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岳石刻,古多精美,是堪与云冈、龙门、大足石刻媲美的又一伟大宝库!”无论来自国内还是国外,无论是普通游客还是业内专家,很多到过四川安岳、欣赏过安岳石刻的人,都会发出这样的由衷惊叹。
2020年初,我一位爱好考古的外地朋友曾计划用一周时间,看遍安岳的石刻,邀我做向导。我琐务缠身,仅带他去了一趟圆觉洞、千佛寨,就再没时间陪他,后来他竟断断续续花了几个月才寻访结束。这与遭遇突如其来的疫情,导致很多景点暂时关闭有关,而他更感慨的是安岳石刻之多、之美,真的让人流连忘返。
《蜀中名胜记》卷十二记载:“悬崖峭壁,上刻千佛,岩覆如屋,上有仙卧之迹。”若是将安岳2700平方千米的大地视作一片天空,那这里的石刻真的可以说是灿若繁星。圆觉洞、卧佛院、毗卢洞、华严洞、茗山寺、玄妙观、千佛寨、孔雀洞、塔坡……无一不是探幽访古、研学修心的佳境胜地。

【安岳卧佛】
缘起:应运而生
安岳县在北周、隋、唐、五代、两宋以及明初均为普州治所所在地,是成渝古道的中点。据清道光本《安岳县志》:“安岳县本以邑地在山之上,四面险绝,故曰安岳。”安岳物产丰富,经济、文化较为发达,佛教、道教传入较早;境内丘陵起伏,岩石多而坚硬,优越的自然条件为石刻造像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载体。唐代两朝皇帝入蜀避难,则如同蝴蝶扇动的翅膀,客观上为四川石刻、安岳石刻艺术的发展创造了条件。
公元 755 年,“安史之乱”爆发,到 756 年,安禄山攻陷长安,唐玄宗仓惶出逃四川,最终到达成都,升蜀郡为成都府,史称“玄宗幸蜀”。公元 880 年,黄巢率军攻克洛阳,占据潼关,进逼长安,唐僖宗束手无策逃离长安,先到汉中,后避难蜀中,成为唐玄宗之后又一避难四川的皇帝。
在这之前,安岳的石窟造像并不多,但有很多寺庙如教中寺、栖岩寺、千佛院、木门寺、道林寺等。当时随两位皇帝迁居于蜀的很多高僧、能工巧匠大多在寺庙栖身。他们不仅在寺院避难,更尽其所能祈求神灵庇护,于是安岳各地建寺造像风生水起,石刻造像空前兴盛,不经意间造就了散落于乱世中的奇异瑰宝。
五代乱世,四川偏安一隅,相对安宁,但百姓财力已远不如唐,因此龛都不大。历来被民间视为济世菩萨的千手观音在安岳五代造像中大量出现,暗示着百姓对安宁的渴求。安岳五代造像在 2000 尊上下,在中国独占鳌头,佛像虽然没有唐代的精美、大气,却如实地记录了中国石窟艺术流变的过程,意义非凡。
因宋代石窟存世较少,以致有清代学者曾提出“唐盛宋衰”之说,但宋代恰恰是安岳石窟的黄金时代。安岳石刻在宋代继续发展,出现了以家族为单位的开窟造像团体,文氏、伏氏是其中的佼佼者。文氏不仅在安岳县造像,还去大足雕刻,这也使得安岳—大足地区一脉相承,成为巴蜀两宋石刻最精华的地区。
明清以后,安岳石刻的艺术形式进一步丰富,包括石窟寺摩崖造像、圆雕造像、各种建筑石刻、器具石刻等进一步发展,充分展现了安岳石刻艺术高超的技艺和鲜活的生命力。
安岳石刻大量雕造于我国石窟艺术由北向南发展的高峰时期,其艺术风格逐渐趋于多元:或显秀骨清相、婉雅俊逸的南北朝遗风;或展体态健美、面颐丰满的唐代风韵;或有雕工精细、璎珞缀身、装饰华丽的宋代特色……造型多依山依岩取势,创造出多姿多彩的艺术形象。安岳石刻既是川中历史发展和风土民情的实物见证和典型代表,又是中华文化自信、开放、包融与创造的象征,特别是大量的保存较完好的唐、五代、北宋的石刻,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研究价值和艺术价值。
云冈、龙门被称为中国石窟艺术的早期时代,大足为晚期石刻代表,而安岳则是从云冈、龙门到大足的渡口。众多的石刻单元与大规模的石窟造像,浓缩了中国石刻艺术的精华。正如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刘长久先生在《西南石窟艺术》一书中所言:“安岳石窟在四川石窟中起到了承上启下的积极作用,一方面继承和发扬了广元、巴中石窟中的盛唐之风,另一方面又开创了五代和两宋造像的新局面,使四川石窟进入到中国石窟雕塑发展史上的新阶段。”

