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我对他温柔体贴。结婚前夕,我却把辞呈和分手信交给他

京圈皆知,阮家大小姐有多么喜欢秦家大少。认识八年,恋爱三年,她终于等到两人盛大婚礼。

婚礼的前一天,他为了自杀未遂的前女友去了C市。宾朋满座,也是她期盼多年的婚礼,他打来电话,男人的声音温和沉静:“音音,很抱歉。航班取消,我来不及赶回去了。”

接下去,他声音沉稳笃实,态度像解决一项并购案似的公事公办——“时间还早,婚礼可以改到明天。我已经给翟旭打过电话,他稍后会去通知宾客,你放心。”

阿玦,我知道你的白月光昨晚进了医院,你现在是在医院吗?”

他显然没料到她已经知晓自己来C市的原因,那边沉默片刻。

她眸光微暗,眼底染上抹自嘲,了然开口:“那就是在白月光公寓了。”

他变得有些淡漠:“音音,我知道你对她有些偏见,但她是你表妹。她受伤,你和我都不能视而不见。”

男人对白月光显而易见的维护,让她指节微缩。

她长舒口气,安静垂眸:“是啊,她是我表妹。”

也是你心目里的白月光

更是你少年时的情窦初开。

……

她像是已经将一件事考虑太久,终于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阿玦,婚事到此为止——”

“我们分手吧。

她挂断电话,婚礼不能推迟,他敢逃婚,那我就换个新郎,她无法眼睁睁看阮家名誉扫地,爷爷的身体更受不住这么大刺激!

她此刻望着通讯录里的名字,迟疑半晌,终于拨下电话。

滴声拖着长调,一遍遍响过。

等待显得格外漫长,就在她几近放弃时,那边总算接通。

刹那间,准备好的话哽在喉咙。

两相无言,诡异的沉默持续十秒,电话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挂断。

阮芷音:“......”

无奈,她舒了口气平复心情,重新将电话拨出。

这次,对面倒接得很快。

她微顿:“是我。”

呵,还以为我眼花了。阮大小姐当着新娘,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男人懒散的嗓音掺了些沙哑,依旧是年少时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

不怪他意外,和他私下联系少之又少。如果不是生意场上的必要接触,她估计能把他拉黑。

她直接切入正题“我记得,你很中意北城的项目。”

现在来娶我,一年后离婚,北城项目给你。”

话落,对面倏然传来一阵闷响。

通话再一次被切断。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被、她、吓、跑、了?

既然如此,只能继续考虑顾琳琅给她列出的备选2号和备选3号……

正想着,屏幕突然亮起。

电话接通“阮嘤嘤。”

“等着,爷来娶你。”

  七月怀城艳阳如火,落地窗前高大的琴叶榕接受着阳光的炙烤,叶边微微发倦,透着死气沉沉。

  巨大的会议室坐着上屿怀城分公司高层二十六个人,此刻寂静无声。

  宽大的办公桌尽头是穿着黑色窄裙的年轻女人,她端坐着手里翻着各部门送上来的报表。她生的极美,长发微卷懒然的散在肩头。皙白肌肤在光下更显细腻,修长漂亮的手指缓缓划过纸张边缘,最后停在落款处,抬眼环视会议室。简秘书生了一双漂亮的凤眸,笑时潋滟动人,不笑时厉然。

  “渝西合作案谁在负责?”

  简秘书的声音非常好听,语调柔和。

  怀城分公司副总刘臣看了眼市场部的李总,李总站了起来,“简秘书,有什么问题?”

  “有一些细节和渝西送过来的合作文件对不上,我需要和你确认。”

  刘臣扯松了领带,让空调的冷风灌进领子。

  简秘书的美人尽皆知,然而,她最有名的不是美貌。她是蒋霖屿的秘书,跟了蒋霖屿五年,且和蒋霖屿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五年前,上屿集团前董事长蒋蘅发生车祸,夫妻双双身亡。上屿是家族企业,争权内斗闹的天翻地覆。股票大跌,几乎要成为业内笑话。蒋蘅独子蒋霖屿回国接手公司,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雷厉风行的控住局面,仅仅几年时间把上屿的市值拉回了曾经的巅峰。

  蒋霖屿坐稳上屿,简秘书代表的就是蒋霖屿。

  巨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总汇报合作案的声音,刘臣拿出手机又给陈总发了一条信息,陈总依旧没有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乌云悄悄的浮上来遮住了烈阳,琴叶榕舒展枝叶,彻底精神起来。

  下午四点,会议终于是结束。简秘书一共带了八个人过来,所有人动作利落把文件收进纸箱,抱着打算走出会议室。

  刘臣腾的站起来,“简秘书?”

  简兮已经站起来,转头注视着刘臣,唇角微微上扬,凌厉感顿时弱了下去,看似人畜无害,轻轻的一颔首,“还有什么问题?”

  刘臣总觉得哪里不对,可陈总那边联系不上,他也不能贸然行动,“辛苦简秘书了,忙碌了一整天。晚上一起吃饭?也让我们尽地主之谊。”

  “谢谢,吃饭就不必了,我还有工作。”简兮敛起笑,“先走一步了。”

  简秘书从早上九点到怀城分公司,油盐不进,连中午吃饭都是在会议室点的外卖。汇报了六个小时的工作,所有人精疲力竭,只有她一个人坐的笔直,仿佛随时能披战袍上战场杀敌的女将军。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简秘书离开了会议室。

  刘臣阴沉着脸扯开西装外套叉腰敞开腿站在会议室,思索着简兮亲自过来分公司的目的,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陈总联系不上,刘臣权利有限,只能配合总部工作。刘臣皱了下眉,抬腿走出会议室径直往洗手间去。

  六个小时,神仙都能憋出毛病。

  “刘总。”财务部李总快步上前,跟刘臣一同往洗手间走,“总部有什么动向?那位回来了?”

  刘臣摇头,他们分公司山高

  皇帝远,不关心那位掌权的蒋姓是否在京城,走进洗手间。

  “听说简秘书是那位的小情儿,真人比照片长的带劲儿,难怪能爬的这么快。”

  本科能进上屿就是奇迹,简兮本科毕业不仅仅进了上屿,还在短时间内爬到了总裁办,成为蒋霖屿的贴身秘书。

  刘臣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到来电是陈总,立刻接通,“陈总?”

