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新评推荐陶根阳的散文作品之四《荡滩有群放牛郎》

《荡滩有群放牛郎》

作者,陶根阳

我的四祖父是生产队里用牛的“牛伯伯”,二老没有后人,非常疼爱我们兄弟几个。有一年暑假,他不慎扭伤了腰,不能动弹,只好叫我帮他放牛。虽说不发工钱,但管我吃饭,还特意款待我。他们家的伙食真不错,要比我家丰富多了,有时还能吃到肉。

清晨,我来到牛滂塘牵牛。牛滂塘紧靠河边,是人工开挖的一个大坑塘,里面渗有四五尺深的水。盛夏夜晚,天气酷热,蚊虫较多,“牛伯伯”为了给耕牛降温避蚊,都要把牛赶到牛滂塘内。生产队的两三条耕牛在同一个塘里过夜。我认识四祖父使用的那头老牛,从牛桩上解下牛绳,将牛牵出塘,赶到河里。老牛淹在水里,自由自在地喝水,或摇头摆尾,扭动身躯,驱赶伏在脊背上叮咬吸血的“牛嘭嘭”。有时,会用那对弯弯长长的牛角抵擦着身子。一旦“牛嘭嘭”群起*攻围**,它就会沉身水下,过了一两分钟,猛然从水里抬头,使劲抖擞几下,鼻孔里喷出一抹水珠雾气,还有那粗重急促的哼响……看到老牛“自由”活动的时间不短了,我牵着牛绳,将老牛拉到岸边,用一把扫帚洗刷它身上的污泥与粪便。

几个放牛的小伙伴都到齐了,我们牵着冲洗干净的牛儿,迎着一轮朝阳,向村庄北边的芦荡走去。一般的小孩是害怕耕牛的,而我们人小胆大,一绳在手,牵着力大无比的老牛彳亍而行,那感觉,不知有多威风!

我们一路说说笑笑,蹦蹦跳跳,约走了半个小时,来到一片芦苇荡。

盛夏的芦苇荡满目青翠,风景如画。稠密的芦苇随风摇曳,潺潺流动的荡水清清悠悠,荡河沟漕边蒿草丰茂。我们放开牛绳,让牛们自由自在地吃草、炊水。

放牛的重点,就在于防止牛之间相互触角(打架)。村后的这片芦荡滩大柴密,周边大队的放牛都聚集在这里,最多的时候有好几十条牛,放牛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牛忙着吃草去了,我们总得找点事做吧?于是,年纪差不多大的便集中在一起,吹牛皮,讲故事,也有人下河捉鱼或游泳。我们玩一会儿,就要观察牛群活动情况。一旦发现老牛触角,大伙儿一拥而上,火燎火燎地去牵拉自己的牛。也许是为了争“地盘”吧,两头牛触角的场景可谓“惊心动魂”!这两头牛都歪着头,红了眼,喘着粗气,撒开四蹄奔向对方,浅滩上水花四溅。俗说,蛮牛力大。牛们似乎发疯了,勇猛地用那尖尖的牛角去戳对方。戳着戳着,两条牛的头顶在一起。狭路相逢勇者胜!角斗了一会儿,有头牛好像示弱了,急忙闪向一旁,可没跑多远,它又转身回来了,择机再次发起冲锋。有时候,两头牛谁也不怕谁,谁也不让谁,角抵着角,不免会发生两角相交。这时,就需要牛主人或与牛熟悉的人将它们拉开。如不及时拉开,其中一头牛的角就有可能被折断掉落。

夏天的天气就像任性的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我们在烈日下打水仗天玩得正酣,突然发现,天空乌云压顶,一场暴风雨要来了,吓得我们赶忙去寻牛。不一会儿,芦荡上空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瞬间下起了倾盆大雨。我们牵着牛,没地方躲藏,只好被大雨淋着。这时,荡滩里昏暗一片,芦苇随风狂舞,满眼都是斜斜的雨线,时不时还看到天空划出一道道闪电,同时伴有极响的雷电炸裂声,那声音震耳欲聋。这种鬼天气,极容易发生雷击人亡事故,所以让人毛骨悚然。我们顾不了许多,只得将身子淹没到水里。不知过了多久,雷停了,雨住了,太阳从云层深处溜出来,笑嘻嘻地窥视我们狼狈地脱衣拧水……

夕阳西沉,牛肚子圆鼓鼓的,我们骑在牛背上回家。有时,我们又饿又累,就站在牛背上,让老牛从河道里往回游。我们手牵牛绳,威风凛凛,河水从脚下流过,清清的,凉凉的,好不惬意。我一时兴起,学着四祖父的样子,吼上两句牛号子。宽阔的河面上,几头牛奋蹄前行,似乎在暗暗较劲,看谁游得快,河面上只见牛头,不见牛身。我们站在牛背上,耳边呼呼生风,感到非常刺激,嘴里还不停发出:“驾!驾!驾……”一声声吆喝,在水乡上空激情回荡。虽说有好几里水路,但我们不一会就到家了。

我把牛牵到牛滂塘边,将牛绳在木桩正反绕两圈,打好扣套,再收。到天完全黑下来,牛就会自觉地钻走塘。一天的任务完成了,我哼着小调,急步赶往我四袓父家,去享受用劳动换来的美味晚餐。

风雨春秋几十载,遗忘了多少往事,可这幅荡滩牧牛图,却永恒定格在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