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120篇 (知青往事重返第二故乡)

知青往事回忆北大荒,知青回忆悲惨往事

作者:郁以凡

《住院杂记》

我是1972年元月下乡去牡丹江市东村林场工作的,3月末患病去牡丹江地区红旗医院诊治,经检查后直接就被送至市传染病防治院住院治疗,一直到7月底才康复出院。我觉得医院就是个小社会,住院四个月让我认识并懂得了许多原先没有经历过的人与事……。

防治院的规模不大,同病区的病房共有十来个,数我们病房的人员结构最复杂。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个分别是市商业局的退休干部,地区保卫部的公安干警,市消防大队的干警,北方工具厂的工人,海林县某公社的村民共计六位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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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江市老图片)

记得那位退休干部姓宋,六十刚出头,从市商业局退休后不久就被收治入院。老人那银白色的头发被打理的很顺溜,清瘦的脸庞上常架着一副老光眼镜专注地看些书报杂志什么的,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看上去很是斯文儒雅。他时常会对我们几个讲解一些如何配合治疗,如何调养身体的知识。由于他的岁数最大,论资排辈的话,他在病房也算是第一号人物了,所以我们都听他的,称他为一把手。

地区保卫部那个干警姓王,平时很健谈,知道我是上海知青后,非常乐意找我侃大山。天南海北的什么都侃,我是才出校门的年轻人,也没什么可以接上他茬的。反正就是他讲我听,而且是非常虔诚的听他给我讲各种事情。

那个市消防大队干警是我四个月住院期间的挚友,哈尔滨阿城人,他叫关延清,长我六岁,住院前是牡丹江市消防大队的一个中队长。约一米八的个子,四四方方的国字脸,黑黝黝的肤色配上一个大大的嗓门,活脱脱一个现代版的黑旋风。他的性格直爽,乐意助人,经常会帮助护士或护士长干些零活(那个时候,病房里没有护工什么的,护理病人及一些杂活都是护士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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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江市老图片)

刚结婚未满半年就来住院的病友也姓王,我们叫他小王。他是牡丹江市北方工具厂的工人,喜欢涛涛不绝地与他人说话或争论。就是他母亲或是媳妇来探病房时,仍会听见他一个劲的大声嚷嚷,一个劲的指责她俩什么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

在牡丹江市,北方工具厂算是大厂了,并且是一个军工厂。那个年代,军工厂有很多事情都是涉密的,甚至有些还是具有相当高的涉密等级。但那王姓哥们说得高兴时就会啥都往外喷,说他们车间是专门生产56式枪械(56式冲锋枪和56式步枪)配套*弹子**的。车间旁还有一间特殊建筑物就是试验室,每天都能听见冲锋枪单击或连发的试枪声(检验*弹子**的产品质量),还说其余几个车间生产的也是军工产品。对病友王干警的提醒、劝阻也不矛理会。

有时候我还真为他担心,那是文化大革命时期,随便给扣上顶帽子就能让你去蹲班房了。看来这个哥们喜好口无遮拦的瞎摆活,但言多必失这个道理他是真的不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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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江市老图片)

病友中最老实巴交的就是那位农村来的村民了,四十不到的年纪,已经记不得他叫什么名字了。一看就知道是个很憨厚的人,可能是有点自卑感,不爱吱声,与他说话时,很难听到他回答出比较长的句子来。刚住进病房时,显得缩手缩脚不知如何是好,他的老实是大家公认的,他可以老实到在医生和护士面前唯唯诺诺,叫他干啥就干啥。

因为家住农村,他媳妇每次来探望时总是捎带整篮整篮的鸡蛋,自家养鸡产的蛋。把病友们眼馋的够呛,那个年代市场上没有票证是买不到鸡蛋的。

他的养身疗法也很奇特,把一枚生鸡蛋打在搪瓷茶杯内,用勺子搅拌后放些白糖,然后用沸水冲入茶杯服用,早晚各一杯,说是养肝与增加营养的民间药方。

他还有更奇特的排黄胆疗法,其手法简直让我咋舌!为了尽快减轻黄胆型肝炎的症状,他让媳妇在农村捉了很多长约三寸的泥鳅,养在大口玻璃瓶内。带到病房后也是每天早晚各一条,送入喉咙口让它沿着食道滑入胃内。每每看见他一手紧捏着活泥鳅的尾巴,另一只手捋顺泥鳅头,往仰着脑袋张开的嘴里塞时,就感到非常的恶心。但这个老实人硬是用这两个土方子早早治愈了自己的病,这个比我晚来一个月的病友,反而比我还提前一个月就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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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年上海外滩旧照片)