  “拦住简秘书,不能让她回总部,我马上过去。”陈总语气严肃,“也不能让她带走任何文件。”

  刘臣转身大步往外面走,“好。”

  ————

  中午还艳阳高照,下午就阴云密布。简兮走出怀城办公楼,潮热的风迎面而来。风力十足,头发被吹的飞舞,简兮把头发拂过耳后。

  云层深处酝酿着一场暴雨,乌云滚滚,天地陷入暗沉,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彻底变天了。

  上屿集团旗下顶级品牌S级黑色轿车开了过来,简兮拉开车门坐进去,财务部主管徐暖坐到了另一边。拉上车门,风隔绝在外,徐暖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递给简兮,“宝贝,辛苦了。”

  “谢谢。”简兮接过保温杯拧开就闻到淡淡的清甜,她斜了下杯子看清里面的银耳羹,“可算结束了。”

  车开了出去,第一滴雨砸到了车玻璃上,划出长长的一道痕迹。简兮查了一天的账,滴水未进,又累又饿,低血糖让她手脚发软,心跳飞快,她快速喝了两口银耳羹才缓过来说道,“结束了。”

  “怀城这地方简直就是土匪窝。”徐暖从包里拿出巧克力拆开吃了一块,揣着个炸|弹,她中午没敢吃饭。

  上屿集团是国内最早的汽车集团之一,怀城分公司主制造,厂区与办公区相连,占地面积数万平方,从办公区到出口需要几分钟。豆大的雨滴密集的砸向大地,车玻璃上很快水渍斑驳。路边高大的树木在狂风中疯狂挣扎摇曳,残落的树叶被风雨裹挟贴到了车玻璃上,挡住了一片视野。

  简兮看了眼窗外没说话,收回视线继续喝银耳羹,温热的银耳羹落入胃中,她的手脚渐渐有了力气。

  “幸好今天有你,才会这么顺利,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徐暖伸手抱住简兮,“我要怎么感谢你?”

  简兮最讨厌别人的碰触,汗毛都竖起来了,借着喝银耳羹推开了徐暖,“徐主管,你太客气了,我们是朋友。将来若是我求到你的门上,希望你也能帮我一把。”

  “那是自然,晚上一起吃火锅?我请你。”

  简兮帮徐暖一方面是还之前的人情,另一方面也是为她将来铺路。车子突然急刹,简兮还系安全带,保温杯金属边缘就撞到了下唇内侧。顷刻,血涌了出来,简兮抿着嘴唇放下保温杯迅速拉开包取纸。

  徐暖抬头:“怎么回事?”

  唇上的血影响了简兮的形象,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抬头。迅速的把血吐到纸巾上,抬眼就看到窗外快步而来的刘臣。

  简兮心里咯噔了一下,移开视线,看清横在车前的黑色商务车。

  简兮越是不爽,面上就越平静,她慢条斯理的擦干唇上的血。又拿干净的纸巾擦干杯子,缓

  缓把保温杯盖子拧上放到一边。

  “刘总想干什么?要报警吗?”徐暖看向简兮,手指已经落到了报警电话上。简兮垂下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清澈的眸子,她抿了下唇,“报警就闹大了,蒋总那边不好交代。”

  “开车。”简兮没有回答徐暖,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有些漠然,声音也是凉的,“绕过去。”

  又一辆黑色商务车从侧边开了过来,斜着插到车前,挡住了全部的去路。

  司机攥了下方向盘,“简秘书,两辆车把路堵死了,没法绕,除非撞开。”

  撞开?简兮才不干那么野蛮的事。

  简兮降下了后排的玻璃,风雨裹挟着寒气就卷了进来,肩膀瞬间就湿了一片。她目光清丽,没有什么情绪,端坐着显出冷来。简兮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看着刘臣。

  “简秘书,我们还有工作没有做汇报,需要再耽误您一些时间。”刘臣一身雨水躬身跟简兮说话,“情况比较紧急,才出此下策。”

  “我的工作已经结束。”简兮说,“有问题改日去总部汇报。”

  刘臣的目光彻底沉了下去,“简秘书,我并不想为难你,可事情紧急——”

  “刘总。”简兮打断了她的话,“你知道现在的上屿,叫什么吗?”

  刘臣喉结滚动,盯着简兮。

  “蒋霖屿,上屿姓蒋。”又一阵风带着急雨卷进来,简兮凉白的手指落到按键上,车窗缓缓上升,“我也不想为难你,都是替人办事,何必把前途送进去?得罪陈总,你还是刘总。请你尽快把车挪开。蒋总在等我汇报工作,耽误他的时间,你我都负责不起。”

  简兮的手机在包里响了起来,她保持着平静。这个时候就要装,不管她怯不怯,一定要装出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别人才不敢动她。简兮慢悠悠看向手机屏幕,心脏猛地一跳。

  来电显示两个字:蒋总。

  她只是想拿蒋霖屿狐假虎威,没想到蒋霖屿会真的打电话过来。

  车窗还没彻底合上,简兮按下车窗暂停,把手机递过去,“需要蒋总亲自跟你沟通吗?”

  刘臣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又看简兮。怀城分公司属于蒋旭的管理区域,蒋家上一辈兄弟三个,蒋蘅是老大,老二是个不管事的。蒋蘅死,蒋旭最有机会上位,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蒋霖屿。蒋霖屿越过蒋旭查怀城分公司,那就是要整蒋旭。

  如今上屿大局已定,蒋旭也是垂死挣扎。陈总是蒋旭的人,一条绳上的蚂蚱。但刘臣只是个打工仔,犯得着得罪蒋霖屿吗?上赶着做炮灰?

  电话响到第三声,刘臣退了回去。不管别人怎么看不起简兮以色侍人,她确实在这个位置上,她身后是蒋霖屿。

  车窗彻底阖上,雨水隔绝在外,简兮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接通电话,“蒋总?”

