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丨黄书颜 刘希睿 郑婧林
编辑丨田佳璐
排版丨李兴园
这是哲遥的第二次高考。
第一次高考时除了英语外每科都提前交卷了的他，这一次坐满了每一分钟。在数学考场上，哲遥花了50分钟不停地检查卷子，反复确定之前做的题都是对的，甚至为此放弃了最后一题。他第二次数学考了142分。
高考放榜了，哲遥的成绩比一本线高了126分，可他没有觉得自己考得很好。他认真地细数了自己的语数英实际成绩和预期之间的差距，打算挥手与一年的复读生活作别。
高考复读，是指已完成普通高中三年的学业，至少参加过一次高考的高三毕业生重返高中就读，并准备参加下一年高考。根据应届考生和社会考生推算的结果显示，2018年湖南高考中往届生报考人数占考生总人数的9.8%，河北省占9.6%，而安徽省甚至达到17%。虽然各地高考录取率、复读生比例差异较大，但即使按7%的比例来测算，高考复读生的人数也有六七十万，而且这个数字还在逐年增长。
没有一个人在第一次踏出高考考场的时候会想到自己3个月后将坐在另一个高中的教室里继续准备高考，也没有人知道第二次踏进高考考场的自己最终会收获怎样的结果。
选择复读无异于一场命运豪赌。在既定的结果面前选择去闯荡另一条路，创造另一种可能。而对于那一段或辛酸或温暖或动荡或平和的复读时光，每个人有自己的解读。比正常高中生多经历了至少一年的学习，在这条路上，他们犹豫，担忧，激励，期盼，不安，但最终他们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结局。
而今迈步从头越？
2017年6月7日，黑龙江鹤岗，18岁的王安走进了高考考场。
王安的目标是清华大学。坐在考场里，像大多数高考考生一样，紧张感席卷了他全身，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红。读不进去的论述类文本、看不懂的散文、写得跑偏了题的作文，一场语文高考下来，他有点发懵。
第二天的理综更是号称全国二卷史上最难。“选择题后两个都不会做，实验题也没看懂，然后大题也没做上，选修题也没拿分，”王安这样形容他的物理，“整个就爆炸”。于是本来擅长的化学生物题的时间大大缩水，分数大的计算题都没有算对。走出理综考场的他，脸色煞白得连父母都觉得害怕。
不出所料，他的高考分数定格在了612，在全校仅仅排到三百多名。
查到分数的刹那，他只觉得天都要塌了。母亲在安慰他，父亲却不说话，只是抬起手挡住了脸，没人看得到他被隐藏进黑暗中的表情。“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难过”，于是王安从三个人共同坐着的沙发里站起来，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一宿没睡，把手机里的搞笑视频看了好几遍，网页刷刷地翻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父亲直言他应该去复读。事实上，复读是他以前从未考虑过的事。考前他曾读到一篇作者自述本人复读三年、高考四次的心路历程的文章，作者在这三年里经历了感情的波折与学业的厌弃，最后迷途知返，三年内将高考分数提升了两百多分。王安看到了作者一次次的内心挣扎，那些让他觉得“非常真实”的文字使他对复读有了认识——这是一件很辛苦、也很勇敢的事情。
在接下来的暑假里，他被“该不该复读”的念头持续纠缠着，直到复读高中开学前一个星期的那个周一的早上。那天，王安在七点多钟起床，父亲突然对着刚钻出被窝的他说，复读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问他是否要去看一看。王安沉默地跟着父亲上了车，奔往那个学校。在车上他的情绪有点消极，父亲则对此异常地生气，“你不去的话就给我下车！”。在余下的时间里，王安不敢再说话，甚至不敢碰一碰手机，只是对着窗外默默出神。
