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婚姻的浪漫故事：先结婚后恋爱
在我们当今时代人们的心目中，旧时的婚姻，自由恋爱、自主结合的少之又少，即便有，大多是“牛郎织女”“孔雀东南飞”“梁山伯与祝英台”之类的悲剧，绝大多数当婚男女的结合，基本上是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正宗主流。那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的婚姻生活，有没有浪漫故事呢？答案是，还真有一些，而且是先结婚后恋爱呢。今天，我给大家分享一下名人王竹溪与夫人涂福玉的浪漫爱情故事。
讲到王竹溪这个名字，可能有很多人并不熟悉。但是提到杨振宁、李政道、邓稼先、朱光亚、钱三强、钱伟长等如雷贯耳的名字，大家基本上是如数家珍。这位可能禁不住就要问了：王竹溪与这些“超级大咖”有什么关系吗？告诉你：很有关系。因为这些“超级大咖”的老师九是王竹溪先生！
王竹溪(1911-1983)，出生于湖北省公安县麻豪口镇一个书香世家。竹、溪二字，取意于《诗经·国风·淇澳》中的“瞻彼淇澳，绿竹猗猗”句，其中的溪与淇，在整个江汉平原包括公安县的发音是相同的。当然，在普通话里，一个读xi（一声），一个读qi（二声）。
王竹溪1933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研究生院，师从周培源研究湍流理论。1938年获剑桥大学博士学位，回国任西南联大物理系教授，时年27岁。他是我国物理学界的一代宗师。著名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杨振宁、李政道，“两弹元勋”邓稼先、朱光亚、钱三强、钱伟长等都是他的学生。1955年选聘为中国科学院首批学部委员(院士)。1962年起任北京大学副校长。他的遗着《新部首大字典》在1988年出版后，人们才知道他文理兼通，是汉字检索机器化方面的先驱。
简要介绍了王竹溪先生的学界贡献，下面就是着重讲王竹溪先生与夫人涂福玉的浪漫爱情故事。
故事的引子是一幅普通又不普通的字帖——《七言杂字》。
1998年，北京图书馆出版社出版了程道德编的《北大学者手迹》，其中有一幅王竹溪手书《七言杂字》，这幅字是王竹溪1940年为妻子涂福玉准备的识字材料。
王竹溪是英国剑桥大学博士，他与夫人涂福玉(公安县涂郭巷人)是传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指腹为婚”。1933年两人成婚时,涂福玉还在农村，且一字不识，而王竹溪已是清华大学的研究生，但他并未因此嫌弃文盲妻子。婚后仅七天，两人就分居六七年。直到1940年夫妻才在昆明团聚。
王竹溪白天给学生授课，晚上就教妻子识字读书。当时条件极为艰苦，为了避开日寇轰炸，学校设在西北门外，教室是铁皮顶的屋，门窗没有玻璃。王住在东门外郊区，每月几十斤口粮都要亲自进城领取，然后背回家里。生活总是入不敷出，涂福玉只好挑花刺绣出卖，有时去工厂做小工，挣点钱以补贴家用。尽管生活艰难，但夫妻二人相亲相爱，把苦日子过出了甜味来。
王竹溪为妻子涂福玉识字所书《七言杂字》，这幅字小楷精工，一丝不苟，而且每一句都加了序号，以便学习，是王竹溪与妻子伉俪情深的证明，同时也是一份珍贵的民俗史料，其中上世纪初江汉平原名物犹多，大多已鲜为人知。文后有注释，供有兴趣的读者朋友参考。
那么，可能有朋友会问了，学贯中西的王竹溪先生，为什么会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妻子（曾经的文盲）涂福玉情有独钟、不离不弃呢？
不是当事人，不可妄加猜测。分析起来，原因可能有三个方面：
其一，旧式的婚姻，尽管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因为是终身大事，双方父母必定会慎之又慎，一般会讲究“门当户对”什么的。一般情况下，双方的条件应是比较般配的。这是旧式婚姻的前提。
其二，王竹溪先生是一位深受传统文化浸润而初心不改的正人君子，有着超越常人的定力、高尚的情操和高度的责任心。这是婚宴稳定的根基。
其三，涂福玉女士符合王竹溪先生的期许。婚前，王竹溪先生对未曾谋面的未婚妻应该有过美好的幻想，结婚时和婚后，涂福玉女士的容貌、性情和待人处事、经营家务等各方面，深得王竹溪先生所喜爱，让他事业家庭两不误，且无后顾之忧。涂福玉应该聪慧勤学，王竹溪了而教之，其乐融融。这便是婚姻浪漫的充分必要条件。
时代不同了，旧式的婚姻，离我们远去，一去不返。新时代的人们，自由恋爱，自主结合，无可厚非。但是，夫妻双方相互尊重、营造浪漫的“让婚姻保鲜”的传统理念，永远不会过时！
王竹溪为妻子涂福玉识字所书《七言杂字》：
京广杂货在街头，凭口说来多遗漏。
提不起笔真可羞，字样何可不讲求?
