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末,雷雨交加。
帝都,陈家别墅内。
刘晓庆坐在黑暗的客厅中,看着掌心的药,心底苦涩蔓延。
她缓缓抬眸,看向墙上婚纱照中被自己挽着的男人。
陈深,她结婚三年的丈夫,也是她从小就喜欢的人,如今是帝都外交院的外交官。
两人青梅竹马,可他对自己,似乎从来都只是友情……
苦涩溢了满腔,刘晓庆回过神,就着冰冷的水将药片咽下。
刚收好药,门口倏地传来声响。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灯光骤亮。
刘晓庆抬头,就对上陈深深邃的双眸,鼻尖瞬间泛酸。
她刚想开口说自己生病的事,转眸却瞥见他衣领上一抹刺眼的艳红!
刹那间,所有话被堵回了喉咙。
刘晓庆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甲都嵌进了掌心也无知无觉。
她一直以来最害怕发生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看着走近的陈深,刘晓庆用尽力气才压抑住心底不断翻涌的情绪。
她嗓音微哑:“陈深,还记得我们婚前说的话吗?”
陈深脚步微顿:“嗯。”
他们的婚姻本就是为了应付双方父母,所以结婚那天便约定,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他们就离婚,成全彼此的幸福。
刘晓庆深吸了口气,佯装着轻松的语气开口:“我们离婚吧,我……遇到喜欢的人了。”
陈深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我认识吗?”
刘晓庆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喉咙干涩发痛:“不认识。但他很好,和他在一起我很安心。”
听到这句,陈深像是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一样。”
哪怕早有预料,可听他亲口说出,刘晓庆心口还是猛地刺痛。
她忍下疼,故作惊讶地抬眸:“你也有喜欢的人了?”
陈深颔首,唇角竟露出一抹少见的温柔:“嗯,她也很好。天真活泼,善良可爱。”
瞧着他的笑颜,刘晓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停滞。
耳边却又听陈深说:“你也见过,是雪琳。”
一瞬间,刘晓庆狠狠怔住,眸底满是不可置信。
顾雪琳,陈深的新助理。
他们认识还不足月,竟这么快就在一起了?
陈深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声音清冷淡漠:“等过了中秋,就去离婚办事处离婚吧。”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悲恸将刘晓庆包裹。
她张了张嘴,缓了半天才哑声开口:“这么急吗?”
陈深看向她,目光中的温柔却不是予她的。
“等待很苦,我不想她等。”
说这话时,陈深的眼里满是温柔,却没有半点是给她的。
刘晓庆眼帘微颤,她生生咽下喉间涩意,轻声应:“好。”
陈深得到回答,没再停留,抬步便走回房间。
关门声传来,刘晓庆才终于卸下伪装,双膝一软重重摔坐在沙发上。
屋外雨声淅沥,她内心只剩下一片荒凉。
入夜,暴雨越下越大。
刘晓庆走进卧室时,陈深已经入睡。
她轻手轻脚走上前,贪恋的目光描绘着他的轮廓,眼眶一红,视线渐渐模糊。
半晌,刘晓庆屏住呼吸,俯身轻吻了他的唇角。
与此同时,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无声滑落。
“陈深,我得了胃癌,只剩两个月时间了……”
第二章 一模一样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刘晓庆正在厨房做早饭。
突然,一滴鲜红的血滴落下来,砸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刘晓庆心头一紧,扯了纸巾慌忙躲回房间。
刚打开药瓶,房门却被敲响。
陈深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晴晴,今天你生日,想吃什么?”
刘晓庆想回答,可胃部阵阵涌来的绞痛让她开不了口。
浑身冷汗直冒,她背靠着门,身子无力的缓缓滑坐在地,蜷缩成一团。
疼痛间,刘晓庆脑袋更加清醒。
陈深就是这样的人,十年来,他们两人相敬如宾,没吵过架,更没红过脸。
他哪里都好,可唯独,就是不爱她……
刘晓庆咬着牙将痛哼咽下,仰头将眼泪收回,压下心底酸涩。
“今天中秋,我想吃宋记家的月饼。”
“好。”陈深应了声,而后抬步离去。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刘晓庆也回过神,将手中的药吃下。
随着药效发作,她缓缓起身,拉开了衣柜,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尽数收起放进了行李箱。
可收拾到最后,刘晓庆才发现。
结婚三年,这个家里属于她的东西竟少的可怜,连一个行李箱都装不满。
刘晓庆唇角露出一抹苦笑,或许,这里注定不是她的家,如今也该离开……
走出房间时,家里已经没有陈深的身影了。
想起他刚刚的话,刘晓庆定了一个蛋糕,便坐在客厅里等着人回来。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天化作了黑夜,钟表划过晚上十二点……
那扇门始终都没再被打开。
刘晓庆垂眸看着眼前的蛋糕,眸底的悲伤泛滥。
中秋,团圆之日,自己的生日,终究还是要一个人度过了!
良久,刘晓庆将蛋糕拆开,点燃蜡烛,闭着眼双手合十:“最后一个生日愿望,我希望陈深能得偿所愿,一生平安喜乐,健康无忧。”
睁开眼,将蜡烛吹灭。
烛光暗下,屋内重新沉入一片黑暗。
不知是怎么睡过去的,第二天一早,刘晓庆被同事的电话吵醒。
对方说家里临时有事,希望她可以帮忙顶班。
刘晓庆不想一个人呆着,便答应下来。
作为婚礼策划师,她刚到公司没多久,便接待了一对新人。
谈论婚礼事宜时,新娘有些疑惑:“刘小姐为什么会想到做这个工作呢?”
