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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父母走丝路》系列游记 之十七 承颜龙门。 下一篇：少林夜欢。敬请期待）
过潼关，便告别关中进入愈加辽阔的中原。
因高速公路的畅达，虽然依旧山接山、峰连峰谷深崖绝，却再也没有了人间路止潼关险的感觉。历史已经翻开了新篇章，山势雄三铺、关门扼九州的险要，以后恐怕只有去资料里体会。
车过三门峡，也就过了最后一条较近拐去延安的路，从这里北去经运城可先看壶口瀑布再去延安，一路数景，只有留待以后的旅程。
车子依然在山区穿行，但视野好像舒坦了些，有一点点逐步开阔的趋势。车辆越走越多，尤其笨重的大货车，本来速度已慢，却还争相超载，车轮转动的利润和收益如同水一样，公路仿若成了流动着钱的旱河。虽然没水，依然滋润得一身疲惫的司机满脸笑意。
连霍高速几乎平行着陇海铁路延伸，好像比铁路线还笔直，现代技术的架桥凿隧，拉直了线路，拉短了里程，拉快了速度。到洛阳，连霍高速若即若离地从城北穿过，我们在城西时右拐进入宁洛高速，行驶到城东南的彭婆互通立交时左拐，驶入二广高速往北。我们要去看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中国石刻艺术宝库龙门石窟。
洛阳可看的太多，洛阳可说的也太多。一旦论及中华文明史，如何也绕不开被世人誉为千年帝都、牡丹花城的洛阳，否则，便没了头，便断了脉，便抽了筋骨，便寻不到了根本。
自中国第一个王朝夏朝立都洛阳始，千余年里共有13个朝代105位帝王在此定鼎九州指点江山。再往前的神话传说，帝喾和尧舜禹也根植于此，中华文化源头的河图洛书更出于此。于是，洛阳被中华先民视为天下之中，以至周武王甫定江山即“迁宅于成周，宅兹中国”，源流出至今使用的中国国名。
完全可以说，洛阳是中华文化不可复制的经典读本。粗略列举，即有：文明首萌地，道学肇始处，儒学渊源之，经学兴盛此，佛学首传地，玄学形成处，理学寻源地……开天辟地始，造化育中华。
洛阳最辉煌鼎盛时期，应该是武则天称帝后定都于此。作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不仅将李家的唐朝改国号为周，而且把国都也从长安迁至东都洛阳，并改名曰神都。神州大地的首都。瞧气派，那么多的男性皇帝，没有一个能出其左右。
盛极必衰。武周以后，洛阳只在唐朝之后五代的梁唐晋三朝做为国都，其后渐渐远离历朝的政治中心而被边缘化，仿若一位下野的领袖，闲居一久，也便习惯了平民身份。
但毕竟高贵过，累世的修养厚重了内涵，仅亮身份都显得满腹经纶。
洛阳的历史遗留和文化沉淀太丰富，任选一块地，往下挖一层土就能挖出一个朝代，就能重现不见于史传的几多未知和神秘。其实，作为一名游客，不必挖一杯土，仅存活于地表布列在城里的古迹遗址，就够看很多时候，假如感兴趣付诸研究，恐怕得耗费一生的精力。
若说有点名气的，可推埋葬有被民间称作关圣帝君关羽首级的关林，佛教传入中国后兴建的第一座寺院号称中国佛教祖庭的白马寺，当然更不能忽略了石窟佛像雕刻艺术顶级代表的龙门石窟。
这三大古迹其实都不在洛阳城里，关林离市区最近，白马寺和龙门石窟一东一南，与洛阳城若即若离。如果有时间，这三处都应该走到。我们事先确定了龙门石窟，正好于我们的行程而言也最顺路。
二十年前曾到过洛阳，当然也去看了龙门石窟。那次正值牡丹花季，可谓赏花之旅，顺便还买了唐三彩。牡丹和唐三彩，是洛阳城除古迹之外最具文化意蕴的形象代表。当年选购的一尊唐三彩绵羊，至今还摆放在书房里。
龙门石窟周边大变了样。人多了，房子满了，商业味浓了，好像华夏大地每一个有点名气的景点都无一免俗地走向趋同，如果撇开景点主角，景区的配套设施和环境几乎大同小异，而商店里摆卖的商品更几乎雷同，大众化的流通挤兑了地方特色。热闹，方便，俗尚，一步步地从商业化走向城镇化，依赖的主角最终未尝不被边缘化。
而二十多年前好像只有个售票点，空空荡荡静静寂寂的，我们乘坐的车子可以开到石窟对面的公路上，这次万万不行了，远离石窟修建了停车场，需要步行很长距离才能到达石窟。
两山夹峙，一水经中，龙门仿若一条宽谷，石窟佛像和雕刻分列两岸石山峭壁，中间一条伊水静默川流，真如洛阳城的一道天然门阙，难怪隋炀帝杨广登基称帝都洛阳后，将都城大门正对于此，有了真龙天子皇帝的厚爱，便有了龙门的称呼延用至今。
艳阳当头照，走近石窟几乎没了任何遮挡。赤裸的崖壁，烈日下犹如打开的蒸笼，散放腾腾热浪。遮阳帽戴上了，遮阳伞撑开了，但挡不住汗流浃背，遮不住神倦体惫。只有多补水，有阴凉歇一会，慢慢走，尽量少消耗。
父亲看得很仔细，开始时几乎每一个洞窟前都停下，每一个介绍都细读。我们也随之放慢脚步，旦觉快了便停下等一等。
