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易大唐双龙传完结 (黄易大唐双龙传免费阅读)

第七章 通灵猎鹰

毕玄忽然往左右迅速晃动,幻化出几个虚实难辨的身影,就如化身千万,即使石之轩的幻魔身法,亦不外如此。

跋锋寒立即止步,偷天剑凝定平伸,剑锋遥指两丈外的毕玄。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叫糟,知跋锋寒看不破对方的虚实。

毕玄哈哈一笑,双手合拢成拳,往身前空处猛轰一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两丈外的跋锋寒却如受雷殛,剧震一下,后退半步,偷天剑发出"锵"的一声。

毕玄洒然笑道:"最后一招就这么了结吧!你回去好好练剑,下一趟勿要让我把你宰掉。"

两方战士同时力竭声嘶的高声喝釆叫好,粟末方面的将士当然是因跋锋寒成功过关,保着他们的少主*祚荣大**;另一方面则因毕玄在占尽上风之际放过跋锋寒,且谁都知如再放手相搏,跋锋寒最后必败无疑,故毕玄没用尽第十招,不但无损其威名,且表现出其有容乃大的宗师胸怀。

呼喊声响彻龙泉城内外渐渐转白的天空,悠长凶险的一夜终于过去。

寇仲在宗湘花陪同下,神情木然的策着千里梦驰出朱雀宫门,往东门并骑而去。

尚秀芳婉拒他一起乘船返回中土的好意,坚持要在塞外过一段流浪的日子,更不把他对大明尊教的指责放在芳心上,显示她对烈瑕这文武全材的邪男有一定的崇拜和好感。想到知己难求,烈瑕精通音律,又曾对塞外各民族的音乐下过工夫,对她自有极大的吸引力。

宗湘花低声道:"少帅对粟末族人的恩德,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颉利的大军依约立即退走,由双方均信任的菩萨负责监察粟末人拆毁城墙,交出赔债,并由菩萨送往突厥。

龙泉正举城哀悼逝去的拜紫亭和伏难陀,城民遵命尽量留在屋内,故街上行人稀疏,清冷寥落。

寇仲朝宗湘花瞧去,道:"宗侍卫长可知阴显鹤是把你错认作失散多年的小妹子?"

宗湘花为之愕然。

寇仲解释一遍,见她心不在焉的听着,知她心情恶劣,安慰她道:"大王最好能作最聪明抉择,牺牲自己保全族人,赢得所有人的尊敬。所以只要你们好好扶持*祚荣大**,必有东山再起之日,宗侍卫长不须将一时得失放在心上。"

宗湘花叹道:"今趟我们损失惨重,以后还要应付突厥人的苛索。颉利只因你们和突利、菩萨和古纳台兄弟的关系暂时放过我们,但他仍可暗中支持其他人压迫我们,令我们难在东北容身。"

寇仲正容道:"这正是我说你们可东山再起的原因之一,你们为生存,必须自强不息。

以前大王的路子的确走对,只是手段不正确,兼误信妖人。你们所占位置在大草原上是得天独厚,渤海湾有那么多海港码头,使你们掌握海运的命脉,只要肯大做海运生意,必能继续振兴。我回去后会把情况告诉大小姐,她可在互惠互利下为你们带来大量的利润,有财就有势,怕他什么阿保甲、铁弗由。至于突厥人,他们眼前的主要目标是联结大草原各族,然后大举入侵中土,你们如能充份利用这天赐良机,必可有一番作为。"

东门在望,徐子陵、跋锋寒、和宋师道牵着马儿在等他。

宗湘花听得精神一振,秀眸生辉,点头道:"多谢少帅指点,我们定不负少帅所望。"

寇仲拍马加速,大笑道:"宗侍卫长不用送哩!若我没有战死洛阳,宗侍卫长到中原来游山玩水时,定要来探望找。"

宗湘花勒马抱拳送别,瞧着徐子陵三人翻上马背,与寇仲旋风般驰出东门,消没在午后阳光灿烂的大草原上。

(笔者按:粟末人为满族女贞人的先祖,*祚荣大**后来果如寇仲所料建国。玄宗时受唐玄宗册封为忽汗州都督、左骁卫大将军、渤海郡王,遂改国号为"渤海",完成拜紫亭的宏愿。)

四人全速策马,往小龙泉驰去。

草原在马蹄起落下迅速飞退,四人均感神舒意畅,有不虚此行的痛快感觉。

宋师道高呼道:"你们真的立即便走,不和突利打个招呼吗?"

寇仲狠狠道:"相见不如不见,我怕自己忍不住要和他大吵一场。"

跋锋寒哂道:"有甚么好吵的?吵一场可改变些甚么?"

徐子陵首先驰上一座小山丘,勒马停下,遥望小龙泉的方向,昨天早上他们就是在这树林边沿的高处研究进攻小龙泉的大计。

三人纷纷收缰,来到徐子陵左右,后者叹道:"除非我们改从陆路回山海关,否则非见突利不可。"

三人定睛一看,只有同意的份儿。原来小龙泉石堡四周漫野竖起新的营帐,在夕阳斜照下,黑狼军高竖的大纛正随海湾吹来的长风"霍霍"拂扬。

突利竟在此恭侯他们的大驾。

跋锋寒叹道:"想和你们多聚一会都不行,请代我向大小姐问好,洛阳再见!"

寇仲一震道:"这么说走就走,哈!他奶奶的熊,今趟大草原之行确是极之痛快,照我看毕玄没用尽第十招,只是想遮丑。"

跋锋寒冷哼道:"希望守洛阳之战不会令我失望,只要再有一年的修行时间,我将会令毕玄后悔他的豪气。"

宋师道欣然道:"视武道为修行,确是精采。今趟你们大草原的修行,将奠定你们在塞内塞外的崇高地位,但最使人震撼的仍是锋寒与毕玄限十招的生死决战。"

跋锋寒微笑道:"不过最快乐的人却不是我或寇仲,而是陵少,既曾与师仙子共堕爱河,现在又万水千山的送玉箫予另一位石仙子,踏上另一段快乐的旅程。"

徐子陵失声道:"我最快乐?"

宋师道有感而发道:"随遇而安,不将得失放在心上,不把自己与别人比较的人,时间总会易过一点。"

寇仲动容道:"二哥这话内中深含哲理,发人深省。不知此间事了后,二哥会否回岭南打个转?"

宋师道摇头道:"若我回家,恐怕永远不能再踏出家门。"

寇仲向徐子陵打个眼色,着他想办法,徐子陵心中一动,道:"二哥能否先助我去对付人肉贩子,再回去小谷陪娘呢?"

宋师道叹一口气,淡淡道:"我明白你们的用意,唉!让我想想吧!你们真了解我。"

跋锋寒笑道:"兄弟们!我走哩!"勒转马头,一声呼啸,催骑而去。

寇仲看着他没入林内的背影,问徐子陵道:"老跋伤得重吗?"

徐子陵道:"有换日*法大**在身的人,只要死不去,甚么伤势都难不倒他。在你入宫见尚秀芳时,我曾助他疗伤,已好得七七八八,不用担心。"

寇仲欣然道:"既是如此,我们走吧!"

三人穿营过帐,见到他们的突利亲兵无不呐喊施礼,态度尊敬亲切。

他们直抵主帐前空地,突利正和古纳台兄弟和越克蓬、客专等人说话,见三人来到上立时双目放光,大笑道:"我的好兄弟来啦!"宋师道与他在洛阳曾碰过头,已是旧识。

三人甩蹬下马,寇仲和徐子陵均发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忽然变得僵硬,挤不出半丝回应的笑容。

突利排众迎来,看他姿态本要和两人拥抱,可是见他们木无表情的样子,忙止步改口道:"锋寒呢?"

寇仲冷冷道:"他走啦!"

古纳台兄弟和越克蓬等感觉到双方间异样的气氛,知机的留在远处,让他们说话。

突利叹道:"你们在怪我?"

宋师道和他打过招呼后,迳自往古纳台兄弟等人处走去自我介绍,剩下三人你眼望我眼,气氛沉重尴尬,均有不知说甚么才好的难受感觉。

寇仲摊手道:"你想我们该怎样对你?辛辛苦苦和你打败颉利,你却摆摆尾的便去和颉利修好讲和,昨晚我们想倚仗你去和颉利谈条件,你却躲到小龙泉来休息,任我们自生自灭,还开口兄弟闭口兄弟,这样算他奶奶的甚么兄弟?"

