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看完权力女主的人生“密码”,是时候了解一下普通女性所要面对的问题——爱情,在这个角度上,玛丽莲·亚隆的新作《法国人如何发明爱情》正是一盘味道丰富的“点心”。
“法国女性喜欢突出自己的妻子角色,无论她们是否有子女和工作。我不知道美国女性是否会同样地突出自己的妻子角色,特别是当她们有孩子和事业时。”玛丽莲写道。
对了,学者玛丽莲有很多广受好评的作品,比如《乳房的历史》。另外,她是心理学大师欧文·亚隆的妻子,他们的爱情堪称典范。
书评君选取玛丽莲新书的“结语”,它长达3500字——在微信阅读中,已够长的了,但书评君并不打算节选,而是全盘托出。它劝勉世人,在大量的*欲肉**、堕胎甚至*力暴**形成的某种桎梏中,爱情理想仍然鲜活。

亚隆夫妇
爱情的“结语”
文 | 玛丽莲·亚隆
—— 观点提要 ——
1、虽然强调肉体欢愉,但大部分法国人始终明白,爱情不仅仅是性的满足。爱情推崇温情,激发尊敬和忠诚,可以让情侣们建立永久关系或成为终生夫妻。
2、乔治·桑把爱情称为“奇迹”,因为它要求双方放弃各自的意志,以便融为一体。她甚至把爱情与宗教信仰相提并论,因为两者都包含了永恒理想。
3、今天,爱情的情感价值似乎正被它的肉体方面所抹杀。在美国、法国和西方世界的其他地方,情侣们的轨迹大致是这样的:首先是性,然后是大量的性,接着(有时)情侣们才开始学习爱。法国人正经历一个玩世不恭的时代,类似福楼拜的反浪漫主义,它正在同时影响男性和女性。
2011年5月,法国人长久以来对各种*行为性**的纵容受到了冲击:多米尼克·斯特劳斯-卡恩(Dominique Strauss-Kahn)被逮捕了,罪名是性侵纽约宾馆的一名女服务员。由于卡恩是2012年总统选举中社会*党**的头号候选人,并被认为对在任总统尼古拉·萨科齐稳操胜券,该事件在法国引发了地震。风流成性是一码事(就像许多法国总统那样),因为强奸嫌疑而被捕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作为知名政客,斯特劳斯-卡恩在2003年就被指在求欢时使用胁迫手段:一位年轻女记者抱怨他在采访过程中攻击了自己。当时,她没有提出指控,因为身为社会*党**成员的母亲让她不要这样做。担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期间,他在2008年与一名下属有过短暂的婚外情,后来遭到IMF指责,但并未被罢免,因为这段关系被认为是双方同意的。虽然发生了上述事件,但斯特劳斯-卡恩的第三任妻子安·辛克莱尔(Anne Sinclair)仍然忠实地和他站在一起。
2011年的纽约丑闻曝光后,法国人开始质疑对公众人物不检点*行为性**心照不宣的沉默。他们不得不考虑这样的指控:某些男性(特别是有权有势的)不仅希望从下属那里得到*福性**利,有时甚至使用*力暴**方法来达到目的。对斯特劳斯-卡恩的指控最终被撤销,因为原告被发现在几个重要问题上撒了谎。但法国的女权主义者们不会忘掉这段难堪的故事:她们以此为契机,公开提出*情调**和性侵犯之间的界线,并希望自己的呼声能够让男性在强迫女性进入卧室前三思。

卡恩
我希望以华丽的音符来结束这本关于爱情的书,上述话题显然不符合我的要求。强迫的性不是爱情。这是一种针对女性的*力暴**,有时也针对男性。然而,性和爱情的关系非常复杂,法国人常常会把两者搞混,甚至不惜为通过威胁和*力暴**而实现的*行为性**洗白。一些法国男性对斯特劳斯-卡恩事件的第一反应是:这只是一次鲁莽之举,就像占有女仆(une imprudence, comment dire: un troussage de domestique)。在法国和其他国家,男性雇主占女*奴性**仆便宜的情况由来已久。这可能会造成怀孕和出现私生子(比如维奥莱特·勒杜克),但很少演变成爱情。