【茗山寺毗卢佛、东岳大帝合龛】
现实:“古多精美”与保护困境
早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未、六十年代初,四川省就将安岳石刻中的千佛寨、毗卢洞、华严洞、圆觉洞等公布为省级*物文**保护单位,可惜重视不够,宣传不力,使安岳石刻几近尘封,“灵岩香径掩禅扉,秋草荒凉遍落晖”。1978年 12 月,安岳卧佛院首见于《四川日报》,自此安岳石刻开始引起各界重视。
曾见游客这样记述:“随便一处荒僻的乡野,或者一个偏远的山村,不仅有年代久远的造像,而且还异常之精美,这就是安岳。”据第三次全国*物文**普查实地调查统计,安岳石刻现存唐宋摩崖造像 230 余处 10 万余尊、石刻经文 40 余万字,全县 46 个乡镇无一没有石刻分布,有全国重点*物文**保护单位 10 处、省级*物文**保护单位 30 处。2008 年 6 月,安岳石刻工艺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11 月,文化部命名安岳县为“中国民间文化艺术(石刻)之乡”;2012 年 8 月,圆觉洞景区被评为国家 4A 级旅游景区;2019 年 2 月,安岳县再次被文旅部命名为“中国民间文化艺术(石刻)之乡”。
圆觉洞是安岳石窟造像群中离县城最近的石窟造像群,这里的刻像始于唐开元二十年左右,最晚于南宋年间,历时数百年,以宋刻西方三圣雕像和飞天闻名。此前中国飞天大多出现在壁画中,石刻飞天寥若晨星。飞天凌空飞舞,衣裙迎风摆动,想在冰冷的石头上雕刻出动感的飞天,其难度可想而知。圆觉洞四尊飞天缀刻于净瓶观音、阿弥陀佛、大势至菩萨左右,颈绕飘带,手托花蕾,轻盈曼妙,静止的佛龛仿佛具有动感,大有“天衣飞扬、满壁风动”的意蕴。有兴趣的话,在圆觉洞景区还可以参观秦九韶纪念馆及恐龙馆。
卧佛院造像位于离县城 25 千米的卧佛镇卧佛沟,开凿于唐开元年间,共有 139 龛窟,造像1593 尊,分布于宽 1165 米、高 30 余米的卧佛沟两侧红砂岩崖壁上,以释迦涅槃造像最为壮观,为安岳石刻单体造像中最大的一尊。这座卧佛长23 米,肩宽 3.1 米,刻在离地面约 5 米的岩腰,比大足卧佛早成 400 多年。除了盛唐龛刻佛经,卧佛院还有建于北宋的经目石塔,上面刻字古朴流畅,是研究古代佛学和书法的宝贵资料。
位于安岳县顶新乡虎头山巅的茗山寺现存造像 97 尊,数量虽不多,但雄伟壮观,艺术精湛,诸如高4.5米的观音、大势至菩萨,6米的文殊师利,6.3 米的毗卢舍那佛,1.8 米、并排而立的十二护法神像都堪称北宋摩崖石刻精品。千年的风吹雨打使岩石显现出来的层层肌理,在佛像身上留下了水波状的纹理线条,看起来更有一种沧桑之美,如同年轮记录下时间的印记。
将安岳宋代石窟之美发挥到极致的,则是毗卢洞紫竹观音。紫竹观音高 3 米,柳叶眉、丹凤眼、高鼻梁、樱桃小口,背倚浮雕的紫竹和柳枝净瓶,头戴富丽华贵的贴金花冠,坐在荷叶上,右腿跷起,左腿悬于莲台之下,恰似一个天真的邻家少女正在莲叶与竹林间嬉戏。当时的工匠似乎以身边的四川女子为模特儿,塑造了这尊石窟艺术史上的*物尤**,难怪人们亲切地称之为“跷脚观音”。紫竹观音更是因被英籍华裔女作家韩素音誉为“东方的维纳斯”而蜚声海内外。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匠人们一次次爬上山崖,开凿石窟,才造就了山林中的瑰丽世界。但记者在安岳石刻多处重要景点也发现,不少石刻造像由于早年的破坏与保护不力,部分风化严重,造成了严重的*物文**与艺术损失。
近年来,在当地的保护下,已有所起色,但仍然需要更多政策支持、采取更多举措来推动安岳石刻的保护工作。资阳市首部地方性实体法规《资阳市安岳石刻保护条例》正式施行,安岳石刻保护步入法治化轨道,坚持“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成效显著。

【紫竹观音】
未来:涅槃重生
“过眼沧桑唐世界,感怀凄楚蜀山川。”川渝石刻被誉为中国石窟艺术的“下半阕”,如今,大足石刻已是著名的石刻艺术旅游目的地,而相邻的安岳石刻还“养在深闺人未识”。佛教石窟寺及造像研究专家、西南民族大学教授雷玉华说:“美玉不应一直藏于深山。在大足石刻已是世界文化遗产的背景下,安岳石刻应该获得与其历史、艺术价值匹配的知名度和美誉度。而一旦走出深山,安岳石刻足以惊艳世界。”
因为安岳石刻分布广泛,交通曾是限制石刻观光旅游的瓶颈。2020 年 4 月,川渝两地签订了《推动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物文**保护利用战略合作协议》,巴蜀考古和石窟*物文**保护展示将联动协作,将川渝石窟作为一个整体保护研究。目前,安岳石刻已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后备目录清单,安岳县正大力推进“景区畅通升级工程”,启动建设安岳石刻旅游大环线、*物文**点断头路,部分石刻旅游景区连接道路正在改扩建。
同时,安岳县实施景区设施提升、石刻文化传承等工程,加强与浙旅集团等实力企业对接文旅项目落地,推进石刻景区的步道景观、展示设施、保护用房等基础建设升级改造,开发以安岳石刻为题材的文创产品,实现石刻资源优势向文化产业优势转变,绽放安岳石刻多彩魅力。
未来,安岳将全面融入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充分发挥成渝之心区位优势,推进文旅、农旅、康旅深度融合,精心打造巴蜀文化旅游走廊重要节紫竹观音点,安岳石刻正以其独特魅力进入大众视野。让安岳的秀丽山水充实你的生活,让安岳的柠檬特产滋养你的味蕾,让安岳的石刻艺术丰沛你的人生。相信随着大家对安岳石刻艺术的重新认识、不断深入,加大宣传力度、服务水平,安岳石刻一定会凤舞九天,让全世界为之惊艳。

【摩崖石刻风化严重】
作者:李宁
信息来源:今日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