刘晓庆一愣,随即扬起抹晴笑:“其实会做这份工作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看到别人幸福,自己也会开心。”
新娘与新郎相视一笑,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叹惋:“但事实上结婚不代表幸福,相爱的人在一起才是幸福。若是不爱的两个人在一起,每一秒都是煎熬。”
刘晓庆一怔,不由得想到了陈深。
是不是对他来说,他们的婚姻……也是煎熬?
思及此,她心底猛地一疼。
下班之后,刘晓庆心不在焉地走出公司。
刚出大门,就看到路边停着的那辆保时捷,以及靠在车旁,像是等了她许久的陈深。
在刘晓庆回过神前,她脚步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
陈深见到她,站直了身子,眼中带着些许歉疚:“抱歉,昨晚雪琳发了高烧,我必须守着。”
听到这个理由,刘晓庆无声地攥了攥手。
她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点头。
陈深见状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礼盒:“这个你之前说喜欢,我找了代购。”
“晴晴,生日快乐。”
刘晓庆接过,打开盒子的一瞬间,心里却在滴血。
眼前公仔的颜色鲜红,和离婚证一模一样!
第三章 她来了
两人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走进玄关,刘晓庆弯下腰刚想要换鞋,却蓦地一阵头晕,整个人朝地上栽倒而去。
“刘晓庆!”陈深眼疾手快地将人揽住。
呼吸间充斥着属于他的气息,刘晓庆缓了好一会儿,眼前才清明起来。
正要开口,抬眸却见陈深眼里的愕然。
她心中骤然缩紧,抬手一摸,只触到满手的血!
紧接着,就听陈深的问询在旁响起:“怎么回事?”
“可能……低血糖吧。”刘晓庆眼神闪躲,含糊着回答。
“低血糖?”陈深不信,还要追问。
刘晓庆离开他的怀抱,强扯出一抹淡笑打断他:“陈深,我想吃你做的虾仁滑蛋,好吗?”
陈深顿了下,终是抬步走向厨房。
见他离开,刘晓庆迅速去到卫生间,倒出一把药生生干咽下去。
药效发作。
等疼痛一点点抽离身体,刘晓庆将脸上血污洗去,才重新回到客厅。
看着厨房里陈深忙碌的背影,她鬼使神差的走上前抱住了他腰身。
陈深身形一顿,随即拉开她的手:“头还昏?”
他话语满是关心的,但眼中的闪避刘晓庆看得清楚。
喉间瞬间涌上一抹苦涩,她手慢慢落回身侧:“陈深,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有所改变吗?”
陈深默了瞬,神色有些复杂:“我从不假设。”
刘晓庆眼睫一颤,什么话都说不出。
晚饭做好,两人隔着张桌子相对而坐,却是无言。
刘晓庆吃了口虾仁,率先打破沉寂:“陈深,我能要一个生日礼物吗?”
陈深抬眸看她:“可以。”
刘晓庆咽了下喉咙,犹豫片刻:“当我一天的24孝男友,我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说完,她有些紧张地看他。
见他眸色微变,怕他说出拒绝的话,刘晓庆抿了抿唇:“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们就过完年再离婚。”
话音落下,陈深眸色一沉,沉默片刻:“仅此一次。”
刘晓庆松了口气,嘴里却在发苦。
第二天,刘晓庆拉着陈深换上了情侣装,才出了门。
两人去了游乐园,坐了摩天轮,看了电影,还吃了烛光晚餐……
所有情侣夫妻该做的事,她都想要和陈深做一遍。
可一天的时间过得太快,还什么都来不及做,便已入夜。
躺在床上,刘晓庆侧过身凝视着身边的男人:“陈深,用译制腔给我讲童话故事吧。”
她最爱的就是陈深作为外交官与人沟通时的声音,让人迷恋沉醉。
陈深怔愣了下,就又听刘晓庆问:“抱着我好不好?”
四目相对,陈深沉默了瞬,还是一一照做。
徐徐的低沉男音中,时间匆匆划过。
夜深,陈深的呼吸渐渐平稳。
刘晓庆睁开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让她喜欢了近二十年的男人。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上陈深的脸,而后缓缓向下……
刚移至锁骨,她的手突然被攥住,耳边传来陈深低沉的声音:“别乱动。”
然而刘晓庆却凑得更近。
她勾起抹笑:“最后再满足我一次。”
陈深拦不住她的动作,被折腾地浑身冒火。
理智被燃灭,他握住她的腰,直接封住她的唇。
……
翌日,两人吃过早饭,就去了离婚办事处。
出来时,天空乌云密布,细雨连绵,浇在身上冰凉一片。
刘晓庆的掌心,却被紧攥着的离婚证烫的发抖。
她咬着唇忍下心底涩痛,拿出把伞递给陈深:“下雨了,拿着吧。”
“不用。”陈深望向几步外,“她来了。”
刘晓庆一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就见不远处,顾雪琳正举着雨伞,晴晴微笑。
第四章 交给你
刘晓庆回到了自己婚前买下的单身公寓。
坐在冰冷的沙发上,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看着当年和陈深婚礼时的录像视频。
屏幕上,陈深被伴郎们簇拥着上前,脸上笑意深许。
那时刘晓庆天真地以为,即使现在不爱,可人生百年,陈深总会爱上自己。
如今才恍然,有些事……终究只是她以为。
刘晓庆敛下眼睫,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轮番扎过,满是疮痍,鲜血淋漓。
窗外又下起了雨,寒意钻过缝隙侵入身体。
刘晓庆窝在阳台吊椅里打了个冷战,不禁轻轻环住自己。
刚吃下去的药,苦涩还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刘晓庆打开手机,翻看着相册里自己和陈深的合照,想从中品到丝丝的甜。
可到最后才发现,甜过之后更苦。
因为她和陈深,以后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酸楚蔓延至鼻间,刘晓庆有些想哭。
突然,手机响起,是闺蜜打来的:“晴晴,我找到一家特好吃的餐厅,叫上陈深咱们一起去啊?”
