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让女儿留学美国?我也放弃了赚钱的机会,一心到美国?
《上海的红颜遗事》的作者陈丹燕在写着本书时,把自己反锁在与外界隔绝的招待所,三餐快速面。这本书后来在香港卖到断市。我的一位日本朋友打长途来求我帮她买两本,他说他父母是上官云珠的影迷。陈丹燕写完后一两年内都沉浸在上官母女的悲剧中。我亲眼看到无数游客在上官的纪念碑前鞠躬、流泪;我亲眼看到大小书店络绎不绝的客人排队买这本书;我亲眼看到图书馆里很多人在上百度查找这位明星的风采……

于是,一股强烈的创作欲望产生了,我不仅仅是上官的后代,而且长得跟她极像。在上世纪70年代末,中国一个沿海小城市里,我真的是一个美女,唱歌第一,歌舞团主角,住的是全是最大的豪宅“莺歌楼”。慕名来我家又唱又跳又奏乐的人越来越多,比我大20岁的老骆接受不了,软硬兼施地求了又求。为了肚子里将要出生的女儿,我放弃了歌舞团的工作,当了外贸秘书。
没想到,被称为才女的我,乐极生悲。在当时的中国,出名不是件好事,一个可以置人于死地的罪名从天而降!得意的我竟然想离婚,婚没离成,悲剧开始了。我遭到和姑姑一样的待遇,在大牢里,竟然和死刑犯关在一起。我吞钉、割腕又绝食、很快我成了一个思维混乱的疯女人。

雪上加霜,六岁的小女儿找不到妈妈了,还被人指责是“坏女人儿的女儿”。她经常在梦中梦见自己掉在洗衣机里,身体被搅啊搅啊搅……什么力量支撑我活了下去?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亲爱的妈妈死了两年我才知道,牢狱中有几个干警知道我太冤,给了我具体的帮助,也是我活下去的一个原因。

我终于熬到了出头。中国的刑法删去了那条荒谬的罪名,我获得了自由。但六年多的损失找谁去要?我满腔的悲愤,化成了强烈想翻身的愿望,祈求上天给我们母女公平和幸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不信我会永远惨!一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在脑海里出现了!肖元和陈小云用自己的力量,不计及我任何好处,给我办了去香港的通行证,是双程证。我激动地哭了,我的机会终于到了。如果在香港,我也不行,那我死路一条,命该倒霉!
四十多岁的我带着一万多元人民币去香港闯了!我很穷,但我的决心很大。想想吧,几乎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怕的?我庆幸牢狱生活给了我超人的力量!我刚去香港的和打工族一样,每天干十二个小时,什么都要省。一天住在观塘的陈医生开着车来找我,我们都是香港福建同乡会的,虽然我祖籍江阴,但我最后是从厦门出来的。他大声地笑喊:“你的好运来了!陈玉书要见你。”他把我带到了尖沙咀宝勒巷。

大名鼎鼎的保良局主席注视了我一会儿说:“像,真像!”我说:“我不是上官云珠的女儿,是侄女。她也姓韦。”陈先生告诉我,他对上官云珠很了解,也很欣赏,更是同情。他说:“你是她后代,我当然要帮。”他请我在半岛吃午饭,讲了两小时。他是从五十元起家,现在是亿万富翁。他一手帮忙陈冲留学美国,又走红美国。我的心差点跳了出来,在他给了我一张支票的时候,他语重心长地说:“新移民想翻身就看头七年!”这句话成了我的启蒙金句,终身受用。我拿这钱在香港注册了公司的第一个项目——语言艺术节。
与此同时,我的亲大姐探亲去了美国。
我问在福建读大学的独女:“现在妈妈在香港路子多了,你有什么想法?”女儿说,她不可能对人一一解释妈妈是冤枉的;她受不了很多人的眼光,想离开。希望到美国或加拿大留学,当然最好是美国。往事让我痛苦不堪,我决心圆我女儿的美国梦。只有这样,才能渐渐赶走她童年的噩梦。我心中愧疚也许会减轻一些。

