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桐庐县城向西驱车大约半小时左右,你就能看到那块立在三条道路交汇处的“中国快递第一乡”的石雕了,石雕左手边的马路名为“申通大道”,这条道路通往申通的创始人聂腾飞的老家夏塘村,在夏塘村里一条快干涸的小溪上跨着那座为纪念快递鼻祖聂腾飞的腾飞桥。
初中毕业那年,聂腾飞决定从这个当年全是土胚房的贫苦小乡村里走出去。去城里——是那时候乡村少年的共同选择,1989年聂腾飞到达了杭州,找到了一份在印染厂的工作。同一年,来自距夏塘村不远的潘畈村的陈小英也被她的哥哥陈德军介绍到了这个小印染厂里,在介绍完妹妹进厂后,陈德军自己离开了这所小染厂,决定靠自己的木匠手艺去谋生。后来在这个小厂子里,聂腾飞认识了工友詹际盛并在日后接触里成了好朋友,而陈小英成了聂腾飞的妻子。这个不知名的印染厂聚集起了日后在快递业江湖上的几个重要人物。
01.
如果聂腾飞没有死于那条刚开通的余杭高速的话,可能就不会产生后来的桐庐帮,而聂腾飞将会是这个行业里最有话语权的人物。但就算现在,整个快递江湖怎么绕也绕不开聂腾飞这个人。
这一切都离不开1992年总设计师南巡,这一次南巡除了带来了浦东新区,还有无数的贸易公司的成立,中国的进出口贸易开始逐渐变得火热。杭州的货物出口都要到上海海关报关,因为要赶着船期,报关单在杭州到上海的这段距离成了问题,那时候EMS虽然有这项业务,但是很慢,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
这个时候詹际盛的弟弟詹际炜正在杭州火车站帮人送一些随着火车而来的货物,而机缘巧合的情况下,聂腾飞遇到一个老外告诉他在国外快递是很好的业务。聂腾飞拉着詹际盛悄悄算了一笔账,如果白天揽单子,晚上坐火车次日凌晨就能到上海,往返火车票30块钱,因为赶船期,这些外贸公司愿意高价请人送报关单,收一百一单就能赚70,如果单子多更赚钱了。还打什么工。两人一拍即合,申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诞生了,这是整个桐庐民营快递的开端。
创建之后,聂腾云常驻杭州,而詹际盛常驻上海。业务拓展的很快,很快申通的人手就不够用了,在拉了妻子陈小英、弟弟聂腾云之后,陈小英的哥哥陈德军也很快加入了,在杭州没有资源的申通创始人们要找值得信任的人,亲戚老乡成了第一选择,随后便有很多的亲戚朋友和老乡都加入了进来。
慢慢随着市场的扩大,聂腾飞发现詹际盛负责的上海是个很大的市场,便派了小舅子陈德军到上海,就这样挤走了詹际盛。詹际盛在离开申通后也没闲着,第二年就拉着三个兄弟创立了天天快递。至于到底是怎么出走的,这段是申通和天天后来一直很忌讳提到的历史,个中缘由可能也只有当事人清楚了。后来申通收购海航的天天快递股份借此将管理不善的天天快递收入囊中,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到了1998年,聂腾飞和他的申通已经在长三角区遍地开花了,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聂腾飞在跑业务时出车祸殒命的消息。聂的尸体很快火化,据说当时聂腾云很是不满,乡里也有很多议论。申通一时间群龙无主,陈家兄妹就接手了申通,至此陈聂两家关系骤冷,而聂腾云在第二年选择出走申通,借着自己和父母在申通攒下的资源创立了韵达。
又过了一年的2000年,陈德军的初中同学、申通财务张小娟劝自己接了大活去井冈山搞装修却被坑破产的丈夫喻渭蛟也去做快递。和当年聂腾飞回家找老父亲凑钱,结果老父亲只能从兜里拿出三块钱不同,喻渭蛟这个时候做包工头做的已经有些钱了,虽然在井冈山被坑了一把,但是他还很感谢井冈山,后来还回井冈山缅怀过去。除了感谢井冈山,喻渭蛟还应该很感谢自己的妻子,张小娟在申通浸淫多年,又是做的财务上的事儿,早就对申通的业务流水门清了。相对于其他的同乡们,喻渭蛟毕竟还算是见过世面的,滑头的他在开干之前先和同乡们聊了一个遍,把快递的门路摸清了才开干。

就在桐庐系快递纷纷开立门户的这几年,和陈德军一起长大的发小赖梅松做木材生意已经赚了不少钱了,据说在2000年的时候就已经有几百万之巨了。因为钱多想搞投资,又被亲戚朋友们各种劝解,终于赖梅松下定决心挖了申通的一个分公司经理在杭州注册了中通,开始进军快递界。虽然公司注册在了杭州,但是赖梅松还是把总部放到了上海去。
至此占据民营快递半壁江山的桐庐系算是齐聚一堂。
02.
