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6年6月12日,日本甲府市雨宫缫丝场的丝织女工们发起了一场*工罢**以反抗缫丝场资本家们越来越离谱的压榨。女工们冒着6月的雨幕,冲出缫丝场的大门,近200人的队伍躲进一家寺庙之中,拒绝重返工位。这场由女人和女孩们掀起的*工罢**也被视为日本近代历史上最早的一次*工罢**。
从每天工作14个小时到“718”
从1868年明治年开始,日本的改革就从社会的方方面面展开了。在政治上,伊藤博文和大久保利通等人寻求以天皇为中心的更开明的社会制度。在军事上,以萨摩和长州人为核心的新日本军事团体正在悄悄形成。在经济上,日本人也急于寻求一个能在新时代里作为日本经济代表的产业进行发展,于是有着传统优势的丝织业进入了新政府的眼中。

日本缫丝厂
从1870年*开代**始,日本政府就加大了对丝织产业的政策倾斜,再加上日本商人们的活跃,以及彼时席卷欧洲大陆的蚕灾,使得日本的丝织业在短短十余年的时间里就成为了新日本重要的国民经济支柱。
丝织业的繁荣除了外部条件的恰逢其会,也要得益于织场女工的无私付出,或者说资本家的无情压迫。无知的女孩们被资本家们所雇佣的中间商所诱骗,成为了资本家们赚取利润的血肉原料。
中间人们往往向农村姑娘承诺,她们将在健康有益的环境中进行学习和工作,她们白天在通风干净的厂房之中工作,吃的是干净营养有菜有肉的食物,每周享有快乐的休息日,最重要的是可以拿到丰厚的足以改善家庭条件的报酬。
这些无论哪一条对天真的姑娘们都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要知道,事实上随着明治维新的推进和外国资本的渗入,日本社会中的通胀情况正在逐步加深,贫富差距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大。对于农村姑娘来说,可以从只能勉强糊口的田地之外获取足以赡养家庭的报酬,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因此无数的农村姑娘就这样上钩了。
中间人们会和女孩的父母签订契约,并将契约规定年限中三分之一到一半的报酬预付给女孩们的父母,但这只不过是为了迅速让女孩们的父母签下*身卖**契所采取的手段。
契约规定的工作年限一般是3-5年,这个期限和女孩们所要前往的工厂有关。熟知内幕的中间人们对工厂的环境有着深刻的了解,他们清楚的知道不同的工厂对女孩们所造成健康危害的程度,并预估她们可能保持健康状态进行工作的年份从而给出契约年限。

明治时期的日本乡镇街头
当女孩们一脸懵懂地进入有着高高围墙,甚至围墙上还用水泥糊满玻璃碴的工厂后,她们多数人的命运往往就不由自己所掌控了。
在1870年代,织场女孩们的工作时间普遍从早上4:30分开始,中午12:30分到1:30分是休息时间,接着工作到晚上7:30分结束,一天工作的时间达到了14个小时。14个小时的工作时长虽然听起来多,但却是被当时的日本社会所普遍认可的。或者说,被资本主义世界所普遍认可。
到了1880年代,随着欧洲市场蚕灾的逐步结束和大清朝洋务运动后半段“求富”的影响,日本的丝织业受到了冲击。为了提升竞争力,资本家的做法是更加极端的压榨女孩们。其中最直接的做法就是延长工时和吹毛求疵。
原本14个小时的工作时长被一步步延长到了18个小时,在资本家与政府的联合力量下,这些底层的女孩们并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被动接受。除了离谱的工作时间,工厂的管理者们还对女孩们的产品挑刺,长得不够漂亮的女孩往往会因为自己的丝织品在“细度”、“柔韧性”或“光泽度”方面有瑕疵而被克扣工钱或交付“惩罚费”。许多女孩因此而一年到头不但赚不到钱甚至还会欠公司钱。
这种情况让我想起了前两天看到的一个段子:“如果程序员在写程序的时候猝死了,导致公司产品未能及时上线,公司是不是可以起诉员工恶意破坏公司利益?”
肺结核:工厂女孩们的无形威胁
前文提到,招工的中间人们会视女孩将要去的工厂的环境而派发不同合同年限的契约。其中影响合同年限的根本因素就是在日本全面西化,进行工业化建设过程中迅速泛滥的流行疾病——肺结核。
根据英国人的调查,在1886年,全日本有411家缫丝厂,这些缫丝场一共雇佣了近2.7万名女工,这个数量占缫丝厂工作人员总人数的87%左右。到了1909年,全日本的缫丝厂达到了2945家,女工人数约为174000人,占总人数的95%以上。