留学美国的悲欢喜哀
我有钱了!有车有房子有经纪了!马上向美国的姐姐求援,她热情地一口答应:“我帮自己的外甥女,应该!”接着她提出几个费用:广告费、时差造成的半夜接电话辛苦费、车马费、茶费、像样的衣服费……这个费那个费,我记不清有多少名目的费用,我全都答应。我想这不过分,心里只有感激。我绝不省钱,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我女儿去美国。
老天不负我,真的,一个美籍华人带着他的优秀儿子来香港找我了。我放下一万元的工作不做,买了三张飞福州的机票,请他们去玩两天。他们答应了。那个优秀儿子一见我女儿的长相、思维,又见她能讲普通话、英语、粤语、福建话,又是福大大学生,如痴如醉。他对我说:“非你女儿不娶!”
我以为万事大吉了。谁知,一场“战争”开始了。

我那亲大姐,先是叫我“考虑”,她想参与我的艺术节。我向她工作的那个小小的中文台发了正式函。为了帮助她一个刚到美国又是新工作的人,我在艺术节的顾问一栏、在陈玉书及李娟赞助了艺术节十万元的两个人名旁,加了她的名字。可是,她又说她想真的来。我拒绝了,理由如下:1.她还没有美国的身份,处境麻烦。2.她回去被炒掉工作,怎么办?3.来回路费吃住加报酬,是不必要的开支。六位评委已定,都是名人、公务员,不拿报酬,只拿纪念证书,而她又不会粤语和英语,挂顾问最好。
再说那优秀男孩,真的回美国办好了一切手续,交待了工作,就去中国了。她的外表、身材、学历、家庭条件,都无可挑剔。我女儿和他有缘有份,真有福气,苦尽甘来!正当我以为大家都会为我高兴时,我接到一个令我终身难忘的电话,是姐姐激动的声音:“我今天遇到男孩妈妈,她怎么知道你坐过牢?还说不认识你,只认她爸爸及她爸爸现在的老婆。你啊,他们很可能会在美国团聚,你一个人哭吧!她儿子还带了礼金去,钱给谁?给她爸爸?那我的钱,我不知向谁要。你女儿来美国后,你要给我四万美金,这是行情价!”

我被这个极煽动的电话震住了,以前在牢里犯过的精神病发了。我不知怎样办,恐惧笼罩了我全身,七天没吃一粒米!当时的丈夫Pete Ho 实在看不下去了,沉默了几个月,他爆发了,吼道:“你们的美国梦该清醒了!你坐牢是冤的,中国已取消了这条可笑的罪名,你姐姐难道不知道?不是她就是你女儿那边的人乱讲。讲到美国去,太过分了!还有,你姐姐帮自己的亲外甥女,是在做生意吗?再者,她只是帮登个征婚广告,已经给了那么多了,还要四万?这不是抢吗?足见美国的华人很惨!不去美国会更好。你忘了吗?你一切都是香港给的!拿香港身份要650万港币,拿美国身份是50万美金。比一比就知道哪个对你更有价值。你自己想想吧,再发美国梦,要出人命!叫你女儿也来香港吧!这样的姐姐不要更好!”
接着,他又协议一封长信,当然是责备我亲姐姐的。我又第二次大难没死。

那时,我开始为自己反省:为了女儿的梦,我差点把命搭上,不值!想开了。然而亲情所在,我怎能不想。我怕女儿的婆家真的不认我,我晚年孤独,怕女儿离开我,又怕离了婚单身拿不到美国VISA……太多的自私想法涌上心头,占了上风。千不该,万不该,我非常错误地写了我想女儿不去美国的信,并仍寄姐姐处。姐姐当然兴奋地把信送到男孩家,女儿就在这样的凄惨气氛中到了美国!除了男孩对她好,她的日子难过极了,被骂成是“骗美国身份的坏女孩”。

事后,女儿感叹:“妈写信,出于听人挑拨,因你出了钱。但大姨为什么要这样破坏及诬蔑我,把刀子捅进我身,图什么?那家只会英语及粤语,大姨如何和他们交谈?全是她自己瞎编的!你没头脑?”我惭愧啊!女儿在医学院读心理系,成绩很好,唯受不了*辱侮**。忍无可忍,物极必反,女儿离开了富裕的家,放弃了医生而进了纽约“社会大学”,一度是纽约很牛的摇滚女孩!
我理解她,她独自一个闯荡了五年,她自豪,没有一个华人能做这工作!她练成了极漂亮的美式英语,同时又没忘记汉语。我为她骄傲,她一张口,就让人感到她语言的功力。她在纽约已经是如鱼得水,她能教警察,也能教小孩,能组织摇滚乐队,也能在大公司当优秀翻译。美国最大的音乐节Coacheiia,很多等购买门票的老外,在外面排了一条街长;而女儿一个电话,经理马上给她送来两张VIP的票!大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娇小的中国女孩背着书包大摇大摆地走进后台。

