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仙丹
余显斌/文
原创作品
1
观音庙藏在万山盘绕中，是座小庙。远远看去，一带粉墙，在山岩半腰上，随着山势曲折变化而变化，或立一柱，或出一脊，好像水墨画中一样。
庙小，和尚也少，只有两个：师傅智藏长老，还有一个弟子，名叫法广。
智藏长老已经六十多岁，白须光头，一袭袈裟，背一个药篓，或挎一个药囊，有时上山采药，有时下山治病，很忙。
法广呢，在庙里守庙，或者跟着师傅学习诵经：单掌竖起，一手数着念珠，叽叽哝哝，阿弥陀佛。闲下来，就随着师傅学医，学针灸，学诊脉，也学下药。
但是，采药时，智藏长老决不让法广随着，而是一个人背着一个药篓，上盖一布，说遮挡草药用的，以免草药晒干之后药效不好。然后，撑着一把药锄，一步一步，走上白云缭绕的大梁。
大梁，是这儿最高的山，上面生有枸杞，有蒲公英，有丹参，有黄姜：每一样都是药。
法广不放心，劝道：“师傅，我陪你去，你年纪大了。”
智藏长老摇着头，望着高高的大梁隐没在白云深处，笑笑，说自己行，庙虽小，也得有人照应啊。说完，向大梁走去，一步一步，走进云雾深处。云雾里，只听见锄头的声音隐隐传来，就是不见人。
每次走入云雾深处，智藏长老总会躲在一棵大树后，或者树丛后，睁大眼睛，侧着耳朵，仔细地看，或者小心倾听着，确信没人，然后才站起来，吁一口气，向白云更深处走去。
一次，刚进入雾中不久，智藏长老就感觉到，后面好像有人。他走着走着，突然一转身，只见一个人影一闪，隐入雾中。雾，仍然荡漾着，淹没了一切。雾里，只有一声声鸟鸣，清晰地传来。
智藏长老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他拿着药锄，背着药囊，继续向云雾深处走去，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头小路，一折一弯，一跌一宕，一路走去。一顿饭功夫，一座小庙立在眼前，粉墙黑瓦，青竹环绕，正是观音庙。
弟子法广在禅院内，正在洒扫院子，见师傅回来，惊讶地问道：“师傅，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智藏一笑，告诉他，今天不挖草药。说完，背了药篓，回了自己的禅房。不一会儿，木鱼声响起，梆梆梆：观音庙里，早课开始了。
2
有人说，智藏长老在深山老林里发现了一种灵芝仙草，能医百病，每次，他上山挖药，都是一个人悄悄上山，悄悄回来，连法广也不让跟着。
也有人不信，说采挖回来后，法广就没看见吗？
知情的人说，长老把那味药藏起来，才拿出其他药物让弟子辨认。
法广听了，噘着嘴，很不高兴地去问师傅是不是有这么回事。智藏长老听了，笑笑，不说话，双掌合什，嘴里念着阿弥陀佛，许久道：“也许是吧。”
法广不高兴了，说：“师傅，你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嘛。”
智藏长老说有这事，不过，他告诉法广，自己之所以没让他掌握这种药物的辨认和采挖，是他本领没到家，不能随便熬制药物。“阿弥陀佛，药关人命，大意不得，以后师傅会传授给你的。”智藏长老慈爱地道。
智藏长老用这种药，再加上别的草药，熬制成一种药丸，称灵芝还魂丹，能强身健体，能治百病，能延年益寿。智藏长老经常会背着药囊，袈裟飘飘，走下白云笼罩的观音岩，走入尘世，治病行医。智藏长老擅长银针，一针下去，能起死回生。