  蒋霖屿低沉嗓音报过来航班号,“八点到燕城,安排车接我。”

  蒋霖屿竟然真的回来了。

  简兮握着手机转头看向刘臣,隔着车玻璃上水雾,刘臣的身影有些狼狈。雨水浇透了他的西装,他站的离车一米远,朝简兮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两辆商务车让开了路。

第 2 章 第二章

  “好的,蒋总。”简兮迅速拿出便签纸记下航班号。

  蒋霖屿便挂断了电话,言简意赅,不多废话一句,是蒋霖屿的风格。

  简兮攥着手机看前方的路,手机屏幕已经被肌肤暖热。

  黑色轿车开出了厂区,她从后视镜里看到总公司的另一辆车紧跟其后。简兮松一口气,卸了力往后脊背贴到了皮质座椅,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背上湿了一片。

  “蒋总的电话?”徐暖也紧张出了一手的汗,怀城分公司和蒋旭直接挂钩,要查怀城分公司就得得罪蒋旭。上面不想跟蒋旭杠上,可工作还要办,最后这个烫手山芋就落到了徐暖头上。徐暖没有后台,毕业进上屿,兢兢业业做了十年才在财务部做到小主管。

  工作不敢失误人也不敢得罪,她就是个纯炮灰,权衡之下拉上了简兮。简兮欠她人情,自然会帮这么忙。

  “嗯,蒋总今晚回来,不能一起吃饭了,改天吧。”简兮拿起手机输入航班,香港直飞燕城,晚上八点到燕城。蒋霖屿怎么在香港?他应该是在德国吧?通知简兮接机,郑尧没和他在一起?

  蒋霖屿有两个秘书,一个是简兮,一个是郑尧。郑尧是前董事长秘书,简兮是蒋霖屿上位后提起来的秘书,这次跨国合作蒋霖屿带的是郑尧。郑尧做事沉稳缜密,滴水不漏,理应不会出现这种纰漏。

  “你衣服湿了,要不要换一件?”徐暖说着连忙拿起手机导航,说道,“附近就有商场,我去给你买件衣服吧?”

  “不用。”简兮确定好航班,又发信息给蒋霖屿的司机,让他备车,“我要先回住处,时间来不及。”

  暴雨倾盆,下了两个半小时。

  下午五点半,车进入燕城。天彻底放晴,夕阳光劈开云层,金色的光辉炙烤着大地,热空气又笼了上来。

  简兮先回租住的房子,蒋霖屿对味道非常敏感,她淋了雨,味道不太好闻。简兮匆匆洗完澡换了一套浅色裙装,长发吹干,来不及化妆,涂上口红便快步出门。

  夕阳西沉,城市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城市的边缘,天光尽头泛起了绚丽的晚霞。

  黑色轿车开了过来,是蒋霖屿的专车。简兮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蒋霖屿的司机话都很少,只朝简兮点了下头便把车开出去。

  燕城一如既往的堵车,简兮不停的看手表上的时间以及导航上交通实时播报,心里焦灼,怕迟到。七点半长长的车龙才缓缓往前挪动,导航上红线变得浅淡,车终于是开出去了。

  七点五十,夜幕遮住了最后一线光,天暗了下来。

  简兮下车关上车门,踩着高跟鞋快步往航站楼出口走,她一路健步如飞,八点整赶到T3。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显示飞机已经降落,简兮深吸气平缓呼吸,一抚耳边碎发,碰触到汗,手又落了回去。

  她等了十分钟就看到了蒋霖屿,简兮有两个月没见蒋霖屿。

  蒋霖屿穿纯黑色衬衣,领口散着没有系领带,手臂上随意搭着黑色外套。身材挺拔,西装长裤勾勒出笔直长腿。

  机场的灯

  光冷白,金边眼镜松松的挂在他高挺陡直的鼻梁上,微一抬头,清冷的镜片折射出光。眼镜压下了原本桃花眼带来的风流感,气质禁欲又清寡。

  简兮快步走过去,蒋霖屿随手把行李箱推给了她,越过简兮继续往前走。简兮刚要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的周明妍,她脚步停住。

  周明妍穿白色裙装,长发鹅蛋脸,秀美娴静,优雅的朝简兮颔首。

  “不走?”身后蒋霖屿不耐的嗓音响起。

  简兮回神,匆匆跟周明妍点头致意。

  拖着蒋霖屿的行李箱快步就走,蒋霖屿腿长步子大,走的飞快。简兮要跟上他的步伐,需要一番功夫。她穿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还拖着行李箱,从航站楼到停车场最后几步路简直是在刀刃上行走。

  司机接过行李,简兮拉开车门,蒋霖屿抬腿上了车。简兮不知道蒋霖屿和周明妍是不是一起,回头看了眼,后排车窗就降下来,蒋霖屿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下金边眼镜,锐利深邃的黑眸打量简兮,嗓音沉慢,“要等谁?”

  两个人距离非常近,蒋霖屿冷峻的脸近在咫尺,简兮屏住了呼吸摇头,“没有。”

  “上车。”

  他们不是一起的吗?

  简兮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后排蒋霖屿把眼镜撂到旁边的位置上,冷肃的手指抵着眉心。简兮回头看了他一眼,蒋霖屿的衬衣袖扣没有系,露出里面银色的腕表,半张脸都陷入在阴影当中。

  “吃晚饭吗?”简兮履行蒋霖屿贴身秘书的职责,细心照顾蒋霖屿。

  蒋霖屿放下手靠回座位,“喝粥。”

  “家里阿姨上个月辞职了,新阿姨不是本地人,做饭口味和之前有一些差距——”

  “你做。”蒋霖屿又解开了一粒衬衣扣子,懒洋洋的靠着,垂下浓密的睫毛,要睡不睡的耷拉着眼。

  简兮:“……”

  好吧,谁让简兮是蒋霖屿的贴身大总管呢。

  蒋霖屿对吃特别挑,上个厨娘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上个月辞职了,简兮跟蒋霖屿汇报,蒋霖屿让她再挑个。最近家政公司推送过来的阿姨,厨艺都一般,简兮瘸子里挑将军选了一个,想等蒋霖屿回来再做决定,看来蒋霖屿今天是不想尝试新厨娘的手艺了。

  简兮打开超市APP,选定要买的菜品下单。

  蒋霖屿竟然没有跟郑尧在一起?他去香港干什么?上屿的主要市场是内地,最近公司也没有事务需要蒋霖屿去香港处理。

  谁在香港?周明妍。

  周明妍是蒋霖屿的前女友,五年前他们分手,周明妍嫁给了香港富商。可这桩婚姻并没有维持多久,最近在闹离婚,上周还因为被家暴上了热搜。

  蒋霖屿去香港因为周明妍?他们同一班飞机回燕城?所以蒋霖屿去接周明妍了?

