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德国同事Val 其实不是德国人,是罗马尼亚人,3 岁时随父母来到德国,之后就在德国定居下来。
Val 其实是昵称,他的全名是Valentin, 我们中国同事私底下起初喊他“小情人”。结果总是有人问谁的小情人,于是我们一致决定并同意给他改名叫“你的小情人”,这样大家就不会觉得谁占了便宜谁吃了亏。
于是我就记得之前在中国上班时,大家的称呼都是什么什么工,姓张叫张工,姓李叫李工,我有个同事姓项,大家就喊他项工,他说喊吧喊吧,我妈说了吃亏是福。
Val 说他父亲曾经和周恩来握过手。
那时他父亲在政府部门上班,正好碰上周恩来出访罗马尼亚,一行人到了他父亲的办公室,但并没有和办公室成员一一握手,而是只和他父亲握了手。至于是因为他父亲站的位置好,还是纯属巧合,还是领导有意无意的领着总理去了他父亲的方向就不得而知了。
Val 说当时他父亲并不知道那是中国的总理,等知道时为时已晚,因为他父亲后来上厕所后竟还洗了手。但好在他悬崖勒马,起初憋着不上厕所,后来实在憋不住了上了几次,但他父亲发誓说上完厕所就再没洗手,好歹算是挽回了点局面。但无论如何,Val 说他父亲那天下班,在他头上和他弟弟头上,用那只和总理握过手,从前到后从左到右连搓了几十下。
后来Val说他喜欢中国女人或亚洲女人可能就是因为头被 中国人间接摸过的原因。
Val 今年已经37 岁了。他离过一次婚,跟一个泰国姑娘。据他自己说他再也不会结婚了,因为在上一次婚姻中他已经burnout 了,被烧焦了。
Val 的女朋友莲是我的前同事,说起来我还是他俩的媒人。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只差一个见面的机会。
于是我机智的决定选一个周末过生日。只邀请了他俩。
他俩就见面了。
Val 趁我不在的时候问莲要了电话号码,之后俩人约会了几次,又出去旅了一次游,回来后就确定了关系。
Val 跟我说这事时,我装作第一次听到的样子,配合着表情和气氛。其实莲每天都向我更新好几次他俩的进展。
他俩能成,我很替莲高兴。
莲已经40 岁了,谈了几任都没成。我记得我谈男朋友的时候她在谈,我结婚了她还在谈,两年前我生老大的时候她真的开始着急了,花钱上了个相亲网站,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上班其余时间都是在相亲。
但还是没相中一个。
我说你是不是要求太高条件太多了,她说你看我都快40 了,还要委屈自己吗。我说你说的对,不能委屈。她给我看了些照片,有的鼻子上耳朵上打的哪哪都是洞,洞里还套个环,有的胳膊上纹身,纹的是“姥姥”俩字,有点的裸着上身,整个照片就见一大片胸毛。千奇百怪千姿百态五花八门无奇不有,确实如她所说“都是出来吓人的”。
莲说Val 是她所有见过的男人中最正常的一个。有个稳定的工作,虽结过婚但没孩子,家庭关系简单,父母关系和谐,没有纹身穿孔,虽然胖了些,但莲说了以后我带着他一起运动。这都不叫事。
正当俩人憧憬着未来的时候,上帝和人类开了个玩笑。2020 年3 月德国新冠疫情开始。大家都在家上班。
Val 和莲的约会也没地去了。所有的饭店电影院游泳馆博物馆这些公共设施全关门了,两个人只能隔三岔五的互相串门。
两家离的倒不远,但对于热恋中的人来说,一日不见那还了得。
在家上班的第二周,Val 说我去你家吧,咱俩一起homeoffice。 Val 是租的房子,房东就住在楼下,莲的房子是自己的,进进出出方便许多。莲就说好阿。
Val 就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过来了,第一周莲很享受。
Val 喜欢吃,也喜欢自己做饭,一天三顿乐此不疲。刚过一周莲就跟我抱怨说腰变粗了。在家上班就这点好,趁点空闲时间淘个米洗个菜或去趟附近超市。
那时为减少外出次数,他俩轮换着去超市,但大部分时间都是莲去超市。有次Val去的超市,回来莲帮忙把东西放在冰箱里,看到了超市的小票,37 欧,莲想这次他买这么多,平时她都是花20,30 块,她就掏了20 欧给Val, Val 哼都没哼一声一把接着放口袋里了。
莲真的是有些吃惊了,心想我每次买, 买多买少你也从没跟我平摊啊。但莲没吭。
莲后来跟我抱怨时说他在我那住了前前后后快一个月,从来没说过这个月的水电气啥的咱分摊。我说那你就跟他直说阿。
她说不好意思张嘴。我说谈感情伤钱。
话说在一段关系中,如果女的不和男的提钱,还老是花钱,这女的对男的绝对是真爱。莲对Val 就是这样。
他俩的生日都在4 月初,莲比Val 早两周。一般德国人的习惯是提前问对方有没啥愿望,但莲想这是第一个生日,想给Val 一个惊喜。他记得Val 曾说过要买一个太阳镜。莲就买了个太阳镜,prada 的,快300 欧了要。我听了直乍舌,what,300 欧一个太阳镜,你疯了?德国人一般只送30 欧的礼物大姐!多了也不会超过50 欧,ok, 就算大出血也绝对不会超过100 欧!果不其然,Val 拿着礼物,两眼冒金光,摸着精致的眼镜盒眼镜袋眼镜布和眼镜,爱不释手。我敢说这事这辈子他收到的最昂贵的生日礼物。他捧着莲的脸说我爱你!我的宝贝!
莲想值了!
我很好奇Val 给莲准备了什么礼物。莲给我看了,一条MK 的项链。我很不厚道的的背着莲在网上查了下价格, 105 欧。
但这价格差不多差了3倍的礼物并不是后来莲把Val从家里赶走的直接原因。直接原因是Val 的父母退休了要回罗马尼亚了,他们有个大的house, 离莲家不远,Val 就打算和莲搬进去住,但莲每个月要付房租。
我又乍舌了,what? 那Val 要付房租吗?
不要,莲说。
他不要,为毛你要?
Val 说我们要AA, 他不要付是因为他父母没要他付,但我跟他父母又没关系。
那这个钱是付给他父母还是付给Val 呢?
付给Val,是Val 问我要的,我估计他父母都不知道这事。莲说。
我无语了。
你付吗?我问莲。
付,付他妹! 莲气的咬牙切齿。
莲当天就把Val 从家里赶了出来。
Val 收拾东西的时候顺手把几天前他去超市买的鸡蛋也放在了他的包里。这俩人前几天还在热恋中的恋情也嘎然而止。
7月的时候,疫情好了一点,老板让我们时不时去办公室上班。一次我在办公室碰到了Val, Val 跟我说他又一次被burnout 了。
我能说什么呢。
我还能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