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踪毛*民泽**》第二章:投身革命(二)

作者:曹宏、周燕

《寻踪毛*民泽**》曹宏、周燕著,中央文献出版社2007年1月出版。本书由毛*民泽**的家人,经两代人二十多年的寻踪、收集、考证而撰就。披露了大量鲜为人知的史实,以及国外新近解密的原始档案材料。字里行间浸透着毛*民泽**与兄长毛*东泽**之间浓浓的骨肉亲情、战友深情。“红色IP”经作者授权,在此特连载十章简版以飨读者,敬请关注!

第二章 投身革命(二)

《寻踪毛*民泽**》第二章:投身革命(二)

毛*民泽**

●在兄长劝说下,毛*民泽**走出韶山冲

  就在毛*东泽**在外面轰轰烈烈地干着革命事业时,毛*民泽**与妻子王淑兰仍在韶山辛勤劳作着。然而,这两年毛家却总是不顺。

  1918年一年里,先是家中不幸遭遇火灾,房屋被烧毁;之后就是军阀败兵多次敲诈勒索,要粮要钱,还让强盗抢了一次。而这一年,弟弟毛泽覃也去了长沙第一师范附属小学读书,家中的负担又重了一笔。

  紧接着1919年春,母亲的病情眼看越来越重。毛*民泽**急忙与在长沙读书的哥哥联系,得到同意后,又亲自送母亲到长沙的医院治病。兄弟三人借此机会,搀着体弱的母亲到照相馆,从而为后人留下了三兄弟与母亲唯一的合影照。

母亲所患的淋巴结核并未能彻底治好。10月初,正在长沙进行开展“驱张运动”的毛*东泽**,突然接到毛*民泽**从韶山寄出的母亲病危的家信。毛*东泽**与毛泽覃心急如焚,两人星夜上路,急速赶往韶山。

  然而,当他们赶到家时,母亲已入殓两天了。毛*民泽**带着重孝,含泪告诉哥哥和弟弟:“母亲临终前还在一直呼唤着你们两人的名字,直到最后……”听到这话,毛*东泽**手抚棺木,失声恸哭。

  毛*东泽**长时间坐守在母亲灵前,陷入沉思。母亲勤劳、善良、俭朴一生的往事,仿佛历历在目。毛*东泽**一生最敬佩母亲的善良,称她是“可以损己而利人的人”。但老天爷却这样不公,让这样一个好人仅仅活了53岁,便早早离开了人世……

  毛*东泽**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恸,起身取来纸笔,以泪研墨,含悲握笔,一挥而就,写下了一篇催人泪下的《祭母文》:

  呼呼吾母,遽然而死,寿五十三,生有七子,七子余三,即东民覃。其他不育,二女二男。育吾兄弟,艰辛备历,摧折作磨,因此遭疾。中间万万,皆伤心史,不忍卒书,待徐温吐。今则欲言,只有两端,一则盛德,一则恨偏。吾母高风,首推博爱,遐迩亲疏,一皆覆载;恺恻慈祥,感动庶汇。爱力所及,原本真诚;不作诳言,不存欺心。整饬成性,一丝不诡。手泽所经,皆有条理。头脑精密,擘理分情;事无遗算,物无遁形。洁净之风,传遍戚里;不染一尘,身心表里。五德荤荤,乃其大端,合其人格,如在上焉,恨偏所在,三纲之末。有志未伸,有求不获。精神痛苦,以此为卓,天乎人欤,倾地一角。次则儿辈,育之成行,如果未熟,介在青黄。病时揽手,酸心结肠;但呼汝辈,各务为良,又次所怀,好亲至爱,或属素恩,或多劳瘁,大小亲疏,均待报赉。总兹所述,盛德所辉,必秉悃忱,则效不违。致于所恨,必补遗缺。念兹在兹,者心不越。养育深恩,春辉朝靄。报之何时,精禽大海。呜呼吾母,母终未死,躯壳虽隳,灵则万古。有生一日,皆报恩时;有生一日,皆伴亲时,今也言长,时则苦短,唯挈大端,置其粗浅。此时家奠,尽此一觞。后有言陈。与日俱长。尚飨。

  略作思索,毛*东泽**又挥笔书写泣母灵联两副,以简约之语,表达了赤子对慈母的一片悼念之情:

    疾革尚呼儿,无限关怀,万端遗恨皆须补;

    长生新学佛,不能往世,一掬慈容何处寻?