  周明妍回来了,可为什么不一同离开机场?周明妍还没彻底离婚,怕影响周明妍的声誉?

  不过这些都和简兮没有什么关系,她很快也会离开。

  简兮垂下眼,压下所有情绪。

  蒋霖屿住在阳湖别墅,寸土寸金的地段,西边是燕城著名的阳湖,北边森林

  公园。轿车进入别墅区,树影林立,影影绰绰落入车内。

  后排蒋霖屿一直在睡觉,车停进车位,简兮下车走过去拉开车门,蒋霖屿长腿先落出车门,随即修长身姿便离开了车厢,拎着外套大步往屋子里走。司机打开后备箱取出行李,简兮要走过去拿,司机的目光下移看到她的脚后跟血红一片便开口,“我来吧。”

  “谢谢。”

  司机把行李箱拿进房子。

  送菜的快递员也到了,简兮快步去门口取菜拎着回去。一楼已经不见蒋霖屿的踪影,简兮放下菜取出柜子里的一次性拖鞋换上,拎着巨大的便利袋到厨房,洗手整理菜单。

  蒋霖屿这边有专人打扫卫生,几个月没人住也不见灰尘。简兮把粥先煮上,又处理青菜,她从小做这些事,十分娴熟。

  简兮把最后一个清炒时蔬放进白瓷盘子里,粥香四溢,蒋霖屿擦着头发上的水下楼,松松散散穿着深蓝色浴袍,赤脚踩着一双拖鞋。下巴线条十分好看,窄峭恰到好处。再往下,喉结冷肃蜿蜒往下,锁骨延伸到了浴袍深处。

  蒋霖屿近视六百度,不戴眼镜看人需要眯眼,他的桃花眼比寻常的更深一些,可能是长时间眯眼导致。微湿的黑色发丝耷拉在他的额头上,整个人透着慵懒的劲儿。

  简兮把清炒时蔬送到餐桌上,回去盛了一碗粥,蒋霖屿已经坐到了餐桌前拿起了筷子,简兮把粥放到他面前。

  “吃完放洗碗机,或者等阿姨明天早上过来收,那我就先走了。”

  蒋霖屿拿勺子盛粥,食指点了下对面的位置,没抬头,只淡淡道,“坐。”

  简兮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蒋总?”

  “你就煮了一碗粥?”

  “锅里还有。”

  “再盛一碗。”蒋霖屿吩咐道。

  这位少爷屁事真多,吃一碗还要晾一碗吗?

  简兮回去又盛了一碗端着出来,蒋霖屿专心致志的吃芦笋炒牛肉里面的牛肉,“晚上住这里,吃饭。”

  简兮倏的抬头,蒋霖屿因为饭的热气,唇上有了颜色,少了几分冷。

  简兮在对面坐下,拿过勺子搅着粥,看对面挑食到变态的蒋霖屿对蔬菜视而不见,牛肉吃完后就放下筷子。

  他不喜欢吃蔬菜,但餐桌上没蔬菜他又难受,认为搭配不均衡影响了他的健康。

  纯属有病。

  简兮原本没觉得饿,热粥下肚,饿就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她吃完一碗粥加一份清炒时蔬才把自己解救出来,之所以吃清炒时蔬,是其他的菜她吃不了。下午磕到了嘴唇,只有吃清炒时蔬伤口不疼。

  抬头就对上蒋霖屿探究的眼,蒋霖屿靠着椅子抱臂看她。

  简兮放下筷子,“怎么了?”

  蒋霖屿忽的起身,推开椅子,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声响,他绕到简兮这边手就落到她的下巴上。蒋霖屿生的高大,这么一站,挡下了全部的光。

  简兮落在他的阴影中,绷紧了身体,“蒋总?”

  蒋霖屿的手托着简兮的下巴,拇指指腹落到简兮的唇上,俯身贴近,嗓音沉的有些哑,“嘴怎么了?”

第 3 章

  蒋霖屿靠的极近,呼吸落到简兮的肌肤上,简兮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茶香。温沉寂静,后调淡雅。

  简兮屏住呼吸,也不敢开口,刚吃过饭有味道他又要嫌三嫌四。于是憋着气,眨了下眼。

  蒋霖屿扬眉,拉开距离往后懒洋洋的靠在餐桌上,嗓音淡淡,“简秘书,脸憋红了。”

  简兮长出一口气,脖子滚烫。

  “溃疡。”

  “又吃辣了?”蒋霖屿半靠在餐桌上,长腿随意的敞着,腿的一侧就贴着了简兮的膝盖。既是溃疡,就对她的嘴没兴趣了。

  简兮吃辣必溃疡,老溃疡了。

  他们两个睡了三年,蒋霖屿知道简兮这个毛病。简兮点头,对号入座,这个解释没有后患。

  简兮坐直,两条腿并紧给蒋霖屿让出空间,蒋霖屿霸道的很,他在的地方,所有人都得给他让位,“过几天就好了。”

  蒋霖屿还看着她,简兮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便坐好任由他打量。大约有一分钟,简兮被看的后颈有些麻,没话找话的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蒋霖屿再次倾身,冷峻一张脸放大到了简兮面前。

  简兮:“……”

  蒋霖屿的睫毛很长,浓密漆黑。眸子是深色,纯粹的有些暗沉了,不戴眼镜看人总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蒋霖屿修长的手指碰了下简兮的额头,一触便收回,直起身迈开长腿往楼上走,“收拾完上来。”

  蒋霖屿的脚步声渐渐不见,空旷的别墅一楼再次陷入宁静。简兮才松一口气,端起桌子上的玻璃水杯一口饮尽。

  蒋霖屿今晚留她?蒋霖屿真时间管理大师了。

  简兮放下杯子,手指抵着玻璃沉默许久,起身把餐具放进洗碗机,又在一楼客房洗漱好上楼。三年前,蒋霖屿醉酒跟她发生了关系,至今一直保持着偶尔上床,下了床各司其职互不干涉的友好上下级关系。