一次，长老行医，到了一个叫朱家凸的地方，这儿绿树青水，环抱一村，小鸟鸣叫，声清如笛。智藏长老正看间，突听哭声传来，忙赶去看，是一个孕妇难产大出血已经死去，正在入殓。智藏长老道：“让老衲看看。”说完，拈一根鸟羽放在孕妇鼻端，观察良久，说，“人还活着，鸟羽在动呢。”说完，抽出一根银针，一针从孕妇百会穴扎下，一捻一抽，孕妇啊地一声叫，轻吐一口气，醒了。
主家一见，忙跪下求长老再救一下胎儿。
长老用手轻轻摸摸孕妇腹部，问：“村里有大嗓门儿的人吗？”大家忙推出朱大嘴，说他声音大，炸雷一样。智藏长老拉过朱大嘴，让他对着孕妇腹部扯开嗓子，可着劲儿喊三声“快出来”，孩子立马就出来了。
大家都不信，可不信不行，刚才长老一针下去，就救活了一个人哩。
大家都怂恿着朱大嘴：“快喊，快喊嘛。”
朱大嘴果然依言，喝一杯水润了润嗓子，把嘴贴在孕妇肚皮前，扯起大嗓门儿连喊三声：“快出来，快出来，快滚出来。”那三声，如三声炸雷，震得人耳朵发麻。三声之后，“哇”的一声，孩子真的一声啼哭“滚”了出来。
大家大喜，大惊，忙请教智藏长老，这——这究竟是咋回事啊？
智藏长老呵呵大笑，抚着花白的胡须道，这小子是个小懒虫，在娘胎中睡着了，这样大喊三声，把他震醒了，不就出来了吗？
一夜间，整个观音庙百里内外的人都知道了，都称智藏长老是老神仙，找他治病的人更是一个挨一个，踏破小庙。
3
智藏长老治病，看人给药，这点大家都不满，都很有意见。
有人说，和尚嘛，都已跳出三界外了，咋还这么偏心？
也有的说，这老和尚，见了钱就红了眼，佛也不要了，善心也不要了。
智藏长老听了，念声阿弥陀佛，罪过啊罪过。也不知说自己这么做是罪过呢，还是说别人这么说有罪过。说完之后，一袭袈裟，一个药囊，一双草鞋，一串念珠，仍来往于尘世间，行医治病，看人给药。
给穷人治病，智藏长老用一筒针，和针灸推拿。实在不行，就走到院子外，在花花草草间转一圈，回来后，手中青的树叶绿的草，还有黄的蓝的白的花，抓了一大把。他倒不是欣赏，老和尚没那个闲情逸致。他把那些个花花草草煮了，给病人灌下去，不久，病人就好了。一般的，不要钱。原因很简单，针灸是不掏钱的，花草是病人自己家院子的，自己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但是，如果谁想要他的灵芝还魂丹，就必须给钱，而且开出价钱，二十两银子一丸。二十两银子一丸，穷家小户谁吃得起啊？除了闻名而来的达官贵人，还有当地的财主乡绅外，穷人想要，没门。
也不是没门，老和尚这时不念佛了，伸出干瘦的手来，眼睛里放出白亮亮的光道：“阿弥陀佛，拿来！”
“什么？”来人不解。
“银子啊，二十两，一个渣儿也别少。”老和尚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仿佛吐的不是话，是满地银渣，
“和尚，太狠了吧？”也有人不满，白着眼睛问。
“知道老衲冒了多少险才采到这些药熬制的吗？知道老衲经过了几道工序炼成的吗？”智藏长老不念经了，一句接一句地问。
来人只有走了，买不起不买嘛，好在他愿意针灸，且针到病除，也是一样的效果。至于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就别指望了，谁让穷人命贱。
可是，也有苦苦哀求智藏老和尚，想求一丸灵芝还魂丹的。
这人就是地痞张老八。张老八这人，整日里游手好闲，专搞敲门打拐偷鸡摸狗的事。这家伙虽无赖，却是个有名的大孝子。
观音岩一代，有一种毒蛇，叫做七寸红，蛇身殷红如血，长仅七寸，有巨毒，咬人之后，三个时辰，被咬者必死无疑。不过，这蛇很少见，因而，被咬之事也很少发生。
很少发生的事，就在张老八家发生了。、
