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帮哥哥带孩子
曹金门五个哥哥中,四个哥哥好赖都成了家,曹海南下学外出打工了,曹老太刚松了口气,带孙子孙女活儿又来了。
曹老太平时种地为生,偶尔集市卖筐、卖鸡蛋补贴家用,用于人情礼节和曹金门的学费,手头并不宽裕。
三房儿媳(老二入赘不算),七个小孩,一股脑涌来,光是饭钱奶粉钱,都不是小数目,而儿媳儿子给的钱很少,还互相攀比、争相给婆婆加担子。
而孩子稍微哭闹,都是奶奶的不是。曹老太太被第三代闹得焦头烂额,一度生气上火还住院了。
曹金门还挺孝顺,后来带孩子的活儿,他就替母亲承担了下来,采取类似幼儿园的模式,哥嫂每天一早送孩子“入托”,一天算一天的饭钱托钱,不然恕不接待。
几年下来,曹金门边读书边带孩子,还真把七个孩子陆续带大了,期间积累了丰富的育儿经验:何时喂奶?如何哄睡?多长时间把一次尿?小孩子老哭该怎么哄?任性该怎么治?头疼脑热该吃什么药?什么时候可以吃绵软的米粒儿……..总结的头头是道;
更不简单的是,他锻炼了不错的时间统筹能力和组织动员能力,合理调配自己的时间,让大侄子、大侄女或邻居家的大孩子,帮着带小一点的孩子,他主要给予过程指导,通过调动大孩子的积极性,以大带小,把自己的时间解脱出来了,利用点滴时间进行学习,尽量不落下功课。
2.曹金门的中考和高考
中考时,在众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曹金门发挥不错,距离高中录取分数线还差20分。按照当时的政策,可以缴纳1000块钱赞助费,读八义集高中。
关于曹金门上不上高中?五个哥哥还专门召开了家庭会议。会上,进行了激烈争吵,三个哥哥(老大、老四、老五)愿意分担出钱,两个哥哥(老二、老三)只愿意掏赞助费,不愿再掏学费和生活费,激烈争执过程,差点打了起来,最后不欢而散。
读高中时,我们偶尔一路往返,他在文科班,我在理科班。
他当时在家里比我还忙,因为四哥曹四猛、四嫂赵胖妮那时跟着后赵庄(赵胖妮的娘家)“扛大包”的队伍出去偷衣服去了,把两个孩子和家庭里外都甩给曹金门和他娘。
他的高中读得很艰苦,生活费和学费,一直都要看哥哥*嫂嫂**的脸色,但一直没有放弃自己的梦想,班里绝大多数同学并不知道他的家境,因为他展示给别人的都是他阳光乐观、勤奋踏实、认真学习的一面,在两个文科班,他的成绩在前十名,考大学还是有希望的。
在高中阶段,曾有一个女孩从高一就痴痴地喜欢他,被他婉拒几次仍不死心。他后来请那个女孩,到了他家的两间土屋,向女孩表达了“家徒四壁,何以恋爱?”的无奈。
在处理恋爱问题上,曹金门很理智,快刀斩乱麻,不拖泥带水。
后来高考落榜后,针对杂牌大学可上、可不上的问题上,他的态度也很冷静。
当年,考生的高考分数没有达到全日制国民教育系列的录取分数控制线,有一些青岛、商丘、蚌埠的民间大学和职业类学校,也会给落榜生发来“通知书”,说可以自考、函授、成人高考等名义继续上学,也就是全额自费上大学的意思。
那时,五个哥哥中,只有四哥还勉强支持上,但口气也很犹豫,在这样的情况下,曹金门就把几个杂牌学校寄来的通知书,压在了箱底。
在1994年8月底,他收拾行囊、告别年迈的母亲,加入了南方打工的大军,他的目的地开始是无锡,辗转几次,后到了镇江丹阳界牌镇,在一家外资电镀厂停了下来。
3.睡了三晚桥洞
界牌镇,地处丹阳市东北部,1985年,撤乡建镇,民营经济活跃,曾多次入选“全国千强镇“,其特色和支柱工业是汽车、摩托测零部件加工和成套供应。