  简兮推开主卧的门,蒋霖屿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他讲粤语,简兮精通不少语言,唯独粤语她学不会也听不懂。

  蒋霖屿的声音很好听,语调缓慢浸着笑,跟人聊天,耐性极好。

  落地窗能看到外面人工湖上的灯光,星星点点的映入视线,湖面暗沉灯光璀璨,仿若地上的银河。

  简兮的目光不由自主再次落到蒋霖屿身上,蒋霖屿身材比例很完美,浴袍的腰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腰上,长腿隐隐可见。蒋霖屿是简兮见过的男人里长的最好看的,长到了简兮的审美上。

  蒋霖屿抬了下眼,简兮迅速收回视线走进衣帽间。她在蒋霖屿这里放了几套衣服,挤在衣柜的最角落,简兮取出睡裙出门。蒋霖屿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撂到沙发上,落地窗的窗帘缓缓阖上,蒋霖屿抬眼。

  他吃饭前洗过澡,没有吹头发,柔软的黑色发丝垂在额头上,显出些温柔。

  “过来。”

  他说话时,嗓音里还带着刚刚聊天时温柔的余韵,近乎蛊惑。

  简兮走到他面前,唇角微微上扬,漂亮的眼睛弯了下去。灯光在蒋霖屿的侧颈拓出阴翳,他偏白的肌肤冷肃,一尘不染,喉结近在咫尺。

  喜欢了四年的男人,她一直追逐的男人,近在咫尺。

  简兮抬手搭在蒋霖屿的肩膀上,蒋霖屿有一米八五,简兮不穿高跟鞋净身高一米六九。简兮踮了下脚,心跳毫无征

  兆的快了起来。

  其实有些想他,如果往日,可能在车里她就会忍不住的看他。当真相摆到面前,想念和爱恋都显得格外可笑。简兮抿了下唇,往前几乎贴到蒋霖屿的下巴,柔软的声音犹如天鹅绒,“霖屿哥。”

  这个称呼是一个信号。

  他们在一起的第六个月,蒋霖屿表示不想在床上听她叫蒋总。于是给了她一个选择,叫霖屿哥或霖屿。蒋霖屿比简兮大三岁,简兮就选了霖屿哥。

  蒋霖屿垂下眼,眼底深处有暗涌,他揽住简兮的腰稍一用力拉到了怀里。低头吻几乎要落到简兮的唇上,蓦的顿住。

  片刻,蒋霖屿象征性的亲到她的唇角。打横抱起了简兮,大步走向了床。

  简兮:“……”

  嫌弃成这样,还能做下去。

  蒋总优秀。

  这半年蒋霖屿忙着跨国合作,两个人除了公事几乎没有接触,上一次做还是去年。

  蒋霖屿在外斯文温雅,上床土匪本匪。

  简兮在他的鱼塘里随浪飘摇,回过头看他。蒋霖屿的脸有些模糊,简兮看不清晰。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简兮还幻想过爱情,灰姑娘遇到了王子,穿上水晶鞋便成了王后。

  然而现实,灰姑娘是伯爵的女儿,丑小鸭原本就是白天鹅。

  简兮只是凡尘中的一粒尘埃,蒋霖屿高不可攀。

  蒋霖屿忽的换了姿势,简兮正面躺着脚上的伤就碰到了蒋霖屿的腰,顿时疼的她皱眉。高跟鞋磨破了脚,现在血红一片,蒋霖屿看了一眼握住她的脚踝拉离开来,又把姿势换回去。

  结束时简兮都不知道脚和腰哪个更疼一些,蒋霖屿抽身离开。简兮趴在床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思维还在宇宙遨游。身体软成了水,眼前一片白,忽然就想到了第一次。

  蒋霖屿没有跟她接吻,也没有任何承诺,甚至没有叫她的名字,全程一句话都没有。那时候,简兮看着上方的他,逆光下俊美的脸格外深刻。简兮短暂的迷恋过他,但很快就被拉回现实。

  他们仅此而已,下了床,可以毫无关系。

  头上多了一只手,简兮把脸埋的更深,她很眷恋蒋霖屿的抚摸。蒋霖屿的手指很长,指腹温暖细腻,手掌又大,有一种她这辈子求不到的安全感。

  简兮心中微动,刚想回头,蒋霖屿已经起身离开。床垫颤动,简兮重新把脸埋回去。困了,昨晚失眠今天摆着谱装了一整天,又累又倦。

  闭着眼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蒋霖屿不会跟她一起睡,一般情况下做完简兮离开,或者去隔壁客房睡。二般情况,蒋霖屿去隔壁客房。

  今天似乎是二般。

  简兮半夜被渴醒来,卧室亮着一盏壁灯,灰黄的光照亮了房间。床上被子凌乱,只有她一个人,蒋霖屿大概去隔壁睡了。

  简兮挣扎着起床捡起睡裙穿上,蒋霖屿卧室里有个小冰箱,会放饮用水。简兮从柜子角落找到冰箱,取出一瓶冰水拧开灌了一大口,鸡皮疙瘩涌上来。她放下水瓶,撇着腿往洗手间走。

  空旷的主卧寂静无声,蒋霖屿这里的装修主深色调,大片的黑白灰。晚上一个人在这里,有些恐怖。

  房间内空调温度很低,简兮又喝了冰水,她打着哆嗦往洗手间走。寻思着将来买房子,装修一定要装暖色调,只

  要打开灯满屋子都是暖意。

  简兮晃到洗手间,坐到马桶上想自己的新房。手里有两百万存款,在这个城市,不那么看重位置的话,能够小房子首付。

  低头猝不及防看到脚上歪歪扭扭的蓝色创可贴。

  简兮偏了下头,长发垂下,她仔细看那创可贴。创可贴是她买的,蒋霖屿这里药箱备用品。什么时候贴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样的伤在不穿鞋的情况,晾着最好,一天就结痂了。贴创可贴反而会加重伤口,鬼使神差的,简兮并没有把创可贴撕掉,她在蒋霖屿这边洗了个澡,换上自己的衣服下楼从玄关处拿起背包找到车钥匙,走出了门。

