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芙蕖》
作者:蔻尔

简介:
鹿白身为皇帝膝下唯一的义女儿,娇憨烂漫、楚楚玉琢,被捧在掌心里千疼百宠。
为了亲自查清数年前的一桩血亲冤案,她不得不进入烟花场所,去接触京城最为恶名昭彰的纨绔——
东郦赫赫有名的异姓王,景殃。
1、
初见时。
男人容貌俊美,一身衣裳锦雍敛华,被众多莺燕拥于高座之上,冷淡雅贵,煊赫身世让人难以高攀。
她可怜兮兮地接近,抱住他的小腿抽抽嗒嗒,假意试探。
出乎意料的是,他只冷漠瞥了眼身子骨还没长开的小姑娘,用最疏离的态度拒绝了她,一丝余地都没有留。
2、
楚宁王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长得一副惑人的好皮囊,出身斐赫。明明坐揽大权,却风流薄情,整日不务正业,沉迷享乐,招猫逗狗。
京城皆知,有个眉目楚楚、肌肤赛雪的小美人时常追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怎料陪伴一整年,她却等来敌国掀起祸乱,边疆社稷被侵犯,昔日的纨绔子弟披上乌麟盔甲,执掌兵符,纵马迎上战场。
她眼眶哭红,发现自己迟来的情愫,决定划清界限,狠心疏远。
3、
王爷领兵凯旋这天,举国同庆。
陛下龙心大悦,要给小公主择选驸马。
京中少爷挤破头去争,百姓也都跑来围观,想要一睹公主真容。
最后却见已经权倾朝野的楚宁王步入巍峨皇宫,在众目睽睽中弯膝垂头,以卑谦俯首的姿态呈上轰动全城的聘礼,哑声:
“臣,献给公主。”
帝王的掌上明珠站在九级台阶之上,乌眸嫣唇,身姿纤袅,仪态天成。
被楚宁王紧紧追求的美人,居然是东郦被奉宠至宝的小公主。
清似芙蕖,皎如皓月,成为全京城女子皆欣仰跪拜的楚宁王妃。
诸人:“……?!”
精彩节选:
仲春的醉花时节,东郦仍是绿茵茵暖融融的延绵一片。
住路两侧,明档黛瓦被映照出流曳的光斑,宫阙恢弘而雅致,处处可见暗香浮动,春意缱绻。
京城最热闹的花满街上,穿着华服的贵人来来往往,皆是前往京城最风流糜烂的那座楼。
鹿白躲在花柳巷的路口,缩成小小的一只,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
试图从各个肥头大耳的男人里找出那位恶名昭彰的纨绔。
街头巷尾有人兴奋地议论:“风月楼作为咱们京城有名的烟花场所,每十年才举办一次的歌舞宴会,在三日之后就要开始了!”
“是啊,楚宁王府那位纨绔公子爷肯定要豪掷千金吧!”
这种宴会太过奢靡腐烂,对于一些富商和爱玩的纨绔公子哥来说,却是一场难逢的美人乡。
但鹿白万万没想到,自己身为东郦朝的小郡主,所有人的掌上明珠,千娇万宠着长大,如今居然会跑来这种地方,只为蹲守一个男人!
这位纨绔是东郦罕见的异姓王,虽然出身斐赫,手握整个楚宁氏族的权势,却沉迷玩乐,招猫逗狗,惹下一堆风流烂帐,整日被臣子们弹劾。
然而,他身上拥有她苦寻数年、却万万不能告知于人的旧案——罪臣白氏叛国一案的证物下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鹿白耐心彻底告罄。
看来她得主动进入这风月楼,亲自去“勾搭”。
趁婢女墨竹不注意,她提起裙摆,偷偷跑出去。
“哎呦!”
墨竹眼疾手快地把她扯回来,吓得魂飞魄散:“您听婢子一句劝,赶紧回去行吗?陛下要是知道了……”
“放心,我找个人。”鹿白拍拍她,戴上帷帽,跟在几个公子哥身后往风月楼里混去。
墨竹拗不过她,只得跟上。
几个衣衫轻薄的姑娘站在大门口,挥舞帕子招呼客人。
忽然,里面一声怒斥:“臭女人装什么清高!”
一个面貌极美的红裙姑娘被一个镶金戴玉的糙蛮男人扯出来,摔在鹿白脚边。
似是觉得她碍事,男人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鹿白吓了一跳,生怕被认出来,急忙往柱子后面躲了躲。
自从她被陛下收养为义女儿,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细,走哪都是被人行礼的份。哪有人敢这么对待她?
此外……这男人不是父皇最讨厌的一个皇商陈氏吗?
曾私自毁约了一批她订制的锦云缎,她都没找他们罚偿。
只见男人盯着红裙姑娘,狞笑道:“反正三天后我也会买了你,就算是景殃来了也无用!”
红裙姑娘生着芙蓉面,杨柳腰,是风月楼正捧着的花魁姑娘,此时纱裙却破了一半,低声呜咽,极为狼狈地求助:
“谁能救救我,三日后的歌舞宴,我姜尺素就跟他走!”
她可是要跟着景殃享尽荣华的人,怎能被别的男人给买了去!