不过复读学校给他的感觉却出乎意料地好。尤其是校长——他父亲的这位朋友，格外能理解他的心理状态，也对他的实力进行了充分的肯定。于是王安跟着校长在学校里转了一转，事情也便也定下了。
于王安而言，复读这一决定的作出并不可谓郑重，其中又以父亲的强力推动为主，但第二次高考结束后的王安还是认为，复读并不是一个让他后悔的抉择。
在复读生这个群体里，占大多数的是高考后复读；但也有些人，是因为对大学生活不满意而选择退学复读重来的。
来自上海的哲遥有一张胖胖的圆脸，乍一看不会发现他其实比周围人年龄要长。他在一个二本的传媒类学校读广告学读到大二，决定退学复读，重新参加高考。
这个故事背后没有常人料想中那么多的挣扎抉择，只是一个单纯的出发点：广告这个专业没什么意思，学校里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专业。哲遥的兴趣点是文史哲，但在这个他当时一无所知又随手乱填的学校里，没有历史系没有哲学系，文学院里也只有戏剧影视文学和秘书学两个专业。在抱着“随便学学，看看有什么比较好玩”的态度过了两年后，哲遥想要结束这种无聊且没有新意的生活。
真正促使他下定决心的是一首歌——万能青年旅店的《十万嬉皮》。他在大二的小学期开始前，在一个白日里，在宿舍里，在桌子上，在电脑前，很偶然地听到了这首歌。他已经不记得为什么会听到这首歌了，只是觉得它的歌词非常触动人，尽管每一个单句都是直白的表达，但组合在一起，整首歌就有了力量，“听完这首歌就产生了退学复读的想法”。他发微信告诉他的父母这个想法，并且开始准备退学手续。
万能青年旅店的《十万嬉皮》专辑封面
对于最终走上这条路的王安、哲遥和无数个你我他，我们选择复读，选择再来的机会，不论何时何地何情形下，总是由于希冀与现实之间的落差，出于对完美与巅峰的渴望。
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暑假可以很长，三个月的假期是高三重压学习后最大的慰藉。但对于复读生而言，从高考成绩出来的6月底，到正式下定复读的决心，再到学校开学，并没有很多时间留给玩乐。
尽管如此，8月1日开学的烟淮还是在7月31日才刚刚从上海追星回来，什么高考复习用书也被她抛在脑后，“以后看书的时间还多着，就想着这段时间先快乐。”
烟淮复读的教学楼
烟淮就读的是太原市一所以严格管理著称的高中，而非专业的复读学校。她深知自己的脾性，如果不被好好管控便一定会难以自控。踏入了这个寄宿且不允许带手机的学校的校门，她似乎就下定决心把那些过去的快乐与喧嚣抛在身后，以一种近乎决然的姿态开启她的新的生活。
小何班级黑板报上的学风（夏潇璐摄）
不过，开学第一周，陌生环境所带来的孤独感让她难以专注到学习中。第一次住校，她分外想家，也无比怀念以前的朋友。烟淮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上楼，一个人走进教室，一个人吃东西，一个人走很长很长的路去超市，在抱着满手的东西走出超市的刹那又开始想念起高中总与她结伴而行的好朋友。她把从8月1日到第二年高考的日历誊抄在了一个本子上，每过一天就在上面打个勾，“我觉得下一次高考还要很久，就想赶快脱离。”
事实上她适应得还算快——不久便交到了值得交心的新朋友，“还是个小美女”；认真负责的老师和班级里良好的学习氛围也都让她很满意。紧张却充实的学习氛围之下，烟淮发挥稳定且成绩又有了一定的提升。比高中时更多的自习时间也让她能更好地去总结，找出自身的薄弱环节而后加以攻克。
烟淮在第一次月考中初露锋芒，考出了班级第4，年级第26的成绩。“月考考得挺好的，我觉得自己还挺厉害，于是挺开心。”
而早早前往复读学校的小何却没有在复读后的第一次考试中发挥得足够理想。6月就到达了新的学校后，小何很快便跟曾经的学弟学妹一起考了期末考试。不甚出色的成绩让他感到挫败，新学校的教学思路也让他不太适应。紧接着的暑假，为了不辜负自己的选择，小何再一次反思了自己高中三年的学习，反思自己第一次的高考。“为什么会出错”、“怎么样才能在文综大题中拿到高分”小何反复地思考着，而这些问题的答案也在高四的一年里，渐渐水落石出。