    春风南岸留晖远,

    秋雨韶山洒泪多。

  据毛*东泽**的塾师毛蕊珠、表兄文运昌回忆:毛*东泽**的母亲于1913年10月5日去世。10月7日上午,毛*东泽**的父亲要他写一篇祭文。毛*东泽**当即沉痛地含泪在灵前一气呵成了这篇祭文。当时在场的毛蕊珠、文运昌对祭文十分赞赏,两人都分别记录下来,以后又在人们中传诵,一直珍藏着。毛*东泽**的手稿当即火烬。现存《祭母文》是根据毛、文两人各自的记录手稿校正的。1959年,毛*东泽**回到韶山时,曾请毛蕊珠吃饭。席间,毛蕊珠仍极力称赞毛*东泽**幼年好学、爱看杂书的情况,其中就提到《祭母文》一事。毛*东泽**对此默认。

  三天后,兄弟三人沉痛地将母亲埋在家对面的小山上。

  “头七”过后,毛*东泽**心系省城的“驱张运动”,泽覃也要赶回去读书。毛*东泽**只好安慰好父亲,告别了毛*民泽**夫妇,携三弟泽覃,挥泪告别了韶山。

  韶山,最让毛*东泽**牵挂的还是生活在那里的母亲。母亲在时,他每年都要回来几次看望,每年母亲生日的那天,毛*东泽**更是必到韶山给她祝寿。现在母亲不在了,毛*东泽**对于家的牵挂也就少了。他在《自传》中这样表露道:“我在学校的最后一年,母亲去世了,这样我就更没有兴趣回家了。”

  然而,噩运却继续缠绕着毛*民泽**一家。就在母亲去世后不久,他和王淑兰唯一的儿子──6岁的毛远益因病夭折。之后,1920年1月23日(农历1919年十二月初三),年仅50岁的父亲也因患急性伤寒,突然病逝了。农村人讲农历,因此1919年这一年里,毛*民泽**的家中竟连续失去了3位亲人!

  两年前,家里还有6口人。但转眼之间,弟弟泽覃去长沙上学走了,父母二老和儿子又病故了,家中只剩下毛*民泽**夫妇二人。毛*民泽**在经济上所承受的困难和精神上所遭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1920这一年,哥哥毛*东泽**没有回过韶山。年初父亲病逝时,他因驱张运动正在北京活动,未能赶回奔丧,毛*民泽**独自料理了父亲的丧事。正月初八母亲生日时,毛*东泽**仍在北京活动,也未能赶回韶山。

  4月,毛*东泽**离开北京,到了上海,在上海活动了近3个月。这时,共产国际代表维经斯基经李大钊介绍已到上海,正与陈独秀研究在中国建立*产党共**的问题。在共产国际的帮助下,陈独秀在上海成立了中国第一个共产主义小组──上海小组,它也是中国*产党共**的发起组织。在此期间,毛*东泽**曾多次与陈独秀会晤,共同讨论了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和在湖南如何开展革命实践活动的问题。

  7月初,毛*东泽**回到长沙后,便投入到了宣传马克思主义,介绍十月革命,组织俄罗斯研究会等工作之中。俄罗斯研究会“为公开研究社会主义之团体”,是湖南建*党**过程中的一个重要组织。研究会所介绍赴俄学习的青年,多数人在湖南、上海加入了青年团组织,随后又于1921年冬在苏联转入中国*产党共**,例如:*少奇刘**、任弼时、罗亦农、萧劲光、任作民等。

  1920年10月间,毛*东泽**接到陈独秀寄来的社会主义青年团章程后,便开始在湖南进行发展团员的活动。同年秋冬之交,陈独秀又致信毛*东泽**,通知建*党**和起草中国*产党共**宣言等情况,并委托毛*东泽**在长沙建立一个与上海同样的共产主义组织。

  毛*东泽**经过慎重选择,于1920年冬,与何叔衡、彭璜、贺民范、陈子博等6名志同道合者在建*党**文件上签了名,标志着湖南*产党共**组织的诞生。(《伟人与历史的交响:毛*东泽**的110年》P96)(《伟人毛*东泽**》上卷P136)与此同时,毛*东泽**发展彭平之、*少奇刘**等20多人为青年团员,并于1921年1月在长沙成立了社会主义青年团。(《中国*产党共**组织史料 第一卷 *党**的创建和大革命时期》P374)

