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香姐从小拉大了弟弟,但是,她弟弟却把她看成耻辱,到她死了也不想见她。
我虽然叫她为“姐”,但是她却比我大得多,比我父亲还大七岁,因为,她是我本家族的一个姐姐。我们家辈子大。她年轻时候的故事,我都是听别人讲的。
日本鬼子在“七七事变”占了北京后,一路向西,先后占领了张家口和我们大同。
那时,家家户户闭门不敢出去,女人们不管大姑娘小媳妇,都把锅底黑抹在脸上,以此来逃避日寇的*辱侮**。
那时,菊香正好十七岁,还在我们这儿的师范学校上学,据说菊香那时长得十分漂亮,穿着一身民国时期的女学生校服,走哪儿都十分引人注目。
菊香姐从小没妈。她父亲据说在国民*党**的*队军**里当连长,经常不在家。家里只剩下她和她的弟弟。有时她的舅舅过来,把她父亲寄来的钱转给她,顺便过看看。
一天半夜,日本人查户口,把院子的大门砸的山响,全院的人都紧张的心咚咚乱跳。菊香当时吓得不行,就跑到我们家里来。
我爷爷一看这家里也不大,没个好躲藏的地方,就把家里的旧被子铺展,让菊香躺在上面,然后把被子卷起来,靠墙根放着。
日本鬼子进来后,把家里查了个底朝天。把柜子里边的东西全翻了出来,把放粮食的大缸也踢倒在地,最后,什么也没搜出来。
这时一个鬼子兵端着*刀刺**向菊香藏身的被子扎去。
爷爷一看急了,挺身上前挡住,扯开自己胸前的衣服,用手拍着自己的胸膛,说;“来,朝这儿给一下!”那个日本兵这才放下*刀刺**,拿着从我家搜出来的几个铜钱走了。
过了几天,日本人没等人们睡觉就悄悄来了。在我们大院搜了一遍后,就到了菊香她们住的小院。
日本人把菊香的弟弟撵了出去,然后,一哄而上进了他们家,很久才“吆西吆西地”出来,说着笑着走了。人们都明白,菊香被日本人糟蹋了。
后来,她的舅舅带着她们姐弟俩走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时间过了一年多,有个我们小巷的人,跟着商店的老板去包头收购羊羔皮。老板没事时,带领他们去一个叫“翠花班”的烟花院子去吃花酒。
*鸨老**子叫来陪吃花酒的姑娘,没想到竟是菊香。菊香一看是熟人,转身就羞得跑出去了。从此,全小巷的人都知道菊香原来进了烟花班子了。
后来解放了。国家解散了所有*院妓**,菊香也回到了我们这里。
国家给她们安排了工作。菊香被分到了印刷厂,成了一名自食其力的工人。后来还结了婚,因为自己不能生孩子,她抱了一个女儿,日子过得很舒心。
菊香的弟弟还在我们院子里住着,而且还娶妻生子,小日子过得不错。
菊香有时到她弟弟家窜门。她弟弟见了她从来不理她,也不说话,原因是嫌她的过去不干净,认为给他丢人
不过她媳妇,倒是每次来了都热情地留她在家中吃饭。他媳妇说他,“那时她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了,还提这些干什麽。”
菊香姐每次走时,都叮嘱弟媳妇,要好好照顾弟弟,说他们从小没妈,也没人心疼。又碰上那个社会不好。菊香有时说着说着就哭了。
但是她弟弟好像没听见,无动于衷。
菊香每次来我们院都要到我们家看看我妈。她们从小就认识。因为我妈得了精神病,菊香总是吩咐我们“好好照顾你妈。”
菊香姐退休后来得少了。她得了严重的肺心病·肺气肿。夏天还好,一到冬天就出不来气。
后来,我结了婚后,好几年没见到菊香姐。
有一天问起父亲,父亲说,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我问为啥,父亲说,病得厉害,出不来气,不想受罪了。把大夫给的药攒在一块儿,一下吃下去,自杀了。
我听了以后,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后来我问:“出殡的时候,睿睿哥{菊香的弟弟}去了没?”父亲说:“没。”
我虽然没经过那个社会,但是,我为菊香姐感到悲凉,一个本来很有才华的女学生,竟成了弟弟的耻辱,到死也洗不掉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