方再往东走,就不是北京了,从市区小户型换到这个大面积的房子,是你一生比嫁错人还后悔的决定,因为价值增长比例严重失调,让你极不平衡。
你想儿子在今年返乡参加高考的时候杀回北京,人总得有点儿理想。
你来北京二十年,老朋友问你要不要一起去读个EMBA,你也看到了其它老朋友读完了EMBA的变化,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因为你用二十年的青春和一千六百万的试错成本,读完了一个人的EMBA课。
你喝过最烈的酒,泡过最飒的妞,幸好交了些走心过命的朋友,才在一次又一次毁灭性的打击中幸免于难。你其实是个愤青余孽,以前遇上看不惯不事儿还能吼一嗓子,现在遇上看不惯的事儿会把尾巴一夹,心里还是忍住会骂一句:*你操**妈。
你这人心大,难处都当成难以相处的姑娘了,反正与其苟合之后会有一爽,挥汗如雨的时候,谁会在意身处的城市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不过你清楚自己的软肋,早年《一地鸡毛》里也讲过,天下大事多了去了,自家的一块豆腐馊了才是最让你觉得烦的难题。
你想多挣点儿钱包条豪华邮轮带着哥们儿在海上狂喝烂醉胡说八道几天,人总得有点儿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