只是,陈家乃东郦第一富商,连*鸨老**兰妈妈也不敢得罪。
有人想要上前帮忙,却被男人一脸凶狠地瞪了回去。
鹿白拧紧眉心。
太过分了!
这东郦第一皇商,平日里居然都是这副模样?!
她欲要挺身而出,就在此时——
“是谁在欺负我们的美人儿?”
一道低沉的男子声音从大门里边传出来。声线颇为磁性,带了点漫不经心。
颇为勾人。
这道声音……
鹿白猛地抬头,紧紧盯着大门。
大门缓缓敞开,一个容貌俊美,神情冷淡的男人在众目睽睽中走了出来。
众人看清是谁之后,一片哗然!
“景、景九爷?!”
“他就是楚宁王府的那位?京城第一花心的浪荡子……”
鹿白怔住,或者说是大感意外。
那是一个身穿墨灰色锦袍的男人。
身姿颀长,手持牡丹折扇,遥遥如劲柳而立。
他有着一张精致而多情的脸。
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坠着一颗小泪痣,含了三分的笑,眸底却是一片疏凉冷漠。手指骨节修白,左手大拇指上戴了个墨玉色扳指,流动着暗光。
倏地,他将折扇一合,弯起的唇角好似也染上几分虚虚实实的暧昧。
乍一看,这皮囊竟比上空飞掠的鸟啼,还多了数不清的风流惑人。
就连吹起的风,都带着浅浅春意。
——跟她想象的不学无术之人,完全不一样。
诸人纷纷朝他行礼。
鹿白混在其中,面色冷静,心脏却砰砰直跳,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兴奋而微微战栗。
不枉她煞费苦心,终于见到景九爷本人了!
关于他,京城从不缺流言,好恶皆有。
不过人人都认同的便是:楚宁王府里仅剩的这位嫡系传人,能力斐然,风姿独绝,有着赫然身世,惑人外貌。
然而,他顽劣肆意,名声狼藉,最喜欢来风月楼这种风尘之地,寻花问柳。
其花心之名,整个东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鹿白不关心这些。
她只知道,自己寻找了九年的冤案线索,终于浮出水面。
管他牛鬼蛇神,她都要亲自去试探一番。
不知道是因为景殃的风流之名家喻户晓,还是他背后的身世令人望而生畏。一时间,无人敢应他的话。
景殃没有关心周围人惊惧不定的眼神,反而是带着笑意,从袖口中拿出一张请帖。
邀请贴绘有云纹图案,花样精美,上面的字迹凌厉漂亮,宛若游龙腾云。
他盯着陈老爷,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认识这个吗?”
“哦,本公子忘了,您根本没有,自然是不认识的。”
“那现在看好了——这是风月楼宴会的请帖。”
“今天有我在,您带不走人。三日后没有这个,您也进不来。”
他摇了摇扇子,笑意加深:“陈老儿,美人可注定跟您无缘了呀。”
陈老爷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眼睛瞪如铜铃:“*鸨老**,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兰妈妈扑通跪地:“请帖早就发完了,只剩下最后一张多余的,我就送给景公子了……”
陈老爷俨然失去理智,愤怒地质问:“不就是楚宁王府仅剩的烂账儿子吗?整日里*欢寻**作乐,凭什么这么耀武扬威啊?!”
这句话,把大家心中所想都给说了出来。
风月楼即将举办宴会的目的,其实众人都心知肚明。
*鸨老**兰妈妈精心培养的花魁马上就能及笄接客了。届时,整个京城的公子哥儿们都会被吸引而来,为花魁争相掷金。
谁肯砸银子,谁就能抱得美人归。
而这位景公子么……
虽说是先帝那位战功赫赫的兄弟——景玄的嫡子,但景殃的荒唐名声,迟早会把楚宁王氏的前程都给葬送进去!
这本是世袭的爵位,皇上愣是没发话让他继承楚宁王府,大概也是觉得他无药可救。
鹿白明显看到,景殃眸色一敛,笑容淡了几分。
“巧了,我最喜欢美人了。”
他下一瞬又笑眯眯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显得风流又浪荡,用折扇指着红裙姑娘道:“这个花魁本公子买了!”
“三天后,谁都不能抢。”
他扶起地上的红裙姑娘,旁若无人一般给她擦干眼泪,带着她往里走。
花魁姑娘看着他的背影,脸颊浮起一抹红晕,乖乖地跟上去。
这做派实在太过嚣张,旁若无人似的。本来诸人都在感激他救出了花魁,如今又开始不痛快。
“景九爷真豪爽啊。”
“这个花魁是*鸨老**用来坑银子的,咱们的荒唐景爷又办了件大事!”
“别因为人家是九月初九出生,就真喊一声九爷啦!人家现在坐拥整个楚宁王府的权势和财富,要千金买花魁呢……”
鹿白眨了眨眼睛,心思微动。
三日后、宴会。
有了这张邀请贴,她到时候就能顺利进入风月楼,借着参加宴会的名头,偷偷溜进景殃常年待的厢房查找线索。
到时候鱼龙混杂,谁还能注意到她?
