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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新世纪后，以江滩为界线，武汉才开始旧城改造。
出生江边的我，年少在高雄路，成长在航空路，就这样一路被拆到后湖，又在百步亭躁动三年，这一带逐渐成熟后，十多年再没挪过窝。
作为汉口铁中的毕业生，实在有太多老铁住在二七。
毕业聚会在二七唱K，漫长的暑假在二七网吧爆肝，每年大学放假在二七撸串到深夜，工作后还要隔三差五一个电话：“歪，下班二七走起咧。”
这么多年从未深究过，二七路之外的二七，到底方圆几何，现在，它对我而言也还是一个迷。
硚口镇守汉口以西，二七则是汉口曾经的东北门。
2004年二七大*迁拆**，一部分人还建到硚口，一部分散落到二七更往东去的堤角，但相当多的人则选择留在二七附近，例如百步亭，例如后湖，二七的界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恐怕很多二七居民都没有意识到，“二七”是源自1923年京汉铁路二七大*工罢**。从解放大道路过，微微抬头，二七纪念碑正蜷缩在发展大道和二环线的旮旯里吃灰。
就像武汉人从不去黄鹤楼一样，二七大*工罢**的历史已经被当地人当做生活琐碎的一部分，但反抗的精神却遗留在骨子和血液里，硬生生铸成一个“铁”字。
周边常年驻守着炮兵和空军，两座军区医院镇场，无数军人家庭在这里生活，毫不夸张的说，这里就是武汉“战斗力”最高的地盘。
纪念碑下是汉铁小学，紧挨着二七长江大桥。曾经汉铁初中和汉铁高中也都相隔不远，几经变迁后，两者双双搬进了二七背后的百步亭。
高中部又在后湖大道落成新校区，初中部顺理成章继承高中部的旧校舍，有人说，在汉铁小、初、高铁人三项连读的骨灰级老铁已经成了珍稀物种。
如今的汉铁初中部隔壁，仍然是过去隔三差五和铁中打群架的武汉机电，想必现在应该不至于还要欺负初中伢吧。
学校背后淌湖村里，最后一片*迁拆**户仍旧负隅顽抗，不知是舍不得这里还是怕隔壁的学生伢没地方吃饭。
城中村乱糟糟的烟火气实在和怡康路的名头搭不上边，街旁的山寨奶茶店和廉价小炒换了一拨又一拨，曾经明目张胆开在路边的游戏机室和台球厅倒是收敛了不少。
操场围栏已经焊上层层加护的铁丝网，当年无数打牛的老铁飞檐走壁已成为过去传说，年久失修的侧门，熊孩子仍旧可以轻松一翻而过，塑料桌布装出来的斗篷在身后拉风的飞扬。
顺路往小巷里带一脚，深藏在七拐八拐违章建筑里的黑网吧居然已经搬到巷子口。当年还是年级主任的罗校长，想必侧门防守依然差，毕竟黑网吧如今还健在。
学校对面怡康南苑的步月桥一如当年，只是桥那头的石凳上没了那一批晚饭时间大谈特谈*手党黑**和雇佣兵，成天上蹿下跳飙自行车的超龄中二少年。
后来一个倒挂在双杠上掉下来摔断了鼻梁，一个跳长椅失败扭伤了膝盖，还有一个晚自习上被罗主任当着全班面揪到办公室四方审问：年轻人你们的思想蛮黑人咧。
高中部搬到后湖大道，学弟学妹用上了毕业生们一度当做传说的游泳池和大了一倍不止的操场。
对面建起了不算高档的摩尔城，据说伢们已经不怎么爱去网吧了，班主任在这方面紧跟时代，直接去对面的电影院抓人。
现在的高中生，已经很少有人知道曾经飙车上学的路上，永远是尘土飞扬的车轮和猎猎作响的敞开校服。
别看汉口城市广场和金桥永旺现在好乘凉，十多年前的后湖大道上，一家小小的中百超市和一条716公交线几乎就是所有。
后来小中百对面开起一家精致的农家小院，隔壁还新落成一家火锅店，门口两台加长悍马，气势逼人，但现在都退缩到了世纪家园两旁。
十多年来就这样看着小中百搬到隔壁变成两层楼的大中百，大中百合同到期又变成了不知名的小超市。兜兜转转，好像时间从来没有流动。
市政搬来了万国摩托车城，搬来了市民之家，搬来了人民法院，搬来了地铁和盒马。当初父母极力反对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买房子，现在看着房价从三千涨到一万七，心里偷着乐了好多年。
后湖边看着最后一批汉铁连读的老铁从百步亭毕业，骑着自行车穿过淌湖村的涵洞回到二七的家。
再次从涵洞那一头返回的时候，已经拿到驾照开上了当年接送自己的那台老车，却再也不是为了去学校补课，放学后吃三肆点家的三杯鸡，再来三块钱八加八的超辣炸炸，虚浮。
涵洞跟前，二七路的残垣上没了熊孩子的瞎涂乱画，盖上了蜘蛛侠和美国队长的涂鸦。再也没有资格抱着篮球光明正大去学校操场霸场，只好在徐州新村的旧厂房里和一群老杆打打羽毛球凑合下。
周末出门骑车路过以前过早的巷子，认得不认得的老板和大妈自来熟和你搭话。
拍一碗老头做了几十年的凉面走出巷口，轻轨从遥远的汉口北驶来，在头顶上呼啸而过。
老铁们都已经有了收入，二七横路里的一块钱铁板鱿鱼和羊肉汤已成为偶尔的回味。更多的时候是聚在神马烧烤和巴蜀串串里，不再张口*手党黑**闭口雇佣兵，话题变成了后湖的房价和结婚的日 期。
揣测家里以后的小兔崽子会不会有自己当年的神勇能够汉铁连读，自己下半辈子恐怕又要从二七汉铁小学开始循环，到百步亭的初中防着他翻侧门去网吧，再到后湖的高中可以顺路接他晚自习放学回家。
古德寺的诵经声则淹没在隔壁街上烧烤和串串的嘈杂声里。
几个好基友勾肩搭背打着嗝出来，一个右转进了东立国际，两个上了轻轨往堤角和徐州新村赶着回家。
剩下一个发动十几年的老车调头进了涵洞，绕路去百步亭给家里当老师的领导买点文具，路过淌湖村和怡康南苑，路过汉铁高中和后湖城市广场。
小车在百步亭、二七和后湖上循环了一整个青春，哆嗦着即将退役，二七的老铁却心甘情愿还要在这里循环自己的后半生。
文 // 顾家明
图 // 朱司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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