突利苦笑道:"天下间恐怕只有你寇少帅这样痛骂我而我突利不生反感。唉!*娘的他**,你可知我受的压力。毕玄亲自来找我,要我在和战之间作出选择,表明如我不肯讲和修好,颉利将全力支持拜紫亭这蠢货。我有能力打一场两条战线的全面战争吗?一个不好!给拜紫亭统一靺鞨诸部,那时我应顾那一边才好?若与拜紫亭斗个两败俱伤,占便宜的肯定是颉利。"

徐子陵不想寇仲和他闹得那么僵,且在突利来说已非常容让,甚至低声下气作解释,点头道:"我们倒没想得这么周详。"

突利叹道:"假设呼伦贝尔之战胜的是跋锋寒而非毕玄,我定会设法说服族人与颉利作战到底。可是事实刚好相反。我与颉利的议和条件,首先是他不得再对付你们,就算你不当我是兄弟,但在我突利而言,你们永远是我的好兄弟。"

寇仲睑容稍松,只有少许气愤难平的道:"那因何明知我们在龙泉,仍与颉利挥军来攻,差点累死我们?"

突利哭笑不得的道:"请恕我无知,*奶奶你**的,我怎晓得你们想保存龙泉百姓,还以为你们要和拜紫亭斗个你死我活,来围城是帮你们。"

寇仲叹道:"好!这一笔算你过关,但昨晚你老哥故意不现身又怎么说?"

突利苦着脸道:"你可知我和颉利讲和的其中另一个条件,就是必须把龙泉夷为平地,将拜紫亭和伏难陀五马分尸,这是当着突厥所有大酋说的。我突利说过的话不能没有口齿,你若站在我的立场,会怎样办?只好接受毕玄提议,让颉利亲自去料理此事,倘他搅得不好,再由我来和你们计议。坦白说,我正为要暂作置身事外,内心不知多么矛盾和痛苦呢。"

寇仲默然片晌,张开手道:"好!大家仍是兄弟,我接受你的为难处。"

突利一把和他拥个结实,四周静观事态发展的黑狼战士和古纳台兄弟等人立即爆起震动整个海岸区的采声。

突利再与徐子陵拥抱,然后欣然道:"少帅请看兄弟为你带来的礼物。"大力拍一记手掌。

一位雄纠纠的突厥大将从主帐满脸笑容的走出来,两人认得是突利手下第一先锋将里名射,只见他横伸的手上立着一只未成年的猎鹰,蒙上皮制头盔,脚有栓链,将它缚在皮腕套处。由于头被蒙着,只能左偏头右偏头的专意听察环境的变化,模样怪可怜的。

寇仲见状大喜道:"送给我的吗?"

别勒古纳台等人拢聚过来,一起观赏幼鹰。

突利搂紧寇仲肩头道:"这是千挑万拣的一头优质猎鹰,只有八个月大,你若能依足我们的方法去训练,它将终生不渝的助少帅去打天下,一统中原。"

里名射首指着头盔道:"不要小看这顶皮盔,不但软硬合度,还要在里面留下空隙,不压着它的眼脸,尺寸差少许都不成。"接着掀起头盔。

众人无不发出赞叹之声。

不古纳台喝采道:"一看便知是只通灵的优质猎鹰,看它的眼吧!多么锐利精悍。"

猎鹰振翅拍翼,昂头毫无惧意的扫视众人,有雄视大地的英姿。

突利欣然道:"练习非易事,首先要让它明白甚么是为它好,甚么是对它有害。看它脚套的系链,要令它不去啄,已不知下过多少教导的工夫。我们的秘诀是耐性和爱心,只有让它感到你对它的疼爱,它才会忠心对你。"

寇仲痒痒道:"它肯服从我吗?"

里名射笑道:"我会首先传少帅鹰言的秘法,再把练鹰的方法告诉少帅,有一晚的工夫该足够。"

突利忽然搂着寇仲走到一边,低声道:"大家兄弟直话宜锐,今趟送鹰之举,于我族来说是非常破例的事,一般饲养的方法,告知其他人无碍,但涉及鹰言和训练的手法,少帅可否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子陵当然不在此限。"

寇仲早满心欢喜,大力一拍突利肩头,道:"我答应你!"

四周忽然响起欢呼喝采,原来里名射解开脚链,任鹰儿冲飞而起。

猎鹰在六十丈的高空上盘旋。

寇仲仰首观看,愈看愈爱,想到将来它将在洛阳城上的空际作同样盘旋,向自己报告李阀大军的形势,心中涌起一番难言的滋味。

老天又下着毛毛细雨,使得石堡、营地、码头、船厂和泊岸大船的灯火朦胧黯淡,有种离愁别绪的凄冷感觉。

离天明尚有个把时辰,天明后寇仲等将乘船返回中土,羊皮货给储在三艘大船的船舱内。马吉那三箱珍宝由古纳台兄弟、越克蓬和寇仲三方人马瓜分,当是战利品。

徐子陵和突利在最远的一座码头离群说私话,谈的是芭黛儿和跋锋寒的事。

突利道:"子陵放心!没有人比芭黛儿更明白跋锋寒,她只是不甘心这么多年跋锋寒不肯去找她见个面,这么多年啦!甚么事都该淡了。"

此时寇仲架着宝贝猎鹰儿来寻他们、一脸兴奋的嚷道:"原来养鹰是这么深奥困难的一门学问,而雌鹰又比雄鹰强壮刚猛,这头正是雌鹰,迟些我可否带它回来配种,生它娘的一群小鹰儿。看它的毛色多么光亮润泽,趾爪硬得跟铁一样。哈!"

边说边在突利另一边坐下,漫不经心的道:"你们在谈甚么?"

自见尚秀芳无功而回后,他还是首次回复豪迈不羁的本色。

突利道:"我们谈及很多问题,颉利那方会由我瞧着,保证龙泉城的安全,你们走后,我会把小龙泉移交粟末人,安心回中原去吧!"

又道:"若守不住洛阳,千万不要陪王世充殉城,你有宋缺支持,在南方仍大有可为,守稳阵脚后再图北上,是最明智之举。"

寇仲叹道:"不,我定要死守洛阳,否则一旦再失去巴蜀,大罗金仙亦难阻李世民大军南下。"

又心中一动道:"为何不见阴显鹤那小子?不是又喝个烂醉如泥,不醒人事吧!"

徐子陵苦笑以对。

突利愕然道:"谁是阴显鹤?"

蹄声骤然响起,自远传来。

三人用神望去,竟是与跋锋寒齐名的另一突厥年青高手可达志。

第八章 重返中土

可达志和寇仲来到海湾另一端,小龙泉的灯火像是一团团朦胧的光影,充盈水份的感觉,海岸区被细雨苦缠不休。

两人在一堆乱石坐下,面对大海。

可达志轻轻道:"又是另一个黎明前的一刻,时间就是这么不理一切的无情推移飞逝,秀芳大家明早在拜紫亭的丧礼上奏毕悼曲,会立即动程离开龙泉,第一站是高丽,傅采林会亲自接待她,听说盖苏文亦请她作客,烈瑕已为她安排北上的海船。"

寇仲一震道:"这么说,烈瑕该仍在附近。"

可达志叹道:"在附近又如何?难道我可当着秀芳大家宰掉他吗?你托我查探许开山的事已有眉目,他和手下于你杀伏难陀的前一夜匆匆离开,照方向该不是回山海关,不过以他的狡猾,可能是故布疑阵。"

寇仲道:"你的杜大哥呢?"

可达志道:"他和呼延金一起去见大汗,解释最近发生的事,大汗表面上对他们很客气,可是心里怎么想,只有大汗自己晓得。真奇怪,大汗在人前人后均表示对你非常欣赏,还说定要助你打败李世民。"

寇仲皱眉道:"那对中土来说,绝非好事。显示他将来会借助我为名,联结草原各部大举进侵中原。唉!我不该和你谈这方面的事,对吗?"

可达志苦笑点头,道:"确不该说。在国与国的仇恨里,个人交情并没有容身之地。至于马吉,还未有任何消息。"

寇仲沉吟片晌,低声道:"我有个很唐突的问题,尚秀芳在可兄心中,究竟占上怎样一个席位?"