和聂腾飞一起发现这个商机的还有在同是被总设计师巡视的深圳的王卫,可是王卫却是个香港人,王卫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一个俄语翻译一个大学老师,爸妈在他7岁的时候全家砸锅卖铁宁可过去当小工也要移民香港,当时移民有一个说法是:牺牲我一个,幸福一家人。
后来王卫跑回大陆讨生活,在顺德做印染的时候,王卫也经常帮人捎带一些货物之类的,这种在当时被人们称为“水货佬”,嗅觉敏锐的王卫很快发现了这个商机,同在1992年,跟父母要了十万块,王卫拉了五个小伙伴,在顺德成立了顺丰,借着王卫香港人的身份,顺丰还是个正儿八经的港资公司。
有着港资公司的名头,这就比聂腾飞开展业务顺利的多,聂腾飞当年去送报关单看到列车员就要往车座下面躺,在上海发展的时候,压根不敢挂招牌,去收快件都像是特务接头。虽然如此,但是王卫还是很低调,在05年之前顺丰都被叫做“老鼠会”,当时顺丰的办公室离宅急送很近,但是顺丰躲在一个小卖铺后面,仓库窗户还都封死,里面干活的人热的人汗流浃背,外面面试的人找不着这家企业。
在02年,顺丰已经很大了,几乎租下了整个大厦当总部,但是后来深圳市政府还是在去北京开邮政会议时才知道自己地盘上还有这么一家企业。王卫做生意很守规矩,运东西都走正规海关,在当年全中国快递都没有一个合法身份的情况下,桐庐帮什么都不怕就怕邮政,经常被邮政部门追着罚钱,在桐庐帮东躲*藏西**邮政突击检查罚钱的时候,顺丰交罚款一直很积极,王卫告诉自己下面的人,他们罚咱就交,不管多少钱都交。守法经营让顺丰得了大单,在97年香港回归后,铁老大想要进入深港线分一杯羹,但是被深圳海关以“顺丰在做了,并且还不错”的理由给拒绝了。

有底气的顺丰早早地就放弃了价格战,一直在做中端客户,所以利润还稳的住,在03年的时候,桐庐帮还在和其他快递公司忙着打价格战抢地盘,顺丰不但没降价还涨价了。后来非典爆发,借着航运大跌,顺丰顺势包下了几架飞机,这一战直接奠定了顺丰的领先地位。再后来经融危机,大家恨不得都囤好粮草躲得远远的,顺丰这时候却成立了自己的航空公司开始大手笔买飞机。后来的圆通算是桐庐系觉悟的最早的,但是也已经拖到了15年才去买飞机,等机场批下来都到了16年了。
当年喻渭蛟要给圆通装信息系统,肉疼了好半天,不停地问IBM的人:这个我装了不会错吧,你们可是IBM啊!那时候顺丰早就给每个快递员配备上了扫码枪了,还是进口货,一个扫码枪就7000多。圆通的信息系统是08年装的,顺丰的扫码枪是03年配的。这也是为啥王卫不鸟马云的原因,跟桐庐系比起来,顺丰有着碾压级别的优势,王卫才不那么依赖着马云呢。
03.