自从12世纪的游吟诗人们发明浪漫爱情以来,法国人一直玩世不恭地推崇着肉体欢愉。以《爱情钥匙》(La clef d’amors)为例,这部中世纪的指导手册甚至纵容*力暴**。下面是书中对男性的一些生动建议:“一旦你们的嘴唇贴到了一起/(别管她长久而高声的反抗)/你不能满足于仅仅拥吻:/继续,快速完成其他的。”和所有时代的男性一样,作者认可使用*力暴**,他天真地认为,女子“事实上希望你/无视她的反抗”。
这也是《危险关系》中瓦尔蒙的想法。他无视将给杜维尔夫人造成的痛苦,坚持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但最终,他的“胜利”也是她的,因为瓦尔蒙爱上了杜维尔夫人,虽然他拒不承认。后来,梅特伊夫人让瓦尔蒙明白了自己感情的真正性质,从而引发了毁灭性的报复。
数百年来,骑士之爱、风流之爱和王室的纵容让法国人对*行为性**的管控相当宽松。早在14世纪,国王就开始指定正式*妇情**,并对宫廷成员的婚外情视而不见。很少有法国国王谴责廷臣寻花问柳,除非他把手伸向了被国王看中的目标,比如本书第2章提到的亨利四世、巴松皮埃尔和蒙莫朗西小姐的故事。虽然教会持不同观点,对各种形式的婚外*行为性**加以谴责(有时连王室也无法幸免),但在法国,性不仅一直受到宽容,而且被广泛视作值得夸耀的民族特征之一。
没有性的爱情不是法国人的发明。让英国人、德国人和意大利人把人类的爱情投射到天使的国度吧。在法国找不到类似但丁笔下神圣的贝阿特丽齐(Beatrice),歌德笔下的永恒女性(Ewig-Weibliche)或是英国人的房中天使(Angel in the House)。相反,生活和文学中充满性活力的女子为恋爱中的女性提供了模板,比如爱洛漪斯、伊索尔德、桂妮薇、狄安娜·德·普瓦捷、朱莉·德·莱斯皮纳斯、卢梭的朱莉、斯塔埃尔夫人、乔治·桑、包法利夫人、柯莱特、西蒙·德·波伏瓦和玛格丽特·杜拉斯。而兰斯洛、特里斯坦、某些国王(特别是弗朗索瓦一世、亨利二世、亨利四世、路易十四和路易十五)、圣-普洛、瓦尔蒙、拉马丁、于连·索雷尔、缪塞、法国影星和总统们则共同为男性提供了一系列充满雄风的榜样。
不过,虽然强调肉体欢愉,但大部分法国人始终明白,爱情不仅仅是性的满足。爱情推崇温情,激发尊敬和忠诚,可以让情侣们建立永久关系或成为终生夫妻。18世纪就出现过两对这样的伴侣(由于篇幅限制,我在前文并未提到):伏尔泰和夏特莱夫人(Madame du Châtelet)这对极其出众的情侣享受了漫长而丰富多彩的情人关系,萨布兰伯爵夫人(Comtesse de Sabran)和布弗莱骑士(Chevalier de Boufflers)则在20年的时间里克服了各种巨大的障碍,最终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伏尔泰。他和夏特莱夫人这对极其出众的情侣享受了漫长而丰富多彩的情人关系
在过去,维持充满爱意的婚姻和情人关系很可能和今天一样困难。乔治·桑把爱情称为“奇迹”,因为它要求双方放弃各自的意志,以便融为一体。她甚至把爱情与宗教信仰相提并论,因为两者都包含了永恒理想。是的,永恒太长了。我们可以说,乔治·桑在和肖邦同居的10年间坚持了对持久爱情的理想,在随后与芒梭同居的15年间同样如此。对乔治·桑来说,在25年的时间里先后对两名男子保持忠诚不算太坏的成绩。
真正的法国爱情史也许至少需要写10卷。这些书卷中的大部分内容将是实现肉体结合的浪漫关系,但也有很少一部分爱情没能实现这点。比如,克莱芙王妃选择了爱情理想,而不是与内穆尔公爵结合的爱情现实。又如巴尔扎克的小说《幽谷百合》年轻的菲利克斯·德·旺德内斯和充满母爱的莫索芙夫人。又如安德烈·纪德和妻子的“白色婚姻”,他宣称自己在妻子去世前一直爱着她。又如在《幕德家的一夜》(My Night at Maud’s)等埃里克·侯麦的电影中,剧中人更热衷于谈论爱情而不是*行为性**。