可达志摇头道:"我不知该如何答你?在遇上秀芳大家前,女人只是我生命中的点缀品,令生命更有姿采。但我从不相信永生不渝的爱情,这是从体验得到的结论。无论开始时你对她如何迷恋,甚至难以自拔,但热情终有一天会淡去和消失,你甚至不想再对着她,她亦再不能为你带来刺激兴奋的感受。对男儿来说,真正永恒的事是建立功业,坚持达到某一远大的理想和目标,不把生死放在眼内。"

寇仲颓然道:"那就当我没问过你这问题好啦!"

可达志讶道:"你心里想甚么呢?秀芳大家在你心中的份量又是如何?严格来说:我们不单是注定的死敌,同时亦是情敌。但是我对你却没有丝毫敌人的感觉,至少现在如此。"

寇仲摇摇晃晃的艰难地站起来,显示沉重的心情,叹道:"一心建功立业的所谓男儿汉,会否错失生命里最美好的事物?快天亮啦!我要上船回去,希望再见面时,大家仍有喝酒聊天的兴致吧!"

三艘吃水极深的巨舶,载着羊皮、宝箱和兵器弓矢,在风平浪静的大海并排而进。

十多天的旅程中,寇仲和徐子陵的时间就在驯鹰和谈笑中飞快溜走。大海动人的自然美景,沿岸的迷人山水深深吸引着他们,操舟的重任由突利派出熟悉风浪的战士负责。

不知是否大草原之旅经历太多流血,两人绝口不谈武事,不过当山海关在望之际,他们像逐渐从一个美梦醒过来般须面对即将降临的现实。

寇仲架着小猎鹰,一边喂它吃肉,来到正在船头闲聊的宋师道,徐子陵和欧良材旁,略一振腕,小猎鹰冲天而上,朝海平远处飞去。

欧良材叹为观止道:"我们在平遥见过靠鹞鹰打猎的猎人,但与此鹰的善解人意差得远哩!看!它的毛色灰黑中隐泛金黄,在阳光照射下闪闪生辉,多么威武!"

宋师道点头同意,道:"岭南的猎人也有养鹰,质素和此鹰则相差甚远,想好为它改的名字吗?"

寇仲抓头道:"改甚么名字好呢?"

徐子陵盯着变成远方一个黑点的猎鹰,随口道:"你不是有召唤它的呼叫吗?那还需要名字,索性不用改名。"

寇仲哈哈笑道:"那就唤它作无名吧!这只是对我们的方便,总不能那头猎鹰这头猎鹰的对它毫不尊重。唉!阴显鹤那小子滚到甚么地方去?希望他不是出事就好哩!"

宋师道冷静分析道:"像他那么性情孤僻的剑手,比一般人会更讲信用,一是不答应,答应后定会守诺。所以该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令他不能于天明前抵达小龙泉。"

徐子陵灵光乍闪,点头道:"宋二哥的话言之成理,且该是与许开山有关,阴显鹤今趟来龙泉,目的是要刺杀许开山。"

寇仲担心道:"那就非常危险,许开山既晓得身份被揭破,更与杜兴闹翻,再无任何顾忌,会掉转头来反噬任何威胁他的人,就像被赶入穷巷里的恶狗。"

宋师道摇头道:"你有些儿言过其实,事实上他的身份并没有被揭破,仍可推得一乾二净。许开山处心积虑在东北建立北马帮,绝不肯轻言放弃,只会暂时避避风头火势,我们总不能因他呆在山海关,所以他大有机会重振旗鼓。在这种形势下,他该不会出手对付阴显鹤,免暴露真面目,且与我们结下解不开的仇恨。"

徐子陵道:"少帅虚心点受教吧!宋二哥可比我们更通达人情世故。"

寇仲老睑一红道:"我只是见阴小子不能及时上船,所以作出这样的猜测。唉!若非给许开山干掉,这小子究竟因甚么事爽约。陵少不是约好他去寻小妹吗?有甚么能比此事对他更重要?"

宋师道道:"阴显鹤是那种不愿受人恩惠的人。虽然肯与你们交朋友,仍不想麻烦你们,又或认为与你们的缘份至此已足够,所以故意爽约。"

寇仲点头道:"听宋二哥的话,确令人茅塞顿开。阴小子总不能永远站在船上一角不理睬其他人,因而选择独自上路。哎哟!今趟糟糕透顶,他肯定会独自丢寻香家父子晦气,小陵你透露过甚么消息予他。"说时向徐子陵打个眼色。

徐子陵会意,道:"我曾向他说过长安六福赌馆的池生春可能是香贵长子,这可是侦查香家的唯一线索。"

宋师道皱眉道:"长安李家对我们并不友善,我们能否进城是个问题,就算抓得池生春,恐怕他死也不肯吐露家族的秘密。"

寇仲立即打蛇随棍上,旧事重提的道:"所以才要请宋二哥帮忙,你的人生经历比我们丰富,嘿……"

他显是无以为继,说不下去。

宋师道苦笑道:"我能帮上甚么忙?"

寇仲忙道:"宋二哥可以帮很多的忙,唉!我又无法分身,只小陵一个人去对付池生春,真令人担心。"

接着拍腿道:"有哩!"

徐子陵、宋师道、欧良材三人均呆瞧着他,不明白他能想到甚么妙计。

寇仲煞有介事的道:"*场赌**最尊敬的,就是有家世的富商钜贾,所以只要由宋二哥扮成这种人,小陵则扮作随从,可混入长安城去接近池生春,再随机应变看怎样套他的秘密。小陵一向穷困淡泊,教他扮有钱人必破绽百出,故非宋二哥不行。"

徐子陵这才知他是随口胡诌,目的是阻延宋师道回小谷伴墓终老。不过他此计确和雷九指原先的想法异曲同功,甚或比之更完美可行。

宋师道哑然失笑,道:"若真是有家底有名望的人,给人看一眼便瞧穿身份,还如何能去假扮,只有暴发户才没有人认识,那就非是没有我不行,对吗?"

寇仲自己也忍不住笑道:"小陵扮暴发户,唉!我的娘!"

欧良材道:"若扮暴发户,在下倒有一个适当的人选可供参酌。"

宋师道微笑道:"是否以典当起家,富甲平遥的司徒福荣?"

欧良材欣然点首道:"正是此人。"

寇仲和徐子陵为之目瞪口呆,想不到宋师道凭甚么能一语中的,从以千百计的暴发户中猜中是此君。

宋师道解释道:"一来是因欧公子为平遥人,所以很易想起他这个同乡;更主要是司徒福荣贪生怕死,罕与人打交道,唯一的嗜好却是赌博,不过只限于与信任的人聚赌。但要扮他这暴发户并不容易,凡开*场赌**者均与当铺关系密切,熟悉典当的制度和运作,几句话可知你是否内行。还有个问题是司徒福荣的当铺遍天下,如在长安也开有当铺,我们必会露出马脚,那时就要吃不完兜着走。"

欧良材道:"司徒福荣的当铺分别以福和荣两字作铺名,例如平遥的总店叫福荣,其他是福生、福永、荣满、荣德诸如此类。在长安北苑的荣达大押正是他在长安的分店,也是长安最有规模的押店,主持人陈甫,正是我的亲舅,可为诸位掩饰身份。"

徐子陵摇头道:"这怎么行,池生春背后有李元吉撑腰,一个不好,祸延贵戚,我们于心何安。"

欧良材正容道:"人肉贩子,人人得而诛之,何况诸位于我蔚盛长有大恩,更且我相信诸位必有瞒天过海之法,不会把敝舅牵累。"

三人无不动容,想不到欧良材既有义气更有正义感。

宋师道皱眉道:"不知贵舅陈先生会怎样想?"

欧良材微笑道:"我清楚二舅的为人,这方面该没有问题。"

接着压低声音道:"我们是支持秦王一系的人,如能借此事打击*子党太**,我们只会感激,一间押店算甚么一回事?最怕是香家全力支持*子党太**搅风搅雨,那才真的糟糕。"

三人恍然而悟,因为如让李建成登上皇座,所有曾支持李世民的人将会遭受排斥,所以欧良材亦是为自已家族着想。政治确是非常复杂的游戏。

宋师道无奈地叹一口气。

寇仲和徐子陵不解地瞧着他,欧良材却续道:"司徒福荣有位得力的助手,经常追随左右,为他鉴定典押的珍玩财货,名字叫申文江,是没落的世家子弟,乔扮他或司徒福荣的人选都非宋二哥莫属。"

寇*明徐**白过来,前者喃哺道:"此事愈来愈有趣,唉,可惜我却无法分身参与。我是否有福不享自寻烦恼苦呢?"