想到这里,鹿白呼吸急促起来。她压抑着急切的心情,缓缓吐出口气,盯向景殃手中的邀请贴。
既然这是最后一张,那她一定要得到。
景殃拥着美人,即将进入大门。
鹿白压了压帷帽,示意墨竹原地等待,偷偷跟了上去。
门口人群杂乱,鹿白身子娇小,藏在其中根本没人注意。
景殃闲庭信步,仿佛在去往自家后花园。
鹿白小心谨慎地跟随而上。
这时,陈富商突然失去理智,猛地虎扑过来,吼道:“请帖是我的,美人也是我的!谁都不能抢,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抢!”
他猛地推开挡路的鹿白,伸手去抓景殃的衣袍。
“砰。”
鹿白后背一痛,猝不及防地往前栽。
电光火石间,她左侧方站着一双墨色靴子,计上心头,身子晃晃地调转了一点方向。
最后,她朝着墨色衣袍男人的位置,直挺挺地摔下来。
下巴重重磕在地上,口腔里盈满血腥味,她眼前昏黑,清晰地感受到疼痛在蔓延。
墨竹面色一变,下意识想冲过来。鹿白冲她眨眨眼,小幅度摇了摇头。墨竹迟疑地顿住脚步。
鹿白装成死鱼模样趴在地上,精致幼软的小脸上满是痛楚。
周围传来吸气声:“太过分了,怎么能连累到小姑娘?”
“虽说陈老爷一时手滑,但景公子实在毫无人性!若不是他执意带走花魁,陈老爷怎会冲动?”
“他这样肆意妄为,是在有愧于楚宁王,有愧于楚家为社稷奋身的先代英雄……”
论一个小白花的觉悟——
鹿白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她似乎在强忍巨痛,但终究还未及笄,是个小姑娘,平时又娇生惯养,眼泪很快掉下来。
一大颗一大颗的,像透明珍珠,连串砸在地上。
景殃的墨靴顿了顿,缓缓垂下眼帘。
小姑娘穿着杏白色上襟,绯棠色裙裳,绣着细细丝线的袖口被撕开一道破烂的口子,露出里面白皙细嫩的手臂。
脸颊沾满脏污,似稚童般小小声地啜泣,肩膀一耸一耸。
宛如藏了千万的委屈。
景殃眸色微沉,对花魁道:“你先进去。”
花魁咬了下唇,眸里划过一抹不甘,垂眸进了门。
景殃蹲下身子,隔着鹿白的衣服,扶起她的肩膀坐起来。
小姑娘怔怔地抬起头,一双眼眸又圆又大,湿润而澄净。
像是一种小动物……比如深林的幼鹿。
景殃看向陈富商,似笑非笑,语气没什么善意:“你没看见小妹妹哭了吗?”
“怎么?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给人家道歉啊。”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明明弯着嘴唇,眼里却毫无笑意。
陈富商整张脸涨的通红,碍于景殃的面子不敢反抗:“你!”
鹿白忽地抱住景殃的小腿,一脸委屈地盯着陈富商,抽抽嗒嗒地道:“景公子,他是个坏人!”
景殃看了看被她抱住的腿,挑眉应道:“不错。”
“明知道……”鹿白眼尾泛着红色,手臂用力抱紧他,“明知道你把最后的请帖送给我了,却还要把我撞倒,妄图谋利!”
“他是不是……”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是不是就欺负我年龄小,呜呜呜呜呜。”
小女孩儿戴着帷帽,外人看不清楚她的脸颊。
只能隐约瞧见她在啜泣,一双鹿眼湿蒙蒙的,委屈极了。
让人忍不住爱怜。
景殃眉梢上扬,眸里划过分明的诧异。
他打量着她,莫名升起几分玩乐的兴致,一时没有反驳。
这几句话让人恍然大悟:“原来最后一个珍贵的请帖早有归属,是我们错怪景公子了!”
周围的人纷纷道歉,愤怒地指责起陈老爷,声音比先前更加激烈。
陈老爷为千夫所指,憋红了脸:“你们、你们等着瞧!不就是个女人么,混账才稀罕!”
他再也呆不下去,放了诸多狠话,啐了一口,灰溜溜走了。
群众散去,*鸨老**开始招呼新客人。
鹿白适时地抹抹眼泪,自觉地松开手臂爬起来,仔细拍了拍裙裳上的灰尘。
景殃摇了摇扇子,上面的牡丹争奇斗艳。
他眸色晦暗不明地瞧着她。
眼前的小女孩儿不过豆蔻韶龄,缎子似的黑发挽了两个小啾,其余都披散下来。
她戴着帷帽,看不清楚具体的五官,但能看到脸颊肌肤瓷白,仿佛一碰就能戳出个小窝来。
小姑娘身子骨还没长开,待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就像是被绑架过来的小孩。
鹿白就是在这个时候抬眼,跟景殃对视了个正着。
男人漂亮的桃花眼微弯,唇角扬起,喉腔逸出几声愉悦的笑。
一张昳丽风流的脸,瞬间生动起来。
“看来,我得跟小妹妹好好说说话。”
他自言自语地往风月楼走。
鹿白乖乖地跟在他屁股后面,态度亲昵,眉眼带笑。
亲得仿佛一家人。
他慢悠悠打开门,一只脚迈了进去。
鹿白满心期待地想要跟上去。
下一瞬,景殃忽然转身,打开牡丹扇面,挡住门缝。
他弯下腰来,眼含戏谑道:“现在没人了,摘下帷帽来给我看看?”