张老八的爹上山挖地，老眼昏花看见一根红带子，准备拾起来，伸手去拿，那带子动了，狠狠咬了张老八他爹一口，溜了。原来，这是条七寸红。
张老八见了，慌了神，忙气喘吁吁跑到观音庙来。智藏长老正在敲木鱼，叽哝叽哝和法广在佛堂念经。张老八“嗵”的一声跪在智藏长老面前，连连叩头：“求长老发发慈悲，救救我爹吧。”
智藏长老听了，忙拉起他问：“阿弥陀佛，你爹怎么啦？”
张老八流着泪，把他爹被七寸红咬了的事说了一遍，想求一丸灵芝还魂丹回去救他爹。老和尚听了，顿时冷了脸，数着念珠，过了许久问：“银子带来了吗？”
张老八说：“我家没那么多银子啊。”
智藏长老说：“老衲也没有丹药啦。”
张老八急了，叩头出血，求智藏长老先给一丸药，他回去马上借钱来还。智藏长老坚决摇摇头，他的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能破了。
法广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准备劝几句。智藏长老一挥手，让他去念经。法广哼了一声走了，张老八也流着泪回去凑钱，钱还没凑够，他爹就咽气了。
观音岩左近的人听了，都大骂，什么破和尚死和尚，死去吧。
张老八气得发了疯，带着一群人冲到观音岩，准备一把火烧了这座破庙，幸亏法广阿弥陀佛地求着大家，这事才作罢。临走，张老八无处泄愤，一口唾沫吐在智藏长老脸上。智藏长老坐在那儿，念声阿弥陀佛，轻轻拭去脸上唾沫。
张老八破口大骂：“臭和尚，你贪图钱财，心比七寸红还毒，你死后会下地狱的。”
智藏长老没说什么，转身背了药囊，一步步向云雾深处的大梁走去。很快，云雾淹没了他苍老的身子。
4
大家都恨这个和尚，可是仍离不了这个和尚，人吃五谷得百病啊，是不？还得请他治啊。
智藏长老仍一袭袈裟，一个药囊，一筒针，来往于尘世间，行医治病。不过，大家见了他了，不再喊他老神仙了，待他走过，甚至有人吐口唾沫。
智藏长老仍不说话，一脸微笑，治他的病，卖他的丹药，收他的银子。
那夜，月明如水，青山如洗，智藏长老回到寺庙，开始晚课。弟子法广有病，喝了草药后，提前睡了。智藏长老一个人独坐在禅堂的*团蒲**上，单掌竖起，一边诵经，一边敲着木鱼。木鱼声一声一声，在明月下回荡，梆梆梆，梆梆梆——
这时，一撇黑影轻轻一闪，出现在禅院里。他左望望右望望，见没什么动静，就踩着月光轻轻走进佛堂，手里的刀在月光下一闪，漾起一片寒光。
智藏长老不知，仍在轻轻诵佛：“南无观世音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忽然，他不念了。一柄刀冰一样架在他的脖子上，一个沙哑的嗓子狠狠地道：“贼和尚，要命还是要银子？”
智藏轻吟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不知施主所言何意？”
“把银子拿出来。”黑衣蒙面人冷冷地道。
“如此小庙，哪来银子？”智藏长老道。
黑衣蒙面人冷冷一笑，刀子平放着，在他脖子上磨了磨道：“贼和尚，果然要银子不要命。”说完，抓住他的一只手威胁道，“不给银子，就给命。”
“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没银子。”
蒙面人骂一声不见黄河心不死，抓住智藏长老一只左臂，一拧一摔，“咔嚓”一声，手臂脱臼。智藏长老一声惨哼，脸上冷汗直淌。那人又抓住他的右臂，准备如法炮制。智藏长老求道：“阿弥陀佛，老衲明天还要下山给人治病，施主千万不要弄坏老衲这只手臂。”
那人一愣，停了手，狠狠骂道：“贼和尚，今天暂且饶了你，总有一天会找到银子的。”说完，一转身走了，消失在月光中。
