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轰动世界的壮举 (美国50年都未能完成的壮举)

吴志鸿

老马识途看天下

横跨美国的壮举,三十年前我们登上了长城

弹指一挥间,三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那时候,我们是多么年轻!

那时候,年轻的我在一家当时非常牛B的杂志社工作,机缘巧合,我参加了一次骑自行车横跨美国的旅行。于是,就有了以下的这篇文章:

横跨美国的壮举,三十年前我们登上了长城

哈罗,美利坚

[ 原载《黄金时代》1989.4]

马格西(吴志鸿)

  公元1988年9月,美国印第安纳州Wandering Wheels(单车漫游)公司的老板罗伯特先生,做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情:邀请三十个中国人到美国去,骑单车横跨美国大陆——从西海岸到东海岸。

  作为这帮“骑士”的三十分之一,记者曾问过罗伯特: “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是上帝的旨意。”他耸耸肩,朗声一笑。

  我没法采访上帝,只好相信。我想起了“总督”牌香烟的广告词: “想做就去做!”美国人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想不出来?反正他想得出来,而且做成功了。

  他出钱,咱出力。我们来到这里这个航天技术与艾滋病都很发达的国度。

  清晨五点半,教堂里的灯全亮了。

  “教练”(也就是罗伯特,因为他过去是橄榄球队的教练,人人都这样叫他)把我们一个个从尼龙睡袋里揪出来,从梦乡里揪出来。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有人往鼻子上抹防晒油;有人在大腿上涂摩擦膏;有人一边伸懒腰一边喊口号:“*倒打**美帝国主义——啊呜……”以此表示对这么早就起床的抗议;在祭坛下“和上帝睡在一起”的那位老兄干脆故作凄凉地唱起了《松花江上》:“哪年哪月,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当然,这都是开玩笑的,欺负老外听不懂中国话。

  我们平均每天要骑行80英里(1英里=1.6093公里)。肯特——我们的导游之一,一个做梦都想着到国家队当自行车修理工的小伙子说:“每当我骑上单车,就觉得心旷神怡。我骑过七次岸对岸,一次环美,每次旅行成功,都觉得那是上帝给我的礼物。”56岁的“教练”则更厉害:除了24次“岸对岸” (一次就是5000公里)外,还去过欧洲,英国,以色列骑车。问他哪儿最好玩?“瑞士,因为那儿山多!”在他们看来,长途骑车是一种享受。而我们这些来自“单车王国”的哥们姐们虽然也天天骑车上班,可那是“生存需要”,不似老美分分钟离不开汽车——就连上邮局寄信也不用下车,邮箱就靠在路边,踩踩刹车就扔进去了。成天憋在那个“带轮子的铁盒”里,不变着法儿寻求刺激才怪呢!

  长途骑车对我们来讲,不啻是苦役也!尤其是在亚利桑那州过大沙漠那几天,气温高达42℃,豆粒大的汗珠“叭嗒叭嗒”直往下砸!导游还不许多歇一会儿,老是催“Let's go!Let's go!(我们走吧)”就像那押运生辰纲的杨志驱赶挑夫似的。说实话,若不是为了来美国开开眼界,谁肯受这个“洋罪”?

  也许,这就是所谓“东西方文化的差异”。

  一天晚上,“教练”掏出一个奖牌,(类似运动员拼死拼活去争的那种)刺激我们:“能有机会来美国骑车的中国人是不多的,等你们胜利到达东海岸时,你们将成为美国的英雄!美国人将会十常钦佩你们!”这老头儿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骑起车来,连我们这些二三十岁的小伙子都望尘莫及。兴之所至,他还放开车把,两手交叉在胸前,或者捋起上衣,一任草原的风吹拂他毛茸茸的胸膛,潇洒得很。谁要是蹬不动了,他会在后面推你一程,但绝不会说一句“同志们辛苦啦”之类的话,就连早饭前的祈祷,也要感谢上帝“给我们新的挑战”。

  那天,我们冒雨登山,在山顶又遇上浓雾,若继续滑行下山会出危险(已经有人摔伤了)。“教练”决定全体乘汽车下山过夜(有辆巴士一直跟随队伍),不过,单车要留在山顶——明天再回来补课。看看,他就认真到这种地步!其实荒山野岭的,谁晓得你是骑车还是坐车?第二天,上帝被这个一丝不苟的倔老头儿感动了,赐给我们一天晴天。当我们骑着“铁马”挟着山风飞驰而下的时候,盘山公路上的汽车纷纷鸣笛——那是美国人在向我们致意哩!我们看到,雨后的阿巴拉契山枫林如火,深深浅浅,妙不可言。此刻我们才懂得,那奔来眼底的秀色,那荡于胸中的豪气,是坐在汽车里的旅行者永远无法感受到的。