听到这个名字,刘晓庆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犹豫了半晌,她晴声说出了真相:“我和他……离婚了。”
闺蜜一愣:“为什么?是不是他对不起你?!”
刘晓庆喉咙哽塞,好久才闷声回:“我不怪铁树不开花,只怪我自己没本事。”
挂断电话后,刘晓庆疲惫的躺倒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电话吵醒。
电话里,自己老妈的语气严肃:“马上回家。”
刘晓庆不明所以,但还是赶了回去。
不想刚走进家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神色肃穆的爸妈,以及陈深的爸妈。
而陈深与顾雪琳就并肩站在他们面前。
一瞬间,刘晓庆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遂步走上前,直接跪在了父母面前:“爸妈,陈叔陈姨,离婚是我先提出来的。”
重家家教很严,一向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言论,小时候她没少挨打。
因此,幼时每当自己闯了祸,陈深就会揽下所有,替她受罚。
那时她对陈深笑着说:“陈深,有你在真好,我永远都不要离开你。”
陈深只是笑而不语。
……
回忆着过去种种,刘晓庆鼻尖一酸,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离开陈深,而甘愿受罚。
陈深见状,走到刘晓庆身边将她一把拽起。
他看着双方父母,声音寡淡:“我和刘晓庆并不相爱,一开始答应结婚也只是为了应付你们而已。”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一片寂静。
刘晓庆浑身一颤,无力地合上双眼,不敢去看自己爸妈的神情。
沉默半晌,两家父母皆露出失望的神色。
“你们长大了,翅膀都硬了。随你们去吧,以后别后悔就行。”
说完,便将三人都赶了出去。
走出老宅时,雨过天晴,半空中架起一道彩虹。
刘晓庆站在原地,看着欲上车离开的陈深,没忍住开口问:“怎么……这么急着见爸妈?”
陈深顿了下,看了眼顾雪琳,眉眼温柔:“她想结婚了。”
看着他唇角淡淡笑意,刘晓庆只觉得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背脊爬上了头顶。
这时,顾雪琳从陈深的身旁探出脑袋,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
“晴晴姐,听陈深说你是做婚礼策划的?不如我们的婚礼就交给你吧!”
第五章 婚礼策划
凉爽的风静悄悄吹过。
陈深神色微微不悦:“雪琳!”
顾雪琳笑容一僵,神色有些委屈。
眼看气氛要僵持下去,刘晓庆强扯出抹笑:“没事,就让我来吧。”
陈深循声看向她,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刘晓庆避开他的眼神,轻声解释:“就算离婚了,我们也是青梅竹马,这点忙我当然会帮。”
而且,这大概是自己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告别两人后,刘晓庆回到了自己的家。
她找出当年和陈深结婚时自己设计的方案,一遍遍地看着,之后便开始给陈深和顾雪琳设计婚礼方案。
可做了五六个方案,每次不到一半就被她自己否定。
不满意。
刘晓庆想给陈深最好的一切,哪怕是他和别人的婚礼,她也希望是最完美的。
选了很久,刘晓庆最终定下了婚礼场地——巴重。
浪漫之都,也是陈深最喜欢的城市。
这时,电话响起,是闺蜜发来的:“干什么呢?”
自从知道自己和陈深离婚之后,闺蜜每天都会发来各种邀约。
刘晓庆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心里阵阵暖流划过。
但看着眼前什么都没确定的婚礼策划,她还是拒绝了:“我在忙,过几天吧。”
这句话刚发过去,闺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在忙什么?”
“陈深的婚礼策划。”刘晓庆如实告知。
紧接着就听见对面响起的尖锐骂声:“刘晓庆你是有病吗?接谁的婚礼策划不好接陈深的,你是不是太闲了,自己找罪受?立刻给我推了!”
听着这些,刘晓庆鼻间莫名有些发酸,她知道闺蜜是在为自己抱不平。
可……
刘晓庆声音沙哑:“可他是陈深啊。”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寂静无声,许久才传来闺蜜的一声叹息。
“你这个傻子!算了,你忙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别什么都藏在心里。”
“好。”刘晓庆满口应下。
挂断电话之后,眼里的光慢慢黯淡成一片死寂。
她一个人对着电脑枯坐了很久,脑海里一片空无,不知何时睡过去的。
刘晓庆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在巴重圣教堂,满目的洋桔梗铺垫成花海。
花海中,陈深一身纯白西装,唯有胸口点缀着一颗鲜红欲滴的玫瑰。
他看向身边人的眉眼间具是温柔与爱恋,用地道的法语发问着:“你愿意嫁给我吗,雪琳?”
名字出口的一瞬间,梦霎时碎裂。
一切的美好在此刻都化作了梦魇,追在刘晓庆身后一遍遍的提醒:“他不爱你,他要娶的人不是你!”
“不是的,不是这样!”一声惊喊,刘晓庆猛然坐起身,满身冷汗。
面前的电脑屏还散发着冷光,上面的婚礼策划依旧一片空白。
刘晓庆看着,脑海里满是梦境里的那一幕幕,最后她僵硬着手指,将梦里一切场景都记录了下来。
不可否认,那是一场华丽的示爱,却是刘晓庆一个人的噩梦!