  简兮跟蒋霖屿在一起第一年,蒋霖屿送了一辆银色布加迪威龙。不是公司旗下的品牌,全球限量版。简兮一个穷打工的哪里敢开,她租的房子也没有车库,就停在蒋霖屿这里。

  闷热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暴雨之后大地蒸腾的气息,简兮深吸一口气彻底活过来。

  凌晨三点,路上一片寂静,路灯静静的亮着。简兮的银色跑车开出了阳湖别墅,平缓的行驶在绿荫遮盖的马路上。

  简兮的房子在三环高铁旁,两室两厅,她租其中一个房间,租金四千。离公司三站路,出行方便。邻居是个常年出差的工作狂,几乎没见过面。

  简兮回到房间撂下车钥匙,房间内又热又闷,她找到空调遥控器打开空调。旧款空调,噪音很大,刚开时有塑料味。

  这套房子是简兮在上屿站稳脚后租的,离公司近,租金不高。只是晚上回来睡觉,简兮对睡觉的环境要求不高。之前的房子更差劲,一个七十平的房子被二房东改出五个房间,简兮住在阳台,仿佛关在笼子里的鸽子,每天伸着脖子去呼吸窗外的新鲜空气。

  蒋霖屿这两年给的待遇很好,简兮的年薪达到了百万。计划顺利的话,她明年的薪酬可能会翻倍。

  简兮毫无背景学历在上屿也不出挑,能在五年内成为蒋霖屿的秘书,前途一片光明。没有她和蒋霖屿那层关系,根本不可能实现。

  一切都是公平的。

  她匆匆忙忙冲了澡,倒头就睡。她是在手机铃中清醒,她一开始以为是闹钟,迅速坐起来拿起手机刚要按掉,看到来电显示蒋总。

  早上七点二十,今天周六,休息日。蒋霖屿打电话来干什么?简兮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过来,接通电话,“蒋总?”

  蒋霖屿应该是刚睡醒,嗓音还有些哑,沉沉的落过来,“几点走的?”

  “三点。”

  “简秘书的体力很好。”蒋霖屿停顿一下,低哑惺忪的嗓音里带着笑,慢条斯理道,“看样子,是我低估了简秘书。”

  简兮:“……”

  蒋霖屿平时不这么笑,非常显然,蒋霖屿生气了。简兮皱了下眉,她和蒋霖屿一向如此,这兴师问罪又是哪一出?他生什么气?

  周明妍回来了,他找简兮的茬想结束关系?

  不会吧?蒋霖屿想结束关系,随时都可以,有必要搞这种借口?

  “蒋总——”

  “凌晨三点有精力跑下我的床,跑出我的房子。嗯,是在脚受伤的情况下。”蒋霖屿的笑意更深,语调缓慢,“简秘书,需要我给你颁发个年度最佳跑路奖么?还是身残志坚精神可嘉奖?”

第 4 章

  简兮对奖金比较感兴趣,奖杯就不必了。

  “我今天早上有事,要早起去办,怕打扰你。”简兮听出蒋霖屿话里的讽刺,但不知道他因为什么生气。男人心海底针,她摸不透蒋霖屿的心思,也懒得去猜。

  电话那头沉默,似乎僵持住了,大约有一分钟。

  简兮不想再跟蒋霖屿拉扯这种事,她在蒋霖屿手底下做事,得罪老板不是什么好事。刻意放缓了声音,语调温柔,蒋霖屿很吃这套,“你睡醒了?吃早餐了吗?要不先试试阿姨的手艺,合口味就留下来,不合口味我跟家政公司那边再联系。”

  她可以不要蒋霖屿,但不能不要工作。在下一步没走稳之前,简兮不会得罪蒋霖屿。

  蒋霖屿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他没吃简兮这套。

  简兮看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不想打电话回去了,随他吧。她把手机撂到一边,拉起被子蒙住头。

  春和日丽的音乐在房间响起,简兮的铃声,简兮推下被子拿起手机。来电是盛城国际的置业顾问,今天盛城国际开盘,邀请简兮过去看房。

  现在能打电话邀请看房的楼盘都是卖不出去,位置偏僻,或者有其他硬件问题。卖的俏的楼盘,根本不需要打电话。

  可简兮手里的钱,只够买这种烂楼盘。蒋霖屿送她那些东西,在没彻底分干净之前,不能卖二手。

  简兮一直有买房的梦想,她想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按照她的喜好装修,无论外面风雨多大,走进家门,这是她的世界,可以遮风挡雨。

  她不必跟人合住,不用担心室友会不会带奇奇怪怪的人回来。不会因为房东卖房被赶出去,狼狈的像条流浪狗。

  简兮跟那边约好看房时间,挂断电话起床洗漱。

  盛城国际是新楼盘,燕城和怀城的交界上,属于燕城但出门遛个弯就能收到怀城欢迎你的短信提醒。位置偏僻,当然房价相应的也便宜。简兮换乘两次地铁,坐了一个小时才到售楼部。售楼部周围还算能看,坐上看房团的车,一路往西开。

  越来越荒凉,车停下后简兮几乎傻眼。荒山野岭,四周没有任何配套设施,孤零零的高楼伫立在荒野之上。

  她知道偏,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偏。

  “这里将是未来燕城的高新区,三年之内必然发展起来,不过三年后房价就是另一个价格了。”置业顾问指着旁边的一个大土堆,说道,“已经被万家买下来了,要建商圈。商场超市学校,都会在未来三年建起来。”

  简兮环视四周,这鬼地方三年内能发展起来?按照城市规划,十年也发展不起来。

  可这里已是燕城最便宜的楼盘了,开盘价三万,精装修。

  简兮低头看黑色的平底鞋已经变成了灰色,一辆渣土车轰隆隆的开了过来,简兮抬手捂脸晚了一步,灰尘进了眼。她睁不开眼,闭着眼摩挲着从包里拿纸。

  “无论自住还是投资,都是划算。”置业顾问看到简兮捂着眼,立刻上前,“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没事。”简兮擦干净眼里的灰,泪流满面,幸好没化妆,不然妆得糊一脸。

  她手里有两百万,只够一套房子的首付,真的要买这里吗?

  简兮环视四周荒芜,她今年二十七岁,攒了五年的钱,要全部砸在这片不知道未来发展如何的荒野上吗?