各种形式的爱情都拒绝受到外部观点的约束。爱情可以是无法抑制的激情和彼此的狂喜,或者精神上的认同和甜蜜的和谐,或者不和谐的嫉妒和愤怒——这些只是最常见的几种形式。爱情可以从沉默、犹豫、心照不宣和隐藏的欲望开始,然后才找到表达自己感情的话语。正式的爱情表白既可以只是低声的“我爱你”,也可以是旨在激发双方相互表白的长篇大论。当人们说“我爱你”时,他们总是希望心爱之人有同样的感觉,并重复那条神奇的咒语。法国人推崇西拉诺而非克里斯蒂安,大多擅长爱情演说。许多个世纪以来,他们一直把爱情看作情感和话语的约定,看作心与灵的结合,看作消除一切休止符的激情交响乐。贝多芬更应该是法国人。

《幕德家的一夜》剧照,他们热衷谈论爱情
莫扎特几乎可算是法国人,因为在他生前统治欧洲的是法国文化,他最著名的两部歌剧也采用了法国素材:《费加罗的婚礼》和《唐璜》完美地展现了法国人的多情精神。前者以博马舍的戏剧为基础,完美演绎了作为男女爱情游戏的法式爱情。在这场游戏中,拥有权势的男性往往能占得上风,但聪明的女性可以让他们落入陷阱。与之相反,以莫里哀戏剧为基础的《唐璜》体现了更加玩世不恭和放纵的态度。唐璜想要的只是连续的*爱性**,他一度获得了成功,但他的最终不断*欢寻**之旅最终失败。爱神们谴责了他,并夺走了他的生命作为惩罚。
今天,爱情的情感价值似乎正被它的肉体方面所抹杀。在美国、法国和西方世界的其他地方,情侣们的轨迹大致是这样的:首先是性,然后是大量的性,接着(有时)情侣们才开始学习爱。法国人正经历一个玩世不恭的时代,类似福楼拜的反浪漫主义,它正在同时影响男性和女性。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剧照
不过,即使在如此凄凉的环境中,爱情理想仍未死亡。我们尤其能在电影院里找到它。在那里,一部接一部的影片向世界传递着法国人的基本信仰,即爱情是世上最伟大的行为和最重要的事。即使不幸的爱情也比完全无爱要好。“伟大的情女子”(la grande amoureuse)——英语中找不到词汇来形容这种为爱情付出一切的女性——受到推崇,无论她的行为将带来多大的灾难。在勒鲁什的电影《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中,为了与心爱的女人相会而连夜驾车1000公里的男人成了某种程度上的民族英雄。为了纪念这部电影,海滨城市多维尔(Deauville)在2010年情人节再现了那对恋人在海滩重逢的场景。记者埃莱娜·西奥洛尼(Elaine Scioloni)和包括多维尔市长夫妇在内的数百对情侣参加了活动。按照剧本,情侣们穿过海滩向彼此奔去,最终展开热烈的拥吻。这是什么样的民间活动啊!
斯特劳斯-卡恩丑闻曝光的那个夏天,我正在巴黎圣母院后面散步,思考如何结束本书。法国的爱情已经几乎变成神话了吗?法国人正在抛弃鼓励不断出轨的“伟大爱情”理想吗?诱惑战胜了情感吗?这时,一幕奇异的景象吸引了我的目光。在跨越塞纳河的大主教桥(Pont de l’Archevêché)栅栏上,我看到了一片闪光的物体,那是许多刻有姓名或缩写的小锁,有的上面还是有日期或心形图案:C和K,Agnes和René,Barbara和Christian,Luni 和Leo, Paul和 Laura,16–6–10。至少有2、3千把。在大桥另一边的栅栏上也已经挂上了几把类似的锁。那一边也被盖满还需要多久?
我被这幕景象迷住了,在四处闲逛过程中,我果然看到一对年轻情侣手挽手走过大桥。他们将一把锁固定到栅栏上,然后互相亲吻,最后把钥匙扔进了塞纳河。

爱情之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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