无名在远方一个盘旋,朝他们疾飞回来。

山海关东的码头出现前方,终于抵达目的地。

只见码头处泊着一艘大海船,正要扬帆出海,寇仲定神一看,嚷道:"这不是大小姐的船吗?看到吗?旗帜上有义胜隆三个大字,正是大小姐的字号。"

徐子陵点头道:"是大小姐亲自来了!"

以翟娇的性格,只要走得动,定会第一时间到龙泉与他们会合。

劲风压顶,无名落到寇仲宽肩处,缓缓收翼。

"砰"!

翟娇一掌拍在桌上,不理刚认识的宋师道就在船舱内,破口骂道:"你两个是怎么搞的?我着你们去杀韩朝安、杜兴和呼延金,却半个都杀不成,还自夸甚么天下无敌,照我看给我做打扫小厮都不配。哼!"

站在她身后的任俊忍不住低声道:"寇爷和徐爷没有说过自己是天下无敌,而且八万张羊皮……"

翟娇怒道:"闭嘴!这事那轮得到你来插嘴。我不是缼他们,而是为他们好,不想他们没有长进。"

寇仲卑躬屈膝的点头道:"大小姐骂得好,我们确是办事不力。"

徐子陵深明翟娇的性格,乖乖的垂首受教,不敢辩驳半句。

翟娇气呼呼的道:"当然是缼得有道理,你这两个没用的小子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把持山海关的人仍是杜兴,教我怎样向荆当家交待?还有那个甚么北马帮的许开山,只会坏我义胜隆的事。我以后还用做这条线的生意吗?"

宋师道开腔解围道:"大小姐能否听在下一点愚见。"

翟娇倒不敢发他脾气,欣然道:"宋公子请指点,我翟娇是明白事理的人嘛!"

宋师道道:"山海关的形势异常微妙,在各方势力的相互争持下反能达至平衡,愚见以为此刻不宜轻举妄动,否则将出现难测的变数。若高开道与突厥或契丹人正面冲突,更会出现最坏的情况。现在狼盗之祸已解,许开山和杜兴闹翻,兼且谁都晓得大小姐和小仲、小陵的关系……"

翟娇不屑的道:"我要靠这两个没用的小子吗?"

宋师道忍笑道:"他两个虽没有用,但却是突利的兄弟,不给他们面子亦要给突利面子。所以大小姐请放心,这条线的生意只会愈做愈大。"

翟娇脸容稍霁,道:"只有这样向好的一面想吧!我现在要立即赶回乐寿把这批羊皮发送各地,你两个小子是否随我回去看小陵仲。"

寇仲叹道:"我们也想得要命,只是……"

翟娇再拍抬道:"不去就不去,谁稀罕你们。"接着自已也忍不住笑出来,然后和颜悦色道:"不知为何见到你两个小子便忍不住要骂人。算了吧!办完要紧的事立即滚来见我,记着不要整天只顾着打生打死,留住小命才有机会享福。那些兵器弓矢我会使人给你送往彭梁去,放心好哩!"

又道:"你们把小俊带在身边吧!再给*操我**练他几个月,以后有起事来不用求你们。"

任俊大喜过望。

寇仲和徐子陵岂敢说不,只有点头同意的份儿。

翟娇吩咐任俊道:"把那些平遥商唤进来,看看有没有现成的生意可谈的。"

任俊应命去了。

寇仲、徐子陵和宋师道乘机溜到甲板透气说话,无名仍在码头上空自由写意的盘旋。

寇仲道:"和大小姐分手后,我们是否先到渔阳把飞云弓送交箭大师呢?"

徐子陵道:"这个当然,之后你会直奔洛阳,对吗?"

寇仲道:"我还要想想,小俊交由你们带他去磨拣,我不想他陪我到洛阳去送死。"

宋师道不悦道:"怎能如此悲观?洛阳是比长安更坚固的军事重镇,即使没有你寇仲主持,仍不易被李世民攻陷。"

寇仲叹道:"问题在于王世充不肯让我指挥守城,我只是做一天和尚撞一日钟,看看能撞钟撞至何时吧!"

宋师道沉吟道:"我有个提议,到洛阳前如你能先和窦建德打个招呼,说不定可把整个形势扭转过来,王世充亦会对你客气点。"

寇仲一对虎目立时亮起来。

第九章 计划周详

寇仲、徐子陵、宋师道和任俊策马转入官道,朝渔阳方向驰去,无名在天上盘旋追随。

寇仲笑道:"看小俊整个人显得神气十足,显是刀法大有进步,不像我和小陵般只是两个没用的小子。"

任俊脸皮的厚度却没有丝毫改进,立即红起来嗫嚅道:"寇爷勿要笑我,你们曾吩咐我好好练习,小子怎敢荒怠?"

徐子陵问任俊道:"你肯定阴显鹤没有回山海关。"

任俊断然道:"由于我们期待两位爷儿随时回来,所以日夜派人瞧着关口,谁入关都瞒不过我们,许开山比你们早一天回来,杜兴则未见踪影。"

宋师道道:"若我们在山海关多待两天,说不定可与阴显鹤碰头。"

寇仲叹道:"我们哪有时间?咦!那不是老朋友张金树和丘南山吗?"

四人勒马收缰。

夕阳斜照下,前方尘头大起,张金树和丘南山在十多骑簇拥下,朝他们奔来。前者和他们曾有一面之缘,是高开道手下大将,被派往侦察群雄形势;后者为高开道的总巡捕,与他们在饮马驿相识,共抗狼盗,勉强算是共过患难的战友。

徐子陵欣然道:"竟是那位爱狗儿的朋友。"

对方骑速减缓,张金树大笑道:"少帅、徐兄风采依然,可喜可贺,今趟两位在塞外扬我汉族威名,早轰传江湖,哈!"

丘南山收缰止马,向宋师道施礼打招呼道:"这位兄台气宇不凡,定是宋家二公子,我等东北野夫闻名久矣。"

只听这句话,便知彼此不是凑巧碰上,而是对方特意来迎。

一番客气寒暄后,张金树道:"我们到一旁说话。"

寇仲等心中大讶,晓得对方非是来接他们入城,而是另有话要说。

张金树催骑进入路旁疏林,众人连忙跟随。

无名从天上俯冲而下,落在寇仲肩头,又惹来一番惊叹询问。

众人在山丘顶处,下马遥观最后一道阳光消没在地平线下,天地立转昏黑,星光渐现,清凉的晚风徐徐吹至,代替日间的炎热。

寇仲把狼盗的事解释一遍后,已是满天星斗,夜空灿烂。

丘南山冷哼道:"许开山既失去杜兴的支持,我们再不用对他客气。"

张金树摇头道:"事情并不容易解决,许开山大可投靠幽州的罗艺,罗艺表面上虽臣服高爷,事实上则据幽州以称霸,我们暂时仍奈何他不得。"

寇仲皱眉道:"罗艺是甚么家伙?"

宋师道道:"罗艺是幽州最有实力的土豪和黑道霸主,听说一向与李家暗通消息,只要李世民成功攻陷洛阳,他大概会是第一个归降李家的人。"

寇仲给勾起心事,苦笑道:"唉!又是洛阳。"

张金树问道:"诸位是否准备入城见箭大师?"

徐子陵讶道。"张兄竟晓得此事?"

丘南山笑道:"张兄是箭大师的唯一好友,当然晓得少帅对箭大师的承诺,所以我们闻得诸位从山海关大驾光临上立即来迎。"

张金树语气平静的道:"少帅今趟来是否有飞云弓相随?"

寇仲欣然道:"没有飞云弓,怎敢来见箭大师。"

张金树一震道:"天!果然给你们办到哩!"

由于他们斩杀深末桓只是离开龙泉前数天的事,消息尚未传至中原。

寇仲索性取出飞云弓,递予两人过目,笑道:"原来你们是为此而来,我还以为张兄不想我们进城。"

张金树摩挲手上刻有飞云两字的摺叠神弓,神情激动的道:"少帅没有猜错,你们确不宜进城。"

宋师道讶道:"为甚么?"

张金树把飞云弓转递丘南山,叹道:"因为高爷准备归附唐室,少帅这么进城,会令我们感到为难。"

寇仲心中一震,立即明白过来。那次遇上张金树,他已猜到这可能性。

高开道派张金树去侦察李世民与宋金刚的决战,就是要决定应否及早归顺李阀。现在李世民既大破宋金刚和突厥联军,高开道有此反应乃顺理成章的事。

宋师道问道:"目下情况如何?"