鹿白眨了眨眼睛,像是觉得他非坏人,听话地摘下帷帽。
漆黑的头发散了一肩。
这是一张看起来极乖的脸。
小姑娘将将十四岁,五官还未长开,双颊尚有稚气。脸颊上面生着小鹿般的眼,乌黑剔透,瞧人时毫无杂欲。
大抵是因为刚刚哭过,她眼底氤氲着湿漉漉的雾气。
一双眸子清亮亮的,还泛着水光。
有几缕头发落下来。
她恍若未觉,红唇微微张着,歪头看着他,脸上尽是涉世未深。脸颊肌肤嫩白,与漆黑长发形成鲜明对比。
强烈地冲撞着人的视觉神经。
景殃眸子里有绯色潋滟,随着一声调笑,显得浪荡又漫不经心:“小妹妹,回家吧。”
他合上折扇,敲了下鹿白的头:“今天的事情,我就不告诉别人了。”
鹿白不满地捂住头发。
景殃给她戴上帷帽,又理了下遮脸的纱帘。
看见景殃抬脚欲走,鹿白睁大眼睛,心念急转。
宴会邀请帖她还没拿到,这人怎么能离开呢?!
她赶紧伸出手,一把扯住景殃的袖子。
手感柔软,针脚细密,一模就是精心缝制的好布料。
景殃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眼尾微微挑起。
鹿白晃了晃他的衣袖,软声撒娇:“刚刚我替你解围了,你是不是要感谢我呀?”
“谢谢你。”景殃抽出袖口,“替我解围,将功抵过,这次就先放过你。”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肯定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也没关系,现在你肯定认识我了。”
“下次记得要看清楚人。”
他声线磁性慵懒,尾音上扬,再配上这张脸,总显得轻佻。
但同时,他的语气又格外淡漠坦荡,让人生出一种分不清真实的混乱错觉。
“看清楚……谁?”鹿白迟疑着道,“你吗?”
“对啊,看清楚我。”
“这样,你才能记住我今天的话——”
前方大门口,有不少风月楼的女子悄悄投来视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俊美、一身气质浑然天成的男人。
她得仰起头才能看到景殃的脸,所以放眼看去,像是众多美人从后面将他簇拥在前方。
景殃居高临下地立于她身前,懒洋洋地垂眸。忽而,他用折扇扇柄挑起她的下巴,眼尾勾着笑。
姿态颇有些轻佻。
但同时,他又与她隔着数指的距离,像是在端详一个小孩子。
鹿白有一瞬间的失神。
景殃再度开口,瞳眸漠然,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冷淡得近似于警告:
“你可千万别打我的主意,小妹妹。”
鹿白没能拿到邀请贴,最后赶在落匙前到栖云宫。
一路上,她都沉浸在不可思议与震惊的情绪里。
她居然被一个纨绔给拒绝了!
拒绝了!
景殃顽劣如斯,居然还敢拒绝她?
她不就是年纪小了点吗!
他这么挑吗!
墨竹忍不住问:“方才那个男子是谁呀?”
“他叫景殃,是楚宁王府唯一的掌权人。”鹿白正思索着她明日怎样才能再见景殃一面,“你不要声张,否则下次不带你出门了。”
“他就是那个景公子?”墨竹声音拔高,面色不太好看,“那您以后千万要避着他走!”
鹿白取来了笔墨纸砚,涂涂写写着下一步的计划,随口一问:“为何?”
“他可是……”
墨竹还未说完,昭和帝身边的大太监杜临安就通知说,昭和帝让她去一趟,显然又发现了她偷溜出去。
鹿白叹口气赶去养心殿,里面却正闹成一团。
只见乌泱泱的臣子围在昭和帝下方。
“陛下!您瞧瞧那景殃也太过分了,丝毫不顾及皇家颜面,玩物丧志,为了争个女人丢尽了脸!”
“陛下!臣等请求陛下将他除名皇家族谱!”
“陛下……”
景殃要为花魁一掷千金的事迅速传遍京城,众臣吵得不可开交。
其中一个老臣走了出来,佝偻白须,颤巍巍道:“陛下,虽然之前的楚宁王景玄为了这江山社稷立下汗马功劳,但如今他儿子着实荒唐妄为!您不能看在景玄的面子上,就这般护着景殃啊!”
这话赢得所有人的赞同。
他们纷纷附和:“请陛下严惩景殃!”
说白了,景殃出身于功勋累累的名门望族,跟他们就是云端与淤泥的区别。
他们欣羡他却又厌畏他,便专挑景殃的风流烂账使绊子。
“朕知道。”昭和帝解释:“但他既没能世袭爵位,又没什么封号,已然是个空壳儿。朕再惩罚他,未免寒了一些爱卿的心。”
大臣们不甘心,杵着不肯走。
鹿白在外面听了听,见都在谈论景殃为花魁一掷千金,却没有提到那位被他扶起来的小姑娘,便稍稍放下心,敲开了门。
殿里立刻安静,齐刷刷望过去。
“是宁蕖郡主来了啊!”