  虽然中国*产党共**成立于1921年7下旬,但作为其前身的上海、北京、长沙、武汉、广东、济南、东京、巴黎等8个共产主义小组,却于1920年就已先后成立。为此,1956年9月毛*东泽**填写*共中**“八大”代表证时,亲笔写下入*党**时间是1920年。(见《伟人与历史的交响:毛*东泽**的110年》P96)1939年12月28日,毛*民泽**在苏联代兄填写履历表,在其入*党**时间一栏填写的也是1920年。上海小组成员之一、*共中**“一大”代表李达曾回忆说:“长沙小组,宣传与工运都有了初步成绩。看当时各地小组的情形,长沙的组织是比较统一和整齐的。”

  毛*东泽**在长沙积极发展*党**团组织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动员自己的家人参加革命。1921年春节过后,毛*东泽**携小弟泽覃从长沙赶回家乡。

  对于此次韶山之行,毛*东泽**的表弟文东仙老人(人称廿五阿公),对毛远志回忆说:

  主席当时在一师附小当主事。正月初八这一天,你祖母的生日,只要抽得出身,主席都是要回家的。正月初五这一天,主席和泽覃由长沙先来唐家坨我家拜年。他对我父亲讲:舅舅,我这次是到湘潭贴招生广告,顺便回来打一个转,看看你的。我还要到宁乡去贴广告,不能久住。

  在我家只住了一夜。第二天,主席兄弟俩就和老表们(表兄文南松、表弟文东仙)一道回了韶山上屋场。你爸爸连忙招呼你妈妈做饭,并让多做点腊猪肝、下水等好吃的招待他们。我听到主席也对你妈妈说:老表不吃烧酒,就晚上烧点糯米酒给他们吃。当时我也一道去了。

  近一年来,只有毛*民泽**夫妇的上屋场一直十分冷清和萧条,但随着哥哥、弟弟和表兄弟们的突然来到,再次变得热闹起来。原本就好热闹的毛*民泽**夫妇,更是格外高兴,把平时舍不得吃的好东西都一股脑地拿了出来,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招待全家。

  晚饭后,大家又一起围在火塘四周,边烤火边聊了起来。毛*东泽**先给大家讲起了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讲到外面的人们怎样反对军阀,反对帝国主义殖民主义的欺压等等,而这些都是封闭在韶山冲的毛*民泽**夫妇前所未闻的新鲜事儿。

  接着,毛*东泽**的话题又转到了家里。据当时在场的文东仙老人回忆说:

  主席又对*民泽**说,这几年我不在家,泽覃也在长沙读书,家里的事只有你们两口子撑着……*民泽**这几年照顾父母亲尽了力,又忙着作田,吃了苦……我不能照顾父母,我不孝。1918年兵荒马乱,家里遭了抢,让你们受了惊,后来又起了房子。1919年(旧历)8月母亲病故,12月父亲故去,没有棺材,是*民泽**借来棺材安葬的。以上虽然兵荒马乱,遇上这多事,但是*民泽**勤俭,没有将父亲的遗产浪费掉……

  自从母亲去世后,毛*东泽**便再没有回过韶山。而这一年中,家里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毛*民泽**确实有许多心里话要向哥哥讲……现在既然哥哥主动谈起家事,一直在家操劳持家的毛*民泽**,便认真地给哥哥报起账来。文东仙回忆说:

  *民泽**向主席诉苦说:民国六年修房子,母亲开始生病;民国七年,败兵几次来这里出谷要钱,强盗还来抢过一次;民国八年娘死安葬,九年安葬父亲;还要给泽覃订婚……咯(这)几年钱用得多,二十亩田的谷子怎么够用?只好把父亲准备买桥头湾那块田的钱用掉了。这样一来,家底也就快搞光了,屋(家)里是一年不如一年……

  毛*东泽**理解大弟*民泽**的心情和想法。但他此时所想的并非家中琐事,而是在考虑如何把*民泽**也带出韶山冲,同他一道去从事那翻天覆地的革命事业。

  走出韶山冲后见过世面的毛*东泽**,深知迈出这一步对于人的一生是何等重要。直到1958年,毛*东泽**在与孙燕谈话时还说过:“我要是离不开家,离不开妈妈,就革不了命,就出不来干事,要学本事,就不要怕离开家。”他一直就想把两个弟弟都带出来见世面、干事业。但因为父母尚在,需要有人养老送终,所以他只能先将小弟泽覃接到长沙读书。泽覃这两年到长沙见了些世面,加上自己的影响,虽然年纪不大,却已倾向革命。现在二老均已故去,毛*东泽**决定动员大弟*民泽**出去读书做事。