张金树显然当他们是朋友而非敌人,毫不犹豫道:"秦王现已回到关中,全力备战以攻洛阳。唐帝李渊则派李神通另率大军一万,到黎阳与李世绩会合,增加黎阳兵力,对抗夏王窦建德和郑王王世充。"

寇仲皱眉道:"李世绩和李神通凭甚么应付两路大军?"

张金树沉声道:"黎阳的唐军确没有这力量,不过李世绩乃精通军事兵法的人,看通夏军与郑军互相猜疑,弃王世充不顾,采北攻西防的策略,既在战峪上采取主动,又不至使黎阳空虚。"

黎阳位于洛阳东北,许城西南,故西防是指应付王世充,北攻则针对窦建德。

丘南山接口道:"李神通首先率军攻占黎阳以北窦建德的赵州,窦建德大怒亲率五万精兵南下,收复赵州,李神通损失惨重,仓皇退返黎阳,令李世绩北攻西防的策略顿成泡影。

现在窦建德正密锣紧鼓强攻黎阳,一旦黎阳被陷,唐军占领的其他城池如卫辉等便再不能守,窦建德可望于短时间内廓清入关之路,形势异常危急。"

寇仲叹道:"那等若迫李世民提早出关。"

张金树道:"李世绩并不是那么易吃,且黎阳城防坚固,窦建德要攻陷它绝非易事。"

徐子陵道:"你们是否正采观望的态度?"

张金树微笑道:"徐兄猜个正着,暂时不要说这些烦扰人的事,不若我们找个地方喝酒聊天,再找人把箭大师请出城来,让他亲耳听少帅斩杀深末桓的精采经过。"

话锐当时天下大势,自"知世郎"王薄在长白山首揭竿聚众起义,群雄逐鹿,各竞智勇,到宇文化及于江都发动兵变,弑杀炀帝,中土遂成无主之地,各地强梁军阀,纷纷借起义为名,割地称霸,规模大小不一,但大多为看风驶舵之辈,依强者而附之,希望所投明主异日能一统天下,可封侯晋爵,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故分分合合,形势变化剧烈。

本来势力最大者首推李密,破宇文化及更使他攀上霸业的巅峰,可惜亦种下祸根,招致偃师惨败,被迫降唐更是身败名裂,再无可为。

四大门阀无论在隋末的政治和武林中,均为中流砥柱,是旧隋势力里最有机会取隋廷代之的有实力军阀。宇文化及被歼,独孤阀在与王世充斗争中落败逃往关中依附李家,形势渐转为清晰分明,成为以关中为本和岭南为据的李阀与宋阀北南对峙之局。

此时北方诸雄中,刘武周和薛举被李世民破于柏举和浅水原,雄霸江淮的杜伏威则不战而降,在中原能与李阀撷抗者仅余窦建德和王世充两大势力。

南方诸雄,李子通、沈法兴因长年交战,自顾不暇,只有等待被歼灭的份儿,再无北上争霸之力。仅余有实力之辈唯只巴陵的萧铣和豫章的林士宏,亦因互相牵制,无力参与以黄河为中心最关键性的决战场。

在这逐渐明朗的形势下,寇仲变成宋阀从南方远处探伸往黄河这决战场的利刃。少帅军虽是羽翼刚成,勉强守稳彭梁这根据地,却是不可少觑。

首先少帅军拥有彭梁北面的海港,能大做海上贸易,又得到宋阀源源不绝的支持,更重要的是"少帅"寇仲不但是名震天下后起一辈最出类拔萃的高手之一,更是战绩彪炳,擅长以弱胜强,以少胜众,没有人敢怀疑他的军事才能,比之军功盖世的李世民不遑多让,成为李世民最顾忌的劲敌。

且李阀亦非没有内忧,李世民与太子和妃嫔*党**之争,加上在北疆虎视眈眈随时南下的突厥人的介入,大增难以预知的变数。

就是在这种种情况下,寇仲与徐子陵分手,带着小猎鹰无名,独赴赵州往见窦建德。只要能使窦建德与他看不起的王世充结成联盟,将有机会使战无不胜的李世民首次大吃败仗,保住洛阳,令少帅军争取得喘一口气的空间与时间,由翼羽刚长的小鹰变成一头纵横长空的威猛猎鹰。

经过三天日夜兼程赶路,寇仲于黄昏时份抵达赵城,守门将领立即飞报窦建德,刘黑闼亲自出迎,两人相见,自是非常欢喜。

刘黑闼早听到他扬威塞外的消息,见他肩立猎鹰,赞叹道:"塞外草原民族一向看不起我们,杨广那昏君征高丽屡战屡败,更成外族笑柄。少帅今趟可使他们观感大改,再不敢说我们中原无人。"

寇仲道:"李世民柏举一战亦轰动大草原,谁敢说我们中原无人。"

刘克闼愕然道:"少帅胸怀果然异于常人,对敌人亦这般推崇备致。"

寇仲与他并骑驰往位于城心被窦建德征作指挥总部的都督府,只见街上情况如常,店铺依然开门营业,民生没受丝毫影响,心中暗赞,笑道:"低估敌人是兵法大忌,嘿!不要少帅前少帅后好吗?我仍是那个小仲。"

不知是否勾起刘黑闼对素素的伤心事,这铁汉低叹一声,没有答话。

寇仲为分他心神,问道:"黎阳近来情况如何?"

刘黑闼精神一振,道:"李神通兵败退返黎阳,与李世绩闭门坚守,我们攻又不是不攻更不是,夏王正为此头痛。"

寇仲道:"王世充那边有甚么动静,你们不是与他结成联盟吗?若他肯派兵北上拖一把李世绩的后腿,即使他如李世民般擅于守城,恐亦回天乏术。"

刘黑闼冷哼道:"提起这人我们便心中有气,据探子回报,王世充把杨侗囚在含凉殿,迫他禅让以便他名正言顺的称帝。你说这样不懂形势的人我们如何与他合作?"

寇仲讶道:"我还以为他早干掉杨侗登上帝座,原来他仍只是郑王。"

刘黑闼道:"这是夏王与他的协议,就是保杨侗缓称帝,待击垮李阀大军,我们再看如何瓜分战果。岂知王世充这么不识相,如若他真的称帝,摆明要我们臣服于他,所谓的盟约顿成空口白话。"

顿一顿又道:"见到夏王再说吧!他非常高兴你肯来找他呢。"

两人驰进都督府去。

当寇仲进入赵城城门,徐子陵、宋师道和任俊亦于洛阳西南一座小镇找到正在休养的雷九指。

雷九指精神尽复,只是有时会感到疲倦,可见七针制神的狠毒和遗害之深。

徐子陵以长生真气为他舒筋活络后。徐子陵、宋师道和雷九指三人在小厅坐下商议,任俊则负责生火造饭。

雷九指伸展四肢,讶道:"不见只两、三个月,但子陵的内功却有长足的进步,神速至教人难以相信,现在我体内似是遗祸尽去,我本以为自己永不能痊愈过来的。"

两人都听得非常欢喜。

宋师道道:"这个懂得七针制神的人既站在赵德言一方,该是魔门中人,如有机会,我们定要为世除害。"

徐子陵不禁肃然起散道:"若我能再听到他说话,定可把他辨认出来。"

雷九指道:"若真能假扮司徒福荣,会比我原先的构想更是完美,因为典当的生意并不易为,商誉尤为重要,若香家能在赌桌上将司徒福荣遍布天下的当铺嬴回来,会是如虎添翼。"

顿了顿续道:"不过我们会露出马脚的机会也很大,因为香贵等闲不会亲自出马,若迫得他出马与我们决胜赌桌上,依他们一向的作风,必会先作查证,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因为香家线眼遍布天下,只要晓得司徒福荣仍在平遥,我们的*局骗**会立即被揭穿,那时我们能否逃生亦是问题。"

宋师道微笑道:"听说他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我们或可利用此点,迫他离开平遥避祸。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当然会隐蔽行藏,而我们则于此时现身长安,那便天衣无缝。"

雷九指像首次认识宋师道般,呆瞪他半晌拍案道:"二公子不但思考敏捷,更是大胆老到,有甚么方法可迫他离开平遥?"