为首的老臣面色舒缓,语气变得温柔和蔼。他领着众人退一步,道:
“既然小郡主来找陛下,那臣等就先行告退了。”
宁蕖郡主是鹿白的封号。
她是陛下捡来的女儿,没有血缘关系,陛下却排天下非议,将她当作膝下唯一的女儿来对待,亲封为“郡主”,并允诺过待她及笄长大后,钦赐“公主”称号给她,办一场盛大的封号礼,请当朝全部文武百官来参礼见证。
现在,她的吃穿用度、礼节赏赐,皆与公主无异。下人见了她,也要按照“公主”规矩来行礼,否则当律仗罚。
为了弥补称号的不足,陛下特意在她尚未及笄时,就钦赐“宁蕖”封号,实乃皇室中独一份殊荣。
告诫东郦百姓和大臣,不能因为她只是没血缘的“郡主”就怠慢她,明晃晃向天下昭告她的尊宠。
昭和帝摆手,众臣呼啦啦地告退。
转眼间,这里只剩鹿白和皇帝。
见皇帝表情淡淡的不说话,鹿白讨好地去给他按摩:
“父皇,您今天辛苦啦,我来给您捶捶背!”
“你少来这套。”
昭和帝哼了一声:“老实交代,流言里闹得纷纷扬扬的那个小姑娘就是你吧?”
他没等鹿白想到否认的借口,就悠悠地问:“你去找他干什么?”
鹿白心里咚地一跳。
昭和帝面色无异,静静等她回答。
鹿白脑袋一垂,可怜巴巴说:“因为……女儿在宫里太闷了,想去看看传说中的花魁长什么样子。”
“但您肯定不同意。”鹿白声音哽咽,“所以女儿只能自己偷偷去,没想到撞上他了。”
“女儿知错了……您是不是生气了。”
“哎,朕没生你的气。”他无奈道,“朕是在生这个景家混账的气!仗着楚宁王府地位无人撼动,没人敢动他,不仅越来越嚣张,如今竟敢来招惹朕的掌上明珠!”
昭和帝表情阴沉,猛地砸了下玉玺:“他胆子挺大啊!”
鹿白一愣。
昭和帝吩咐太监拿纸笔来:“朕要亲自写封信,斥责他的荒唐行为,让他收敛点。”
鹿白急忙拉住他:“父皇,等等!流言是假的!是陈家老爷把我撞倒了,景公子还扶我起来了。”
“不赖你,朕早就想教训他了。”昭和帝摇头说:“景殃这阵子猖狂得过分了,竟还公然放言说三天后要为花魁一掷千金,实在不像样子!”
“这封斥责信必须写。”他提笔道:“也算是朕给众位爱卿一个交代。”
听昭和帝说到“猖狂”二字。
鹿白忽而想到,她离开花满街之前的那一幕。
景殃说完那句话就不再开口,只蹲着身子,眸中尽是浑然不在意的冷淡。
她心里明白,对方其实是在旁敲侧击回答自己,他们萍水相逢,请帖不能给。
最后他甚至没问她的名字,想来以后也不打算再相识。
风流多情、优雅凉薄。
反倒是自己,小心思昭然若揭。
鹿白打量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在一瞬间升起了探究的兴趣。
久闻世人道:景九爷浪荡、花心、饮酒听曲戏美人……拿着楚宁王府久年积累的财富,享尽一生的荣华富贵。
明明有着最高不可攀的条件,却只做最穷奢极欲的事儿。
都说,他迟早会把楚宁王府的英明给糟蹋完。
如今一见,名不虚传!
鹿白回过神来,瞬间改变了主意,若有所思道:“父皇英明。”
如果,她以后要应对的是这样的男人。
那他也确实是,该治一治。
次日,*光春**明媚,是适合溜出宫的好天气。
鹿白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不知道是哪个皇兄落下的男式锦衣。
她三下五除二裁剪成合适的码数,利落地换上,又给自己绑了个少年郎的发型。
墨竹呆呆地问:“郡主,您又要偷偷去风月楼了?”
鹿白正对着菱花铜镜给自己画粗眉毛:“是啊,我不拿到那张宴会邀请贴,誓不罢休。”
“但他可是景殃啊!”墨竹急得转来转去,话题又绕回昨天晚上,“楚宁王府的景公子,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琼浆玉露,他爹死后,他就是景家仅剩的嫡支,实实在在的天潢贵胄!他……”
“这不是好事吗?”
鹿白打断她,欣赏一番自己焕然一新的“小公子”脸,合上妆奁盒,道:
“我也算是金枝玉叶的皇室女儿,跟他势均力敌,为什么要像世人一样,对他讳莫如深?”
“那是因为您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墨竹着急地凑过来:“这个男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被情场上冠以‘牡丹花下风流鬼’的称号。据说,他平生最喜欢三件事——美景美酒和美人,拿着楚宁王府的名声和财富肆意挥霍,什么混烂事儿都干过!”