  毛*东泽**十分了解大弟毛*民泽**的为人。他忠厚老实,做事踏实认真,人又聪慧精明。所不足的就是读书不多,见世面太少,革命道理也就有限。但毛*东泽**深知,*民泽**是块好玉,只要经过精心雕琢,必成良器……更何况此时负有湖南建*党**重任的毛*东泽**,正在积极物色着知根知底的发展对象。他相信,*民泽**只要学习了马列主义并投入革命工作后,必会进步很快。以*民泽**的特质和自己对他的影响,将会成为一名十分优秀的*党**员。再说,*党**也需要搞经济工作的人才,*民泽**的特长亦可得到发挥……而这一切的关键,首先是要让*民泽**走出封闭的韶山冲。

  面对着通红的炉火,毛*东泽**稍停片刻,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讲的都是实在的,强盗来抢东西,败兵来要东西。但这不只是我们一家发生的事,而是天下大多数人都有的灾难,而且今后还会有。这叫国乱民不安生,国破家要亡啊!”

  全家人都在静静地听着哥哥说话。这时,毛*东泽**又开始劝说起毛*民泽**来。文东仙回忆说:

  主席又说:这几年,润莲(毛*民泽**字润莲)和四嫂(即王淑兰)在家受苦了。现在,爹娘都死了,屋里只剩下你俩公婆(湖南土话,即两口子)。我的意思是不要这个家了,把屋里(指家里)检一下场(即收拾一下),就都走。田也不做了,这些田你们俩公婆也做不了,还要请人帮忙,加上兵荒马乱的,怎么过得下去?

  文东仙老人回忆说,当毛主席讲到这些时,“兄弟们都哭了”。过后,毛*东泽**又趁热打铁,劝说起毛*民泽**来。文东仙继续回忆说:

  主席讲,我看这个家我们全都不要了。润莲细时(湖南土话,即小时候)在屋里搞劳动,冒(没)读好多书,现在离开这个家,跟我出去学习一下,边做些事,将来再正式参加一些有利我们国家、民族和大多数人的工作。四嫂和菊妹子(即毛泽建)也都一起走。

  “我不种田,哪有饭吃?”情急之下,毛*民泽**脱口问道。

  其实,毛*东泽**此次回韶山之前,就早已给大弟*民泽**找好了工作。据毛伟昂老人回忆说:

  主席1921年回来教育*民泽**,让他不要只看到这个小家。主席还对*民泽**说:现在我办了一个学校(指毛*东泽**任主事一师附小)培养人才,正需要一个人管经济,润莲你就去管。你读的书不多,还可以到那里去读些书。

  毛*民泽**听说到长沙去能有事做,心里这才多少踏实了一些。但对于一直靠辛勤务农维持家计的毛*民泽**来说,离开土地到外边去,终究是件难以想象的事情。为了给故土难离的弟弟多一点考虑的时间,毛*东泽**又转而动员起弟妹来。王淑兰回忆说:

  主席对我说:“四嫂,我讲个事给你听,这家要不要?”

  我问:“你看怎么样?”王淑兰问。

  “家不好,有夜摸子偷,强盗抢。这家不要了,都跟我到长沙去。”

  我当时从未出过远门,对于外面的事情哪里晓得?于是这样问道:“可到了那儿,我们公婆靠什么过活?”

  “*民泽**可以在我的学校做事,是有些收入的。一边做事,又一边读书,这不是很好嘛。”主席耐心地解释着。

  “那我做什么?”

  “你就纳袜底子,做衣哩!”

  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听着妻子和哥哥的一问一答,毛*民泽**心中也渐渐活泛起来:当初若不是为了供哥哥和弟弟在长沙读书,自己也不会只读了四年私塾就被迫辍学。现在终于又有读书的机会了……他想了想,就对哥哥说:“读书,我倒是愿意喽。可家里冒得饭吃,莫要怪我哟……”

  毛*东泽**非常喜欢这位老实憨厚、吃苦耐劳的大弟弟,对于他们的顾虑也非常理解。文东仙回忆说:

  主席劝说*民泽**十分耐心。他说:润莲啊,我们要多想想国家这个大家,不能只顾自己的小家。光顾自己有饭吃不行啊,要使全国人民都有饭吃!怎么才能办得到呢?就是走出去干革命!这叫“舍小家,为大家”。你要参加一些有利于我们国家和民族以及大多数人的工作。你们不要舍不得离开这个家,为了建立一个更为美好的家,并且让千千万万人都有一个好家,我们只得离开这个家。这就是舍家为国嘛!

