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中餐馆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它天生就是附近华裔们的社交中心，特别是粤菜餐厅，只要你有空，大可以一早就坐到那里，能碰到形形色色的华人同胞。
在老赵的餐厅，我第一次见到开古董店的老林。
这哥们来美国前在深圳做传媒行业，2011年到美国，一直开古董店。
我本以为他的店就是唐人街上那种几十个平米，里面堆满瓶瓶罐罐的小店，一问方知我错得离谱。
老林告诉我，他最高峰的时候在全美六个城市，开了七家分店，最小的店面五百五十平米，最大的一家不算库房，经营面积就有一千多平米。
老林的生意简直让我震惊，我完全无法想象有这么多美国人热爱东方的古董。老林却没有回答我的疑问，而是告诉我，因为疫情，他现在已经关了五家店，剩下两家也是苦苦支撑。
老林的话让我更是一头雾水，疫情对餐饮行业冲击大我承认，文玩店不都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不是恰好躲过空窗期？
老林对我这样的棒槌显然也无可奈何，着重说了句，美国的东方文玩店，你觉得它应该做什么样的生意？
经过老林的点拨，我终于搞清了美国文玩店的奥妙。原来，因为疫情，老林的文玩店在进出货两方面都出了问题。
这进货的问题很快刷新了我的认知。拿老林的话说，百年前美国有多少华人？美国又有多少年的历史？更不要说喜爱并收藏东方艺术品的西方藏家的数量，能流到文玩店的数量有限。
老林所谓的进货竟然是从国内购进，当然不能说是赝品，年代肯定有，但以清末民初的东西为主，品相、价值就很一般了，之后到美国的鉴定拍卖机构走一遭，贴上本地标签，编排本地故事，坐等国内藏家来淘。
至于为什么这样的东西能翻个几倍价格，再被国内买家请回去，老林觉得来这里买东西的，专业度高的不多，旅游猎奇搞自媒体的为主，沾上“回流”这俩字，就觉着上了档次，路费都花了那么多，不在乎花点美金请个东西回去。
当然好东西也偶尔能收到，特别是字画、印石好东西不少，只是有价值的大部分拿去上拍了，不会放在店里卖。
可疫情这几年，来美国的游客大减，而前两年货运价格更是翻了几番，根本无法正常进货，造成他的生意一落千丈。
而他本来另一方面的重要收入，如今也是大幅减少，让我想不到的竟然与房地产有关。
老林说，七八年前，他能接到大量开发商、室内设计公司的订单，都是买美国老家具，老地球仪、老摄影机、留声机、打字机的，甚至挂毯、油画、雕塑、唱片、书籍这些都有人买。
生意最火爆的那几年，他雇了二十几个员工，专门开车转各个城市的后院市场，就是搬家者处理自己不要家具陈设和装饰品的地方，去淘旧货。他记得2016年一年，光老打字机他就卖了一百多台，镀银的烛台五百多对。
本来只是做为开发商样板间的装饰用，后来室内设计公司接的大客户软装，很多都照着样板间的风格来，订单如雪片，那会儿他每周都往国内发一集装箱的旧货，可惜自打房地产行业萎靡以后，他的这个出货业务几乎停滞。
我问他那下一步准备干点什么？老林笑着告诉我，他这不是找老赵来谈，一起把他的一家文玩店改造成中餐厅，他还有半仓库的货，绝对弄成美国最有调性的中餐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