记录整理好一切,天已经亮了。
刘晓庆给陈深发了条短信,约他们见面确定婚礼的具体事宜。
可就在起身出门时,她眼前忽然一阵晕眩,没吃晚饭和早饭的胃也一阵绞痛。
刘晓庆手握拳紧抵着胃强忍着,半晌,那痛变得麻木,感知不到,她才终于有力气出门。
可惜到时,还是晚了。
坐在位置上的只有顾雪琳,见刘晓庆出现,她微微一笑,却再无半点昨日的天真:“他没来,失望吗?”
第六章 认定了
刘晓庆微微怔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雪琳笑了笑。
刘晓庆第一次细心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后知后觉发现她和陈深口中的那个天真善良,活泼可爱的女生,一点都不像!
这时,一道熟悉男声响起:“在聊什么?”
陈深坐在顾雪琳身边,目光却是看向刘晓庆。
刘晓庆抿了抿唇,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来说方案设计吧。场地我选了巴重……”
话还未说完,被顾雪琳打断:“不要巴重,选新西兰。”
刘晓庆顿了顿,看向陈深。
四目相对,陈深薄唇微动:“听雪琳的。”
刘晓庆攥着方案夹的手微微收紧,顾雪琳看过来的满是嘲讽的目光落在身上有如针扎。
她喉咙一片干痛,只能垂眸喝了口咖啡,掩盖悲哀。
“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巴重吗?”刘晓庆装作随口一问。
“嗯,但雪琳不喜欢,这场婚礼我只想她高兴,按着她喜欢的来就可以。”
陈深的话里充满了温柔爱意,却是给另一个女人的。
刘晓庆只觉得原本安分的胃又开始疼了起来,比出门之前还要疼。
她脸色微微苍白:“我去一趟洗手间。”
话落,便起身离去。
洗手间内,冰凉的水从水龙头不断涌出,尽数浇在刘晓庆脸上。
冰冷的麻木抵消了胃里的疼。
刘晓庆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目通红,脸色苍白,怎么看都狼狈。
多么可笑,自己满心满眼全是陈深,按着他的喜好来规划的一切,终究还是比不上他对顾雪琳的爱……
一个人缓了好久,刘晓庆才重新回到位置上,对面却只剩下了陈深一个人。
看出她的诧异,陈深解释道:“雪琳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刘晓庆点了点头,刚要继续说婚礼方案的事。
服务员端了杯温水放在了她面前。
紧接着,就听陈深问:“你脸色不好,生病了?”
刘晓庆眼睫一颤,落在腿上的手微微攥紧:“没吃早饭,胃有点不舒服。”
“怎么和小时候一样,总忘记吃早饭?”陈深皱了皱眉,从随身口袋掏出一板药递到她面前,“吃这个药吧。”
刘晓庆看着眼前的胃药,有一瞬间的怔忪。
这些年她把陈深照顾的很好,从没有什么病痛,他怎么会随身带着胃药?
刘晓庆不禁想,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吗?
下一秒,陈深的话摧毁了她的妄想。
“雪琳和你一样,不爱吃早饭,总是胃疼,这个药是她常吃的。”
一瞬间,冰凉侵袭了满身,就连手中握着的温水都成了冰凌,冷彻了刘晓庆的一颗心。
她脑海一片空白,像是机器人般机械的拿过药,吞下,喝水……
陈深见她吃完药,起身系好西装扣子:“外交院还有事,我也先走了,方案你看着来。”
说完,他抬腿要走。
刘晓庆望着他背影,倏然开口:“陈深!”
陈深不不解回头:“怎么了?”
凝望着他那双深邃眼眸,刘晓庆张了张嘴,还是将那句话逼出了喉咙:“你真的要和顾雪琳结婚,不再考虑一下了吗?”
陈深皱了皱眉:“我认定她了。”
第七章 分开了
刘晓庆像是冰雕一样,僵硬坐在原地。
陈深的背影已消失无踪,她却依旧望着窗外,好久才起身离开了咖啡店。
浑浑噩噩在街上游荡着。
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走到了曾经和陈深的家。
推开门,一室阳光。
刘晓庆不禁想起当初布置房子时的心情。
那时她以为自己能和陈深在这里住一辈子,便亲力亲为准备了所有东西。
床单是他最喜欢的灰色,沙发是他最喜欢的软度,还有他最久待的书房,她也选择了最适宜看书的灯光……
卧室里。
刘晓庆看着眼前柔软的床,想起了她偷来的那一夜温情,鼻尖泛酸,眼眶略略发热。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再属于她了,以后这里将是陈深和顾雪琳的家,属于自己的气息会被一点点取代,直到完全消失。
想到这儿,刘晓庆心脏狠狠抽疼!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男声:“你怎么在这儿?”
陈深瞧着站在这儿的刘晓庆有些诧异。
刘晓庆转头看他,一瞬间,竟觉得好像回到结婚的那几年。
可男人周身夹杂的女士香水气让她猛然清醒,陈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刘晓庆勉强笑着“没什么,来取东西。”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刚踏出卧室门,陈深清冷誩的声音倏地响起:“你和你喜欢的人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见个面?”
刘晓庆脚步一顿,沉默了很久,才转过头看他。
男人的轮廓在灯光下尤为清晰,她有一瞬间的失神,想说自己喜欢的人就是他!
可那话在唇边打了个转,却发不出声。
最后,刘晓庆只能说:“分开了。”
陈深眉心蹙起:“为什么?”