“所以,他虽然尊贵无两,但其实根本无人敢靠近他!”墨竹压低声音,“更没有正经小姐愿意嫁与他。”
墨竹一脸担忧:“我的好郡主,您何必惹一身腥呢?若因他失了清白,哪怕是皇帝也难讨回公道……”
“够了,墨竹。”鹿白拿了银票,笑眯眯道,“好好看家哦,我出门啦!要是父皇来问,你知道该怎么说。”
“哎!”墨竹跺了跺脚,哀愁地目睹郡主离开。
鹿白熟练地绕到后宫的冷宫,用小铁片撬开锁,直奔花满街而去。
风月楼遥遥矗立在大街的尽头。
鹿白走到大门。门口的姑娘看鹿白生得唇红齿白,捂着嘴笑道:“小公子真是年轻俊俏,奴家以前怎么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鹿白笑嘻嘻地丢过去一小袋的金叶子:“那姐姐以后可得看仔细点,见到我来记得打招呼哦!”
姑娘接过打赏,颠了颠重量,露出笑容给鹿白让路。
风月楼内部,装饰得更加精致华丽。
一楼中央是一个舞台,周围宽敞的地方放置着桌椅,占地极广。
二楼是呈环状分布的,中央镂空。在此处抬头,可直接看见二楼挨着的无数个房间,或紧闭着门,或屋门敞开,里面坐着衣料轻薄的姑娘。
三楼则是贵客待的厢房,看起来更雍容华贵。
而四楼是顶层,只有几间房,平时不轻易开放,大抵是极尊贵的人才能去。
脂粉香味在鼻尖萦绕,靡靡的丝竹音让人恍若置身仙云乐堡。
鹿白直奔三楼而去。
比起来楼下,这层就安静多了。厢房的门大多数都是紧闭的,就算偶有嬉戏调笑声入耳,也是极为微弱的。
长廊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个马褂丫鬟。看见鹿白在到处晃悠,他们也立马垂下头,不声不响。
竟然没人来阻拦她。
鹿白摸着下巴,心中了悟。
那看来,景公子的地位还真是高,能在顶层有一间自己的包厢。
据说上次五皇兄、六皇兄一起来,嚷嚷着要重金包下四楼的一间厢房,*鸨老**怎么都不同意呢。
鹿白没有犹豫,大摇大摆地走上四楼楼梯。
不出所料,一个守卫模样的男人从暗处走出来,拦在楼梯口:“小公子,此层非极显贵之人不能进,快些下去吧。”
“让开。”鹿白刻意压低嗓音,表情淡淡,看起来不好糊弄,“耽误了本公子跟九爷的交易,你赔得起?”
守卫男人愣住。
他第一反应是这小鬼怎么如此猖狂,细细打量过去,见对方年纪虽小,却神色高深,气质敛然,又踌躇起来。
一瞬间,各种念头闪过脑海。
能来风月楼这等销金库玩耍的男孩,都绝对不可貌相。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虽小,但穿着极为讲究,从发型到衣饰,无一不精致。他的鞋子上还有小小的蛇蟒,身份非富即贵。
再者,此人能说得出来“九爷”二字,显然是知道这层楼是住着谁的。
整个京城,不、整个东郦能有几个九爷?不就那一个景九爷?
一番权衡利弊之下,他的脑海里迅速浮现出四个字:“不能得罪”。
守门人让开了楼梯,一脸“我都懂”的样子,微微低下头:“您请,景九爷就在最里面一间。”
鹿白一脸沉静地走进长廊里。
待守门人离开了,她回头看了一眼。
再无人出来阻拦她。
她弯起唇角,走到最里面一间包厢的外面,正要敲门,门扉却忽然自己打开。
“吱呀”一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极为响亮。
她脚步一顿。
这就是黄雀在后吗。
“原来我早被发现了。”
鹿白推门撒娇道:“景公子,人家特意来找你了。”
大门打开,露出包厢全貌。
出乎意料的,这间房布置地极为冷淡雅致。屋子敞亮广阔,放置了一张床榻、一个书柜、一席长桌、一只高椅、一张软垫。
桌子上有个高嘴壶,飘出来一股淡淡的酒香,旁边是几个琉璃樽。角落有个白瓷瓶,里面插了一株盛放的殷红牡丹花。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整个房间透出一种低调的精致,处处细节都一丝不苟。
能看出屋子的主人生活品味极为挑剔讲究。
鹿白往里走了一步。
正对着门扉的座椅上,端着一杯酒跟自己对弈的男人,忽然抬起了头。
他今天穿了身深绯色的衣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性感的锁骨。领口、袖子、腰封都用黑色丝线精心绘绣。远远看着,气质颇为慵懒,像是从哪个勋贵显赫之家走出来的、风流矜傲的公子爷。
过分精致的脸上,眉骨硬而深邃。一双桃花眼斜斜上挑,再添上一颗小小的泪痣,携卷起无尽的风流。
眼眸微垂,嘴唇淡淡抿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鹿白蓦地顿住脚步。
景殃忽然掀起眼皮,目光跟她对上。
他合上折扇,扬了扬眉:“是你啊,爱哭的小妹妹。”
既然他没问她怎么进来的,鹿白也懒得解释,顺势乖巧点头:
“一生二回熟,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啦!”