茶油麻油青棉油[1]，又有黑白两桐油。
木子进榨打木油[2] ，猪油又分肠板油。[3]
鳊白青鲤市上有，鲩鱼鲫鳡与泥鱿。[4]
鲶鱼黄沽花鱼头[5]，蜷鳝虾子并金鳅。
粗细茶叶买几篓，坡上山药[6]水底藕。
净花仙子有客收[7]，青蓝白布锁丝扣。
红扪京青冲白头[8]， 皮金花线与滚口。[9]
黄蜡白蜡青油蜡[10]，木油蜡与牛油蜡。[11]
珠兰香片[12]是好茶，川笋要用沸水发。[13]
葫芦茄子东南瓜，又有一种丝梢瓜。[14]
黑白糖甜胡椒辣，南粉木耳并黄花。[15]
枝圆[16]瓜子做换茶，香纸鞭炮铺内拿。
馓子柴笋买几把[17]，酱油豆豉照单发。
干粉吃醋与线麻[18]，豆腐干子又豆渣。
挂面饼子客吃茶，云片洋酥或堆沙。[19]
京果软枣共水麻[20]，鸡骨寸金与锅巴。[21]
荤素月饼中秋拿，或是冰糖或洗沙。[22]
提篮砍肉买青菜，姜葱蒜苗又韭菜。
茼蒿莴马扯根菜[23]，又有家白萝卜菜。
宅内无柴厂街买，或是煤炭或枯槐。
桃梨柑柿堆满街，有本客人贩来卖。
茶杯盅子大炉盆，锡瓦酒壶瓷器盘。
后有题跋:
这是湖北省公安县乡间流传的一本杂字,作为练习记账用的。一九四零年初曾经抄录一遍,改正了几个字。现在又重抄一遍,把原本错漏的第六句-- “又有黑白两桐油”补上了。有些错字可能改得不恰当,也还有未改的。第十二一句的第一字原作豌,本来不错,因为公安县把蚕豆叫做豌豆,把豌豆叫做“细豌子”；现在改为蚕豆,以避免误会。其它有方言特点的都没有改。
一九五七年五月三十日王竹溪抄完记
注释:
[1]茶油麻油青棉油:用茶籽、芝麻、菜籽、棉籽炼成的食用油。
[2] 木油:由整粒乌桕籽所得的半固体脂肪。桕油和梓油的混合物。用于制造肥皂和蜡烛等。
[3] 板油:猪肉里面、内脏外面成片成块的油，出油率高、油渣少。
[4]鲫鳡[gǎn]，一种小鱼。泥鱿，即泥鳅。
[5]花鱼，即鲈鲤，体侧有许多分散的黑斑。鲶:体粘滑无鳞，有须;口大，齿利，为食肉性底层鱼。黄沽，即黄鲴。
[6] 山药，即薯蓣，别名怀山药 、淮山药 、土薯、山薯、山芋、玉延。多年生草本植物，茎蔓生，常带紫色，块根圆柱形，含淀粉和蛋白质，可食。
[7]净花仙子:未详。疑即金银花。有清热解毒、凉血解毒之功效。
[8] 红扪京青冲白头:三种红、青、白色布料。
[9] 滚口，即绲口。一种缝纫的方法，沿着衣服、鞋子的边缝上布条或蕾丝等做装饰。也指作绲口的布料。
[10] 黄蜡，即蜂蜡，是工蜂腹部下面四对蜡腺的分泌物，可以制蜡烛。白蜡，即石蜡，是从石油、叶岩油或其他沥青矿物油的某些馏出物中提取，为白色或淡黄色半透明物，可作蜡烛。青油蜡，未详。
[11]牛油蜡:牛油制成，因是“荤”的，不能用来敬鬼神，价廉。牛油蜡的固化程度高，走夜路打灯笼，携带方便。
[12] 香片:花茶的雅称。珠兰香片以烘青绿茶和珠兰或米兰鲜花为原料窨制而成。因芬芳幽雅，持久耐贮而广受青睐。原产安徽歙县。
[13] 发:用开水浸泡。荆州人过年必要炖藕汤和笋子，不是新鲜竹笋，都用干川笋，提前几天泡发，用针挑成条或剁成段。
[14] 梢瓜:即越瓜。菜瓜的一种，可生食，亦可酱腌。
[15]黄花:即萱草。又称忘忧草、宜男草、疗愁、鹿箭、卷帘花、卷帘菜、真金花、凤尾一枝蒿等。叶为扁平状的长线型，与地下茎有微毒，需晒干食用。
[16] 枝圆:即圆枝，是荔枝的一个品种，又名水东、水东黑叶、元枝。
[17] 馓子:古称“环饼”、“粔籹”、“细环饼”、“捻头”等。因是寒食节食品，又称 “寒具”。以水和面，搓成细条，扭结为环钏形状，油炸而成。柴笋:芦苇的幼苗嫩茎，非西方传入之芦笋。微酸，用腊肉尖椒略炒再炖，鲜美可口。
[18] 干粉:江汉平原以红薯、豌豆等磨浆制成的粉条，晒干而成。线麻:即*麻大**，又名火麻、绳麻、汉麻、寒麻等，起源于中国，是人类最早用于织物的天然纤维。*麻大**秆纤维可以制绳;其种子叫麻仁，可以榨油，又可入药，有润肠、通便等作用。
[19]云片:又名雪片糕，因片薄、色白而得名。洋酥:猪油和黑芝麻粉混合制成。堆沙饼:面食，上面有一层白糖霜，无馅。
[20] 京果:又叫京果条，一种近似油条的油炸食品。水麻酥，江汉平原一种传统茶点。系选用上等精白面粉，加去皮芝麻、白糖、香油等混合调制而成。
[21] 寸金骨:即寸筋骨，就是一头有些软骨的排骨。改“金”字以取吉利。
[22] 洗沙:月饼的一种，以豆沙做馅，用层层酥皮包裹，白色的酥皮上盖红印，通常为嫦娥奔月的图案。
[23] 莴马菜:即油麦菜，又名莜麦菜、长叶莴苣。扯根菜，即菠菜。
王竹溪先生为妻子涂福玉识字所书《七言杂字》的影印件（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