智藏长老抱着胳膊，忍不住*吟呻**起来。弟子法广被惊醒，忙跑出来，见师傅如此，又惊又怕。智藏长老让他弄来泡桐树板，自己拿了，接上胳膊，上了夹板，又找了几味药喝了，独坐在*团蒲**上，念起经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智藏长老就起身了，踏着一地露珠和鸟鸣，下了观音岩，治病去了。
5
那一年，观音岩一带大旱，颗粒无收，连山上的竹子都干死了。观音岩左近人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吃了早晨缺上午，很是恓惶。
谁知，智藏长老仍无视这些，广开财源：他把自己的灵芝还魂丹涨到五十两一丸，高价出售。有时，甚至会不远百里之外，送药上门，然后拿着一封封银子回来。
大家说，这老和尚钻到钱眼去了，爬不出来。
甚至，有人说，老和尚这样挣银子，是有相好的了。更有人说的有板有眼，看见一个光头和尚从镇上“红楼”*院妓**出来，穿一袭僧衣。这方圆一带，只有观音庙这一个小庙有两个和尚。法广整天慈眉善目，比他师傅还正经。这事，除了智藏长老没外人。
他挣那么多钱，不在那样的销金窟花掉，下辈子也用不完。
因此，大家背后纷纷喊他花和尚。大姑娘小媳妇见了他，忙低着头飞快地走开了。
又一次，张老八带着一帮人准备来烧了这座破庙，火都点着了，智藏长老一手绑着绷带，仍一掌单竖着，不停地念佛，波澜不惊。还是法广急了，拿了水浇了火，然后转身不停地给张老八说好话。张老八狠狠地道：“好吧，看在法广大师的面上就算了，要是这花和尚，一把火烧了这鸟庙。”说完，一挥手，一拨人轰一声走了。
法广转身，看见师傅仍闭目端坐，长叹一口气道：“师傅，银子就那么重要吗？”
智藏长老无言，仍轻声诵经，仿佛没有听见。
“师傅，你可以把合成灵芝还魂丹的方法传给我，我帮你熬制，这样以来，也可以给没钱人家一些了，不更好吗？”法广仍试图劝说智藏长老。
智藏长老许久吐出六个字：“阿弥陀佛，不成。”说完，走进禅堂。法广大声道：“见死不救，念的什么经拜的什么佛啊？”
佛堂里只有诵经声，隐隐传出来。
6
长长的一个荒年，观音岩左近的人家没有一人饿死，也没有一个人出去逃荒，人们竟奇迹般地熬过了灾年。第二年，风调雨顺，是个大收之年，一家家门前，谷子堆成了山。
朝廷派人来讨教经验，大家都说，托菩萨的福。再问，却问不出所以然。
朝廷官员悻悻而去。
临行时，观音岩左近的人们提出一个要求，希望把观音庙的主持给赶走，让他呆在那儿，会玷污了庙里的菩萨，还会发生灾祸的。朝廷官员一摔袖子，在观音岩拿了智藏长老几丸神药走了。气得观音岩左近的人直翻白眼，毫无办法。
智藏长老仍笑笑的，背着一个药囊，长衫飘飘，行走在尘世间，治病，行医。
那天回到庙里，听到咚咚的声响，一看，是法广在忙碌着，准备在竹荫下砌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人手不够，就请张老八来打下手。见了智藏长老，法广喊声师傅，张老八冷着脸，没有言语。
智藏长老问讯道：“施主辛苦了。”
张老八仍冷着脸，没有回话。
智藏长老进了佛堂，又念起经来。突然，外面传来“啊”的一声惨叫，有人喊：“七寸红！”接着，张老八扶着法广踉踉跄跄走进来，法广道：“师傅，不好了，我——我被七寸红咬了。”
原来，竹林里有块青石板，很适宜于砌石桌，法广去搬，里面却卧了一条七寸红，头一昂就是一口。智藏长老看着法广灰白的脸，以及黑色的伤口，顿时呆若木鸡，以至于阿弥陀佛也顾不得念了。
“快救救他啊！”张老八大声喊。
