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流氓谱上的老炮(11)中

三福子和开裕在五道口通往清华大学的那条路边儿上看了一饭馆,营业面积和环境一下儿就喜欢上了,可俩人一算计,怎么也得七八万块钱才能把它折腾起来,开裕问三福子:“三哥,咱们哪儿弄这些钱去啊?”三福子说:“没钱,咱们就去赚,赚不到,咱们就等有资本了在干饭馆”“三哥,等咱俩赚够资本,什么事都黄了”。“那就放弃它,北京地儿大了,有的是能开饭馆的地方。”开裕一听流露出的表情就蔫了,但内心越发的激起了他想把饭馆接过来的激情,因为他多少捕捉到三福子对这个饭馆也有遗憾目光。俩人回去以后,表面无话,暗地里开裕四处走动,开始借钱。能开口的人,他都开口了,八万块钱在九十年代初期不是小数,对于一般家庭那是天文数字,好一点的家庭,那是全部财产。开裕在监狱里呆了那么长时间,人还没有完全恢复社会人的节奏,突然干这么大的事儿,得到的结果不言而喻,是一次次的碰壁。即便是有给个三千两千的也是杯水车薪,隔靴挠痒。开裕找到了他中学时代最好的同学,在派出所里当联防,他以为这个同学多少拿点钱能帮他,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同学一分钱没给他,已自己单位不景气,自己都是拿最低保守工资,在这里当联防为由拒绝了,而且还长篇大论,像是家长一样带着告诫的口气让开裕守法别犯错误。开裕一下就烦了,拿着东拼西凑的人一万多块钱开始进饭馆喝酒。喝多了就冒出一句:“不借就不借吧,你麻痹你羞辱我干嘛呀?”这段时间,小青这个话题对于开裕都没兴趣了,能点燃他的也不是钱的问题了,他有一股火发不出去。三福子来劝他,别让他这么颓废,万事想开点儿,开裕将这几天的人情冷暖跟三福子说了一个遍。他真有心将那些人统统收拾一遍。三福子说:“咱们不是流氓,但真正的流氓不是靠拳头,靠意气用事,你看京城有头有脸的大哥,为什么他们能是大哥?因为他们懂得吃亏,那些爱占便宜的当不了大哥,不懂得吃亏就不懂得江湖。你受点委屈算什么?”开裕喝的已经酩酊大醉,他觉得自己苦啊,活到今天连个知心过事儿的朋友都没有。这无疑刺痛了三福子的心,他不会计较开裕的酒后之言,但酒后吐真言也是在论的,他预感到今晚这顿大酒后,有可能开裕对他也是心灰意冷了。三福子这人吧,人正。但是正直也不是万能的,生在那个狼吃肉狗吃屎的社会,一点儿辙也没有。看着本来出来之后被自己说的一心改过自新的向往新生活的开裕,此刻,三福子就好像让他幸福是自己的一个梦想一样。他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力量让开裕过上好日子,毕竟他在开裕眼里看到了幸福生活的憧憬。他那么喜欢小青,那么全身心投入的表达着如何经营好那家饭馆。这是自己在见到开裕之前已经被自己遗忘的一种光芒,所以他宁愿自己下地狱,自己去死,自己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也要让这个有憧憬的男人过这一关。当然,他对自己如何凑齐八万块钱的手法还是有自信的,只是带有一丝贞女失节的心痛。其实在他下定为开裕美梦成真之前他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了,只不过这一次,就在这个晚上,他有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是他自己决定的,对于三福子,鬼门关又不是没走过。

为了开裕,再走一回吧。三福子想到的是家门口这个香烟批发市场。九路公交车总站金台路东西方向的马路南侧是一条很有名的批发香烟的市场。这里出没的人,都是早一批现金流中滚打出来的个体商贩。大批的香烟还有现金流让所有局外人嘘唏不已,就算在这里看上一天,也是一种积极进取的正能量。第二天下午,三福子若无其事的在这里闲逛,表面上看不出一点不对的地方,却不知跟市场有关的边边角角细节早已记在了心里。他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他清楚这么做的后果是灵魂下地狱万劫不复。但是即使被千夫所指永不翻身他也不会后悔。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开裕不对生活失去本来已经热情高涨的乐观态度。此时此刻观察了几圈儿的三福子紧锁眉关,更加坚定了他一个可怕的决定,要不就不做,要做就一步到位,抢香烟一条街。得手后跟开裕隐姓埋名做两个普通的生意人,过踏实日子。当夜无话。三福子以前在圈儿里,经常会早起出早操,接受半军事化作息规律。回京以后,从没有像今天一样如此接近北京的清晨,北京的早晨被笼罩在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色中,当第一缕晨光出现在了北京的上空,大家伙儿开始了一天的生活。老爷子们拎着鸟笼,带着自己心爱的鸟儿漫步在晨林中,老太太们手握着木剑在街心花园的空场锻炼身体,而年轻的父母们此时则正忙乎地张罗着孩子的早餐。北京的胡同、小马路其实并不宽,可是内容却丰富的让人感觉到舒服。初冬,天刚蒙蒙亮,马路边儿上就早早地争开了眼睛,欣喜地哈起了热气儿。