  春和日丽在包里响着,简兮收拾心情,深吸气走到一边树荫下拿出手机。来电是母亲,瞬间,简兮后背凉了一片。

  夏日的炎热和置业顾问的聒噪加在一起都没有母亲的电话更令人恶心,简兮怔怔看着手机响到第二遍,她垂下眼,敛起所有的情绪接通电话。

  “招娣,你在忙吗?”

  简兮细眉紧蹙,她的曾用名简招娣,她的人生价值就是为了招弟弟。高一时,她背着家里去派出所改了名字,母亲知道后几乎要打死她,最后邻居救了她一命。

  母亲说她改名会害了弟弟。

  “你有事?”简兮拿纸巾擦掉额头上的汗,语气冷淡。

  “你手里有多少钱?”

  简兮眉头皱的更深,“要钱干什么?”

  “你弟要订婚了,女方希望你弟在市区有一套房。前几天我们去看了房子,看中了一套新房,户型方方正正。就是价格有点贵,均价一万一,一百五十平方算下来一百六十多万。你弟的工作不能*款贷**,我们攒了六十万,还差一百万。你给拿一百万,装修不要你出钱。”

  简兮简直想冷笑,六十是他们攒的吗?明明是吸简兮的血。

  “把我拆开卖了,我也没有一百万。”简兮把纸巾攥在手心,汗浸湿的纸巾硬成了块,“没钱就买个小房子,他去找个正经工作只要交公积金就能*款贷**,公积金*款贷**利息还便宜。”

  “你怎么没有钱?简招娣,你就是不想给。你没钱不会跟你那个老板要吗?你白陪他睡呢?”

  简兮耳朵嗡的一声,血液直冲大脑,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人家跟个普通*迁拆**户都能弄几套房子,你跟个大老板连一百万都要不到。你要不到的话,那我去燕城找他——”

  简兮猛地拿下手

  机挂断,她抿紧了唇看着手机,母亲再次打过来,简兮紧紧攥着手机后背一片冰凉。

  “简小姐,你看怎么样?”置业顾问上前说道,“要不,我们先回售楼部,你再慢慢看看合同。”

  简兮把手机调成静音,拂过耳边头发,“我改天再看吧,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

  “改天就不是这个价格了,你可想清楚,房价和其他的不一样,水涨船高每天一个价格。”

  简兮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公路走去。

  手机又响,简兮拿起来把母亲的电话拉黑。简兮从有记忆就被母亲指着骂废物,她的存在就是为了弟弟,将来她要赚钱给弟弟娶老婆。她没有受过那个女人一天的恩惠,那个女人仿佛血吸虫死死的贴在她身上。

  简兮跟着爷爷长大,初中考高中,她拿到全县第一的好成绩,被招入县一中。只要她能保证每年成绩前三,学校给她免全部费用,每年补助五千。这部分钱包含食宿,可简兮没见过一分,卡在母亲手里。

  十六岁,简兮的爷爷去世了,没有人给她生活费。她朝母亲要属于自己的生活费,只得到了恶毒的咒骂。

  求助无门,母亲歇斯底里,到她手里的钱不可能吐出去。简兮几乎要走上绝路,那一年上屿集团和慈善机构合作开展了一项资助女孩读书公益到了他们学校,这个钱是现金形式送到每个女孩手里。

  简兮靠着资助读完了高中,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被第一院校燕大录取,本科毕业签入上屿。

  简兮很少回去也很少跟他们来往,她跟那家人没有关系。

  前年弟弟来燕城找工作,撞见过一次蒋霖屿去找简兮,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简兮跟蒋霖屿是情人关系。拿这件事威胁简兮,要简兮给他们钱,不然他们就来燕城找蒋霖屿闹。

  简兮当时对蒋霖屿还有期待,怕闹大了蒋霖屿不要她,她在蒋霖屿面前已经够低了,自卑让她不敢说出自己的家庭情况。只好拿钱堵他们的嘴,这两年,陆陆续续被敲走了六十多万。简兮站在烈阳之下,抬起头看太阳,阳光的尽头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她了叹口气,真的傻啊,为什么要给钱呢?

  穿上华服,她也变不成公主。她也站不到蒋霖屿身边,野心用错地方就是小丑的表演,再卖力也只是别人眼中的笑话。

  简兮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到陌生号码的短信:“我们养你这么大,怎么都值一百万。月底我见不到钱,我去燕城找你。”

  他们跟简兮要钱,甚至不愿意伪装一下,假装爱简兮,拿爱绑架。可能从都没有爱过,也伪装不出来。

  想得美,简兮一毛钱都不会给他们。爱谁谁,这辈子别想从她手里抠走一毛钱。

  简兮回复:“欢迎你去法院告我,从今天开始,你不会再从我这里拿到一毛钱。”再次把陌生号码拉黑,打开打车软件。提交订单等了五分钟,迟迟无人接单。

  烈阳高照,高温之下,简兮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又一辆渣土车开了过来,灰尘滚滚而来,简兮迅速转身一辆黑色越野车急刹到了面前,简兮结结实实吃了一脸灰。

  “简秘书?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简兮看清驾驶座上的男人,他穿范思哲黑色T恤,吊儿郎当的偏头倚在车窗上,手指勾着墨镜边缘往这边看。林浩阳,林氏集团的大少爷,蒋霖屿那群狐朋*友狗**里的其中一员。

  “你怎么在这里?”林浩阳上下打量简兮,灰尘漫天,简兮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长发扎起来,素面朝天,干净的仿佛山间清泉。

  “看房子。”简兮指了指不远处的楼盘,硬着头皮跟林浩阳打招呼,“巧啊,林总。”

  “这个垃圾楼盘?”林浩阳看了眼楼盘,顿时嗤笑出声,“看房子?你给自己看吗?蒋霖屿是破产了?还是上屿停牌了?”

  简兮抬手遮住烈阳,不想这件事传入蒋霖屿耳朵中,说道,“我帮朋友看。”

  “你朋友呢?大热天就让你来受罪?这是什么朋友?你没开车?”林浩阳往简兮身后看,四下只有渣土,不像是开车的样子。

  “没开。”

  “上车,送你一程。”

  “不用了,谢谢——”

  “你可以付钱给我,不白送你。”林浩阳一挥手,把墨镜又戴了回去,说道,“快点上来,热死了。”

  简兮拿出手机看上面还是没人接单,空气热浪滚滚,眼瞅着又一辆渣土车开过来。她不想吃灰了,快步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取消了APP上的订单。

  “您怎么在这里?”