宋师道油然道:"此事可交由我办,近年来司徒福荣的典当业务开始扩展至南方,由于兼营息口极重的借贷,累得很多人倾家荡产,我可借此为名,修书一封给司徒福荣,明言会到平遥找他算账,在求援无门下,他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我们要他拣的选择。"

捧菜上桌的任俊兴奋的道:"宋二爷真厉害。"说罢掉头入去。

雷九指欣然道:"不要说是司徒福荣,任何人晓得岭南宋家要来寻他晦气,亦只有找个愈深愈好的洞躲起来。这问题解决啦!余下的问题是司徒福荣长相如何?有甚么特别的喜好和习惯,爱作怎样的打扮,他的得力伙计申文江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们知道得愈详细愈好,愈能避免给揭破。"

徐子陵道:"这方面全无问题,我们可从欧良材口中得悉所有必须知晓的资料,最妙是司徒福荣从不接见陌生人,更从未到过长安,这对我们非常有利。"

雷九指道:"我不是泼你冷水,要知百密也会有一疏,如此难得机会,我们是许胜不许败。平遥不但是李阀在太原最富庶的大城,更与长安有非常密切的贸易来往,只要有一个到长安辨事的平遥商认识司徒福荣,我们便有露出马脚的可能。"

宋师道沉吟道:"此事确非我们所能控制,能将这误事的可能性减到最低的方法,就是请欧良材找个久在平遥混日子且熟悉往长安做生意的平遥商人,替我们先一步查清楚在长安的平遥商,我们遂能先发制人,用种种可行的手段阻止这样的人与我们碰头。"

徐子陵心中一动道:"大道社会是个理想的选择,他们专门负责平遥商的押运工作,理该清楚谁到了长安,不过要他们合作并不容易,这种事是迫不来的。"

雷九指默然片晌,沉声道:"可否找李靖想办法,平遥商大多支持李世民,大道社的丘其朋亦不得不看在李世民份上,给点面子李靖。"

徐子陵望往屋梁,叹道:"我不想把李靖卷入此事内,唉!"

宋师道道:"你不若直接见李世民,那事情会简单点,若除去香家,对李世民有百利而无一害。李世民还可替我们掩饰,唯一的坏处是会把事情闹大。"

雷九指笑道:"闹得愈大池生春愈不会怀疑,那才精采。"

徐子陵颓然道:"好吧!看来没有别的选择,对吗?"

第十章 谋定后动

窦建德立在大堂,没有侍从陪伴,独自一人凝视摆放在厅心圆桌上一个以陶土制成的模型。

听得两人足音,这位屡战屡胜的霸主露出一丝笑容,双眉一轩,平静的道:"小仲你过来看看,为我想想如何攻破黎阳,断去李渊探出关外的一条臂膀。"

寇仲心中暗叹,知他对要自已归顺并未心死,急步趋前,定神一看,原来桌上放的是黎阳城的模型,附近山川形势、道路城镇罗列分明,绝非一般军事地图可比,玲珑浮凸,使人一目了然,省去不少解说的工夫。

赞叹道:"这立体的地形图非常精致。"

站在另一边的刘黑闼笑道:"这模型是窦爷亲手造的。"

寇仲为之愕然,心想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要亲手制成这样的模型,首先得下过一番实地观测的工夫,当用双手捏制,更须一番思考和感情的投入,达到兵法上知敌的最高要求,由此亦可见窦建德对黎阳的重视。

窦建德徐徐道:"黎阳南连扛淮,西连襄洛,北通幽燕,无论我要进军关中,又或用兵洛阳,此为必争的战略要冲。"

寇仲细察模型黎阳城的布置,墙垣宽厚,城周挖有深沟,引入永济渠水,可谓固若金汤,易守难攻。指着黎阳西南另一座城池道:"这座是什么城?"

窦建德哈哈笑道:"小仲果是不凡,看出攻打黎阳的关键所在。此城名卫辉,与黎阳成犄角之势。昔日宇文化及率十万旧隋精兵北上,李世弃黎阳而守黎阳仓,李密则率军驻于清淇,每天与李世以烽火联络,每当宇文化及攻击黎阳,李密就派兵袭他背后,使宇文化及前后受敌。今天黎阳仓已给我破毁变成废墟,李世再难施退守黎阳仓之计,不过若与卫辉唐军呼应,对我攻黎阳仍是大大不利,小仲可有破敌妙计?"

寇仲随口应道:"既有此虑,何不先攻取防守能力比黎阳差得远的卫辉,然后截断黎阳所有海陆交通,使黎阳真的变作一座孤城,那时要杀要宰,窦爷可随心所愿。"

刘黑闼叹道:"我们不是没想过此策,怕的是当我们绕道黎阳直取卫辉之际,李世率兵拊身后突击。李世实为李世民手下最出色的大将,绝不能把他低估。"

寇仲沉吟片晌,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计就计,诈作用兵卫辉,引李世来袭,我们则掉头反噬他一口。"

窦建德皱眉道:"我们亦曾想及此策,却有两道难关,首先是李世精通兵法,不会轻易中计。其次是就算李世肯出兵袭击,可是从黎阳到卫辉,虽只百多里之遥,但山川形势复杂,我们行军分散,熟悉当地形势的李世则可集中兵力,组成奇兵借夜色掩护,突袭我军任何一点,那时我们只有捱揍的份儿。"

寇仲胸有成竹的微笑道:"我倒不担心黎阳不出兵,若黎阳主事的人只有一个李世,此计是否可行尚属难料,幸好尚有李神通,他被李渊委以重任,却在赵城吃大败仗,正感脸目无光,在求胜心切下,必不肯错失这良机,放心吧!我包保黎阳会出兵来袭。"

接着油然道:"我今趟到塞外去,真的大开眼界。突厥人清一色是骑兵,来去如风,从不怕突击偷袭,我们虽不能学足他们行军的方式,却可变通运用。"

窦建德和刘黑闼均大感兴趣,连忙问计。

寇仲道:"所谓兵不厌诈,我们不但要引他们来袭,还要不怕被袭,更要反其袭而重创之,立下马之威,夺其志气。不知敌我两方实力如何?"

窦建德毫不犹豫的答道:"今趟随我来的是我最精锐的部队,不计工事兵的话共有五军,每军万人。黎阳城军民总数在六至七万间,但真正受过严格训练和有作战经验的兵士不过三万人。"

寇仲哈哈笑道:"我一向惯于以弱胜强,若今趟以强对弱也不成功,应该乖乖卷铺盖回家。但尚有一事虽向窦爷直言,我想知道窦爷攻陷城池后一贯的作风是怎样的。"

窦建德露出赞赏的神色,因寇仲此问是绝对丙行的话,要知攻城者的声誉,对被攻者会有决定性的影响。例如突厥人惯于屠城,那么城丙军民既知横又是死,竖又是死,宁愿拚尽最后一滴血,对抗到底。

刘黑闼代答道:"窦爷对待敌人的态度好得没人可以说话。就以击破宇文化及为例,所得皇宫美女数以千计,窦爷立刻遣散,敌将愿留下来的,均加重用。所以旧隋文臣武将,无不乐为窦爷所用,如任原隋兵部侍郎的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虞世甫为黄门侍郎、欧阳洵为太常卿;至于不愿降我者,我们尊重其意愿,礼送离境。"

寇仲动容道:"那就成哩!黎阳将是窦爷囊中之物。"

窦建德深深凝望着他,肃容道:"假若小仲肯与黑闼共事,区区一座黎阳城固不在话下,连天下亦是我窦建德囊中之物。"

寇仲苦笑道:"此事可否迟些再谈,眼前当务之急,是先夺黎阳,再挫李世民出关东来的大唐军。"

窦建德欣然道:"小仲可知我窦建德为何特别看得起你,不但因你智勇兼备,更重要的原因是大家都是贱民出身,我的环境虽比你好一点,但少时家很穷,所以最看不过那些腐败的官吏和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只有我们这些来自民间的人,才能明白民间疾苦。

纵观历史,谁的武功霸业比得上始皇嬴政,可是大秦二世即亡,正是不恤民情之害。反而汉高祖刘邦流氓出身,却成就汉家帝业,其后文景之治,光武中兴,更是我中土全盛之期,旷古绝今。故此有志之士,都不愿让李渊之辈得逞。所谓合则力,分则力弱,小仲要从大处着想。"

寇仲点头道:"窦爷这番话直说进我心底去,故合作方面绝无问题,我虽有统一天下的意向,却无做皇帝的野心,只希望有能者居之,让天下百姓有安乐的日子过。"

窦建德大喜道:"这就成哩!小仲请说出如何师突厥人以败黎阳兵的妙计。"