刘晓庆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不合适。”
听到这话,陈深心底划过一种异样的情绪,但没等捕捉深究,就已消失不见。
拒绝了陈深要送她回去的想法,刘晓庆一个人走在寂静空荡的街头,望着夜空中的月亮,心底疼的麻木。
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月亮,但陈深不是她的那个。
一夜无眠。
翌日,刘晓庆刚走进公司,迎面就看见了陈深和顾雪琳。
两人十指紧握,顾雪琳甜甜地笑着跟她打招呼:“晴晴姐,我们来商定婚礼方案啦。”
刘晓庆怔愣一瞬:“方案没那么快做好,我……”
“那就现在做,日子已经定好了。”陈深打断了她的话。
刘晓庆呼吸一滞,她蜷紧手指,逼着自己不露出一点异样的情绪:“好,那跟我来吧。”
她先喊人拿来了几套婚纱:“这些都是崭新的,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顾雪琳草草地扫了一眼,亲昵地挽住陈深的手臂:“陈深,我想要私人设计师设计的婚纱。”
陈深宠溺一笑,看向刘晓庆:“我记得你认识几个婚纱设计师?”
刘晓庆看着两人亲密的动作,疼得几乎要喘不上气。
她勉强一笑:“嗯,我去联系。”说完,便转身离去。
设备库里。
刘晓庆靠在门板上,捂着心脏大口地深呼吸,眼泪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滑落。
她能看出来,陈深是真的很爱顾雪琳。那是自己永远都不会拥有的一份偏爱!
一个人待了好久,刘晓庆才整理好心情重新走了出去。
一天下来,她帮着陈深和顾雪琳确定好了婚纱和捧花。
顾雪琳拉着刘晓庆的手:“晴晴姐,谢谢你呀,还好有你在,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深也朝刘晓庆笑了笑:“晴晴,辛苦你了。”
刘晓庆想回以一笑,却笑不出,只能强装镇定:“这是我应该做的。”
话落,她送两人离去。
目送着车影驶远,刘晓庆转身回到公司加班,一直到深夜才往家走去。
路上经过一家酒吧,她多看了两眼,被里面的热闹吸引着走了进去。
坐在吧台边,刘晓庆要了杯威士忌。
半杯下肚,一只手突然夺走了她的酒杯。
刘晓庆抬眼看去,只见陈深正皱着眉看她:“你不回家,在这干什么?”
刘晓庆却有些茫然,他不是和顾雪琳走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他是来找自己的吗?
心里无数奢望想象迸发,刘晓庆却不能问,只能一遍遍唤着眼前人的名字:“陈深……”
陈深听着说不出什么感觉,正要开口,手机却突然响起。
是顾雪琳。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陈深脸色瞬间焦急。
他挂断电话,对刘晓庆匆忙地说了句:“我还有事,你赶紧回家。”便转身离开。
刘晓庆伸出手想要去挽留,但却只能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
冰冷的液体从鼻腔中滑下,刘晓庆抬手去摸,只见一片鲜红。
那血越来越多,眼前晕眩越来越重,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重重倒了下去!
第八章 看似拥有
刘晓庆醒来时,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全身像是被碾过一样的痛。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医院。
刘晓庆刚撑着要坐起身,转眸间瞳孔骤然紧缩,只见她的闺蜜许颜竟坐在床边,双眼通红,像是已经哭过。
刘晓庆狠狠怔住,有些慌乱:“颜颜,你怎么在这……”
许颜吸了下鼻子,声音微微哽咽:“医生说你得了胃癌……什么时候的事?”
还是没能瞒住。
刘晓庆攥紧了手指,沉默着誩不说话。
见她不语,许颜深吸了口气,压不住脾气,“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晓庆张了张嘴:“对不起。”
看见她苍白的脸色,许颜一顿,余下的话再说不出口,只剩心疼。
她扭过头,抹去眼角的泪,赌气一般:“别叫我,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
刘晓庆去拉她的手,歉疚地放低了声音:“我只是不想你难过。”
许颜眼眶又是一人,忽然想起了什么:“这件事陈深知道吗?”
刘晓庆僵住,静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她看着许颜,眼底满是祈求:“颜颜,答应我别告诉他,行吗?”
许颜皱起眉,满眼不解:“为什么?你们才离婚,之前他怎么没发现你身体不好?”
“他……”刘晓庆轻合上双眼,脸上划过一瞬痛苦,“就要结婚了。”
许颜愕然。
这么多年好友,自己比谁都清楚刘晓庆对陈深的感情,自然也明白她不愿他担心的想法。
半晌,她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没过多久,许颜接了个电话,必须要离开。但她放心不下刘晓庆,不肯走。
刘晓庆劝道:“你去忙吧,我有医生看着,没事的。”
许颜犹豫再三,站起身:“那我先去处理一下,晚上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见刘晓庆点头答应,她才离开病房。
目送着她身影离去,刘晓庆起身去了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内。
刘晓庆坐在椅子上:“医生,我想出院。”
医生脸色凝重:“重小姐,你的病现在很严重,必须要留院做手术。”
刘晓庆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可是……
她抿了抿唇:“等我把该做的事都做完,我会回来做手术的。”
医生不明所以:“什么时候?”
“两天后。”
那天是陈深的婚礼。
她想至少让自己布置好他的婚礼,参与他人生最重要的一环!
医生虽不赞同,但拗不过刘晓庆,只能同意。
办完出院手续,刘晓庆就独自离开了医院。
刚走出大门,却接到陈深的电话:“下午两点,‘唯爱’见。”
唯爱是一家戒指店,昨天两人约好的,她会陪他去挑选戒指。
刘晓庆应了声,便打车往唯爱去。
下午两点,‘唯爱’首饰店。
陈深在导购的推荐下选择了一款十克拉的钻戒。
他将那戒指举到刘晓庆眼前,黑如墨的眼眸里好似有光:“你觉得雪琳会喜欢吗?”