龙门石窟给游客的最大方便是离地面近，不像麦积山石窟高悬半山，必得层层攀阶梯走栈道，这里略略上几级台阶，绵绵连连的石窟就展现在了跟前。轻松信步又不危险，虽然隔着栏杆，但也近在眼前。
只是太多，多到乍望去眼花缭乱。一公里的崖壁，大小窟龛两千余，雕像十万余，碑刻题记星罗棋布。自北魏后的四百余年，历朝营造，能工巧匠的逼真演艺，每一窟都能看到王朝兴衰，每一像都能瞧见荣辱成败。一颦一笑里，也有文人骚客的足迹；一张一弛里，更有市井百姓的希冀。
看不完，览不尽，太多了，我们的脚步集中停在了几处较大且有代表性的窟龛前。
潜溪寺，走进石窟的第一大窟，面硕丰满的阿弥陀佛，文静的观世音菩萨，敦厚的大势至菩萨，极乐世界的三位圣人，睿智慈祥地最先迎送造访的客人。造像组合最感完整的万佛洞，五十二莲花座，万余尊小佛像，各异神态，精美绝伦。
高浮雕的莲花洞，那么大型的窟顶石雕莲花，再配以体态轻盈的飞天，栩栩如生的美，直叫人感喟得想亲近。开凿最早的古阳洞，一千余佛龛，碑刻题记八百多，精品垒叠，被后人归为龙门二十口，流芳经世。还有宾阳三洞、摩崖三佛龛、药方洞、老龙洞、惠简洞、看经寺、敬善寺……当然，停步最久的，还是极具代表性的奉先寺。
奉先寺不仅知名在窟龛规模最大，也因雕刻艺术的精湛完美，更因主佛像以武则天为原型的传说。
从山脚拾级而上，半山处宽大的岩壁突然凹陷，高大慈祥的卢舍那佛端坐正中，二弟子迦叶阿难、菩萨、天王、金刚分列左右，或矜持，或英武，或咄咄逼人。最是那号为报身佛已经获得佛果的卢舍那佛像，雕刻得可谓慈眉善目、笑意和祥，日夜俯视脚下的芸芸众生。伫立一时，不免惹人比较起蒙娜丽莎，同样永恒的微笑，一样慈爱温柔和美丽，只是卢舍那佛的笑容更显敦厚仁慈、颖慧睿智，注目良久，冉冉肃然起敬。
如果真像民间传说的，卢舍那佛像依照武则天的相貌雕刻而成，难免令人怀疑历史记载的武则天刚毅铁腕的形象是否真实，瞧那雕像的神情，直把一个外貌典雅胸襟开阔感情丰富的中年女人的端丽，活生生地呈给世人，难道那才是美貌绝伦雄才大略的武则天的逼真化身？
不管怎么说，武则天当年拿出两万脂粉钱用于卢舍那佛建造是有真真切切的文史记载的，而且她还亲率群臣参加了佛寺的开光仪式。不仅如此，武则天称帝洛阳后，尤其钟情伊阙山水，经常坐朝香山寺，并在寺内的石楼主持龙门诗会，留下了传颂千年的香山赋诗夺锦袍的佳话。
由此不难揣测，独步千古的女皇武则天，当年戮力竭心雕造大型佛龛，有诚意尊佛之心，更是树威仪兴教化之策。崇佛风起时，四方信仰皆天威。用佛教弘扬政治主张，巩固皇权统治，突显了武则天不仅是个美丽的女人，更是巾帼不短须眉志的女政治家。
回望奉先寺，联想武则天，突然觉得那些仪态各异的雕像，或许正模仿了武周王朝的大臣嫔妃，换了袈裟从宫廷来到佛寺，准备一场新的赛诗会。
越过伊河桥，走到对岸的香山下，岩壁上也雕凿了众多佛龛，人称东山石窟，但数量和规模远不如西山的龙门。从这里对望龙门，反而更感气势恢宏，卢舍那佛巍然坐中，大小佛龛次第排列，浩浩然如卧龙的鳞甲，引人肃然。
香山的看点在香山寺和白园。与雕凿龙门石窟几乎同时，崇佛的北魏修建了香山寺，其名称由来，却是武则天定都洛阳重修寺院时确定。香山赋诗夺锦袍的佳话即发生于此，可见当年武则天对香山寺的情有独钟。
百余年后，一代诗王白居易到此，将给好友元稹撰写墓志铭所得六七十万贯钱捐出，再次修葺一派颓景的香山寺，之后常住寺内，与附近九位老人结成香山九老公，对弈饮酒，品茗论诗，颐享天年，他自己也有了香山居士的别号。
香山寺的香火和名气，得益武则天的坐朝诗会，白居易更锦上添花，以至到了民国，又重修并建筑了一座蒋宋别墅，蒋介石宋美龄多次到此避暑。
当然，最痴情的还是大诗人白居易。他生前隐居此寺，并立遗嘱，去世后葬在寺侧。
身体长眠，灵魂永栖。
如今，围绕墓冢修建的纪念性园林白园，采诗人独特诗风，依山起势，峰翠水碧，古雅清幽。不知是人们理解诗人避世的心怀，还是浮躁的时风不屑诗人情怀，与西山龙门石窟比，到白园的游客很少很少。我甚至怀疑，知道白园的人本来就不多。这或许是件好事，正好让喜酒的醉吟先生好好享受享受繁华市井边的清静。
再度越伊河，等于走了一个圈。炎热消耗了大量体力，坐进空调的餐厅，一大杯水下肚，好一会不想动弹。炎夏游龙门，不只考验身体，精神也煎熬。我看看父母，他们若无其事，趁等菜的功夫，出门逛商店去了。离家越来越近，他们还要给在家的爷爷奶奶买些礼物。
烈日下的商业街路人稀少，大多在商店里进进出出。朝石窟的方向，举旗的导游招呼着一队队一群群游客，朝圣般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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