景殃下棋的动作彻底顿住。
他丢掉指尖的黑子,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瞧着鹿白。
像是在琢磨什么。
两人对视了半晌。
景殃突然笑了起来,像是遇到了好玩的事情,兴趣盎然地道:
“你很想认识我?”
他衣领上微微突出一截喉结,随着他说话而上下滚动。声音很轻,让她耳朵有点麻。
像是个人间祸害。
鹿白大眼睛弯成月牙儿,笑嘻嘻道:“是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他点点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行。”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景殃。”
景殃姿态散漫地倚在座上,瞧着她。
过了几秒,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低凉的音色染上几分蛊惑。
“景,高山景行的景。殃,祸国殃民的殃。”
男人的眼眸很漂亮,瞳仁是泛着冷调的浅珀色,眼尾有点似有若无的挑起。对视时,带着点慵懒冷淡的味道。
唇边虽然噙笑,却毫无真情实意。
鹿白怔了一怔,缓缓道:“景殃……很好听的名字。”
景殃淡淡点头:“嗯,认识过我了,还有其他需求吗?说来听听。”
鹿白张了张口,感到一阵棘手。
啧,有点难搞。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总是有人说,这风月楼里,但凡是见过景公子的女人,都会甘愿献身于他的床榻。
不管是先前多么厌恶他的人,只要认识他之后,就算被他视若空气,也都争着去夺他宠爱,相继倒戈倾心。
如果能与这样的男人共度云雨,那不仅视觉上是一种享受,而且余生吃喝不愁,换她她也愿意!
“景公子,贸然拜访是我失礼。”鹿白正色说:“我是来拿宴会邀请贴的。”
景殃挑眉:“拿?”
“我昨天说你把请帖送我了,你并没有否认呀。”鹿白理直气壮地摊开手,白嫩嫩的掌心伸到景殃面前,“我相信,景公子肯定说话算话。”
景殃用折扇扇柄敲击着桌面,道:“但我也没答应送你啊。妹妹,你这做法……未免不太厚道吧。”
鹿白恍然大悟一般“哦”了声。
她把准备好的银票掏出来,再次递到景殃面前,甜甜一笑:“原来景公子是要钱的意思。”
一副天真装傻的模样。
景殃冷哼一声,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折扇上的图案。
就是不搭理她。
鹿白慢吞吞拿出最后的银票,跟原来的叠在一起递过去,委屈道:“生意人做买卖不能太黑心。”
一脸依依不舍,仿佛她挨欺负似的。
在一个月前,她从皇宫书房里,一本没人要的旧书中得到线索——
她苦苦寻找了多年的物证的下落,是在洛水之战后遗失的。那场给东郦带来灾难性的战争,活下来的京城百姓、乃至皇亲宗族都没有多少人。
最后,这场战争残局是由楚宁王府处理的。
而当时唯一幸存的楚宁王府后人,就是景殃。
所以,她要找到景殃把那件东西放在哪儿了。
是他常年待的风月楼包厢里,是楚宁王府里,还是他随身携带。
而目前看来,她现在唯一能入手的地方,就是风月楼。
趁景殃没有答话,鹿白用余光看向周围。
墙壁干净光滑,看起来不像是有暗盒能藏东西。
长桌倒有不少抽屉,但是她想找的物件那么重要,也不像会放在这里。
花瓶是白瓷瓶,看不见里面有没有藏物。
……
景殃终于慢悠悠出声:“我的东西都是无价之宝,花钱买不来的。”
鹿白收拢心思,装可怜地抬起头道:“你先听我解释……”
景殃打断她:“不卖。”
“……”
她想要再挣扎一下:“我有钱。”
“嗯。”景殃点头,“我也很有钱。”
“……”
拿不到邀请贴,她到时候就进不来。
那样搜罗包厢的好机会,白白放弃太可惜了。
但对方不想做这桩买卖的意思实在太明显。
鹿白识趣地收回银票,软糯糯道:“那好吧。虽然没能买来邀请贴,但我很开心能认识你,我们以后可以交个朋友吗?”
如果时间允许,她甚至可以写个八百字的策论来表诚心。
景殃轻哼一声,低头拿起黑子白子,目光落在眼前的黑白棋盘上,不在开口。
拒绝得意思格外明显,无需语言提示。
没有打断她,大概是出于他最后的耐心。
鹿白抿了下唇,眼尾慢慢晕红一片,心中波澜不惊,外表泫然欲泣。
没等她假哭出声,景殃忽然冷道:“什么目的,说吧。”
鹿白一愣,莹莹泪光在眼眸里闪烁,委屈道:“我就是好奇嘛,你这么凶干什么!大家都说景九爷俊美非凡,我这不是……”
景殃道:“那我带你逛逛?”
鹿白眼睛一亮:“好啊!”
他冷嗤一声:“想的挺美。”
鹿白眼眸里又有水雾晕开,一副要哭的模样。
景殃眯眼看着她。
小女孩的眼神太真诚太单纯,他懒得去分辨,冷冷直言道:“小孩子要好好呆在家里,少跟我耍小聪明,免得被坏人骗走了才长记性。”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下起了棋,无论怎样都不再答话。
鹿白找不到理由留下来,果断见好就收:“那我走了?”