当这些病友都知道我是上海知青时,就开始叫我小上海了,后来干脆把那个小字也省去了。整个病区,或是医生或是护士或是病友,有事没事的就直呼我上海了,甚至是那几个推着医院餐车的大爷大妈们,挨个到病房门口招呼打饭时也大声嚷道:上海,打饭啦。

牡丹江市传染病防治院的前生是牡丹江市荣军医院,医院改变名称时,原来的医务人员大多数留下在防治院继续工作。可能是长时期在荣军医院养成的良好习惯,这些医生、护士对每一个病人都是十分热情和友善的,且医德医风高尚。

我那个病房的主治医生,是一个六十岁不到的老爷子,我们都称他颜大夫。颜大夫了解到我是一个上海知青,在牡丹江举目无亲,就百般的抚慰我,让我安心治疗,静心疗养。当他知道我出院后要回林场知青宿舍居住、要在林场的食堂用餐时,就决定延长我的留院时间,待彻底康复后再安排我出院。

原因就是林场职工的伙食过于简单,不利于病人能顺利度过康复期。而医院病人一日三餐的主食都是细粮(米饭,馒头,包子,面条等),供应的菜肴也是荤菜品种繁多且荤素搭配均衡,这样才能保证病人的营养需求。

在颜大夫慈父般的关照下,我在医院整整住了四个月。说到这里,我还是要多写几句:住院期间,远在家乡的父亲知道我的病情后,按月给我汇来二十五元人民币,说是让我多增加一些营养,争取早日康复。要知道那时的父亲受到林彪*党反**集团的政治*害迫**,被迫离开部队(海军东海舰队政治部)回原籍工作,工资被降至每月38元。直到现在我仍感恩父亲当年的养育之恩和护犊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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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江市新建的大桥)

防治院的超声室有一个女大夫,六十年代初就读于哈尔滨医科大学。毕业后被分在牡丹江荣军医院,医院改名后她也留在防治院了。我住院后第一次去超声室做检查时,听到她那细声细气地浓浓吴语时就觉得格外的亲切。因为她已经知道我是上海知青,所以一开始就用常州方言直接与我对话。她说:你就说上海话,我全能听懂的。她还说:自己是常州人,几个舅舅,姨妈都在上海居住。自己在哈医大毕业后分配到牡丹江工作,已经在牡丹江成家了。

这位大夫平时一直没有机会与他人说家乡话,得知医院收治了一个上海知青,所以早就想和我用江南一带的方言说说话。打那以后,每次去超声室做检查时,我和这位大夫都是互相用家乡话来完成交谈的。不难看出她是多么想用家乡语言来与他人交流啊,这应该是每一个漂泊在外的人都有这种愿望的吧。

病区那个心直口快,但心地善良的是季护士长。一头漆黑的运动式短发掩进护士帽里,戴上遮去大半张脸的医用口罩,扑闪着两只会说话的大眼睛,显得格外精神。她与护士小李是两种完全不同风格的人,一个是风风火火,说一不二,但从不矫情做作的女护士长,一个是腼腆且稍带羞涩的小护士。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季护士长就是有能耐把那几个病区刺头给治得服服帖帖。别看我那个挚友关延清平时吆五喝六的,见到护士长绷着脸时立马就蔫巴了。季护士长还有一手擅长的绝活,那就是她给病人输液或肌肉注射时丝毫疼痛感都没有,几句说笑声中已经结束了整个注射过程。别的护士半天都找不到的静脉血管,只要把她请来定是一针见血的了。

小李护士是一个二十出头,圆脸腼腆的朝鲜族姑娘,她性格温和,待病人相当和气。在病房或在病区长廊内常能听见她哼哼"卖花姑娘”主题歌,每当病友们起哄请她表演一个朝鲜族舞蹈时,她都会红着脸溜回护士室。