小吃店里肉嘟嘟的小笼包围成圆圈儿聚拢着不停冒着热气儿,匀称的小腙儿褶迎着朝阳咧着嘴儿向你笑,鼓溜溜儿的肉馅滋滋地闪着亮亮的油光儿;黄嫩的豆腐脑儿上散满葱花儿、小肉丁儿、漂着油花儿,嫩嫩的豆腐脑儿仿佛一碰就会流到你的嘴里、香气四溢;黄灿灿的油饼油条,真叫人忍不住轻轻地咬上一口,那甜香的味道一定会宠坏所有人的舌头。马路边上的早点摊是诱人的,这条批发香烟的马路更是诱人的。没有人敢想三福子手中拿着刀在这个清晨,出现在这条街,三福子违背了和开裕的誓言,单枪匹马来抢烟店,因为他不想让开裕知道自己食了言。三福子作战有速的闯进第一家刚开门的烟摊门脸儿,根本没有多余的废话,刀架在了老板脖子上:“想活命就把钱装包里,我这个人没那么贪,昨晚都把流水放回家了吧?你现在的底钱就够我要的了。”三福子说完,用刀面拍了他脑袋一下。烟摊老板吓坏了,赶忙按三福子说的做了,一万块钱装在了三福子准备好的旅行包里。然后进入第二家、第三家,当三福子抢到第五家的时候,对方是三个爷们儿一女的,退已经来不及,如果跑,必然人人喊打,就在他准备挥刀砍人的一霎那,那个女的炸猫了,夺门就要出去,三福子面对三个男人,根本顾及不上她,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把将那女的推了回去,伴随着一声大喊:“敢炸猫,我弄死你。”三福子踏实了,这是开裕的声音。开裕进屋就砍其中一个个头儿最高的男子,那两个男的马上一个抱住了开裕,一个将高个同伴拉了一把,这俩人更像劝架的。因为他们也不想为万八千块钱让自己挨刀子。再有就是认识三福子,知道他的厉害。开裕问三福子:“三哥你怎么来了?”“兄弟,我说过想当好大哥是要学会吃亏的。”俩人相视一下都笑了。就这样两个人将整条街洗劫一空。要么给钱,要么洗劫最好的香烟。仿佛这初升的太阳就是为他俩奏响的凯歌。不费吹灰之力,俩人就顺利的洗劫了整条街,然后用这第一桶金经营起了那家饭馆,并起名为友缘餐厅。本以为生活就这样可以安然度过,没想到随着饭馆生意的如火如荼,小苑的出狱回京,他们在北京掀起了轩然大波!

话分两头:从莫斯科到圣彼得堡的距离就是北京到上海的距离,建友和保土赶到圣彼得堡是因为那里有建友非常要好的朋友,建友不是一个沉溺温柔乡的男人,他更希望见见他那些在异国他乡的朋友们,圣彼得堡北京人元老石鹏那天带着一行人接的建友。这一行人中有宝良、宝瑞、老铁、小九等,建友印象极其深刻的就是宝瑞了,他永远都穿着干净利落而且必须是顶级名牌的正装,在俄罗斯一般人是不敢穿正装的,在*毛老**子眼里穿正装一定是有钱人,生意人都会穿夹克,这是俄罗斯马匪寻找下手目标的依据,宝瑞身穿鹅黄色羊绒西装带着坏笑的样子看着建友。后来建友才知道宝瑞是被通缉的人中,有十个是必贴的,他就是其中之一。因为,最早所有人蹬车的路线都是宝瑞设计的。建友非常开心的与朋友们把酒言欢,那时他们的理想仅限于为清末的中国不敢说是复仇,做一点点贡献和力量而已。