刘晓庆看着那枚钻戒,下意识盖住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她和陈深的婚戒,她从未摘下过,但陈深的那枚,自从他们领了离婚证那天就被他摘下了。
看着陈深亲自为顾雪琳挑选钻戒,刘晓庆的心像是被扯着,好疼好疼。
当年,她想和陈深一起挑选戒指,但他却以工作太忙的理由,将这件事交给了双方父母决定。
刘晓庆本以为他是不喜欢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现在才明白,他只是不会为了自己做这些事情而已。
爱与不爱,都不用仔细分辨。
将手揣进兜里,她咽下喉间涌上的血腥,扯出抹笑:“很好看,她一定会喜欢。”
陈深点了点头,转身对导购说:“就这个了,麻烦包起来。”
选好戒指,两人便往外走。
走出店门才发现外面竟飘起了雨点。
陈深脚步一顿,看向刘晓庆:“我送你回去?”
是谁说过,反问其实就已经是答案。
刘晓庆摇了摇头:“不麻烦你了。”
“那你注意安全,我去接雪琳了。”话落,陈深转身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刘晓庆心中一颤,莫名就觉得此刻他的离开其实就是在离开自己的世界。饣并
这么多年,她看似拥有了他,可事实上,从未拥有……
第九章 有些人
回到家,浑身淋透的刘晓庆靠着门板无力的滑坐在地上。
她无助地蜷缩成一团,眼前不断闪过曾经和陈深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二十年来,他们都在一起,不管是以朋友还是夫妻的身份。
刘晓庆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分开。
她将脸埋在手臂间,冰凉的泪水从缝隙中钻出,一滴一滴,砸碎在地上。
呜咽的哭声在一片黑暗中,慢慢侵袭了整个房间……
翌日,是陈深和顾雪琳拍婚纱照,以及婚礼彩排的日子。
刘晓庆早早来到摄影棚,帮顾雪琳穿上婚纱。
更衣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雪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对刘晓庆说:“我和他的婚礼,你不会来吧?”
刘晓庆手中动作一顿,垂下眼帘:“我不懂你的意思。”
顾雪琳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我只是觉得,你做不到亲眼看着他娶别人。”
说完,她推门而出。
门半敞。
刘晓庆看着顾雪琳走向陈深,与他十指相扣,两人并肩走向幕布。
摄影师将镜头对准两人,笑道:“新郎离新娘再近一点。”
站在一边的刘晓庆指节都被攥得发白,所有的悲伤和痛苦全都梗在了喉咙。
新郎,新娘。
曾几何时,这两个词也代表着自己和陈深,但也只是曾经。
顾雪琳说得对,她可以帮陈深策划婚礼,却不能亲眼看着他娶别人。
拍完婚纱照,婚礼彩排开始。
刘晓庆作为调度人忙得团团转,到了后面脑袋都发晕,却只是咬牙坚持着。
她事无巨细地检查着每一个环节,确保明天的婚礼一定不会出错。
终于,婚礼协奏曲响起。
一身白纱的顾雪琳踏上红毯,一步一步走向红毯尽头的陈深。
而刘晓庆就站在昏暗的台下,看着自己的爱人成为别人的丈夫。
当顾雪琳将手放在陈深的掌心,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时,刘晓庆感觉仿佛有一块石块在胸腔撞击,撞击得五脏六腑几乎要开裂,血流不止!
她再也不能多看一眼,含泪转身离去。
落荒而逃!
刘晓庆只能想到这个词来形容此刻的自己。
她茫然失神的走在大街上,身旁路人行色匆匆,路中车流鸣笛交错嗡响……
刘晓庆怔怔望着那亮起的红灯,恍然想起一句老话: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有些人,一转身就成了永远。
从此以后,陈深将和她再无关系,往后几十年都只有她和他,再无他们。
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了下来。
回过神,刘晓庆才发现自己竟回到了老宅。
看着屋内亮起的暖灯,她犹豫了片刻便走进家门。
重父重母看见她,脸上没有惊讶,只是说:“去洗手,准备吃饭。”
语气仿佛她从未离开过家一样。
重家家规,食不言寝不语。
安静地吃完晚饭,一家人在客厅坐下,重母才开口问:“晴晴,你和陈深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你们结婚,你跟我说的晴晴是你们互相喜欢。”
刘晓庆身形一顿,缓缓敛下眼帘,心底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坦白。
“爸,妈,其实……其实一直都是我单恋陈深,他对我只是友情。”
这话说出来,她松了口气,好像一直压在心里的大石也不见了。
重父重母则有些讶异,但很快就明白了一切。
两位老人相视了一眼,重父叹了口气:“既然如此,离了也好。那明天陈深的婚礼,你还去吗?”
刘晓庆沉默了瞬,摇了摇头:“不了。”
重母伸手握住刘晓庆的手:“不去就不去吧,那现在你和陈深离婚了,要不要搬回家住?你的房间保姆一直都有打扫。”
刘晓庆心中一暖,鼻尖不禁有些泛酸。
果然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家都是最温暖的港湾。
但刘晓庆还是摇了摇头,故作轻松地笑了下:“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你们就别担心我了。倒是你们,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身体。”
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哽咽。
重父重母直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但这异样的感觉转瞬即逝,并不清晰。
他们又和刘晓庆多交代了两句,才送她离开。
夜风凉凉,刘晓庆站在黑暗中,留恋地多看了几眼这个温暖的家。
然后坐进了一辆出租车:“师傅,麻烦去第三人民医院。”
第十章 只能是如果
帝都第三人民医院。
病房里,护士帮刘晓庆安排好住院事宜。
看着一个人站在窗边的刘晓庆,她关切问:“你家人呢,不来陪你?”
