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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遗物语

中国中西部,国家级非遗人均拥有量远远高于东部沿海。

然而,由于生活方式改变的影响、脆弱的代际传承以及创新意识落后等,中西部许多非遗陷入了传承危机。前段时间*放播**的《百鸟朝凤》,就是一个缩影。

如何才能走出传承危机?跨界融合是一种很好的模式——通过设计师专项合作,将传统的非遗工艺、即将失传的工艺融入现代设计之中,从而让其走进现代生活。

竹丝扣瓷便是如此,虽曾是皇室贡品,却一度濒临消亡,直到遇上这对设计师夫妇——因为跨界融合,它重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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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妻子眼中的惊喜

一个偶然机会, 谭雪娇看到一款名为“桥”的竹丝扣瓷杯, 来自奢侈品牌爱马仕的中国品牌“上下”。 深爱中华传统文化的她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但一看价格,竟高达4500元, 她也只能忍痛放弃。 但这一切,没有逃脱丈夫易春友的眼睛。 于是他开始私下搜集竹丝扣瓷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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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谭雪娇就对竹编工艺情有独钟。 她的家乡也曾盛产竹编, 风过竹林,午后光影摇曳, 这是谭雪娇回不去的童年记忆。2006年,谭雪娇大学毕业后,和易春友合伙,成立了工作室。两个情投意合的人,结为夫妻,以竹子为材料,开始了竹编手工艺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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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谭雪娇正在发呆。 丈夫兴冲冲跑过来,递给她一张报纸。 报纸上醒目的标题深深吸引了她,“濒临灭绝的清代瓷胎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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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丝扣瓷始于清朝,就是瓷器作内胎, 外面用丝细如发、轻薄如绸的竹丝, 经过匠人超高的技艺,一丝一丝编绕在瓷器上。 由于制作难度极高,竹丝扣瓷被称为“竹编中的皇冠”。 一开始只作为皇室贡品,解放后成为赠送外宾的礼品。 1980年代,四川邛崃上千人从事此行业,专门用于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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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门绝伦的手艺,怎么就濒临消亡了呢?” 看到报纸,谭雪娇大吃一惊。 看着妻子惊喜又失落的表情, 易春友决定:一定要带老婆去邛崃探访竹丝扣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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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件扣瓷的编织,都是一次静笃的修行

邛崃平乐古镇,万亩高竹。 竹林下林立着竹编作坊,还有代代相传的手艺人。 由于对当地情况不熟悉, 易春友带着妻子邛崃寻找了十几天, 才找到了瓷胎竹编大师——游伟。 此前,游伟是一家竹编工厂负责人。 厂子倒闭后,他割舍不下多年的手艺, 编在平乐古镇租下一间门面,专卖瓷胎竹编工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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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所见之后,夫妻俩叹为观止。竹丝扣瓷工艺之难,超乎想象。一个寻常大小、花样传统的瓷胎竹编工艺品,就算是经验老道的竹编艺人每日编织,也需要花费至少1个月时间才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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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选材,抽丝到编制, 瓷胎竹编需要经过裁料、去青、破节、晒色、烤色、刮片、染色等十余道工序。 每一道都极为精细,难度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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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乐镇临近水源,慈竹质地柔嫩,成色光洁鲜有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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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选节长66厘米以上的青壮慈竹。)

邛崃山上的万亩竹林,只能选择背阴的慈竹,且是无划痕、花斑的两年青壮慈竹。如今,只有很高的山上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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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青。趁竹子水分充足时刮去表面青色的胶质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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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晾置。将竹子开间,晾至水分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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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色。将稀释后的硫酸均匀地涂刷在竹片表面,在猛火上快速地过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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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丝。顺着篾片,用自制的排针,按在自制的篾片上,一抽即分出竹丝。最后用匀刀将竹丝再次加工,形成完全一致的粗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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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斤竹子,只能抽丝八两竹丝。)

将竹节分丝,全凭手工,竹丝细如发丝,柔如绸缎,要达到如此技艺,至少需要十年积累。竹丝的价值,比金银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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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瓷为胎,竹丝作衣,经纬交错,缠绕成器。)

在匠人一双巧手下,竹丝一圈圈缠绕,一层层攀缘,尽管竹丝长度有限,需多次接入新的竹丝,但匠人很会隐藏,所有接头之处都藏而不露,堪称完美。根根竹丝依胎成形,紧贴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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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细如发丝,柔如绸缎的竹丝,才编织出这稀世真宝。)

竹丝扣瓷是一门需要持续上手的工艺,当地的工匠,大多从10岁左右就开始学习,经过十几年练习,才能熟练掌握这门工艺。编织时,上千条竹丝在匠人手中穿梭,手作技艺机器根本无法取代。这门传统手工艺,只能世代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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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竹丝编织技艺精绝, 但内裹的瓷胎廉价粗粝,器形也不美。 竹编图案千篇一律,外刷劣质俗艳油漆, 完全跟不上现代人的审美需求。 所以,邛崃竹丝扣瓷在新世纪慢慢失去了市场, 很多手艺高超的师傅也改行谋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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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伟为了让老匠人们不放弃竹编, 搭上了自己多年的积蓄, 不断地从匠人手里收货。 店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竹编工艺品, 但因过时守旧,几乎无人问津。

跨界融合,拯救一门古老技艺

看到“傻傻的”游师傅,易春友夫妇既佩服又心酸。五年前,邛崃还有七十多名匠人从事这项工艺,如今,已经不足三十人。再不拯救,瓷胎竹编工艺就要绝传了。“只要有人买,匠人们就能持续地做。”易春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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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卖出去,必须得让它跟上现代审美。” 易春友夫妇的手和游伟的手紧握在一起。 夫妻俩决定用现代设计来包装竹丝扣瓷。 于是,他们开始了不停地往返。广州、邛崃、景德镇……不停地沟通、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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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竹编技艺,必须要足够好的瓷胎来配。” 有了好设计之后,易春友夫妇决定摒弃粗粝的瓷胎。 两人寻遍景德镇后,终于情倾高白泥瓷器。高白泥瓷器质感温润,颜色纯净,如同新剥壳的鸡蛋白,极具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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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便是去掉花花绿绿的工业油漆。 用德国进口的食用级木蜡油作为竹编保护涂料, 保持着竹白、烤茶、深栗等原竹本色, 契合人们返璞归真的绿色生活理念, 隔热、防滑,经久耐用又环保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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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设计与传统工艺一结合, 久居深山的竹编艺人便有了纷至沓来的订单。 跨界融合,让一个濒临消亡的非遗手艺重新焕发出耀眼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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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百年前,匠人把竹抽成丝,将竹丝缠绕瓷器。当冰冷的瓷遇上倨傲的竹,竟然爆发出一种惊艳的美。竹丝虽细,难以成型,但有了瓷器作胎,便多了硬朗。瓷器虽美,冰冷易碎,但有了竹编作衣,便添了坚韧。竹与瓷的融合,堪称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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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非遗,就像瓷胎竹编,如果一味固执守旧,注定随不了市场。只有在传承中创新,在创新中传承, 换一种方式让人们欣赏这门古老工艺, 才能让其走进、融入人们的现代生活。 改变,并不是摒弃过往,而是为了找到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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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手工美物第一微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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