景殃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不送。”
她垂下眼眸,一边起身一边想——也不算没有收获。
至少知道了景殃是怎样的人。
踏出包厢的前一秒,鹿白又回头看了眼他桌上的棋盘。
黑白棋子厮杀胶着,黑子磅礴锋利,白子恣意潇洒,两方战况激烈,旗鼓相当。
实在是一盘难分胜负的好棋。
鹿白收回视线,关上房门,她脸上的委屈和可怜迅速消失,过于平静甚至显露出几分早熟。
通过接触,她发现,这个名声狼藉的纨绔公子爷跟外人所述的有很大差别。
他行事高调,做事嚣张,好坏全凭心情,同时又有自己的分寸。
不好驾驭,更不好骗。
完全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纨绔”。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找到了他的人,只要他一日住在京城,她就可以想尽方法去接触他。
鹿白收回思绪,正要下楼,一个白色的小身影倏地一下从后方跳出来。
一只通体雪白的异瞳猫儿歪头看了鹿白一眼。
它两只眼珠分别是金色和蓝色,步伐优雅,身姿轻盈,外貌极为漂亮。
鹿白拿出剩下来没吃完的糕点屑轻唤它。猫儿懒懒地瞥了她一眼,迈着高雅的步子远远走掉。
神色颇为高傲。
鹿白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现在连一只猫都冲我翻白眼?”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寂。
这地方真是一秒都呆不下去了。
她拍掉糕点碎屑,边下楼边忿忿嘀咕:“也不知是谁养的猫儿,这般傲气没礼貌,空有一身皮囊……”
……
猫儿离开楼梯,进了廊道,钻进最里面包厢里。
景殃听到门扉打开的声音,丢下棋子,笑眯眯地冲它勾手指:“季权公,跑去哪儿了?”
被叫做“季权公”的白猫比起刚才更加高傲,别说搭理他了,它连余光都没给自家主人一个,迈着猫步径直往小软垫上走。
景殃收了笑容:“臭猫,屁猫,白眼猫。”
白猫早已习以为常。
“猫主子?猫主子!”
胡伯急急窜进来,看见白猫后夸张地松了口气:“吓死小的了,方才小的怎么都找不着它,还以为看丢了呢!”
景殃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瞧着窗外。
这儿正好能看到一楼的舞台,衣纱轻薄的漂亮姑娘们正缠着五彩舞带依次上台,身姿曼妙,歌声靡靡,悦耳动人。
她们随便拎出来哪个,都是外面的富人想要一掷千金去赎的绝色美人,却又都对他笑脸相迎,争相追逐。
他垂下眼,视线往下移去。
只见热闹的舞台下方,一个穿着白上襟、绯裙裳的娇小豆芽菜,正躲在角落里,踮着脚尖往外溜。
“找不到它就不要找了。”景殃收回目光,随口道:“饿了困了受伤了,它自己就回来了。”
“是!公子英明!”
胡伯吹完马屁正要走,突然猛拍脑袋:“对了!刚才小的看到有个小美人从楼梯下去了,是新来讨公子欢心的吗?要不要小的去打探一下背景来历?”
景殃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
胡伯却莫名被看得心底发毛:“公子您是心情不好?小的这就去给您请来姑娘们,让您放松一下……”
“不必。”景殃摆手示意他离开,“你是没正事了吗?”
胡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景殃回答的是上一句话——
-小美人儿是新来讨公子欢心的吗?要不要小的去打探一下背景来历?
-不必。她不是什么正事儿。
胡伯心中了悟,躬身往后退:“小的这就去给花魁准备赎金。”
鹿白不是个轻易气馁的人。
进行反思后,她痛彻地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不能矜持。
要耍赖、狡诈、动脑子。
她要可爱、可怜、厚脸皮地缠上去!
三天期限越来越近,好时机不等人,时间容不得耽误。
次日一早,鹿白就跑到风月楼外面去蹲点。
精巧雕琢的楼宇在前方遥遥矗立,明明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大门却一派恢弘,窗棱廊柱的角落绘有细致的纹路和绣云,高雅而巧妙。
虽然不是晚上,但却不乏有衣饰清华的公子少爷进进出出。
然而,今日的风月楼却比往常多了什么东西。
鹿白视线落在大门旁边,蹙眉啧了一声。
只见大门口站了两个门神一样的侍卫,一左一右,面色肃然,身材高大,宛如铜墙铁壁,守住了妄想偷溜进风月楼的小贼。
似是感觉到了窥视,其中一个侍卫左右扫了扫,冷冰冰道:“临近宴会,严加看管,希望不要怀有异心之人浑水摸鱼!”
试图浑水摸鱼的鹿小贼:“……”
看来得想个办法才行。
上次那个富商陈老爷还没放弃,派了小厮来闹事。他堵在大门口,嚷着要闯进去找景殃“谈谈”。
*鸨老**苦着脸走出来,悄声对守门侍卫道:“景公子今早外出,现在不在,吩咐说你们俩千万要看好了,别让闹事者闯进来!”
守门侍卫拍着胸脯保证,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鹿白眼睛一亮,慢慢笑了起来。
景殃竟然不在?
他的包厢没有人?
这简直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