刘晓庆摇了摇头,语气轻而淡:“我一个人没关系。”
想起父母斑白的双鬓,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他们。
护士见状没再多问,嘱咐了两句关于胃癌手术的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
门被关上,刘晓庆拿起手机给最信任的同事打了个电话,将明天陈深的婚礼全权交给了她:“婚礼流程我都已经检查过了,应该不会出问题,但还是要麻烦你盯着……谢谢。”
电话那头,同事虽有些不解,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刘晓庆呼出长长一口气,望着窗外浓稠的黑夜,内心一片凄凉。
因为没有按时接受治疗,医生说手术成功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二十,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百分之二十。
刘晓庆想到这,拿过一旁桌子上的纸笔,写下了给父母的一封遗书。
落笔几字,刘晓庆鼻间发酸,眼眶发烫。
说让父母好好照顾身体的是自己,可到头来让他们伤心的也是她。
还有陈深……
如果她真的离去,他应该也会难过吧!
恍神间,手机突然响起,拿起看竟是陈深。
刘晓庆心底一震,看着不断闪烁的名字,竟然有些不敢接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像是悬在脖子上的一把刀。
就在快要挂断的前一秒,刘晓庆终究还是无法抗拒心里的悸动,接起了电话:“陈深,怎么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出口时却连呼吸都在发颤。
电话那头,陈深似乎毫无察觉:“你明天会来参加婚礼吗?”
提到婚礼,刘晓庆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想起今天更衣室里顾雪琳的*威示**,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很胆小,也很懦弱。
相比起无声的失去,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眼眶滚烫,刘晓庆垂眸掩下泪水:“我去不去,重要吗?”
她以为陈深会否认,毕竟从爱上顾雪琳那一刻起,他就在不断的拒绝和远离。
下一秒,陈深的话却出乎她意料:“重要。”他没有半点迟疑。
刘晓庆一怔,本来死寂冰冷的心在这瞬间似乎活了过来。
但紧接着,就听他说:“你是我二十几年唯一的朋友,我希望你在。”
刘晓庆喉间哽住,心里传来刀割般的疼,一阵一阵,碎骨噬心。
不知不觉间,嘴唇被咬破,一股血腥气蔓延。
刘晓庆生生咽下那疼和痛,轻声回:“好。”
这是她第二次骗他。
第一次是在他们结婚前,那时陈深对她说:“我只把你当朋友,你应该也一样吧?”
那时候,她违背了心撒了谎说“是。”
刘晓庆忍不住想,如果那时候她就表明了自己的真心,结局会不会不一样?饣并
但也只能是如果了……
而电话那头,陈深听到刘晓庆肯定的回答,整晚不安的心终于定下。
他无声地松了口气,没察觉到心中一直紧绷着的弦已然消失。
“我留了最前排的位置给你,明天我等你。”
最前排?他是希望她清楚地见证他的婚礼吗?
泪意涌上眼眶,刘晓庆生生忍下,嗓音微哑:“嗯。”
通话结束的一瞬间,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崩溃的情绪,缓缓蹲在地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掉落,很快在地上聚集成了一滩泪河。
窗外夜空漆黑,无月无星,就像永恒。
不知过了多久,刘晓庆突然胃部一阵绞痛,刹那间弥漫四肢百骸。
她重重的栽倒在地,疼痛如海水侵袭,拉着刘晓庆不停的下坠,直至再无意识……
陈家别墅。
床头柜上的闹钟才刚刚划过六点,窗外刚泛起些亮光。
陈深眉头紧蹙,满身冷汗。
他刚刚做了一场噩梦,梦里刘晓庆说她没有办法来参加他的婚礼了,来和自己告别!
摸过一旁手机,陈深看着昨晚和刘晓庆的通话记录,想要给再拨过去。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好久,还是没有按下。
陈深靠在床头,按了按眉心,不过是一场梦,更何况刘晓庆已经答应来参加,自然不会食言。
如此想着,他那颗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早上九点,婚礼现场。
陈深换好西装之后,就站在门口迎接来的客人。
然而,就连重父重母都到场了,却仍始终不见刘晓庆。
眼看着婚礼即将开始,陈深走到重父重母身边:“重叔,重姨,刘晓庆怎么还没来?”
重父重母一怔:“晴晴没说要来啊?”
刘晓庆在骗他?
陈深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我去给她打个电话。”
他走到角落,刚拿出手机,还没拨通。
刘晓庆的名字先一步在屏幕上闪动。
陈深连忙接起:“刘晓庆,你在哪儿?”
然而那边传出的却是个男人的声音:“你好,请问是刘晓庆小姐的老公吗?”
陈深怔愣一瞬,眉心深深皱起,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是她丈夫,你是谁?”
男人声音低沉:“我是第三人民医院的医生。很遗憾的通知您,您的妻子刘晓庆小姐因胃癌恶化,于上午八点二十三分抢救失败……”
第十一章 分崩离析
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侵袭四肢百骸,冻得陈深浑身一瞬僵硬。
他狠狠怔在原地,眼底一片愕然。
刚才医生的话还在他的耳边不断回响着。
“……刘晓庆小姐因胃癌手术失败……”
这不可能!
刘晓庆怎么会得胃癌?!
他们昨天晚上还通了电话,她晴晴说她会来参加自己的婚礼。
假的,一定是假的。
陈深手足无措,心口处像是被扎了一把刀,刀刃在里面绞着,鲜血淋漓。
这时,司仪在台上高声道:“让我们有请今天的新郎——上场!”
陈深失神地循声看去。
下一秒,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步跑了出去!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想法——见到刘晓庆。
陈深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地向前跑,两条腿肌肉酸胀麻木也不自知,仿佛他成了一个感觉不到疲累的机器人。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那风似刀片一样割在他的脸上。
终于,陈深到了医院。
他冲进大厅,拉住一个护士便问:“刘晓庆呢?刘晓庆在哪?!”
