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我金色的头发
变成了一堆灰烬
你青春的岁月
也变成了白色的冬天。
By 茨维塔耶娃


欢爱后,每个动物都忧伤不已
“遗忘是心灵的昏厥”,人永远活着也意义不大,愈来愈觉得记忆是没有必要的羁绊,当一个女人终究熬成了一把骨头,栖息之间,什么都无所谓,再没有熟悉的东西继续停留,这是《忧伤动物》开始, 一个东德老媪不断忘记的碎片,过了百岁的时光侵蚀,回忆基本都有点奢侈。
世间万物最能与情相关的物质便是潺潺流水,爱爱即为大象无形的器皿,小说类似杜拉斯《情人》的初衷,老女人在与情人突然离别之后陷入了自己独有的忏悔,欲望的何必当初,没有多大可靠性,人类藉此生存和*欢寻**作乐,不过《情人》闪烁着光芒的爱,《忧伤动物》已经是不得不算计的*欲肉**之欢。

关于时间的主题,普鲁斯特徒劳无功的意识流,其实警告了无数阅读者不要轻易踏进时间的幻想,莫妮卡·马龙《忧伤动物》的女主,却毫无顾忌陷入记忆的回溯,况且一百多岁的女人,往事缝缝补补修修改改,抵达到阅读者面前的东西,多半模棱两可,不知经过了多少她自己也未必醒悟的删除和添加。
“自从弗朗茨在二十年或者二十五年之前和他太太一起去旅行以后,特别是自从我看到他是那样随意又温柔地对着她笑以后,我就怀疑弗朗茨是否真的爱我。”

女主和男主在自然博物馆陈列的布氏腕龙巨大骨架下,“一只美丽的动物”,因为一句男主惊叹布氏腕龙的话,而生出诸多情愫。无味的是,除了无尽的欲望之外,时间也是高低贵贱难以跨过的深渊,常常仅仅属于欲望自以为是的幻觉,末了镜花水月,再瞧布氏腕龙一亿五千万年前空荡荡的骨架,一切沧桑便微不足道。
逝者如斯夫,使得女主打补丁似的回忆显得有点只争朝夕的迫切,很难想象一个老媪的后五、六十年都用来为一个爱而不得的男人祭奠,女主澎湃难以抑制的激情从写作者的彷徨中缠缠绵绵的时候,实际上这只是一个老媪一步一步趋向死亡之前的心理暗示,爱情总是青春好,《情人》两个干干净净的妙人儿,《忧伤动物》偶尔迈过的禁忌之恋,倒不如《廊桥之梦》短暂的美轮美奂。

叙述和记忆一般不可靠,诸如一点都记不清午后一点二十那段暂歇的如释重负,我在忧心忡忡什么东西,阳台上碧冬茄还在轻薄地怒放,冬季的寒冷它也无惧,然后给小玫瑰浇了水,水很快从盆底殷勤地钻了出来,看样又重复浇水了,狐疑瞧着曾经的黄酒桶,这里如今蓄满了清水,它们可能在午后往返了水池两三次,直到这些花盆盆底川流不息的水,覆满了整个阳台。
从十八楼望下去,皆是危险的自由,《忧伤动物》带来的也是危险的爱情,就在方才,邻居灰色的猫从眼前一晃而过,它像个自由飞翔的侠客,穿越了高空给予我俯瞰的恐惧,它的影子始终悬挂在楼顶太阳能不锈钢支架闪烁的斑驳,抑或两只不同颜色的它们,打滚撒欢爱爱,还有什么不能一跨而过呢?

《情人》的青春之爱和《忧伤动物》的*欲肉**之欢,大抵还是一回事,无论是回忆困境还是现实迷惘,都是另一种令人耳目一新的俗套,“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前赴后继的无解似乎没有什么啰啰嗦嗦的必要,往往结局不大容易确定的是,并不是确定的结局走到了记忆末了,而是不确定的记忆,再也无法归拢爱爱的结果,奢想之下,未免不是自欺欺人的泥淖。
女主面对亿万年前布氏腕龙巨大骨骼的祷告,静候一个和她心灵相通的情人到来,所谓灵魂召唤的结果,起初老媪一直保留着与情人同枕共寝的床单就是欲望的直截了当,仍然要皮囊不断地翻滚床单,剩下的龌龊不堪就此留给了情人别离五、六十年的老媪自己,这样的情情爱爱,依旧是小说家与阅读者期望和熟悉的庸常定式。

插图:Eirini Lachana 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