高四开学后的第一次考试，小何如愿考了年级第一。但他还是告诉自己不要骄傲，反复提醒自己，自己已经比周围同学多学了一年，很多思维方式依然有待改进。决定复读之后，小何关闭了QQ，关闭了微信，与原来的同学失去了联系，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反思与学习当中。
小何的复习书桌（夏潇璐摄）
与他们一般刨除杂念潜心读书，似乎才应该是高四生活正确的打开方式，可是对此，樱琪却用干脆利落的三个字回绝了：“没有的。”她和隔壁宿舍的姑娘一起出去唱歌，以前的旧友来找她玩就两个人一起去网吧打游戏。已经研二了的樱琪还能清晰地回忆出学校旁边的歌厅的名字。
她几乎从未为自己的学习担心。“一直是第一嘛。”樱琪轻松地笑了一下。这种轻松自如的状态贯穿了她整个高四的学习。她找到了更加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一直稳居年段前五，成绩没有特别大的起伏；心态上也比较稳定，除了高考前夜那一两个小时的失眠。
同样作为班里优等生的哲遥的高四则过的更加逍遥，“其实比现在轻松”，他这样概括了自己的高四生活后叹了一口气。早上虽然是七点上课，但有时候和以前的同学打游戏起不来床，哲遥就索性早上不去上课。他自认为打游戏的频率不高：一周打三四天，一般打到晚上一两点，偶尔还会通宵。学校下午五点之前就放学，没有晚自习，“放学后爱干嘛干嘛”。因为哲遥的成绩在班上一直是第一，老师也对他采取放养的态度。他坦言自己很懒不爱学习，高考时6分的语文默写只得了2分，到现在高考英语词汇也没有背完过。
排除掉如樱琪、哲遥一般极少数的优等生，其实大部分复读的同学在高四的一年里对学习都比以往更游刃有余了一点，毕竟有了一年的经验。王安、小何和大多数复读学生一样，反而在如何循序渐进地找到自己的学习节奏，如何调整心态上，付出了更多的精力。高考时物理的崩盘让王安认识到自己在物理学习上存在很大漏洞，一旦题目有了创新性的变化便会无所适从，于是他把近乎一半的时间花在了物理上；他也学会了认真对待每一场考试，即使是一向拿手的化学也会认认真真地检查。回顾复读时的学习状态，他认为可以用“沉潜”二字总结，较高中时更沉稳，也更有底气。而与高三时候一心看重模考成绩不同，高四的小何也学会了告诉自己不要在乎一朝一夕的得失，一切行动都要向高考看齐，“这个时候思维更成熟了吧。”
于大多数复读生而言，高四的生活平淡而无波澜，日常琐碎里穿插的打闹容易被时间掩埋，大的记忆点也难以被制造。樱琪只记得高四班上的大家在过年时一起出去吃过一次火锅，哲遥的记忆则与校外麦当劳门口的臭豆腐摊有关：“在最后两个月的时候它再也不出摊了，我就永远地失去了它”。
他们与高四班上同学之间的交往更是少之又少。当被问到与同学之间印象深刻的事情时，哲遥的瞳仁在眼眶里缓慢地逆时针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有一挑眉毛露出恍然的神情。“没有”，他记得自己前桌的男孩子不怎么洗澡，很臭；也记得班上有一个脾气很暴躁的男孩子难以忍受那个男孩子身上的气味，从而和他打了一架，但如果要回忆自己和他们之间的交往，哲遥始终难以搜索到记忆中鲜活可感的画面。
烟淮是少有的特例，在她的高四回忆里，老师、同学，还有当时的“她”都是那么鲜活而有生气。
烟淮最津津乐道的是她在复读班的老师们。她高中时历史十分薄弱，在模考中甚至拿到过五十多分的极低分，但她的历史成绩在复读时却有了大幅度的提升，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她的历史老师——那个“尽管n、l不分但真的很好的老师”。他讲课非常仔细，注重培养学生的历史素养和前后串联能力，愿意花费一整节自由活动课的时间为烟淮讲解疑难问题。她的班主任则是一个黑痩黑痩、爱吃香蕉、能与学生打成一片的语文老师。他每周都会开班会，进行考前动员与考后分析，时不时会说些“非常香的鸡汤”，让烟淮每次都很受触动。
