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风烟寂空
上周世界博物馆日，忙里偷闲去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看了个展，一进门就看到这样一件展品。
这是法国艺术家克里斯蒂安·波尔坦斯基(Christian Boltanski)在中国的首次大型个展——“忆所”里的一件作品，《无人Personnes》。
象征不可预知命运的起重机如同“上帝之手”，随意将代表“凡人肉身”的衣物抓起又抛落。
“命运起重机倾倒的那些无人认领的衣服，实际上属于每一个人，时尚和色彩的差异在此变得微不足道。人类的痕迹是如此可笑地相似，没有谁能幸免于终会消亡的命运以及茫茫的未知性。”——策展人让-于贝尔·马尔丹
在展厅的侧边也有许多散落的衣物，特别设置的人行通道邀请观众穿梭其间，仿佛行走进对逝去者的回忆通道中。
看到这堆据说重达10吨的衣物，除了感慨正如展览介绍里所说，“个人的记忆总是转瞬即逝，艺术家试图归档人类回忆的尝试宣告着一种悖论式的悲哀，正如衣服本身实则展示的是衣服所有者的消失和缺席。”心中还隐隐对被自己遗忘在衣柜深处的衣物有所担忧——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多衣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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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每个女生每天临睡前或早晨起床时最大的问题都是“穿什么”。衣服一大堆，越多越迷茫。像囤积入冬粮食的松鼠，迷失在森林中。
其实，这是种心理疾病，学名叫强迫性囤积症。
据说，有90%的现代人患有“松鼠病”，松鼠病已和焦虑症、懒癌一起被列为本世纪人类三大绝症。
不仅仅是衣服，还有口红，包包，鞋子，书，手办……
早些年笑话长辈们囤盐囤醋囤白菜，可他们和现在双十一疯狂剁手的我们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好歹长辈们囤积的还是生活必需品，我们现在买买买买完月底就只能吃土了。
这种事情除了生理上的天（病）性（态）使然，当然很大部分原因也是中了商家的圈套。
各商家都在想方设法研究“消费力”。
据称，62%的家庭消费由女性主导，年轻女性消费意识觉醒，带动了“她经济”。
于是针对女性群体的各种购物节应运而生。
三八妇女节衍生出了“女生节”、“女神节”；过完了2.14还要过5.20，传统的七夕也不能错过，还有白色情人节、黑色情人节、绿色情人节……你造吗？每个月都有一个情人节呢！
光棍也要“对自己好一点”，“双十一”就是某宝的年度狂欢，连外国同学都守在电脑前抢货，还来跟我交流“抢到了什么”。
说到促销，Zara、H&M这些快时尚品牌可算一把好手，虽然平时标价几百，打起折可真不含糊，常常会出现几十甚至十几块就能买到手的衣服，紧随当季时尚又很便宜，所以衣柜里躺着最多的就是这些品牌的衣服。
之所以敢这么便宜，是因为他们大多数的工厂都开在劳动力极其便宜的孟加拉等国。在这些工厂工作的工人拿着低廉的工资，却要忍受在恶劣的工作环境（高温闷热还有对身体有害的化学染料）里的超时工作。
这就是传说中的血汗工厂。
这种大量生产靠打折促销的营销模式很容易产生大量积货，而品牌商们应对的方式就是，实在卖不出去就烧掉——真真是既浪费了资源，还破坏了环境。
要知道服装纺织业可是仅次于石油产业的第二大的污染产业。
至于这些快时尚品牌的服装质量，不需要多说，大家都知道，和他们的产品定位一样，最多穿一季。
大学的时候经济学老师讲过“越买便宜货越穷”。道理很简单，一分价钱一分货，便宜货质量都不好，造成的“重复消费”往往比价格贵的商品付出的代价更高。
现在还有另一种趋势，就是“超前消费”。
我在法国也做过代购，就有刚毕业的姑娘来跟我商量，可不可以帮她买一个LV的包包，她分期给我钱……我当然拒绝了她。代购于我不过是打发一下课余时间，本小利薄，甚至都不够支撑我的生活费，更不用说帮别人预支一件奢侈品。
再者，这么年轻的女孩子，背一只LV挤地铁，也不会有人以为是真品吧？
这样的女孩子现在在国内并不是少数。我国购买奢侈品的平均年龄比欧洲年轻15岁，比美国年轻20岁。
想方设法提前超支消费的她们，于是就成了各种“校园贷”的目标用户。她们用贷来的钱，最新的手机、电脑、限量版的奢侈品，进出各种时髦的场合，看似光鲜亮丽的生活，实际上却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甚至陷入“裸贷”危机，成为“看不见的贫穷”女性一员。
很多营销号会拿法国女性做例子，宣传“法式时尚”。于是也很多人问我法国女人是什么样的。如果真在法国街头询问什么样才算是法式，得到的答案应该会是“不不不，这是我个人的风格。”
好吧，就算被当做全世界的“优雅典范”，早高峰的巴黎地铁里，几乎全是顶着刚睡醒抓几下就出门发型的法国女人，于是这种风格就被叫做effortless chic，继而被全世界模仿。
没办法，法国女人的举手投足就是这样受到大家的推崇。
当然，慵懒不代表邋遢。周身的各种细节，展示出她们对生活和时尚的认真。
她们之所以看上去感觉总是如此优雅，是因为她们从不费力追逐短暂的潮流。潮流不息,但风格永存。高品质经典款搭配一两个新鲜元素，足矣。这也是大多数顶级时尚品牌长久不衰的秘诀。
虽然奢侈品在法国并不算“贵”，大多数法国女生或者法国人对待奢侈品还是很理智，甚至有些抵触。
我们班一个法国女生聊天的时候说最近买了一件300欧的大衣，遭到全班起哄，她窘迫得连忙解释，是妈妈送的礼物啦~
她们当然也会买奢侈品。与国内热衷买明星同款不同，追求个性的法国女孩们更喜欢逛古着店。想要从一堆剪过标的旧货里淘到几年前或者几十年前大牌的经典款，可是需要很强的时尚功底。
除了固定的古着店，每到换季的时候，也会有临时的二手服装店出现在巴黎的某条小街。进场要交门票，还要限流，门外依然会排出几十米的长队，经常有路过的行人来打听在排什么，得知是古着店就兴高采烈地也加入进来。
在法国待久了，我的衣柜里也基本上都是黑白灰三色，回来看见满街的五颜六色，搭配最受欢迎的黑色打*裤底**或黑丝，还真有点不太适应。也经常和留法的朋友们讨论，哪件衣服又被国内的家人吐槽“都是些什么破烂”。
出门只背一个布口袋，落座甚至是在地铁也照样随手放在地上，一定会被数落不讲究的吧，可这才是法国人的日常。如果说真有“法式风格”的话， 那舒适一定排在第一位。
在法国，像开头说的那件展品《无人Personnes》的作者克里斯蒂安·波尔坦斯基一样信奉“极简主义”的人并不在少数。他们认为无论是时间还是精力，亦或是社会资源都是有限而宝贵的，如果能减少生活中不必要的事与物，把时间和精力更多地留给有意义的事情，才是极简主义的核心精髓。品质，而非数量，是他们追求的目标。
所以，请认真地想一想，我们真的需要买那么多衣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