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黄雀【04号通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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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蜘蛛纸牌玩了快二十年，还是没什么长进，看着陷入僵局的屏幕，我揉揉酸胀的双眼，叹口气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呦，老尹，加班啊，还不走！”
是隔壁部门的李处长，我赶紧起身，往低压了压笔记本的显示器。
“哦，明天有客户交流，赶个稿子。”其实这段时间项目少得可怜，我快闲得生懒疮了。
“老尹啊，这都10点了，还是身体家庭要紧啊，别太拼了！”李处长拍拍我的肩膀，本来已经走出去十几步，又停下转身回来。凑近了，拢着声。
“别怪我多嘴，记得我媳妇儿吧。”看我点头，他又继续：“已经有几次了，看到你爱人和不同人出去逛街。”
我像一尊被速冻的雕像，对方还说了什么，什么时候走的，听不见也看不到。我拖着沉重的身子，弯着腰走在黑洞洞的走廊里，不时亮起一盏昏黄的灯。
“尹先生好！”门口高高瘦瘦帅气的保安和我打着招呼，脸有些陌生，我被吓了一跳，醒过味来，礼节性挤出点儿笑容点点头，开门走进秋雨寒风之中。
最近苏小灿是有些不对劲。
2
我们在一起已经12年，孩子8岁。从无话不谈到无话可谈，从有说有笑到又哭又闹。我们仿佛两条直线，开始互相吸引靠近，自结婚那天汇聚一点，马上愈行愈远。
她都过了本命年，尽管风韵犹存，可外遇，对我来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当然，我也已经不是从前的我。这些年，单位效益不好，我基本上原地踏步略有后退，拿回家的自然见少，为这个没少吵架。
于是我不愿意回家，她和儿子也习以为常，我们就像同在屋檐下的两个房客，一个星期除了睡觉在一起超不过五个小时。
我爱吃面，爱吃饺子，可平时只能康师傅湾仔码头解决。偶尔撞上一次家里吃饭，也往往份量不够，为避免尴尬，我只能说吃过了不饿，然后卷起衣服下楼找个馆子。
可昨天她却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能按时下班，做了打卤面。本来有些感动，可转念一想，估计是买多了怕浪费，让我打扫吧。今天又说买了肉馅，问我爱吃韭菜的还是茴香的，这么多年记不住我最爱牛肉洋葱，也是无语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3
我早早送了孩子上学，到公司打卡，把车停在地下显眼的位置，电脑打开，泡了杯茶，包没拿，揣了公交卡和钱包从后门离开。
苏小灿上班的地方离家不远，步行二十五分钟，骑自行车也就十分钟。我守在他们单位大门边上的小卖部，喝了三瓶矿泉水，才看到她和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交头细语，远远地从办公楼出来。
奶奶的，妒火浇油，眼珠都要气炸了。我有些懊恼忘了带长焦的相机，只能拿出小米note，准备留下证据。
他们却在门口道了别，各往东西。
有些气馁，布下天罗地网却让孙猴子漏网的失落。只能遥遥地跟着，看她去什么地方，或见什么人。
这些天温度高得离谱，空气轻飘飘的，看什么都模模糊糊有些变形。一时间好像回到了大学，长江路上，下了晚自习我跟着她一路。
她不再有能穿束带长裙的腰肢，头发为了方便收拾剪短齐耳，走路哪还有少女婀娜的妩媚，只剩女汉子孔武有力的生猛。那牛皮的坤包，还是十年结婚纪念，我买给她的礼物，要不是打折商品无法退货，她一定会再变成钱存在卡上。
有那么一丝心酸，如果有机会，我说如果，应该对她更好一些。
友谊大厦，许久没来过的商场。
4
不变的，是苏小灿逛街的体力。
从优衣库到HotWind，从无印良品到Only，从欧时力到A02，老婆顺时针一遍，逆时针又一遍。看得出她很喜欢优衣库里一款牛仔裤，进去看了几次没舍得买还是放下了。不过1280而已，最后反倒是给我和儿子买了纯棉的短裤袜子。
自己的同情心又起，可一想到她的背叛，说不准这短裤是给哪个奸夫买的呢！我咬着牙狠下心，今天一定要抓个现行，离婚！
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她站在四楼一家日式料理店的门口。因为是工作日，自助餐才198元一位。结婚前，这是她最喜欢吃的，尤其大爱三文鱼刺身。可最终只外卖了一盒三文鱼鳄梨的寿司，离开了。
楼下星巴克，一杯卡布奇诺，一盒寿司，这就是她的午餐。不过看她很开心，脸上洋溢着笑容，尽管眼底一注孤单。
本来以为苏小灿吃完饭要下楼，结果直冲着我藏身的地方走了过来。赶紧低头找个过道扎进去，她擦肩而过去了洗手间的方向。我再抬头却碰到了公司的保安，也低着头匆匆路过。
当然是便装，因为离得太近，我们彼此都有些错愕。
“尹，尹先生！”
“你怎么在这儿？”
“啊，我，我今天调休。”
“哦，我也是办事，再见。”
我有心事，所以仓皇离开，却再没找到苏小灿。
5
后面我又陆陆续续跟踪了苏小灿几次，有和她闺蜜一起的，还有办公室的同事。也有与男士同行的，不过都是上年纪的客户，要我媳妇儿出主意，给亲女儿干女儿买礼物。毕恭毕敬，有离有距。
但大部分还是她独自一人。
开始沸水热锅般的心逐渐冷却下来，小灿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这独自逛大街的举动，着实让人不解。我偷偷收集了她购物吃饭的小票，准备问个究竟。
尽管要她上班请假出来不容易，但能听得出电话那头难掩的激动。自从有了孩子，这样二人世界独处的机会真是太少，甚至感觉有些不自在，尴尬地十几分钟都没人说话。
四月初香山脚下，桃花绚烂，樱花曼舞。她仿佛回到少女时代，在落英缤纷中咯咯笑着，我不停摁着快门，比这几年照的相都多。
我们并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她双颊绯红，吐息如兰。
“石坚，我们离婚吧。”
6
没等我捡起掉在地上的眼珠和下巴，她不紧不慢微微一笑。
“但我想再努力一次，不想有遗憾。以前总是等着你改变，总是期望你能依着我，可结果呢，你回家越来越晚，和我没什么话讲，脾气还越来越大。”她不再看我，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
“我最近改变了很多，学会寻找自己的快乐。原来为了迁就你和儿子，我放弃了多少喜欢的事。你不喜欢料理，我自己去吃。你不喜欢咖啡，我自己去喝。你不喜欢逛街，那我就自己去商场。”
“开始还有些委屈，人家都是成双成对，只有我一个中年妇女这舍不得那吃不下的。可后来想通了，我是一个经济独立成熟傲娇的女性啊，离开了老公孩子就生存不下去，没有了自我吗？”
“一定做自己想做的，做自己开心的，不因为谁，不为了谁。在单位就是职业经理人，在商场就是来花钱消费的顾客，在家里就做好贤妻良母。我突然发现，咱们的日子没有那么难熬了。”她转过身，拉住我的手，温暖却不再细腻。
“石坚，你呢？你开心吗？”
锦江之星。
我爱抚着身边光洁的后背，顺滑的头发糊在脸上，弄得鼻子痒痒，怀里女人熟悉的鼾声轻响。
床头柜上有手机嗡嗡颤抖的声音，我皱了皱眉。
一个不认识的号码，翻盖，接听，声音却有些耳熟：“大姐，微信收到没，这回可被我逮着了，你老公和一个女的进了锦江之星，我都拍照片了，赶紧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