  毛*民泽**一直非常钦佩哥哥毛*东泽**,并且很听他的话。在毛*东泽**的耐心启发和开导下,他终于下定决心,跟随哥哥走出韶山冲。

  毛*东泽**见毛*民泽**夫妇都已同意去长沙,非常高兴,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菊妹子。菊妹子六七岁时被毛*东泽**的母亲收养,毛*东泽**也非常喜欢她,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毛*东泽**父母相继去世后,刚满14岁的菊妹子就被姑母强行接走,送到杨林庙的一户人家作童养媳,过起了非人的生活,到婆家才半年,身上就被打得伤痕累累。毛*东泽**这次回家,听到菊妹子的不幸遭遇后,非常愤怒,立即派人把她接回家中,并为她解除这桩婚约。

  见毛*东泽**目光投向自己,菊妹子不等他询问,便抢先说道:“三哥,我跟你去!只要不回他家,干革命,干什么都行!”

  毛*东泽**十分欣赏菊妹子的朴实和果敢,高兴地说道:“好啊!那你就同你四哥、四嫂一起跟我走,去读书,去干革命!”毛*东泽**当即为她起了个学名──毛泽健,并用笔写在纸上给她看。菊妹子连连称好。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处理这份家业。毛*民泽**虽然已经同意去长沙读书和做事,但真要完全抛弃这个家,心中还是难以割舍。毕竟这些田地、房屋,乃至家中的许多东西,都是祖上几代人辛苦积攒下来的呀!而这些带又带不走,送人又舍不得……更何况总要为家人留条后路。如果连房屋都送了人,真到了山穷水尽回来的时候,可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为此,他想听听哥哥的意见。

  毛*东泽**听后笑了笑说:这个嘛,好办又不好办。你们若是下了决心,出去就不再回来了,那就田和屋都不要了,这叫做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过,润莲考虑的也有道理,虽然我们是横下心来干革命,不要这个家了,但总还是有个后方好些,再说革命也是需要经费的。

  毛*东泽**从小在韶山生活了17年,对于这里的乡亲们还是充满了感情的。他希望*民泽**走前能做好善后工作,不要亏待了乡亲们。文东仙曾对毛远志回忆说:

  主席问你父亲:屋里是不是还欠了别人一些钱呢?

  *民泽**回答:别人欠我们的有几头牛;我们欠人家的,就是义顺堂(毛顺生对外做生意所用的招牌)的几张票子。

  主席说:牛就让别人去喂吧。你如果向别人要钱,除非他把牛卖了,才能还钱。可眼下快搞春耕了,他们没有牛怎么办?不能逼人家卖牛呀!

  *民泽**说:牛可以让别人喂了,可欠人家的票子,总要钱兑。

  主席问道:能抵消得有些什么东西呢?

  *民泽**说:能抵消的就是两口肉猪,仓里还有几担谷子。

  主席说:那你赶快写些条子贴出去,请凡持有“义顺堂”票子的,限时来兑换。再把栏里的猪赶到银田寺卖了,准备好钱,让人家来兑。我们欠的账要还清;别家欠屋里的钱,把欠条退还,都不要了。仓里剩下的谷子就不要动用了,最好留到春耕时,平价粜给上下屋的人吃,要从那些最冒(没)得吃的人家粜起。

  主席又说:我不会住好久,请你们做好跟我走的准备。这就是我的意见,同你们商量好不好?

  毛*民泽**是个办事极为认真的人,虽已下定决心跟哥哥出去读书和做事,但祖上留下的这份家业总得有个妥善的处置。文东仙老人又回忆说:

  *民泽**对主席说:跟你出去,我同意。但准备不是一两天可以做好的呀,是不是请你跟我做个计划,你还多住几天,商量一下,田给那个做?屋给那个住?等安排好了就一起走。

  主席说:田让给又穷又会作田的人去做,房子也就让作田的人住,你做主找人就是了。家里的事你们安排一下,我不能久住了,还有公事要办。另外,你们去长沙,不要带多了东西,只要带被盖和要穿的衣服。如果东西带多了,就要请人送到银田寺,还要坐船,路费、脚力钱加在一起,等于买了这些东西。