  有时候,我们被安排在美国人家里过夜,因此可以实地考察美国人民的生活。

  我住过八九家,主人有商人、工程师、农场主、兽医、银行职员等。还有一个是同行——地方小报的编辑。若论他们的家庭设施,以我们“初级阶段”的中国水准去衡量的话,堪称“豪华”:这个机那个机的全有,就连卫生间的地板,抽水马桶盖也铺着地毯……不过,这全是人家辛辛苦苦干出来的。有一回去参观农场,我爬上一辆拖拉机,见开车的是一个老头。我问“您老高寿?”“不老,66岁。”一个拥有几千英亩耕地的农场主,66岁还在干活儿!要是在我们国家,还不早就回去搓麻将,抱孙子了?看来,现代化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哟。

  我最感兴趣的还是人,是美国人的思维方式。

  在美国人的词典里好像没有“客气”二字。比方说,我们这些“外宾”进了他家,主人不是先让座敬茶,而是把我们领进厨房,拉开冰箱大门:“这是可乐,这是苹果汁,要喝自己拿。”说完“砰”的一声又关上。吃饭也是如此,先征求你的意见,你要是像在国内一样表示客气,你就非得渴着或饿着。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别看老美个个牛高马大,吃的却很少,而且特别简单:两片面包,一块三明治,最多再加一块鸡肉,完啦!经过几次教训后,我们都学精了,要水果,要牛奶,要……主人一律照办,只是对我们的食量稍稍地表示惊奇。这时我们就补充说:明天还要骑一百英里的路程。

  有一回,我向主人提出想借用她家的电话,往广州挂个“长途”。“在哪儿付款?”女主人问,“中国的电话局没有对方付款业务,我给你付钱。”我说。打完电话,她递过来一张条子,上面写着:“3分钟,8.99的元+税金。”我交给她10美元,她道声谢谢照收不误。这事后来我们议论了半天,有人说美国佬就是抠,“他们每月工资起码千把两千元,10美元算啥?要是中国人绝对不会收。”也有人说,“不对,人家免费招待我们吃、住,还让我们洗衣服,何止10元?既然你提出付款,她就要收,不然会显得看不起你。”想想还是后一种意见正确。记得我在厨房拨电话那会儿,女主人还悄声对我讲:“你要是有私人的事要讲,可以到卧室去打。”在美国人看来,尊重别人是顶重要的。

  我们曾经和前面提到的肯特探讨过“AA制”问题。因为我们发现肯特和他的女朋友T小姐(也是导游)一路上吃饭都是各付各的账,觉得很奇怪。“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还没结婚呀?”肯特答道。我说,“在中国,别说是和女朋友上街,就是同性的朋友出去吃饭,大家都会争着出钱的,这次你请客,下次他请客。”这回,轮到肯特奇怪了:“这样多麻烦?我吃了你一次,还得常常记住,找机会再回请。哪有各自付账痛快——谁也不欠谁的情。”细细琢唐肯特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咱们中国人就是因为怕欠别人的情,于是你请我一顿,我又再请你一顿,结果造成“恶性循环”,还爱讲排场,攀比成风,结果弄得自己“打肿险充胖子”,何苦来着?!

  有人说,美国是孩子的天堂。父母可不敢随便打孩子,实在要打的话,可别留下痕迹.不然的话,幼儿园老师发现了,可以到警察局“参你一本”,你将受到检控。这样的事我没碰着,倒是见到另外一幕:那次我住在一个体育教师家,他有个16岁的儿子叫杰米。杰米的屋里乱七八糟,衣服扔了一地,墙上贴着恐怖电影广告,正对卧床的天花板上.竟然还有两幅大大的、一丝不挂的裸女照片!一个高中生,天天就冲着她们睡觉!父母不管,老奶奶也不管。这孩子要在中国,不被爸爸掀掉一层皮才怪。看来,太自由了,也不行,艾滋病不就是自由放任的产物吗?在特拉华州,我住在一个老太太家。她的家很漂亮,座落在靠海湾的一片小树林里,她有五个孩子,可她还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古巴孤儿。正是这个领养的女儿,使她伤透了心:那孩子由于从小被人歧视,心理不平衡,八岁时就开始酗酒,现在出嫁了,依然常常酗酒。这个善良的老人噙着泪花对我们说:这件事我对我的邻居都没讲过,今天告诉你们,是为了让你们对美国社会有一个全面的认识……

  酗酒,吸毒、离婚、艾滋病,这个发达的国家也有许多令人头痛的问题。

  一般的美国人对中国都很不了解,顶多只知道个长城,西安。但是有一个问题,却是他们经常会问到的——计划生育。

  “听说你们的国家只准生一个孩子?是真的吗?怎么政府连人家生孩子都要管?”

