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图》,从南唐到宋元明清,一直很自信,不想到了新中国七八十年代,忽然被几位专家给改了姓。由原来的韩滉之作,变成了周文矩之作。
这几位专家分别是徐邦达、金维诺、方闻和何慕文,他们相续在《美术研究》上发文表达了自己对《文苑图》和《琉璃堂人物图》关系的观点,通过服制、器物、笔法特征、表达内容等几方面对作者、年代和艺术性做了判断。

不能否认的是《文苑图》和《琉璃堂人物图》的后半段在内容上是相同的,都是描绘的王昌龄当年的琉璃堂的雅事。在各种证据不齐备的情况下,由于时间的久远,确实给后人们带来不小的困扰。
《文苑图》到底姓韩还是姓周,我们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一下,自然就明白了。
首先,《文苑图》是一件流传有序的画作。《文苑图》右下角有南唐李后主李煜的阳文墨印“集贤院御书印”。宋徽宗赵佶在左上角题“韩滉文苑图”及“丁亥”等文字,并钤有“宣和”、“政和”朱文印。宋高宗赵构钤“睿思东阁”朱文印。元王蒙钤“王叔明氏”白文收藏印。明代大收藏家顾正谊、郭衢阶等都有印记。

这样流传有序的作品怎么会不对了呢?难道是距晚唐最近的李后主搞错了?还是精于古画、善于临古的宋徽宗看走了眼?赵构就不说了,集画家收藏家于一身的元人王蒙也打了眼?明代顾正谊、郭衢阶作为收藏家也是有很重的话语权的。没有权威的证据就不要反驳权威了!康熙是不是也题错过书画?不是都在短时间内被别人识破?
《文苑图》早于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琉璃堂人物图》,不存在《文苑图》仿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琉璃堂人物图》的问题。

据李后主“集贤院御书印”阳文墨印,这幅画成画最晚在五代南唐以前。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琉璃堂人物图》,根据曾经的收藏者狄平子卷首的跋文可知是宋本。《宣和画谱》成书时间(1119~~1125)也晚于宋徽宗题款时间丁亥(1107)之后,对于书画鉴定有些著录和故事不可全信,这些并不能独立作为证据驳倒宋徽宗。
王昌龄就任江宁县丞的时间在武皇去世之后的晚唐,不能用盛唐时期的规制来断定真伪。
有人说画中的幞头是硬脚,五代的流行制式,可证明是五代人画得。岂不知,画中人物故事是晚唐时期的现实事件,用五代的制式画晚唐的人物故事,真是这样的话,就已经错了。作为擅长人物画的大画师,周文矩在这一点上还是不会犯错。

沈括《梦溪笔谈》记载“唐制,唯人主得用硬脚。晚唐方镇擅命,始僭用硬脚。”也就是说,唐朝时只有皇上才能带硬脚幞头。晚唐地方守官擅自专权,僭越制度,也用硬脚幞头。这个时代不正好是唐王南逃,韩滉筑建石头城的时候吗?之后,硬脚幞头也就不尊唐制了,怎么能凭这一点就说不是唐画呢?所以这方面不能排除《文苑图》是韩滉之作。
还有其他所谓只有五代才出现的物品,靠背椅、榻、书箱都出现在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琉璃堂人物图》的后半卷,与《文苑图》又有什么关系呢?

两幅图虽然有重叠相同,但是不能根据画幅内容的多少来判定摹仿关系。不能武断的认为内容少的来源于内容多的。虽然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琉璃堂人物图》前后两部分其实极不协调,显得有些突兀,也不能武断的认为它是拼凑仿制,一切要以证据说话。但是由于流传时间的原因,最起码可以断定《文苑图》不是临摹于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琉璃堂人物图》。
再说说各自的笔法特征。一般的观点认为周文矩善用战(颤)笔,从而判定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琉璃堂人物图》和《文苑图》为周文矩的作品,这种没有根据的臆断方法是不对的。
周文矩没有真迹传世,不能佐证,《文苑图》中的笔法线条特征就是周文矩的。周文矩虽然记载作品颇多,《宫中图》、《重屏会棋图》、《太真马上图》、这些脍炙人口的传世之作,都是后人仿品,至今已经没有真迹传世。

相反《文苑图》线条劲健,无多余之笔。人物衣冠楚楚,笔法简细流利。衣纹用铁线描法,简明扼要。右面的两人更是仅用勾线少用渲染,也正体现了韩滉的笔法特色。至于有人分析此画没有唐画的富丽堂皇,不能算作唐代绘画,韩滉的绘画风格就可以驳倒这种观点。何况晚唐时正产生了勾线墨染的方法。
如韩滉的《五牛图》用笔粗壮有力,牛皮的褶皱也用粗笔辣手画就,纹理处理如同吴道子画中衣纹的的处理方式。线条勾出轮廓和肌理,完全不用上色就能表现出牛的体态和神情。

周文矩的笔法来源于南唐李后主的战(颤)笔书法,战(颤)笔的笔法不止周文矩。
周文矩衣纹的画法效仿南唐李后主的书法笔法,行笔瘦硬颤掣。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琉璃堂人物图》线条屈曲孱弱,组织繁缛,衣纹偶有不和常理。就算仿品也不是一件仿的恰到好处的仿品。
正如两幅画里描绘的一样,那时的人书写多数是左手执卷,右手书写,少有伏案书写,写成战(颤)笔就非常容易了。所以那时的人掌握这种笔法的还是很多的。
下面是一张和《文苑图》、《琉璃堂人物图》有关的时间轴图:

王昌龄任江宁县丞的时间是被贬岭南,遇赦北还后,开元二十九(741)年赴江宁任县丞,并以县衙后厅堂作雅集用,取名琉璃堂,《全唐诗》张乔《题上元许棠所赁王昌龄厅》记载了“琉璃堂”,“琉璃堂里当时客,久绝吟声断后尘。百四十年庭树老,如今重得见诗人。”直到758年王昌龄去世,698是他的生辰年数。
韩滉生于723年789年去世,与王昌龄有很大时间的重叠,同一个时代的两个文人,为之画传的可能性更大。

705年以前是武则天当政的时间,之后大唐不再繁荣。
五代南唐的时间段是943—975,也就是说,“集贤院御书印”是这个时期的某个时候盖上去的。周文矩也是这个时期的人,只是没有记载确切年代。看这枚章盖得位置,应该当时的大小就是这样的了。如果是当时代的周文矩的作品应该会象宋徽宗那样题一下吧?再说当代人的作品还会出错吗?
很多年后的大宋朝,才有了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版《琉璃堂人物图》。
种种证据表明了宋徽宗的题款鉴别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