学习之余，烟淮每天都用校讯通给父母打电话，因为有“校讯通卡时间”的限制，她有时还会去问老师借电话卡；在学习上生活上遇到困难时，她也会拿着记了几个号码的小本本，刷卡、拨号，给高中的好朋友们打电话，在听到他们的声音时禁不住笑出声来。在这一年里，每星期她都回一次家，吃顿好吃的洗个热水澡，刷刷微信翻翻朋友圈，了解一下老朋友们一个星期里的生活动态——“看起来他们生活得真不错”，但她并不觉得特别羡慕，“我觉得我过得也还行呀！”
每个周日的傍晚爸爸会开车把她送回学校，坐在副驾驶上的她就隔着车窗看着远方的夕阳一点一点落下，落日的余晖慢慢地洒满大地。那时车里总在放着歌，她就一直那样看着窗外的落日，在听歌的时候神思慢慢飘荡。零零散散的小想法会在这时划过脑海：“又要把手机交回去了，又要开始一周的学习了”、“这样的日子应该很快就会过去，但没准我以后还是会怀念它。”
那确实是一段给她留下了太多美好回忆的日子。渐渐地，她已不再觉得日子难捱。她会和室友们聊天到深夜，也会在熄灯之后冒着被生活老师抓住的风险串到隔壁寝室找好朋友玩；她会和朋友迈着悠闲的步伐去往图书馆打卡，而通往豪华小超市的漫长路途也是她们得以恣意大笑的欢乐时光。每天在日历小本子上打勾时，她的心情也变得复杂——不再只是单纯地希望日子快点儿过去，反而在时间倏然而逝时多了几分感慨。
高考的日子在或平淡或疯狂的复读生活中一点点地逼近。
面对第二次高考，樱琪和哲遥都表达出了对自己能力的自信。樱琪坦言她早在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时候就进入了一种雀跃的状态，毫不掩饰自己对大学生活的向往。樱琪第二次高考的时候更加泰然了一点，不再觉得它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事情。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再怎么样结果也不会比去年差很多——有了第一年的基础和积累，这一年也这么努力。再加之第二年的高考政策改革，他们变成了知分报志愿，省去了估分这一不确定性极大的流程，“就很有信心！”谈及此，她的语气不自觉地上扬。
同样的强调也出现在了哲遥的话中，“第二次呢，我觉得就更加不可能（考砸）。你懂我意思吧？更加不可能。”他加了重音，一字一顿。“因为自己觉得自己高四还算学了点”。他认为自己的要求也很容易实现，文科类的985院校，成绩够上武汉大学中山大学就好了，“但我也没有考虑过自己会跌下这一档。”
烟淮却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压力的存在。她每个星期都会趁着学习的间隙写上两三篇日记，写下自己天马行空般的所思所想，也写一些想说给好朋友听的“有点儿煽情”的话，有时“还会给自己灌鸡汤”。而在高考前夕，她在日记中这样写道：“人总是想要追求最好的，但是其实最好的也未必就真的是最好的，人们总是在拥有一些东西的时候同时还想拥有更多的东西。”她认为这是在隔着时空安慰高考之后的自己，告诉那个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有时候也不必为没有达到完美而感到难过。”
烟淮复读学校的标语
王安在距高考一个多月时出了问题，一直都是前五的他突然连续几次排到了二十名开外。他试图找出问题的来源，却毫无头绪；彼时的他又忙于准备自主招生考试，完全没有时间与精力投入到高考科目上——高考与自主招生的两头忙让王安焦头烂额。
“我并不是一个精力很充沛的人，”王安自我总结，“于是两头都没有太弄好。”身边人的殷殷期盼、高中同学的高度关注以及自我的高要求，让他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高考两周前，他甚至还因压力过大造成的重感冒而昏倒在了厕所里。
“当时觉得北大真是离自己很近又很远，真的很期待很期待，但又非常紧张。我怕我再一次像前一年那样考砸。”19岁的他，已然觉得自己输不起了。
所有的挫折、压力、困难，让王安变得焦虑、郁闷最后接近崩溃，甚至产生了自杀的念头。他厌恶周遭的一切喧嚣，只想一个人躲进一个没有人的“类似寺院”的地方，把一切纷乱的思想摒除，让自己得以轻松一阵。于他而言，那是一段仿佛痛苦到极致的经历，一生都再难以忘却。
