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5月10日,将星陨落,一代名将王近山与世长辞。按照计划,王近山将军的遗体告别仪式于5月14日下午在南京军区举行。就在这天上午,南京军区接到中央军委5月13日的电报,任命王近山为南京军区顾问,级别为大军区副职。
王近山将军生前的职务是南京军区副参谋长,为什么会在去世后被任命新的职务呢?这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当王近山因病医治无效去世的消息传到北京时,*小平邓**对这位过早辞世的爱将感到极为悲痛和惋惜,他指示南京军区:“王近山有很大的战功,他的后事一定要办好。悼词我要看。”

王近山的悼词上,历任职务为纵队司令、兵团副司令员、山东军区司令员、北京军区副司令员、公安部副部长,而最后的职务则是南京军区副参谋长——军级。
*小平邓**看到这里,沉思片刻,提起笔来,把“副参谋长”四个字圈去,再用遒劲的字体写上“顾问”两字。 正因如此,中央军委补发了任命通知,任命王近山为南京军区顾问,丧事按大军区*长首**待遇办理。
人去世后补发任命,这在我*党**我军历史上,恐怕是绝无仅有的,这既表现了*小平邓**对老部下王近山的一片深情,更反映了实事求是的精神。
“王疯子”不是疯,是革命的英雄主义
1915年,王近山出生在湖北省黄安县(今红安县)一个贫苦农家,一家七口人全靠父亲干泥瓦工维持生活。跟很多来自大别山区的开国将军一样,王近山小时候也给地主家放牛。当红军来到王近山的家乡时,年仅15岁的他便加入了红*队军**伍,踏上革命*途征**。
在电视剧《亮剑》中,李云龙吹牛称自己“当年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常常让人忍俊不禁。而常常被当做是李云龙原型的王近山将军,说他是“俊后生”似乎一点也不为过。 王近山慈眉善目,长相秀气,举止斯文,乍看上去像位“白面书生”。 然而,正是这位白面书生似的将军,却以善打硬仗、恶仗而勇冠三军,独树一帜。

在加入红军的第二年,王近山便因为作战勇敢而升为连长。在一次战斗中,我军与数倍于我的敌人展开肉搏。不满20岁,身形消瘦的王近山跟一位“大块头”扭作一团。在无法制服对方的情况下,王近山抱住敌人一起滚下山崖,最后以惊人的毅力,拔出短枪将对方打死。在滚打中,他的脑袋被尖石刺了一个深深的洞,当战友们找到他时,已经昏迷不醒。王近山的头上也因此留下一个深深的伤疤,洗澡都不能使劲搓洗。
正是因为这次战斗,王近山得到了一个“王疯子”的绰号。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向前徐**很喜欢这位打起仗来像发怒的狮子一样的小伙子,很快就提拔他当了红10师28团团长。
当了团长,王近山还是会和战士们一道勇猛冲锋,甚至当了副师长、师长,他还是会端着机枪和敌人对射。*长首**和同志们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每次在战斗中都会多派几个警卫员跟着他,一旦他往前冲,就拉住他。这一习惯直到抗日战争时期才有所改变。
当然,能成为一代名将,王近山不仅有勇,而且有谋。他虽然没念过几天书,平日里却总爱看《孙子兵法》、《三国演义》之类的书,对诸葛亮的计谋、赵子龙的胆略深感佩服。打起仗来也特爱琢磨,审时度势,什么袭击、伏击、阻击、游击战、运动战、阵地战、强攻、掏心、智取,一套一套的,深得*伯承刘**、*小平邓**以及陈赓的赏识和器重,凡是遇到硬仗、恶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近山。
打掉鬼子观摩团,就是王近山的“杰作”。 王近山亲自装扮成农民,挑了柴担到鬼子附近摸情况。看着敌人进入伏击圈后,王近山将挑着的柴火点燃,战士们收到信号后发起战斗。经过3个多小时激烈的抢占和*刃白**肉搏,歼灭了120多名敌人,包括一个少将旅团长,六个大佐联队长,其他也都是中队长以上的军官。对于这一战,毛主席赞扬王近山勇敢、果断、有胆略、能抓住机会打漂亮仗。