日本缫丝厂
当然,肺结核也随之泛滥。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在1895年爆发的甲午中日战争中,日军在战斗过程中死亡的士兵人数远远少于因营养不良而导致脚气病死亡的人数,而因脚气病死亡的人数又远远少于那一年国内因肺结核死亡的工厂女孩的人数。
为了降低成本,将利润最大化。日本缫丝厂房中工人们的工作空间往往狭隘逼仄。机器运行产生的高温使得工厂中的温度可以轻松地达到100华氏度。而工作过程中产生的棉花细丝和绒毛随着热空气的鼓动,在密不透风的厂房里肆意飘散,一点一点地偷偷侵蚀着女工们的身体健康。
在19世纪末的日本缫丝厂中,除了工作环境以外,女工们的住宿条件也同样逼仄。来自英国人的调查显示,日本工厂对于女工们的休息空间有着较为统一的行业*规则潜**,女工们往往被迫接受平均只有大概1.8m*0.9m的休息空间。这几乎要赶上今天很多北漂和上漂们的住宿标准。
性侵:缫丝厂中随处可见的罪恶
在19世纪末的日本各现代化工业产业之中,资本家雇佣中间人对工人进行管理的模式是一种普遍现象。因为有时候资本家们也会在意自己的声誉,但剥削工人的过程中又难免产生罪恶,因此最好的选择就是雇佣一些“可靠的替罪羊”。如果出现了糟糕的情况,资本家们就会采取“弃车保帅”的行动。不过这些“车”在被遗弃之后,往往很快又会在其他地方的工厂出现。这和今天社会中经常出现的“我们确认过了,他是临时工”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中间人是一个笼统的称呼,指代任何实质上为资本家效力却表面上只与资本家维持最基本的“沟通关系”的人。不论是为资本家物色劳工,还是作为资本产业外部必要规则的维护者(黑社会),或者内部规则的维护者(监工),都属于中间人这一范畴。
其中对织场女工来说,最危险的就是监工。他们往往是一些穷凶极恶的人,作为资本家的爪牙,他们必须时时表现自己的能力以获得足够的信任。而在缫丝厂这样相对封闭,规则自订的环境里,表现能力的方式往往就变成了威胁和*力暴**。
这些监工不少是好色之徒,有些姿色的女工们面临的境遇可想而知。而这种明显是犯罪的行为,却或者因穷凶极恶的监工的威胁而难以曝光,或因资本家们的掩盖而不为世人所知。
1898年,日本教育家岩本善治在参观了一些工厂后于自己的笔记中写道:“我看到了工厂,看到了工厂女工的宿舍。我也看到了上夜班的女工精疲力竭,赤身裸体,非常想睡觉,没有什么比躺下来闭上眼睛更奢侈了。”
写在最后的几句话
其实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阴暗面,因为社会达尔文主义从未消失过。如果不想落后于世界,总归得有人做出牺牲。只不过这种牺牲并不是公平的,不同的阶层所拥有的选择都不一样。有的人可以一边大谈加班与职场PUA的福报,同时又获得广泛的社会声誉。但有的人却只能期盼“朝九晚五”不要变成“996”,“996”不要变成“715”。

996福报
时代的大潮滚滚而来,历史的车轮也在不停地转动。但我们始终不应该放弃为更好的生活而努力,也不应该放弃平衡自我满足和社会牺牲之间的关系。这并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几个人的事情,而是整个社会都应该去思考的问题。
已经站在高处的人也更不应该站在高处去发表代表低处的言论,如果真的想要代表低处,那么站在高处的人应该思考的是怎样让自己阵营之中低处的人们变成其他阵营的高处。如果牺牲真的不可避免,那至少不要让它发生在自己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