王安与全班同学的合影（倒数第二排左四）
未尽的前路
当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烟淮走出考场，看到父母和两个朋友站在雨中，然后往她手里塞了一束花。她意识到，所有的科目终于都考完了。她最大的感觉就是“解脱”。“我惊呆了，完全没有想到！当时就觉得好轻松，也真的好快乐。”
第二次高考结束后，终于结束了高四的他们有过不安、有过忐忑，但更多的还是喜悦与放松。“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忐忑。因为当时好像文综题答的不是很好，但之后这种小的忐忑还是被那种考完的喜悦压住了。”回忆起第二次高考，樱琪如是说道。和朋友约饭、约出去浪成为了他们的回答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字眼。
但很快他们便要面对第二次的出分与报志愿，此前十天里被喜悦压住的忐忑全在这时涌了上来。2018年6月24日，黑龙江省高考出分的日子。较之去年，小何坦言他今年更忐忑。对每一个高四的学生而言，他们在手指敲击键盘输入身份证号、准考证号的时候，都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额外付出的一年究竟有没有回报。看着比去年高出十分左右的分数，和依然远大于北大录取名额的排名，失落感在小何心里蔓延开来。
依然不能实现梦想的痛苦让小何在那段时间里失落得无以复加。尽管这样，小何还是会劝说自己看淡这样的结果接受现实，逐渐恢复。“恢复用了一个多月，主要就是每天弹琴、健身、看书。”起初，小何去健身房的时间都选在了上午，“因为那时候人少，怕见人”。闷在家里的时候，他读完了《青春咖啡馆》和《我是猫》，“《青春咖啡馆》是对无常人生深刻的思索；还有《我是猫》能让我代入情境，忘记痛苦。”
尽管满怀遗憾，小何最终也没有选择读高五，而是背上行囊，去了远方，感受他迟来一年的大学生活。在大学里，他对人生这一命题再次有了新的认识：“发现了大学的丰富生活。发现也不是只有学习才能改变自己，发现还有很多机会去改变自己，比如科研、社团；认识到还有出国、招聘这些出路，不只有读研。”
与小何一样，满怀遗憾的还有王安，他的第二次高考成绩依旧不尽如人意。除了依然不太行的语文外，他的生物竟也没有考好。“可能是因为高考前一直在准备自招的缘故，大概把生物放了一个月。”本想用博雅计划为自己扳回一城的王安不料自己博雅计划的结果也并不理想，他最终没有拿到他想要的降分。
而更让王安感到失望的是，提前批录取分数线公布后，他发现自己的成绩可以去上海交大，但他在填报志愿时却没有填报。兜兜转转一圈，他最后被北航录取。失望、不甘同样蔓延在王安心头。他甚至在暑假里买了2019年的高考复习用书，准备再复读一年。“但我爸妈不同意，所有亲戚朋友都是反对的，他们觉得这个学校已经很好了，你再不去就真的太过分了。”
王安最终来到了北京，走进了北航的校园。与暑假不同，在大学里再回忆起一年的复读经历，王安说他“特别特别感谢当时的自己，复读的一年是我经历的最大一次成长”，在这一年里，他有犹豫、有彷徨，有想不明白、难以坚持的时候，甚至会在某一瞬间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里哭出声。但“真的非常感谢当时的自己认真地对待每一道题，最后坚持了下来”。
在被问及“选择复读是否会后悔”时，王安斩钉截铁地说：“不后悔。即使有一些不愉快的事，即使最后结果还没有那么的尽人意，可能甚至都不如第一年，我也绝对不后悔。”在他眼里，只要选择了就一定要好好地走下去；在他眼里，选择复读的人都是“伟大而勇敢”的：“他们抱着可能会输得一败涂地的可能性，去冲击那个可能希望渺茫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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