寇仲深吸一口气,待思路回复清晰,正容道:"突厥人之所以被誉为隐身奇兵,在大草原上神出鬼没,皆因能把骑兵的机动性发挥得淋漓尽致,贵精不贵多。我们当然不能一下子变得像突厥狼军般厉害,却可从五万军中精选二、三千骑射高明之士,诈作为开路的先锋部队,只要能避开敌人探子耳目,这支骑军便可像突厥狼军般化作神出鬼没并能隐身的奇兵。"

窦建德和刘黑闼听得聚精会神,不住点头。

寇仲眉飞色舞,声音透出大的自信,续道:"然后我们兵分五路,一军保护辎重和工事兵居中央。其他四军前后左右遥护,与中军保持三里的距离,清晨出发,以日行四十里计,傍晚可于过黎阳三十里许处扎营休息,敌人该会趁晚上来袭,烧我粮草辎重,我们可依计迎头痛击,杀*娘的他**一个落花流水。"

窦建德皱眉道:"若我是李世,如施突袭,用的必也是行动迅快的骑兵,借夜色地形的掩护,可从任何一个方向攻来,教我们防不胜防,大有可能真的吃亏。"

寇仲哈哈笑道:"这正是最精采之处。"长身而起,移至向花园的一边窗户,嘬唇尖哨,在上空盘旋的小猎鹰无名,闻主人召唤,俯冲而入,落在寇仲架起的手腕处,他功力深厚,不用腕套,亦不虞会给猎鹰铁爪所伤。

寇仲一个大转身,欣然笑道:"有我这头小宝贝在高空帮眼,敌人在无所遁形下将被我们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窦爷还有甚么疑虑。"

窦建德双目亮起来,纵声大笑道:"这叫天助我也,否则小仲你怎能来得如此合时。三天后的早上我们就挥军卫辉,来个引蛇出洞,黎阳既陷,李渊除派李世民出关东来,别无其他选择。"

经三天全速快马赶路,徐子陵、宋师道、雷九指和任俊四人抵达潼关西黄河南岸的桃林,依约入住迎宾客栈,欧良材早在恭候他们。

这所客栈不是随便挑的,老板郑佳和是翟让旧部。翟娇这些年来做塞丙外生意赚大钱,遂以钱财支持旧部属改行做生意,过些安定的生活。

郑佳和安排他们入住客栈后座,楼下是大厅,楼上客房,宁静偏隐。

众人围桌坐下,郑佳和凑到徐子陵耳旁低声道:"徐爷要的箱子大小姐已遣人送来,放在下面的酒窖丙,封箱的漆印完好,没被拆开过。"

这箱金银财宝是小龙泉之战抢得回来的战利品,其中小半箱黄金赠予欧良材等平遥商,当作他们被劫货物的足额赔偿,余下的财宝仍够他们去和池生春赌身家。

徐子陵道谢后,郑佳和知机告退。

欧良材欣然道:"我首先代表家父和平遥商馆向各位致以最探切的感激,若非你们见义勇为,财物的损失固是惨重,我们更可能性命不保。家父在知道你们要去对付人人深痛恶绝的巴陵帮,且此事又对秦王有利,决定全力支持各位。我二舅那边绝无问题,家父已遣人进关通知二舅。"

宋师道道:"我们有个更周详的计划。"遂把用计将司徒福荣"吓"离平遥的事说出来。

欧良材喜道:"这方面我们可以配合,当司徒福荣离平遥时,我们会从平遥附近开出一艘船,驶入黄河,诸位可于此处登船往关中,那即时使真有人查根究底,会以为确是司徒福荣躲往关中去。我们更会放出消息,说司徒福荣困开罪宋家,只有逃往宋家势力难及的关中避祸。平遥官府内我们也有自己人,保证入关的文书一应俱备,没有人会怀疑你们的身份。"

雷九指问道:"司徒福荣身材样貌如何?"

欧良材笑道:"我起始为何想到司徒福荣,正因他身材高大,满睑须髯,徐爷扮他只要不是遇上相熟的人,定可鱼目混珠。我回平遥后请人画下两幅画像,分别是司徒福荣和他的副手申文江,待会给各位过目。"

雷九指竖起拇指赞道:"欧公子思虑缜密,省去我们很多工夫。不过仍有三个问题须解决,首先是气氛的营造。"

任俊听得兴致盎然,间道:"何谓气氛营造?"

雷九指得意洋洋的道:"若论骗术,不是我夸口,江湖上能比我高明的没有多少个。最高明的骗术,就是要被骗者自投罗网,心甘情愿上钓。假若我们就那么到六福赌馆找池生春,他怎都会有点防备之心。只有令他自己来找我们,误信自己操控主动,我们才可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上。"

宋师道微笑道:"雷大哥请不吝指点。"

雷九指哈哈笑道:"这其实是水到渠成之事,香家正全力扩展*楼青**赌馆业,如能鲸吞司徒福荣的典当业务,势力将以倍数增加。若此猜想正确,我们可在平遥放出消息,指司徒福荣因典当业开罪你宋二公子没有人敢招惹的老爹‘天刀‘宋缺,致对典当业意兴阑珊,有金盘洗手之意。在这种情况下,池生春既从平遥眼线得知司徒福荣到长安避难,又晓得他想放弃典当业,定会千方百计来找我们,我们当可见机行事。"

众人无不叹服。

雷九指已从七针制神完全回复过来,神气的道:"第二个问题是找们必须学习平遥的口音语调,否则只要一开口,就会立即被拆穿身份。"

欧良材欣然道:"这个包在我身上,第三个是甚么问题?"

雷九指在众人注视下,从容道:"第三个是随从的问题,必须由道地的平遥人乔扮,人数不需太多,但小婢仆从怎也要七、八个。我可办作管家,小俊是保镖护院。这批人必须绝对忠心,欧公子能否办到?"

欧良材道:"这事我要回去和家父商量,应该没有问题。"

宋师道道:"欧公子请告诉令尊,我们会先去和秦王打个招呼,待他点头才进行这有一定风险的计划。"

欧良材大喜道:"那就完全没有问题,我们行起事来或找人帮忙,亦方便容易多了。"

雷九指向徐子陵道:"子陵何时入关见秦王?我要为你弄一套入城的户籍文件才成。"

徐子陵暗叹一口气,自己的兄弟与李世民斗生斗死,他却要去求李世民合作,这算甚么娘的一回事?

答道:"就明天吧!"

离黎明尚有个许时辰的黑暗,赵城西门大开,蹄声轰鸣下,三千精骑旋风般驰出,没入城外的疏林区去。

无名在暗无星月的黑漆夜空畅飞盘旋,错非眼力锐利如寇仲,休想看到变成百多丈高空一个小点的无名。

骑队停在林木深处,刘黑闼和寇仲跃上树稍,观看无名传递到地面的讯息。

刘黑闼叹道:"现在才明白突厥人为何能称雄塞外,只是这利用猎鹰的探敌秘技,等若在天上凭空多出一对眼睛,既不怕偷袭遇伏,更可掌握敌人形势。"

寇仲道:"不过鹰目在攻城战中作用不大,所以突厥人虽能横扫大草原,对我中土仍只能进行急攻速退的掠夺战。只是这形势正逐渐改变,不但因他们有刘武周、粱师道等走狗奴材的依附,更因赵德言是攻城的专家,令突厥人逐渐掌握攻城的战术。"

刘黑闼冷哼道:"一天不除赵德言,始终会成我中土心腹之患。"

寇仲点头道:"这正是小陵抛开一切对付香家的主要原因,香家线眼遍天下,香玉山那贱种又狡猾多智,配合赵德言的攻城术和突厥狼军的悍勇,迟早会成中原大祸,所以我们须先发制人,将香家连根拨掉,然后就轮到萧铣有难。"

刘黑闼皱眉道:"突利会否看在与你的兄弟情份上,不和颉利联手入侵?"