我继续在香港拼。听人说,去美国签证很难,女儿又不做医生了,没交税,也不能担保。她想了一个主意,替我登了一则征婚广告。于是很多大陆到美国,又好吃懒做的华人,跑来香港找我。一个叫高伟的向我求婚,为了来香港要三万美金,花了我不少钱。我感叹美国华人这么穷!为了去美国,为了看女儿,我决定冒险!可我刚给了钱,就碰到我学生的家长,一名律师。他说假结婚危险,又说如果那人要离婚。我的身家会少一半!又少了好多钱!律师又教我,先去欧洲、加拿大、日本走走,再去签。我照办了。
等我去花园道后,那天的签证官给了我十年VISA。他断定我会回港的,因为在美国,我根本可能一年赚这么多钱!我高兴极了。

有一年女儿白天在医学院做翻译,晚上在她所在的胖宝贝Fat Baby 俱乐部上班。最牛的事,女儿曾当过格莱美音乐节的嘉宾。我向《世界日报》投稿,是她帮我打的字,那篇稿子被采用了。在美国十二年,她受了很多委屈,但也上过天,摘过星,带过乐队巡演全国,读过名校,但读的更多的是社会大学。
现在女儿又回到了地上,脚踏实地地在一家大公司里做翻译,还有不少老外在她家里学中文。上个星期我在美国过生日,她送来了昂贵的水晶胸针,感谢老天!她是一个优秀的留学生,她今天已经融入了美国,她属于纽约。她介绍过好几个美国人向我学中文,都称赞我教得好。一到周末我常常去女儿处,看看她和她的小狗,和她英语对话,做一点中国菜吃。
我还帮她翻译文章,在中文方面出一点点子。今年我培养了两个才艺大赛季军,香港给了我本人才艺大赛冠军。但我现在最自豪的是我女儿,她是北美留学的胜利者!

她过过一筐土豆吃一个星期的日子。可是她没有向人低头,老天让她苦尽甘来。她说除了交税以外,她要存一笔钱,年底要和我一起回中国看看。这个美国化了的孩子,我听了太感动了。她没有忘记中国的语言啊!你们知道吗?男孩的妈妈竟信了我姐姐的话,朝女儿脸上吐口水,骂他寄生虫。我女儿离开富裕之家,去找自己的价值,本来她可以回中国,来香港找我,不用吃苦,几年后一样来美国。也许她像钢琴家郎朗,选择香港?啊,命里注定了她是做美国人的。宁可吃那么多苦!不过她的电脑里存了美国乃至欧洲的明星给她的资料,哪个留学生有啊?今天,我能不为女儿欢呼?
记得我第一次入境,第一次来美国,在拿行李时,没有任何人向我要行李票,我看到和我完全一样的箱子,提了就跑,机场门口,女儿和我的朋友阿青开着车等我。

到了女儿的家,我想开箱取衣服洗澡,一看,糟了,打不开了!怎么回事?阿青好心地帮我打开了锁。我看到全是一些陌生的衣物,分明是亚洲穷国家老太太粗陋的衣服!我的一些貂皮、狐狸皮、毛料少说也值几十万的。我急了,女儿冷静地说:“妈,你的行李票在吗?如果不在了,我们凭航班和证件去机场向他们要回来,何况行李票还在!”我们立即把箱子绑好,放到车上,开往机场,很顺利地取回了自己的箱子。

然后照人家行李上的地址打电话过去,对方是韩国人母女。我们半夜三更把箱子送到那家门口,我们母女还下了车,记得我鞠躬,很真诚地说:“I’m sorry,I make mistake!”她们当场说:“That’s perfectly alright.”女儿累了,笑着说:“Bye bye!”啊,我要补充一个细节。过关时,随身的箱子里有一枚胸针,老外问我,我只说:“To friends gifts.”一个上海人来了,知我来自香港,罚我285元美金!女儿说有的华人很坏,我信。你知道吗?那家韩国人三天后竟然来勒索,被我们用智慧对付了!当时如果把她们的东西扔掉,或送回机场才对!
在美国,不能害人,但也不要太好人!
在香港用血汗赚的钱,来美国要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