晚上睡觉时,建友和国内的小惠通了电话,刚好小惠告诉他农业部她的一个朋友路盛贪污带着一姑娘跑路了,也在圣彼得堡,房租可能出现了问题,委托建友去给他送点生活费,第二天建友睡到自然醒,就和保土按小惠留的地址电话去找路盛了,可是到了路盛家,门是开的,没有人,建友联系国内的小惠,小惠也没有房东联系方式,只知道房东是南斯拉夫红星足球队的一队员,很早以前在圣彼得堡买的房,建友知道红星足球队相当有名的在当年。还是保土在书桌上发现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是说路盛被几个人劫持去了南斯拉夫,如果有人看到这封信请到南斯拉夫救我们,建友二话没说,和保土坐上飞机赶往南斯拉夫,在飞机上和建友邻座的是一对中国夫妇,吃午餐的时候,邻座的男人递给建友一袋涪陵榨菜,看到男人善意微笑的脸,建友没推辞,接过来吃了,聊天才知道他们是天津人,到南斯拉夫倒腾小生意。*毛老**子很惊讶,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管别人要烟,很少遇到有人过来主动给烟,然后用生硬的汉语说,万一宝一路一用一不一倒!建友看他会说中文,觉得舒服多了,就问这买卖拉出一包货多少钱?*毛老**子说一美金,建友不屑的说才一美金啊?

要是以后你帮我拉货,我给两美金。真的嘛?*毛老**子瞪大眼睛很高兴的样子。真的啊,不信我帮你粘一活儿去。好啊!*毛老**子很开心。建友说不过你要负责这些货送到路边上了出租车为止,*毛老**子说没问题。建友抽完烟回到大厅,叫来电动车帮着拉货,很顺利出了卡。将那对夫妇送上两辆出租车,那对天津夫妇很感激,给建友留了一个国内家中电话在万分感谢中车开走了。按照路盛留下的地址俩人打车赶到南斯拉夫首都贝尔格莱德那个饶舌的洋楼前。到门口以后,建友让保土在门口守着,自己上去敲门,进来,一个中国人的声音传来,建友推门进入,马上预感到气氛不对,一排人被朝着自己僵硬坐成一排,第一感觉就是他们面前一定是被枪顶了,建友回身反而把门拴上了,他的这个举动有两层意思,一是告诉对方自己有诚意来的,没犯杵,二是虚晃一枪让对方迷惑搞不清外面有多少人,但似乎他完全多虑了,因为他听到的第一句就是:友哥别来无恙!建友走上前,一排七个人对面只有一个端着AK47的熟悉面孔,那时候在俄罗斯,没有人管它叫AK,大家统一称其为阿卡47。建友笑了,对面坐着的是南城战犯刘向红,大家都管他叫串儿红,说到此人必须着重写上一笔,串儿红后来的结局很悲惨,当年官方的北京晚报连载了几期他“罪恶滔天”的罪行,不了解内幕的人都以为串儿红是十恶不赦的恶人,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和当初的报道相距很大,无论是行为或者是后果。

刘向红还在57中上学的时候,班级就是最有传奇色彩的,整个他们高中班级一个班45名学生,不算女生外,在刨去几个特别上进的男生,剩下28名男生,后来一半是警察或者去了国安局,刚好还剩一半成了社会人物。那时刘向红算是学习相当好的学生,中学毕业便去接父亲班儿到印刷厂工作,哥们儿精神能干又聪明,厂长也很喜欢他,把他安排到了洗印车间很重要的一个岗位上,当上了组长,如果能一直公平下去,刘向红或许可以当劳模甚至入*党**,今天或许是一个退休在家尽享天伦之乐的平静老人,但就是因为那个厂长远方的亲戚也毕业了,他想让他亲戚接替刘向红的位置,又不直说,而是在一件并不值得夸耀刘向红的工作内容上拼命表扬他,刘向红当时很激动,然后厂长很婉转的对刘向红说改革开放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有风险,那不是冒险家的乐园,以你的材质或许有所作为,但你不许瞎跑,踏踏实实的干,刘向红看厂长心情好就多问了几句外面的花花世界,比如厦门比如深圳比如西单夜市。这场谈话,刘向红被激活了,第二天就递交了辞职信,厂长如愿以偿的让亲戚接班了,但外面的世界再好,对于刘向红也是格格不入的,因为他没有半点本钱,又不敢跟家说,开始在社会闲逛,如果这个时候,能给他一次继续等待下一个工作的时间也好,但他在外面朋友那里耗时间躲避家人怀疑的时候,因为朋友偷东西把他也给抓去了,一次欺骗一次错抓改变了串儿红的一生!

作者:流浪的肖邦

摘自《京城流氓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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