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注

结语　闲聊也许比你想得更重要 也比你想得更好

几千年来，人类极大地扩展了交流的词汇和句法——目前地球上有将近7000种正在使用的语言——但是人类交流的声音、表情和肢体语言究竟有多大程度的改变？那些为面对面交谈而预设的表达模式，又有多大程度的改变呢？

没什么改变。

我再次引用生物语言学家约翰·洛克的话：

诚然发声让我们开始交谈，但交谈的主要原因可能是通过声音来展示自己，其动机甚至连交谈者本人都不甚清楚。

洛克的这一断言相当罕见，在围绕社会沟通展开的文献中也没有再发现类似的判断。

你还觉得闲聊是次要的交谈形式吗？想想人们为了面对面一起坐下来而举行的聚会、会议和峰会。在科技手段如此丰富、电子化沟通成为可能的今天，我们仍然坚持在做这件事。直接的人际接触是其他手段所无法取代的。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方法能比它更真实地触碰到完整的自我。而当你需要做出重要决定时，你会想要运用所有可以使用的手段。但是，我们不能只将目光停留在这一件重要的事上。以下几点和闲聊同等重要：

• 工作中的同事

• 朋友和家人

• 陌生人

• 所有人

• 你

建立关系

了解同事是一件很有价值的事，其重要性超乎你的预想。当然，你需要熟悉公司中从CEO到收发员的职位身份，除此以外，也可以去了解人们工作之外的生活。不一定刻意这样做，而是要留意那些非正式交往中的信息。

假如，有一个新人，劳拉。她谁也不认识，但她会留意发现各种人际交往中的小细节，包括那些并不是说给她听的话。这就是所谓的“偷听”，虽然我们对这种收集消息的方法嗤之以鼻，但它确实是非常有价值的。我敢打赌，每个人都曾经无意中听到了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

有一天，秘书罗斯安告诉劳拉，明天她要教劳拉如何操作新复印机。现在她得早点儿走，女儿有芭蕾舞演出。于是劳拉写道：“复印机明天教。女儿要参加芭蕾舞表演。”这就是人际信息积累的起始点。

你可能会想：“我不该偷听。这可不好。这不关我的事……”但这种想法并不现实，你现在就可以抛弃它了。各种重要信息围着你飞来飞去，如果不加以利用，那是很愚蠢的。如果你能妥善利用它们，人们并不会觉得受到侵犯或冒犯，因为你使用的是对方自愿公开的信息（对话的三角区域）。但要注意，只有在友好的社交状态下才能使用这些个人信息，否则只会让人毛骨悚然。

学完复印机如何使用，劳拉可以问：“演出怎么样？”罗斯安会惊喜于劳拉的关心，带着一点儿小骄傲回答：“哦，非常成功！她在台上就像个小公主！”

此时，劳拉可以把谈话推进一步。“我小时候就喜欢上芭蕾课，但我只是喜欢芭蕾舞裙。我大概上了一年的课。你女儿上了多久——她叫什么名字？——弗兰妮跳舞多久了？”

劳拉可以就这个问题和罗斯安聊上好久。

公开即是可用的。

请注意，这类打开话题的对话有两个特点：

• 对话的三角区域。找到对方明显感兴趣的话题。

• 提供关于自己的信息。通过这种方式，你也可以交换自己的信息。

如果你正要迈入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希望在一个大组织中获得认可，那么我建议你首先给自己希望结识的人制作迷你档案。除此之外，我会让年轻的客户们：

• 所有工作中的社交聚会都要参加。

• 和别人一起吃饭（不要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吃午饭）。

• 多在饮水机边上待一会儿。

通过对一个人的文化背景、家庭价值观、代际、宗教信仰、媒体阅读方式、教育程度和社会经济地位的了解，你会对对方多一些理解，少一些争执。此外，不要羞于袒露自己的这些信息，这有助于别人从多角度来了解你。社交都是这样开始的！

维护关系

老朋友随便聊聊天，没什么特别的目的，但带着友好的善意。我们称之为闲扯、聊天、放松、消磨时光、叙旧——这些都是维持亲密关系的方法。举个例子。

罗伯：嘿，苏茜阿姨，很高兴在家里见到你。

苏茜：我能去哪儿？外面路上都结冰了，我不敢从门口的台阶上走下去。你最近怎么样？

罗伯：嗯，我一般都在啃书，但有天晚上我在学校里遇到一个你认识的人。你还记得瑞秋·康罗伊吗？

苏茜：我不认识瑞秋·康罗伊，是我认识的人吗？

罗伯：你认识的。你还记得那些女童子军饼干都是从谁那里买的吗？

苏茜：什么？那个小女孩！她在大学校园里干什么？

罗伯：小姑娘现在长大了，她上的高中组织她们来学校参观。

苏茜：哦，我的老天爷！真不错！我还记得她，而且我还记得你抢在所有人之前，把盒子里薄荷巧克力味道的饼干全吃了！

罗伯：对不起，苏茜阿姨！我现在还很爱吃。以前，你做的燕麦饼干还没放凉，我就狼吞虎咽全吃掉了。

苏茜：哦，没关系，我知道。我以为里面燕麦片那么多，对你肯定有好处，所以也没当回事。我有段时间没烤东西了，不知道过去哪来这么多时间做这个。

罗伯：你抽出的时间都用来宠坏你最喜欢的侄子了！

苏茜：我想也是。你还没告诉我明年你打算做什么……

苏茜和罗伯究竟在讨论什么？正确的答案是：

我希望你知道我很爱你，关心你，一直想着你。

他们花时间待在一起——我很喜欢这种表达方式——没有别的目的，只是相互陪伴，专注地相处，对所有话语和声音给出反馈，回忆与未来相互交织，唤起共同的记忆，通过倾听和回应建立纽带，随着话题聊下去。