瞧见陈深一身白色西装,胸前还别着花,护士皱着眉看向他:“你是刘晓庆的什么人?”
陈深想都没想就回答:“我是她丈夫!”
护士眼中怀疑更浓:“你是她丈夫?”
陈深没了耐心,手上力道加重:“带我去见她!”
犹豫片刻,护士挣开他的束缚:“跟我来吧。”
两人走进电梯,陈深眼看着护士按下地下一层的按钮,心仿佛一瞬被吊起,摇摇欲坠,而底下是万丈深渊。
他呼吸一滞,声音略哑:“地下一层是哪里?”
护士瞥了他一眼:“太平间。”
刹那间,陈深双腿一软,险些就要站不住。
他觉得他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分崩离析。
电梯门打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深跟着护士走进去,抬眼便看见一架盖着白布的病床停在不远处。
他在心里说了无数遍不可能,可当护士掀开白布,他看见那个跟在他身后二十几年的小丫头,脸色苍白地躺在上面时,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陈深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刺骨的寒意和疼痛他却都感觉不到。
他缓缓伸出手,触碰到刘晓庆更冰更冷的脸颊,眼泪一瞬从眼眶涌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陈深攥着刘晓庆的手,像小时候喊她起床那样一遍遍呢喃着“晴晴,醒醒,晴晴,再不起来、再不起来就……”
就什么呢?
少年时,他常用再也不理她来逼迫她起床。
现在,她再也不会受他的威胁了。
这次变成是她永远不理他了。
陈深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已然泛白。
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无一不是刘晓庆曾经的笑颜。
她明眸皓齿,唇角上扬,站在透过树苏间隙的碎光下,对着陈深天真活泼地挥手:“陈深!”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哗啦一声,碎成满地狼藉。
只剩下面前再也不会睁开眼对他笑的冰冷尸体。
陈深喉咙里发出压抑嘶哑的哽咽声:“晴晴……”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停,全是顾雪琳和陈父陈母打来的电话。
陈深靠在墙面坐在走廊的瓷砖地上,双眼失神黯淡无光地看着虚空。
他的心口一阵阵闷痛,像是被人挖了个洞。
这是什么感觉?
是因为他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朋友,一个亲密的家人,还是……
手机再一次响起。
陈深俯眼去看,屏幕上跳动着重母的名字。
他手一颤,按下接通键。
“重姨,晴晴她……走了。”
第十二章 如果
重家夫妇和陈家夫妇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见陈深颓废地坐在地上。
晴晴不过才两个小时,他却像是衰老了好多岁。
重父重母红着眼拉起他:“晴晴呢?陈深,你可不要骗我们啊!”
陈深喉间一梗,指向不远处的病床。
他又何尝不希望自己是在骗人,可他连自己都骗不了。
四位父母走过去掀开白布,重母双膝一软就瘫坐在地。
紧接着,长廊中就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哭声。
陈母同样靠在陈父的肩上流泪,两家好友几十年,她是看着刘晓庆长大的,她没把刘晓庆当成半个女儿,而是就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重母站都站不起来,攥着刘晓庆的手不肯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昨天她的女儿还回家和他们一起吃了饭,怎么今天就变成了这样?
陈深帮着重父搀扶重母,声音嘶哑好似砂纸摩挲:“医生说……晴晴几个月前就被查出了胃癌,但是她一直拖延治疗,并且瞒住了所有人。”
“而手术成功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听及此,重母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陈深忍着心痛,轻颤着手递过一封信:“这个,是晴晴留下来的。”
重母已经没有力气去接,是重父红着眼接过,将信纸展开。
纸上是刘晓庆娟秀的笔迹。
“爸、妈,当你们看见这封信的时候,就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原谅我只能用写信的方式和你们告别,因为我真的不敢亲口对你们说出我的病,我更不敢亲眼看见你们的难过。
我不是个好女儿,小时候调皮惹你们生气,长大了之后还是要你们担心记挂。我的病被检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我知道自己是活不了多久的。
与其让你们先伤心,我想,倒不如一个人悄悄地离开。爸,妈,我这一生都生活地很开心,所以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不能再照顾你们。
请不要为我难过,至少,我解脱了。
下面的话写给陈深。
陈深,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说永远都不要离开你,因为有你在,我就不会受到责罚。理整家獨費付βγ
但这次,我食言了,我要先离开了。只有一件事情拜托你,帮我照顾我爸妈。
还有……祝你幸福。”
短短一封信,每一个字却都有轻微的歪斜,看着就能知道,刘晓庆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忍着痛的,是咬着牙写完的。
看完,重父重母早已泣不成声。
“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能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么多啊!”
重母看向陈深,哽咽地话都说不清:“陈深啊,你跟她之前一直在一起,就没发现她哪里不对劲吗?”
陈深浑身一怔,突然想起刘晓庆生日那次在玄关处突然晕倒流鼻血。
但当时刘晓庆说自己是低血糖,他便没有追问。
原来……原来不是没有征兆的,只是他没有去关心她!
陈深跪在重母面前,低着头再也无颜面对两位长辈。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她,是我的错……”
如果他那时再多问一句,如果他坚持要知道她鼻血因何而流,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刘晓庆现在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那医生刚才对他说的另一句话在耳边响起。
“我建议病人尽快进行手术,但病人执意不肯,说是还没有做完该做的事,如果她能早点接受治疗,手术成功的几率不会这么低。”
陈深打破脑袋也没有想到,刘晓庆为了帮他策划完婚礼,竟然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
然而都晚了。
刘晓庆……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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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刘晓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