待我不错的还有那几个医院伙房工作的大爷大妈们,他们见我一个人刚到牡丹江就患病住院,离家人又这么远,住院期间又没人来送菜送汤的。觉得我孤苦伶仃,无人照顾实在可怜。所以他们都很同情我的遭遇,他们认为唯一能帮助我的就是在打菜时多给予一些照顾。由于这个原因,每次我说要溜肉段、溜肝尖或溜肚片时,勺在菜碗里的菜肴明显比其他病友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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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江新建的大桥)

四个月的住院时间是漫长的、也是非常枯燥的。每天都过得接近于公式化了,那就是:上午打针吃药,下午读书看报,晚上洗漱睡觉。真有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诊断书了。意思就是每个人啥都可以不关心,却都在非常认真地查看自己十天半月的肝功能化验单上各项数据。

开始两个月我还是能遵守医嘱按时打针按时服药的,也能听从医生的建议尽量多得卧床休息,所以我从不外出游玩,也不逛街购物什么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觉得自己在病区已经算得上是老病(兵)油子了,已经和医生、护士混得相当熟了。总之,后两个月我和挚友关延清是经常借故出去玩的。

关延清的那些*防队消**战友三天两头会来探望他,而且都是驾着消防大队的红色吉普指挥车来院的,所以我和他常常坐着那辆指挥车到处跑。名义上是去各县城检查消防工作,实际上就是坐着车去兜风,去下属*防队消**蹭饭吃。而且他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向他们介绍我这个上海知青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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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江边浴场)

印象最深而且玩得最嗨地那次是当年的七月一日。医院在*党**的生日这天举办了*党**团活动,地点在牡丹江畔的沙滩泳场。在征得季护士长同意后,我和关延清都跟着医院的*党**团员们一起来到江边沙滩。

见到牡丹江的江面宽度远远不及上海的黄浦江,我就试探性的问了关延清,问他是否敢下江游个来回。当他明白我的意思是让他横渡牡丹江一个往返时,那脑袋摇的像拨郎鼓似的,连连摆手说是不敢造次。

仗着自己有点水性,决定由我一个人来完成这个"壮举"。因为在上中学时,我曾经连续三年参加了区里组织的中学生横渡黄浦江活动,而且都是不费劲的完成了任务。

当年的我确实是年轻了一些,竟敢在没有人陪同、没有采取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一个人毅然决然地下江向对岸泅去。待返回后走上沙滩时,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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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江边景观)

只见季护士长铁青着脸在大声呵斥关延清,她见我穿着泳裤浑身湿漉漉的走向他们时更是怒不可遏,冲着我大发雷霆!一边大声叫嚷,一边拽着我的手臂使劲摇:你要死啊,这么多人找都没找到你,你这是在找死啊,你要知道你如果出事的话,我是要负责任的。从她那带着哭腔的声调看出来,她这次是真的冲我们发脾气了。我和关延清只能低着头任凭她发泄心中的怒火。

稍事平息后,我自己想想也有点后怕了。是的,在上海参加横渡黄浦江活动是有组织的,每次泅渡时前面有领渡的老师,队伍两边各有几条救生艇伴随,一旦有人游不动时就可以举手上救生艇。而我这个楞头青,还是个病号楞头青,却一犯浑自己下江泅渡牡丹江一个来回。这万一要是体力不支或是腿脚抽筋的话……,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四个月的住院生活于7月底结束了。这段经历让我学到了许多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让我提前认识了社会,融入了社会。在丰富多彩的住院岁月里,牡丹江的医生、护士们不但治好了我的病,也给我实实在在上了一堂生动的社会学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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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建的牡市文化宫)

和挚友关延清的友情一直保持到我返沪工作为止,之间的几年多次去拜访过他家和他的家眷,他也驾着红色指挥车来林场看过我。后来他转业去牡丹江桦林橡胶厂工作,并且举家搬迁至桦林居住。因为各自的工作都很忙,而且当时的电话通讯还相当落后,所以我俩就很少来往了。

由于防治院是专门收治传染病患者的,出院后再也没有、也不敢去防治院看看那些可爱的医生、护士们。不过他们委托我在上海代购物品时,我都会利用探亲假期,义不容辞地满大街转悠去采购他(她)们需求的物品。

原牡丹江市林业局

东村林场上海知青

郁以凡撰稿于上海

2022年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