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小时候家里穷,几年间有一件新衣穿都会高兴的不行。
穿上新衣的那几天,家里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特别乖,听话。那种感觉真是觉得新衣就是家人对自己的欢喜。他们喜欢我,我又有什么理由不顺着他们呢。
后来慢慢长大了,家里仍是穷,二十岁的我连十块以上的衣服都没穿过,赶时髦对我来说是做白日梦。
穿哥哥不穿的衣服,剪一头乱发,戴个烂草帽,卷着裤腿,趿着布鞋,扛着锄头,背着背篓,边干活边唱歌就是我最美年华时的样子。
那年秋天我二十三岁,顶着一头乱发,戴着旧草帽,穿着绿色军干服,一裤子的泥巴灰,用满是老茧的手拿着铲子卖力的挖红薯。有时会把红薯挖破,破口流出的汁液一沾手就成了难冼的黑斑。就这样的我竟然被叫回去相亲,而且人家还相中了我。
事世总难预料,人的眼光也让人费解。之后又相了几次,我皆以本色示人,居然都是我看不上人家而告吹。
真是很奇怪,青春的神彩真是最美的衣裳吗?
那我老公应该是最有眼光的一个,是他让我的单身有了个华丽的转身。
结婚的时候买了薄厚好多衣服:秋衣裤两套,涤纶裤子两条,呢子大衣两件,毛衣两件,还有皮鞋,皮靴各一双,从来没有过的奢侈!
以为人生从此是坦途了,哪知结婚的花销全是他借的。他父亲脑血栓要吃药,兄弟姐妹一堆孩子在家吃饭,那日子穷的没话说,不要说买衣服,就是一袋盐,一根蜡烛都要去小店赊。
努力干活,勤劳能致富?可十几亩的棉花地,因为没钱买肥打药,差的不行,光累人,没收入。一到夏天我又经常中暑,老公打农药还中毒过。这样下去俩人有可能英年早逝。
九几年有人开始到各处打工了。为了生存必须去打工。
蛇皮袋装着棉被,冬夏的旧衣服,提着几个大面包赶上了汉口去石家庄的火车。
石家庄啥也不干呆一月到江苏常熟做衣服的老板家里没白天黑夜的干活。
没干到一个月,因昼夜颠倒,睡眠不足六小时,导致我吃不下饭,不能喝凉水,全身浮肿,头昏脑胀,这样下去别说买衣服,能活都是问题。
撤退吧!
那时帮店老板做事都是年底结账,中间走人分文没有。
就这样带着家里卖粮食剩的几百块钱,背着蛇皮袋,买了最慢的火车票,转了几趟车回到家。
好不容易捱过了春节,借了姑姐的二千块,又背上装旧衣服,被子的蛇皮袋踏上了南下打工的征程。
在工厂打工的日子和店老板比真是太好了。早八点上班,午十二点下班,还有午休一个小时。下午一点半上班,五点下班,六点加班,即使加班也不会超过十二点。整洁的宿舍,干净的饭堂,不用看人脸色吃饭,有星期天,每月还能发六七百的工资,真好啊!简直是发财的节奏!
在工厂干了大半年,就将几年的债清零了,我有余钱买新衣服了。
星期天放假和老公逛街。
街上到处都是门店,各式各样的衣服让人眼花缭乱,无所适从。
做工好,样式好的又嫌贵,几百的买不起,二三十的又看不上,就这样大半天都过去了,一件衣服都没买成。
唉!衣换不了新了。
正自沮丧,一阵阵歌声强势扑来,——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这歌真带劲!
寻着歌声转过街角来到一家大商场门口。
一群人聚在商场门口摊位前拿着衣服在看,比量,忙忙的交着钱。
我们赶紧凑过去——商场库存商品大减价,品牌裤子一律十块,品牌上衣二十至五十。
看到标语,大喜过望,忙不迭的凑过去挑选。
两条纯棉的裤子,一条米白,一条深咖,裤腰偏大,无妨,拿车间扎扎就行了。
白色衬衣一件,十五块有小花边小细褶大方好看,袖子短了些,无妨,南方热,可以剪成短袖。
外套一件,三十,翻领,肩带,收腰,腰带卡扣,穿上显英气,偏大,无妨。天冷时加件毛衣能扣上。
鞋子二十五一双,高跟,革的,有点硬,无妨,穿上薄袜子撑两回就行了。
不到一百块,衣裤鞋子置齐了,爽!
从此,买处理货成了我的标配。这也许是之前种地的日子太苦了,所以就这样的衣服也舍不得丢,穿了又穿。
后来不打工了,有了孩子,开了自己的小店,盖了房,买了车,可以随便买自己喜欢的衣服了。
到这里衣服不再是遮肉的布块了。


衣服要好看,穿出气质才是最恰当的。
我也留了长发,像一个普通主妇一样操持家务,为老公孩子的衣服评头品足,这时的衣服才有了它真正的样子。
美得有温度。
我的买衣记也算告一段落了。 #我的青春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