  “你说这事儿巧不巧,盛城国际是林氏集团旗下的产业。”林浩阳升上车窗玻璃,把灰尘隔绝在外,一把方向车开出去,“我呢,恰好被不做人的老爷子踢过来负责这个项目。后面有冰箱,喝水自己拿。”

  “谢谢林总。”简兮打开包从里面抽出湿纸巾擦手上的灰尘,坐上车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几乎被汗浸湿,狼狈至极,“到前面地铁口就行,麻烦了。”

  “我回市区,顺路带你一程,不收你钱。”林浩阳开过太阳最烈的阶段,

  拿掉墨镜,转头看简兮,“简大总管——”

  目光落到简兮的手腕上,简兮在擦手腕上的灰尘,手表滑下去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疤痕,皓白肌肤上伤疤十分狰狞。伤疤应该有了年头,表面泛白,但还是能看到曾经缝针的痕迹。

  “你手上怎么有这么大一道疤?”

  简兮把手表又戴了回去,收紧了表带。她常年戴表就是为了挡这个疤痕,简兮把湿纸巾装回包中,“小时候撞的。”

  简兮记不清这道疤是什么时候来的,隐隐约约记得好像是撞到什么地方,好多血,特别疼。具体她也想不起来,父母没提过。简兮是留疤体质,这个疤并没有随着年龄变淡,她这几年一直戴手表遮疤。

  林浩阳迅速调整情绪,但还是不由自主往简兮手腕上看,“能撞到手内侧,你小时候也挺皮的。”

  简兮看了林浩阳一眼,觉得林浩阳这话有点奇怪。撞到手腕内侧有可能是车祸或者意外,为什么是她的原因?

  “林氏集团的楼盘,是不是找你可以打折?”简兮转移了话题,她不太喜欢别人提手上的疤。很丑,她自卑。

  “你朋友单身还是已婚?近几年有要孩子的打算自己人给你透个底,别买。”前方红灯,林浩阳踩下刹车,回身伸长手到后排冰箱取出一瓶水拧开递给简兮。“五年内周围什么都没有,要发展得奔十年。燕城不会发展这边,得等怀城新区扩建。”

  和简兮猜的一致,十年是开始发展,并非成熟社区。

  “有闲钱买房投资的话可以入手,总会涨起来。”林浩阳对简兮印象很好,简兮长的漂亮,脾气好。温温柔柔,跟谁说话都慢声细语,眼睛又清又亮。

  “林总这么卖房,不会被股东们投诉吗?”简兮不禁扬唇,林浩阳很接地气。

  “诚信为本,生意人的基本原则。”林浩阳也笑,“这就要投诉,可能会被踢出董事会。”

  “谢谢林总建议,林总是这方年的专家,想请教林总。燕城哪里还有差不多价格的楼盘?三五年内能入住的。”简兮喝了一口水,看向林浩阳。林浩阳生的英俊,也是人中龙凤的长相。短寸让冷峻五官更加深刻,剑眉星目高鼻梁。

  林氏集团是燕城最早一批靠房地产起家的企业,风光的时候和国内四大行业龙头齐头并进,上过世界富豪排行榜。这几年市场形势不好,林家也顺势低调缩小规模,可到底家大业大,根基深厚。

  难得,林浩阳没有少爷脾气,比蒋霖屿好接触的多。简兮和蒋霖屿那群哥们,说过话最多的就是林浩阳。

  林浩阳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敲了下,认真思索,“希盛怎么样?”

  简兮倒吸一口凉气。

  林浩阳怕是对价格还不高有什么误解,果然不能对这群少爷抱期待。

  “希盛均价过十万了吧?”简兮简直想倒吸一口凉气,这叫不贵?希盛也是林氏开发的,开盘价六万,多少人仰望这里的房子买不起,“而且,希盛房源紧张,没有空房。”

  “你先说你跟你那个朋友,关系好到什么程度。”林浩阳转头看简兮,每次见简兮,他都有种熟悉感。想给她买巧克力,很想看简兮吃巧克力是什么样。回去就吩咐秘书,多买一些放车里,万一再遇到简兮可以送给她,“我再决定给你什么价格。”

  简兮喝了一口水,在考虑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车子上了高架桥,简兮看了眼窗外,又看向林浩阳,“我买。”

  “那希盛的房子配不上你,便宜了。”简兮是蒋霖屿的人,蒋霖屿的有钱程度,提起希盛这类房子都要冷笑嗤之以鼻,垃圾楼盘,“你需要的话,我给你推荐几个别墅楼盘,回头有时间我安排秘书带你去看看。”

  简兮敛起了笑,十个她也买不起别墅,林浩阳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蒋霖屿能买得起别墅。

  这群人眼里,简兮是蒋霖屿养的。

  “谢谢林总,以后再说吧。”简兮保持着脸上完美的微笑,朝林浩阳点了下头。

  “房子方面,随时可以找我,你是不是还没加我的微信?”林浩阳报出一串数字,说道,“我的电话号码也是微信号,以后看房的事微信联系我就行,燕城的楼盘没有我不清楚的。”

  简兮不好拒绝,硬着头皮加上林浩阳的微信,林浩阳的微信头像是个陈旧的小女孩照片。简兮鬼使神差的点开看到上面寻人启事,她一开始以为是表情包,刚要返回结果按错放大了图片。

  寻人启事:林阳希,一九九二年三月十六出生在燕城,一九九五年走丢。

  “你的头像是寻人启事?”

  “我妹妹。”林浩阳看着前方的路,目光彻底沉下去,彻底敛起了痞气。他咬了下牙,前方红灯,他踩下刹车转头看窗外半晌才看向简兮,“跟你差不多大,我把她弄丢了。”

  林浩阳靠在座位上,拿起烟盒取了一支烟咬在唇上,金属打火机清脆一声响,蓝色火苗卷上香烟他深吸烟雾,抬了下手指道,“有线索的话可以提供给我,线索有用,我送一套别墅。不,多少套都可以,只要能找到人。”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