1946年8月下旬,国民*党**出动14个整编师共38万人的强大兵力,向我晋冀鲁豫解放区发动攻击。当时我晋冀鲁豫*战野**军刚刚打完陇海战役,人困马乏,粮弹两缺,全军4个纵队才5万多人,许多建制团甚至连两个营的兵力都不到。
为了粉碎敌人的进攻,*伯承刘**、*小平邓**决定集中现有兵力,首先歼敌孤军冒进的整编第三师,一举扭转我军在中原地区的被动局面。
以晋冀鲁豫*战野**军的区区5万疲惫之师,想吃掉兵力与自己相差无几,但装备远远强与自己的整三师,谈何容易!整编第三师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全部精良的日式装备,参加过远征缅甸的对日作战,战斗力很顽强。师长赵锡田也并非等闲之辈,而是黄埔一期生。
在司令部召开的由各纵队*长首**参加的作战会议上,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面面相觑、沉默不言。在场的每一位纵队指挥员,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将,他们不是怯战,而只是觉得此战太凶险,以当前我军之势在敌38万大军的钳形攻势中虎口拔牙,万一失手,就会造成整个中原战局满盘皆输的恶局,5万大军就会血流成河。
*小平邓**有意刺激一下将领们的情绪,他说:“赵锡田说,*伯承刘**已经溃不成军,我不用两个礼拜就可以占领晋冀鲁豫,把*军共**赶上太行山!现在我们是坚决消灭敌人呢?还是背起背包回太行山?”
*小平邓**话音刚落,王近山就拍案而起:“一号(*伯承刘**司令员),二号(*小平邓**政委),我王近山今天立下军令状,不消灭赵锡田,不回来见你们!我们六纵坚决打!打得剩一个旅我当旅长!剩一个团我当团长!剩一个连我当连长!全纵队打光,我对得起*党**,对得起哺育我们的太行山父老乡亲!”
40多年后,*小平邓**对王近山立军令状一事仍然记忆犹新,他说:“那不叫疯,那叫革命的英雄主义!”

战役进行时,*伯承刘**亲自到离大杨湖很近的六纵指挥所指挥作战。他风趣地说:“我们给你们看行李来啦!你们放心地打吧!”*伯承刘**的到来,给六纵以极大的鼓舞,为部队增加了巨大的力量。全纵上下士气高涨。
9月5日夜,六纵总攻大杨湖。王近山下到距敌300米的旅指挥所。随着王近山的一声令下,六纵十八旅旅长肖永银亲自上阵,率部向大杨湖发起了波浪式的冲锋。
鏖战中,六纵伤亡很大,但王近山记得*伯承刘**说的,“我们困难,敌人更困难;敌人顽强,我们更要顽强”。在紧急关头,他甚至组织起机关干部和勤杂人员,全力投入了决战,战斗空前惨烈。6日中午,敌人终于支撑不住,溃下阵来。
大杨湖失守后,敌整三师的防御体系顿时土崩瓦解。刘邓大军其他各部乘势全线出击,对敌整三师实施分割围歼。整三师全军覆没,师长赵锡田束手就擒。
9月8日,战斗宣告结束。这一仗,后来被称为定陶战役。这次战斗后,王近山指挥的六纵成为刘邓麾下的主力纵队。“铁六纵”的称呼也从此在军中叫响了。
“邓政委,我的腿断了,再也不能指挥打仗了!”
对于像王近山这样的战将来说,面对枪林弹雨,甚至牺牲生命都毫不畏惧。而如果不能上战场,对他来说却是比什么都难受。在1947年的一次晋冀鲁豫*战野**军司令部的一次作战会议结束后,王近山迫不及待地跳上吉普车,急急忙忙就往前线赶。因为雪天路滑,王近山又不断催促司机加速,车子在路上翻了个大跟头,王近山被压在车底下,顿时血肉模糊。
警卫员们七手八脚把吉普车抬起,将王近山从车底下抬出来。此时的他,右腿棉裤被血浸透,血还在不断涌出,脸像纸一样惨白。王近山曾多次负伤,但每次都是在战火中,被敌人打伤,这是唯一的一次例外。

到了前线医院,卫生部长钱信忠赶紧替他止血包扎,初步诊断为右侧大腿中部粉碎性骨折。王近山担心自己的腿,急切地问:“钱部长,我的腿会残废吗?你对我说实话。”钱信忠知道王近山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便把最坏的结果告诉了他,那么重的伤,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多半是会留下残疾。
没想到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王近山听了钱信忠的话后,脸色大变,用被子把头一蒙,再也不说话了。
很快,王近山就转到了后方医院,伤情稍有好转,他就一个劲儿要求上前线去。*小平邓**在百忙之中抽空到医院看他, 没想到王近山一见到*小平邓**,像个小孩一样放声大哭出来,他边哭边说:“政委,我,我残废了……我不能打仗了……我不能上前线了……”
对王近山来说,不能上前线,真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小平邓**任由王近山哭了好一会,才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啊。”王近山抹了一下脸上的眼泪,说道:“只因未到伤心处嘛!”
看到王近山这个模样,*小平邓**笑了,安慰道:“近山,仗是有你打的,现在你安心养伤,等你的伤一好,是不是残疾我都一定让你上前线去。”
王近山破涕为笑,“政委,你说话可要算数!”
“那当然。再说,有什么能拦住你‘王疯子’不打仗呢?”*小平邓**说完,王近山立马发出爽朗的笑声。
在老领导面前,勇猛的王近山就像个孩子一样,只是所求的不是一块糖,而是上前线打仗的机会。