智藏长老仍睁着眼，呆呆地站着。法广神智已迷糊，眼光已散乱。智藏长老猛地想起什么，跑去找了根带子扎住伤口，可仍不见效，他又掏出银针，扎着穴位，可还是没效果。
“拿丸药吧！”张老八喊。
智藏长老沉默着，毫无动作。张老八猛地醒悟过来：“你是怕我知道丹药放在哪儿，不放心吧，好，我出去。”说完，一转身，咚咚走出佛堂。当他再一次听到里面传来喊声时，是一顿饭之后。喊声，是法广叫出来的：“师傅，你怎么啦？醒醒！”
张老八忙一掌推开佛堂的门，惊呆了：法广好了，能行动了，抱着智藏长老，可智藏长老却嘴角溢出黑血，已生命垂危了。张老八忙问：“长老怎么啦？”
法广摇着头，他也是刚刚醒来。
这时，智藏长老慢慢睁开眼，看见法广安然无恙，笑了，缓缓地告诉他，他没事了，毒已被解了，是自己给吸的毒血，自己——自己可能大限到了。
“师傅，你为什么不用那包治百病的丹药啊？”法广喊道。
智藏长老摇摇头，那药是假的，只能治平常的病。“哪有神丹妙药，有的话，老衲能——能看着张老八的爹仙逝啊？”智藏长老轻轻地说。
两人这才明白过来，智藏长老是用这药方骗钱的，骗富人的钱。张老八猛地想起一件事，问道：“长老，前段时间，大家经常会在门缝里、柴堆下拾到银子，上面有一张纸，说是观音菩萨赐的，还让天机不可泄露，都是你做的？”
智藏点着头，告诉他们，怕这个消息泄露了，那些富人晓得了，知道自己受骗上当，以后就不买药了。
两人泪水都流了下来，双双跪下道：“我——我们对不起你呀！”
原来，一直以来，法广有个相好的，是“红楼”*院妓**的*女妓**。在那儿，他认识了来玩耍的张老八，两人都缺钱，再加上张老八老爹的事，张老八一直对智藏长老怀恨在心。于是，两人一拍即合，计划抢劫智藏长老的银子。
那次去抢劫的是张老八，智藏长老不肯拿出银子，惹得他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来，一气之下，将长老一只胳膊弄脱臼，准备再弄长老的另一只胳膊时，被长老一句话感动，停了手，悻悻而退。
后来，他带人上山扬言烧掉寺庙，目的也是让长老去转移钱财，从而暴露目标。可惜，计划也失败了。
智藏长老仍笑着，望着他们轻轻地说：“我都知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你知道？”两人问。
“你们走那么近，再者，有和——尚进红楼*院妓**，我没去，不——不就是你吗？”智藏长老道，自己之所以没叫破，是希望自己的弟子仍然能回头是岸啊。
“师傅——”法广号啕大哭。
张老八也号啕大哭。
7
智藏到了弥留之际了，他让两人扶起他来，轻声道：“老衲打诳语了，阿弥——陀佛——”然后，双手合什，垂首不言。
法广一摸师傅的鼻息，已经彻底没了气息。一时，两人泪下如雨。
智藏长老收藏的银子，都放在大梁的一个山洞中。他怕放在庙里，会丢失，所以每次托名上山挖药，把银子带上山藏起来。临死前，他告诉弟子，丹药的事，不要传言出去，这儿的人很穷，得卖药救济。山洞里的银子，还要用来继续赈灾：“阿弥陀佛，灾民的日子还很难过啊，千万记住。”
法广流着泪，不听地点着头。
两天后，他和自己的师弟法戒一块儿，把山洞里的银子取出来，悄悄散给山下灾民。还剩下点银子，他们造了座小小的塔，把师傅智藏长老的骨灰放在里面。塔名——良心塔。
日日，他们坐在塔旁诵经，礼佛。有时也下山，给人治病。
法戒和尚，大家都认识，就是张老八，智藏长老圆寂前收的最后一个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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