上世纪90年代,大大小小的电镀厂,遍及工业经济尚不发达、环保要求较低的界牌镇,主要是根据来料和非标要求,加工各种镍板、铬板、合金板材等电镀产品,形成了较为完整的闭环工业体系,产品和服务无缝供应苏南、上海和南京等周边发达地区。
1994年,八义集高中文科两个班120+,就“考”上了一个人,还是会考九门优,以学校名义唯一保送徐师大的女生,没有她的话,两个文科班就光头了,可见当时农村高中文科班考大学之难。
曹金门平时成绩在文科班前十名左右,没有考上大学,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他曾经想过复读,或者花钱上一个“哥哥们眼中骗钱的大学”,学点技术再打工;后来复读和求学的路都被哥嫂们否决了,无奈,在昔日高中同学或邳县复读或外地深造求学的时候,曹金门1994年9月初,来到了丹阳东北部的界牌镇,开启了他的打工生涯。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纵然曹金门想过了出门打工的不易,可也没想到进入丹阳,就是迎头三棒子。
先是车上打盹、得知路过界牌镇、惊慌下车时,丢了一件汽车底盘上的大行李;然后一场大雨把他浇成了落汤鸡;当步行一个多小时,按照来之前的地址,辗转打听到老乡打工的一家摩托车零部件厂,准备投奔他时,却被告知,此老乡三天前已辞职离开。
曹金门再想哀求人家收留,随便给个活就行,因为眼见天黑了,他孤身一人,人生地不熟的,无处可去,且身无分文。
可门卫毫不客气地赶走了他,还大骂,说你们邳州打工的就这德性,好逸恶劳,干不时间长,就要加工钱,不给钱,就抱团离开,以后再也不招你们邳县的小青年了。
可怜的曹金门抵达丹阳界牌镇的第一晚,就是湿漉漉在蜷缩在桥洞过的,幸好天气炎热,还能熬过来。第二天醒来,只能硬着头皮,挨个厂子一路问过去,希望碰碰运气。可一天下来,机会没有,还因为邳县口音,挨了不少骂。
事后才知道,那段时间,邳县打工者在界牌镇名声很差,因为工资、劳动时间、住宿条件、劳动保障等劳资纠纷,正在界牌镇十几个厂子串联、闹事,希望提高工资、改善劳动和住宿条件,而十几个厂子的老板也联手,一起压制串联闹事者,尤其是以邳县为主体的苏北打工人群。
第二天一天没吃饭,晚上曹金门饿的没辙,头重脚轻地晃荡到垃圾箱,捡了点吃的,晚上照旧躲桥洞,被蚊子咬的一夜没睡。
第三天下午,几乎快熬不住的曹金门,准备背着行李蹭票返乡的他,迎来了生命中的贵人。
还是在垃圾桶旁边,正在翻捡垃圾的曹金门,遇到了一个扔垃圾的女孩。那个女孩扔的垃圾袋里,还有一个没吃完的包子,扔下不久,再回头,发现她的包子,被曹金门捡起来狼吞虎咽地塞进了嘴里。
那个女孩有点吃惊,发现曹金门不像是专业拾荒者,因为年纪轻轻,稚气未脱。就试探着和他聊了起来,一聊才知道曹金门高考落榜、来界牌投奔老乡未果、行李丢了,身无分文的惨状。
那个女孩心生怜悯,给他买了几个包子,看他吞下,又跟他商量,让他用普通话,冒充她的表哥,试试能否引荐他*她干**们电镀厂的操作工?
曹金门绝处逢生,当然一百个乐意,第四天跟着女孩进了电镀厂人事科,说明了情况填了张表,人事科看他一手好字,人也看起来老实青涩,也愿意倒班,觉得还行,厂里正好也缺人,就当天留下了。
曹金门历经三晚上桥洞,终于睡在了集体宿舍里了,躺下的那一刻,他觉得天堂很近,那个女孩很美。
那个给他买包子的女孩小鹿,是电镀厂仓库的保管员,后来成了他的女朋友,也就是未来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