  最后,主席又嘱咐你爸爸和妈妈:凡是过去对我们帮过忙的,都去打个招呼,向他们告别。再从塘里打些鱼,从家里拿些腊肉,送给左邻右舍和亲戚朋友,表示感谢。父母不在了,他们的衣服、被子送给那些最困难的人家去。腌的鱼、肉分给乡亲们吃了。屋里的东西,该送的送,该丢的丢,都处理掉不要了。

  第二天,主席还出去请人来帮助做准备。晚上,他又请来一些长辈和年纪大的客人吃晚饭,以表感谢之意。

  据文东仙老人回忆,正月初十的清晨,吃过早饭后,毛*东泽**就带着泽覃、泽建先去了长沙。毛*民泽**和王淑兰则按照哥哥的要求,做着离家前的各项善后工作。其中准备春荒时平粜给穷人的谷子,是交由毛友生办的。文东仙还回忆说,这年清明节前后,毛*东泽**曾来过一封信,请他去韶山冲借点钱,当时他就是去找毛友生办的。

  毛*东泽**家的邻居毛爱桂老人,一直对毛*东泽**兄弟关心穷人、帮助穷人的美德赞不绝口。60年多后,他曾对毛远志回忆说:

1921年你父亲去长沙前,照你伯伯的话办,欠你家的账都不要了。其中就有我、我的父亲、毛克堂、毛新田等人,还有其他人家欠你们的账,都不要了。另外,李兰华、李兰村二兄弟很穷,你父亲送他们二亩田。

你祖父在世时,还想买田,定金都付了。你伯伯回来劝阻了,说:我们革命了,还买田干什么?结果你爸爸就没有买,并连预付的定金也一笔勾销了。

  你们家是富裕的,有房子、有田、有耕牛栏,是有饭吃、有衣穿的。他们为什么要革命?不是为了自己,是为大家,为无产阶级的解放。

  文南松、文东仙两兄弟一直在帮助毛*民泽**夫妇做善后工作,走的那天,文东仙还一直将他们送到银田寺渡口。因此,文东仙老人对于当时的情况最为了解。他对毛远志回忆说:

  主席先回长沙了,你爸爸在屋里处理这些事,收拾东西,正月二十五日前要赶到长沙去上学。

  他请我们留下来帮他捡拾(收拾)一下屋里,又说,反正我捡拾完后还得到外婆家打个转身(湖南土话,指去告别),到时咱们再一块回去。

  屋里的东西都堆到(阁)楼上,交给了姓彭的管。田是交给毛连生种的。谷子交由毛友生办的。

  捡拾(收拾)东西时,王淑兰什么东西都想带走。毛*民泽**一听也同意,并说,反正少带东西是一船,多带东西也是一船,只是多出几个脚力钱,能带就多带上点。他们除带了被子、衣服外,还带了几担米,约二三百斤,两车子老木柴。他知道过日子不容易。

  当时送他们的有我、福二阿公、王仙梅(王淑兰的侄女)等。挑行李担子的人走在前面,王淑兰是小脚,又有身孕,走不得远路,后来便雇了顶轿子,跟在后面。

  原来我是准备送你爸爸、妈妈到长沙去的。当时,家里的几个像框都包好带上了,其中就有你父亲兄弟三人同母亲的合影。中途,你父亲怕碰破了玻璃,就要我先送到文南松家保管,并说,你就先别去了,在家里跟二叔(毛佑生)一起捡拾一下,过几天再来,给我把像框带来。

  你爸爸走后个把星期,主席有个在长沙造币厂工作的同学刘竹根去长沙,我就跟他一起走宁乡步行去了长沙。所以像框我也没给带过去。

  你爸爸和表兄文南松的关系最要好。大革命失败后,文南松把几张照片藏在堂屋里的匾额后边。你祖母和主席三兄弟的照片,就是这样才被保存下来的。

  就这样,毛*东泽**将自己的弟弟和妹妹们,都先后带出了韶山冲,并进而引上了革命的道路。

  毛家人口的突然离去,立时成为了韶山冲里的头号新闻:南岸上屋场毛顺生阿公的几个伢崽,还有儿媳妇,把田地都送人了,房屋也借给别人住了,连过年剩下的熏鱼腊肉也送给了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冲里人都觉得好稀罕。直到许多年后,人们才明白过来,正是毛家兄弟这种毁家兴邦的决心和气魄,才为日后的中国革命谱写出了许多华美篇章。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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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踪毛*民泽**》曹宏、周燕著,中央文献出版社2007年1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