  崇尚*权人**的美国人觉得不可思议。我们开始也觉得不太好解释,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旅行之后,我们又觉得很容易解释了:

  “我们中国版图的面积和你们国家差不多,可是我们有着10亿人口,相当于美国人口的5倍!一路上我们看到有大片大片平坦的荒地,要是在我国,早就被种上庄稼了。假如我们向美国输出5亿移民,总统大概也要管管你们生几个孩子了……”

  美国人笑了。

  “教练”同许多美国人一样,很爱他们自己的国家。每逢星期天,他都要领我们去教堂做礼拜,向国人展示他率领的这队中国骑士,并与之对话。

  一次,在我们的小孙赞美美国家庭常见的自动洗碗机之后,“教练”扬扬得意地问小邝:

  “我请你来看我们这个自由,和平的国家,不知你有何观感?”

  小邝给他来了点美国式的幽默:“你们的国家确实很和平,有些地方如中部的小村镇几乎是夜不闭户。但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天天都看到战斗机在天上飞?还有,你们的战争都跑到国外去打了,国内当然一派和平景象罗!”

  “教练”和他的国人一齐会心地大笑了。

  经过42天的长途跋涉.我们终于看到了大西洋。我们扛起单车呐喊着冲向海滩,用单车的前轮去亲吻大西洋(后轮已在出发时蘸过太平洋的海水),完成了这5千公里旅程的最后一步。“教练”没有骗我们,当地警察局派警车为我们开道,海滩上的游人向我们致敬,电视台的摄影机对我们紧迫不放……美国人确实把我们视为英雄。

  “教练”在印第安那州的一家“四川”餐馆为我们举行告别宴会。他也晓得近两个月来,面包片夹果酱+生蘑菇+生菜叶+生胡萝卜十牛奶咖啡的西餐吃得我们多么难受,所以要用中国菜来慰劳一番。那天,在餐厅为我们端盆子的服务员是“教练”本人的媳妇——一个公司老板的媳妇在餐馆当侍者,已经够使中国人吃惊的了,他却偏偏要上她工作的那个餐馆、那个饭厅去请客!这位资产阶级(他的公司据说是全美最大的单车漫游公司)竟然没有一点儿高低贵贱的概念。我们国内天天谈“引进”,为何不能引进这种观念呢?

  在芝加哥机场,我们同朝夕相处了两个月的美国朋友依依惜别。“教练”提议大家闭上双眼,回忆我们共同经历的每一天,每一段路,每一件事。我闭上眼,往事和着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在堪萨斯,身高体壮的“大只佬”戴尔顶风骑在队伍最前面,为大家挡风,在俄亥俄,我们全组伫立在冷雨中,等候因爆胎而掉队的帕特;在高速公路上当大货柜车驶近时T的一声声关切的警告:“Car!Car! (卡车)”;爬落基山时,吉耐克推着瘦弱的小林,艰难地蹬上徒坡……此时,我明白了什么是此行最大的收获:友谊,这也是“教练”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拜拜,美利坚。

横跨美国的壮举,三十年前我们登上了长城

[后记]

三十年过去了,退休的我学会了视频编辑,学会了做自媒体。最近,将当年的照片做了两集,献给当年一起长征、一起书写这段传奇的朋友,也献给当今的年轻人。尽管后来一定会有中国人在美国长途骑车,但像我们那样的规模(三十个人),特别是在上个世纪那个年代(1988),恐怕可算是空前的吧?

今天回过头来读当年的文章,似乎也不觉得过时。因此,我节选了这篇游记的文字作为照片的注解,在视频中以黑体字呈现。如今增加的文字则用仿宋体,以示区别。

选了几首美国乡村歌曲作为背景音乐,最使我高兴的是,我在网上找到了当年我们天天唱的曲子

《阿门》(信上帝的教练领着我们这群无神论者唱),还有我们常在教堂为美国人唱的《友谊地久天长》和京剧,相信骑士朋友们听了一定会意,兴许会落泪。至于其他人的感受,管他呢,咱是自娱自乐,今日话当年,谁没年轻过呢?

下面,请欣赏视频。因为内容较多,分成两集。请一定打横手机来看,精度不差的。

30年前横跨美国的壮举(一)

视频加载中...

哈罗,美利坚(一)

哈罗,美利坚(二)

鸣 谢

Wandering Wheels

天下若比邻旅行社

黄金时代杂志社

摄影 马格西 吉耐克 戴尔 等

撰文  吴志鸿

后期  吴志鸿

横跨美国骑士名单

苏志伟 潘 军

吕 薇 林招玲

佟 星 林木声

潘 南 江 深

李海生  黄国明

符策良  孟 霞

刘 园  吴明珂

叶健强  黄向阳

庞洁之  邝玮敏

林瑞珍  陆常伟

王毅刚  黄国华

梁宏敏  马海初

刘 海  吴志鸿

戴建国  叶广兆

孙明光  周安敏

请看过的骑士在此冒个泡,好歹赐个把留言,我好知道你们看了没有,活得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