圆通成立的晚,圆通成立时申通已经成立了7年了,那时候陈德军已经是桐庐家喻户晓的富豪了。要说圆通能位列后来的三通一达,喻渭蛟还要再次多谢他的老婆张小娟,2005年的时候,张小娟在淘宝上买了件衣服,结果发货好几天了还不见踪影呢,张小娟很着急的跟喻渭蛟吐槽:淘宝的物流也太慢了。喻渭蛟问张小娟:淘宝是啥?
这个问题不仅改变了圆通,还将改变整个桐庐系的快递公司。淘宝是03年才推出的,马云也还不是现在的马爸爸,桐庐系几乎都是93年出道的,你马云才出来几年?大多数桐庐系是看不上马云的,但是喻渭蛟不同,他很需要一个节点来弯道超车。他认为这个事儿很简单,毕竟马云才出道几年,况且你们物流还这么烂。
当时刚过完年,喻渭蛟就火急火燎的跑去杭州了,见到马云之后才发现这个小子并不简单。马云直截了当说不降到最低价格就别谈了,一口价出到了8块的价格。当时的市场价格是多少呢?EMS22块,桐庐系18块。喻渭蛟最后想了想,狠了狠心答应了下来。
喻渭蛟回来后,圆通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快递量嗖一下子就上去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全桐庐行业的骂声,你把价格压这么低还要不要过了?虽然嘴上很统一的在骂喻渭蛟,但是慢慢的大家发现,一个个的都在往马云那里跑。到了2008年的时候,淘宝每天产生的订单量已经超过了500万,那时候老大哥申通每天也只有一百万单的订单量,淘宝的到来导致快递上供不应求。
随着淘宝的发展,慢慢的桐庐系就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淘宝的脚步了,虽然都纷纷扩大了自己的仓库,但是每天仍然处理不了那么多订单量,车子在外面排队,一排就是一天。韵达甚至尝试过24小时拣件,但是每天也只能处理70万单而已。到后来网点建的不够,派送都成了问题。
随着问题频发,桐庐系快递的投诉量一直居高不下,而与此同时的顺丰却很淡定,不打价格战,也不依赖电商,甚至还调高价格保证自己的服务,反而引来了不少的客户。这完全得益于王卫早早地废除加盟模式和早早的就买飞机航空运输,提高核心竞争力造就了现在的顺丰。

后来在今年顺丰和菜鸟大战的时候,知道感谢谁的喻渭蛟公开站在了马云这边,但是没想到的是国家邮政局迅速介入,马云也表态顺丰是家好公司,阿里巴巴不能把别人饭碗抢光。一天之内和解,圆通被这个速度闪了腰,赶紧删自己之前发的言论,结果后来又在京东和阿里巴巴的斗争里被京东除了名,当圆通和天天眼泪汪汪的望向邮政总局的时候,邮政总局这次啥也没说。
马云其实是一直不太看得起桐庐系的快递公司的,之前要不是在上市前商务部批评菜鸟搞圈地运动,三通一达压根完全进不去菜鸟拿那1%的股份的,也更别提阿里巴巴和云峰基金投资圆通。在投资圆通之前,马云和阿里巴巴更是一个桐庐系的快递公司都没投过,当年菜鸟刚成立,马云先是跑到青岛跟海尔旗下的日日顺谈了个合作,然后又跑去了北京邮政,愣是理都没理近在眼前的桐庐系。
在今年五月的智能物流大会上除了顺丰各大快递都去了,据说参会的快递大佬们被马云当场教育了,“上不上市没啥区别”,“不投入技术没出息的”,“份额不代表利润”,可以说是句句针对了。当年淘宝的快速发展,离不开桐庐系快递在背后的攻城略地,但是时至今日却连个“X通是个好公司”都换不来。
现在能让快递听话的的除了邮政总局可能就是马云了,不知道当时台下的各位大佬们是不是在想,二十年了,究竟是被邮政总局管着好,还是被马云管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