王近山的腿终究还是落下了残疾,以至于后来穿鞋时,右脚得要比左脚高5厘米,才能正常走路。*小平邓**也兑现了他的诺言,让王近山回到前线,继续担任六纵司令员,后来又称为第12军军长、第三兵团副司令员,随刘邓大军征战大江南北。
当王近山率部攻占重庆后,在原国民*党**原重庆警备总司令的办公室里,他曾翻箱倒柜寻找了好几天,想要找到一张印度或是缅甸的地图。当*伯承刘**问他国内还没全部解放,为什么要找外国地图时, 王近山回答:“这不都打到重庆了,再往下走,就是印度和缅甸了。”
刘帅直接笑出了声,问道:“谁告诉你我们要打印度缅甸了?”
王近山非常认真地回答道:“我们要把帝国主义全部消灭掉,以后还要打美国!”
“敌人打到哪里了?我们谁在那里?”
王近山将军一生中指挥的最后一次著名战役就是上甘岭战役。当时朝鲜战争联合国军第八集团军司令、美国四星上将范弗里特,为了在退役之前,给自己的军旅生涯画上功德圆满的句号,赌气在朝鲜战场上的一个小小的无名高地五圣山,进行了一次规模空前、震惊世界的战役,谁想他命运不济,遇到了 “王疯子”。
上甘岭这块不足4平方公里的阵地,原是*基伟秦**率领的十五军的防区。联合国军发动了强大的“金化攻势”,投入大量火力兵力,每天都向上甘岭高地倾泻几十万发炮弹和成百上千吨*弹炸**,十五军在给对方以大量*伤杀**的同时自己也伤亡惨重,打到第七天,十五军第四十五师已经几乎要打光了。危急时刻,王近山打电话:“*基伟秦**,你撤下来,我让十二军上!”*基伟秦**说:“我不下!死了也不下!” 王近山说:“那就一言为定,十五军不下!不过,十二军也要上,我把十二军配属你指挥,怎么样?再增调些炮兵,还有一个喀秋莎炮团!”

就这样,本来正在换防去后方休整的十二军返回前线,投入战斗。王近山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说:“*德生李**一上去,我就可以放心睡一觉了。”开始肖永银还跟王近山提出部队指挥权的归属问题,意思是十二军要打就要名正言顺。王近山当时就火了,说:“到了这时候还考虑那么多?你们先打,交十五军指挥,等打完仗再说。”
*德生李**带着十二军两个师四个团的兵力,配合着十五军坚守无名高地43天,其中的英雄人物事迹可歌可泣、惊天动地。这场战役,由两个连阵地的争夺,发展成了战争史上罕见的战役规模的持续激战,敌人投入兵力达6万余人,最终以损失2.5万余人、损失飞机270多架、大口径火炮60余门、坦克14辆的惨败告终。 上甘岭战役的胜利震惊世界,让美国人和全世界都扎扎实实地领教了“王疯子”的厉害。
1974年11月,王近山因大吐血住进医院,经检查是得了贲门癌。南京军区请总参作战部向*小平邓**办公室报告了王近山的病情。当晚,南京军区就接到*小平邓**的指示:“王近山同志的病要想尽一切办法抢救,如有困难就送到北京来,还有什么困难请军区及时提出来。”老政委的关心,让王近山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1978年5月7日,中央军委训练委员会主任宋时轮到南京时,对军区领导同志传达了 *小平邓**对王近山的评价:“二野在解放战争中谁的功劳大?是王近山同志。在许多艰苦的战斗中,最后都是由王近山同志去完成的。”
王近山病重期间,老*长首**、老部下、老战友纷纷从各地赶到南京看望他。沈阳军区司令员*德生李**买了红参专门派人送来,尤太忠多次打电话询问病情。董必武的夫人何莲芝和谢觉哉的夫人王定国也曾专程到南京看望他。
1978年5月10日,王将军进入了弥留状态。他神志不清,并开始说胡话,他问了身边的亲人这样一个问题:“敌人打到哪里了?我们谁在那里?”
儿女们知道,打了半辈子仗的父亲这是想到了以前的岁月,还在放心不下前线的战局。儿子不忍父亲走得如此不安心,便不得已撒了个谎,他对父亲说:“是*德生李**叔叔在那里!”
王近山听完后,安心地说:“*德生李**上去了,我就可以放心睡一觉了!”
1978年5月10日,春寒料峭的南京,王近山平静地告别了世界。王近山对*党**、对国家做出过巨大的贡献,军区副参谋长的身份显然不大相称。在他病危期间,南京军区司令员聂凤智、政委廖汉生就已经向中央军委打了报告,要求任命王近山为南京军区顾问(大军区副职级)。只是王近山病情发展太快,还没来得及走完全部流程。
*剑英叶**、*小平邓**和许多部队领导如*世友许**、*德生李**、杜义德、尤太忠、肖永银等人都支持中央军委对王近山的任命。因此,当时任中央军委主席*国锋华**从朝鲜访问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签发了这一项任命状。
1992年3月,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出版《回忆王近山文集》,*小平邓**欣然挥笔,为该书题写了书名——一代战将。这四个字,也是对王近山将军一生,最准确的诠释。

《打上*伯承刘**“烙印”的王近山》,宗华,*党**史纵览
《一代战将王近山的曲折人生》,尹萍,人物春秋
《*小平邓**与“疯子”战将王近山》,晓安,*党**史文苑
《一代战将王近山》,王媛媛,人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