哦，舒适——一起相处难以形容的安全舒适——不需要前后思量，而是把它们统统倒出来，就像它们原本的样子，你知道会有一只忠诚的手来将它们筛选，留下值得留下的东西，用善意的呼吸将其余的吹去。

——黛娜·玛丽亚·克雷克（Dinah Maria Craik），《一生一世》（A Life for a Life）

这样的闲聊相对轻松，一般不会让人感到苦恼。“闲扯”（chewing the fat①）此时是一种恰如其分的表达。咀嚼肉类带有一种实用主义的目的和本质。此时我们渴望的不是食物，而是关系的融洽。

唯一的问题是，想要和那些曾经对你相当重要的人保持联络，你“闲扯”得还太少。有时候，聊天的方式仅限于听苏茜阿姨以“风琴独奏会”的形式向你倾诉最近的看病经历、奶奶邻居家猫的故事，或是叔祖父过去打棒球的故事。你听着，时不时地咕哝一声。总有一天，你也会分享自己生活中重要的那些事，让他们知道你在关心、惦记着他们。这就足够了。

我的生活在不断变化，相信你也是一样，为了维持过去的友情，我会找一些大家能共同参与的活动，以此为契机聚到一起。回忆一下那些过去曾经对你无比重要的朋友。我们是不是应当做些什么来巩固这些友情？他们会让你在这个疯狂高速变化、日新月异的世界里保持完整的自我。

以下是我维护友谊的方式。希望能对你有启发作用，思考自己和重要的亲朋好友之间的关系，以及如何维护这些关系：

• 每年花两个周末去南加利福尼亚拜访好朋友。

• 和爱好音乐的夫妻一起订交响音乐会门票。

• 和另一个朋友去看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Benedict Cumberbatch）上映的所有电影。

• 每月给住在护理室里的姨妈手写问候卡片。

• 和曾经一起吃中餐外卖的朋友一起订戏票。

• 参加国际妇女组织的会议和活动，接触到了一些打扮得体、事业有成的女性，希望能与她们保持联系。

• 和好朋友凯蒂一起参加清唱合唱团，她热爱音乐，但不喜欢到处走动。

• 参加社区合唱，主要是为了和亲爱的朋友们保持联系（鲍勃·吉尔里、高个子的萨利、吉姆·斯图尔特，以及“大胖”）。

• 去健身房锻炼，同班的学员已经逐渐能叫得出名字了，聊聊最近“勇士队”的比赛，分享一两个小道消息。

• 教堂……好吧，对不起，布伦斯牧师，我保证写完这本书马上就回去（周日的早晨，多好的写作时间啊！）。

• 多年在社区公共论坛中积极发挥领导作用，从中收获了无数的友谊，每周都有新鲜事。

我们这群人在相处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呢？聊天，聊天，还是聊天。互相叫着对方的名字，回忆曾经的往事，分享生活中的困难与成功。

你的清单上有哪些内容？你也在照顾亲友们的感受吗？如果你忽视了他们，人际关系就会恶化。那么，怎样才能让自己行动起来呢？如果你想看电影，那就找个人和自己一起去吧。帮自己养成“和人在一起”的习惯。

倾听

我们可能会认为，倾听比闲聊更不值一提。听别人说话是我们“应当做的事”，而不是“想要做的事”。假如你正在阅读声称能教你成为更好的倾听者的书，记得在睡着之前夹好书签。假如是你的老板把你送过来训练“倾听能力”的（能体会到我对这件事的态度了吗？），我会给你一份范本。回家听一听特瑞·格罗斯（Terry Gross）在美国国家公共电台里的采访节目②，再回来告诉我你有什么感受。首先，我会告诉你我看到、听到了什么。特瑞·格罗斯是很好的模仿对象：

• 倾听且回应（倾听者全神贯注，理解对方，有所回应，记住对方说过的话）。

• 倾听且移情（对讲话者予以同情的回应，表明自己正在试图理解对方的话）。

没人做得比特瑞·格罗斯更好。注意观察她是怎样用巧妙的问题引导被采访人，注意她是怎样专注地倾听对方的谈话，并基于此给出反馈——而不是简单地转向下一个问题。她会深入研究对方给出的答案，从而常常从对方的经历中发掘出本人从未意识到的事。

格罗斯致力于挖掘访谈内容背后的情绪——是的，她关注的内容除了事实之外，更多的是情感。她从不炫耀自己知道的事（其实你知道，她肯定知道很多），而是努力向大家介绍采访对象，让对方感到自己受到了尊重和赞赏。我认为她算得上是一位公认的权威人士，知道如何“降低姿态”来和对方建立良好的关系，并且把对方的地位提升到与自己持平的位置。

试着想一想：“此时如果是特瑞·格罗斯，她会说什么？”这样做能帮助你把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身上，积极地倾听。你不会再出现假装在听，而其实永远以自我为中心的问题，走出自我的局限，走出自我意识。如果能把注意力真的放在“他人的”领域中，你会有完全不同的谈话体验。双方都会因此变得更好。

此时，你已经开始变得富有魅力了。

脚注

①直译为“嚼肥肉”，指随便聊聊，闲聊。

②https://www.npr.org/programs/fresh-air/.—作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