寇仲摇头叹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突利还可推作是助我对付李世民,照塞外的形势发展,其他的民族只有听颉利说话的份儿。塞外联军何时来犯,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刘黑闼笑道:"明天的事明天再算吧!现在该怎么走。"

寇仲凝?名在高空飞行的路线和姿态,道:"突厥人称这为鹰舞,可指示敌人探子的所在,大军是停是行和移动的路线。照现在鹰儿的姿态,它仍未发现敌人的踪影。不过这并不可靠,因为它仍非常稚嫩,大有出错的机会。"

刘黑闼色变道:"它会出错,那岂非很易误事。"

寇仲哑然夫笑道:"这只是一个可能性吧f小弟还从老跋处学晓地听之术,数十里内大批骑兵的活动,保证我不会听漏耳。来吧!依照原定路线便成。"

两人跨登马背,领着骑兵穿林越野的去了。

第十一章 重返长安

由于天下分裂,征战连年,各地霸王军阀,均有一套对付敌人侦察渗透的方法。既不能不让促进贸易的商旅通行,又不能任由不良份子涌进来,如何取得平衡,代表着政策制度的成功。

由于地理形势的优越,关中的唐室在控制人流上有最出色的表现。自入主长安后,唐室李家增关防,于入关要塞的潼关和黄河水路布重兵、置官署,属民出入不但需户籍文件,还要有各地督府发放的往来批文。外地欲往关中做生意,又或迁徙的移民难民,更须得官署批核安置,对人日的徙移有严格的限制和规定。

徐子陵携着雷九指凭他的妙手伪造的批文,戴上从杨公宝库得来本供杨素逃命时使用的面具,乘客船安然过关。再经过三天日夜赶路,终抵达长安城。爱马寓里斑则留在桃林,由任俊等照拂。旧地重游,自有一番感慨。尤其是刚从塞外的小长安回来,面对这中土的真长安,想起伊人已远,能不黯然神伤!

入城后,直赴侯希白的多情窝,据雷九指所言,侯希白探望他后,告诉他会回长安趁石之轩不在之际找杨虚彦的晦气,看看杨虚彦从半截不死印法练出甚么奇功来。即使侯希白不在,他亦可借此多情窝作落脚之用。

他驾轻就熟的从后院逾墙入屋,只听侯希白的歌声传来唱道:"穆穆清风至,吹我罗衣裙;罗衣何飘飘,轻摆随风还"。

徐子陵哈哈笑道:"谁能比侯希白更多情?"

侯希白疾掠而出,拉着他双手大喜道:"子陵大驾忽临,真教小弟喜出望外。这几天在长安到处都听得人谈论你们和跋锋寒在塞外八面威风的事迹,令我后悔没有依附骥尾,白白错过使人神往的塞外风情。少帅呢?"

徐子陵道:"入去坐下再说吧!"

入厅坐好,徐子陵把塞外的经历概略地述说一遍,又解释今趟来长安的目的,接着问道:"你不是告诉雷大哥到这来是要和杨虚彦分个胜负吗?我看你却是在唱歌作画,非常写意。"

侯希白苦笑道:"我只是苦中作乐,我与你们合作对付杨虚彦,石师肯定视我为叛徒。

刚才你更告知我祝玉妍已死,石师成功吸取圣舍利邪气致魔功大成。看来小弟已是时日无多,不好好多画两张美人画流传后世,更待何时。小弟现在成为继莫神医后最受长安权贵欢迎的人物,昨天李渊亲自见我,礼聘小弟为他绘一幅宫廷百美图,我看在画卷完成前,连石师亦不敢轻易动我,杨虚彦更不用说。"

徐子陵讶道:"李渊为何如此糊涂,明知杨虚彦乃杨勇之后,仍肯善待杨虚彦?"

侯希白道:"子陵有所不知。李渊是最念旧情的人,他以前与杨勇交情甚笃,怎舍得杀他仅余的一点血肉,兼之杨虚彦立誓与石之轩割断关系,骗得李渊加封他为隋国公。唉!我和他虽难免一战,但目前各有顾忌,只好暂时来个河水不犯井水。"

徐子陵道:"我想见秦王。"

侯希白道:"这个我可作安排,且要立即进行,因为现时黎阳被窦建德重重围困,日夜攻打,李家正结集大军,准备出关往援。"

徐子陵皱眉道:"黎阳有李世和李神通固守,该没这么容易被攻陷吧?"

侯希白道:"理该如此,但事实却刚好相反,黎阳那边形势危急。据我听回来是李世和李神通误中窦建德诱敌之计,在窦建德率军绕道进军邻城卫辉之际,李神通率军偷袭,岂知惨中伏兵受袭,被窦建德杀得李神通只能带着十余亲卫逃脱。窦建德挟余威回师猛攻黎阳,告急的文书正像雪片般飞回来。"

又压低声音道:"据说仲少加入窦建德的阵营,此事令长安朝野震动,小弟则与有荣焉。你们在赫连堡、奔狼原、花林和龙泉四场战役大显神威的事,连街头巷尾也在议论不休,李世民今次有对手哩!"

徐子陵摇头道:"寇仲绝不会归顺窦建德,应是误会。"

顿了顿续道:"有一件事尚要你帮忙,希白兄可否设法查探,是否有个东北人叫阴显鹤的剑手来了长安。"

侯希白问清楚阴显鹤的年纪、特征、外貌,拍胸道:"要查一个人在我确是易如反掌,可包在我身上,长安很多人都要卖面子给我侯希白。子陵在这好好休息,书斋内由易经至*宫春**图无不齐备,子陵不愁寂寞。"

徐子陵给他说得啼笑皆非,摇头道:"我还要去找纪倩,她或有可能是阴显鹤失散多年的亲妹子。"

侯希白一呆道:"竟有此事,你以甚么身份去见她,此姝立场暧昧,与*子党太**更关系密切,一个不好,恐怕你会给她揭破身份,惹出祸来。"

徐子陵微笑道:"我有分寸的!不知可达志是否会来呢?"

侯希白道:"这个我不大清楚,我在长安的保身之道是只谈风月不论政事,子陵还是见过秦王再想其他事稳妥点。"

徐子陵终接受侯希白的劝告,侯希白去后,就在椅子盘膝打坐,以舒连日赶路的劳累。

瞬那间进入无人交感的境界,体内真气浑浑融融,说不尽的受用舒畅。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倏地心兆一动,醒转过来,脑际出乎天然的浮现一位绝世美女的鲜明形象。

他肯定自己不是被任何声音又或气流的改变惊醒,而是出自一种超乎感官之上,玄微妙难言的感应。且并非首次发生,以前亦有类似的感应,却没有一趟比今次更清晰分明。

来者鬼魅般从后进飘进厅子来。

徐子陵暗叹一口气,晓得避无可避,甫抵长安即给揭破行藏,轻轻道:"法驾光临,不知因何事找希白兄?"

甜美的声音惊喜的道:"竟是子陵你啊!真教人大出意外,你还是第一趟这么亲热的唤人家作哩!"

徐子陵微一错愕,在他对面椅子坐下。

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消逝,他在午后时份入城,此时却日落西山,厅内一片昏沉,他坐息逾两个时辰,精神尽复。

两人四目交投,双方心中都不知是何滋味。

虽仍是白衣赤足,但徐子陵清楚感到她的气质与前迥然有异,可是到底有甚么地方不同,他却不能具体说出来。只是感到她比以往的她更深邃难测,难以掌握捉摸。

心中一动道:"恭喜你天魔功终于大成哩!"

秀眸一闪一闪兴致盎然的打量着他,语调则像一向的冷漠平静般道:"人家奉师尊之命,留在长安潜修*法大**,当然有些许成绩。子陵你呢!你不是也大有长进吗?不用回头看已知是人家嘛。"

无论她用甚么语气声调说话,总有种直钻入人心窝儿的感觉,具有很大的诱惑力。

徐子陵沉声道:"令师在与石之轩的决战中,因施展玉石俱焚而云散烟消,我是亲眼目睹的。"

出奇地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淡淡道:"石之轩有否陪她老人家一道上路?"

徐子陵摇头道:"他受伤远遁,令师功亏一篑。"

他心存厚道,绝口不提祝玉妍因要他和师妃暄陪葬,被他及时发觉,在急于拯救师妃暄下令石之轩有一线脱身之机,否则历史说不定要改写。

一瞬不瞬的凝望着他,忽然轻叹一口气,语调冰冷平静得令人心悸,道:"他是否尽得舍利内的圣气?"

徐子陵点头道:"怕是如此吧!"事实上舍利内大部份异气,已给他和寇仲早一步分享,当然不会向透露这秘密。

再叹一口气,秀眸射出使人复杂难明的情绪,柔声道:"天下从此多事哩!"

接着又道:"子陵可肯与我合作对付石之轩?"

徐子陵再暗咦一口气,以前的所谓与她的"合作",没有一次不是在无计可施被威胁的情况下发生的。自竟陵之战,飞马牧场两大元老高手惨死在手上,他们间结下解不开的深仇,发展到眼前此刻,连他亦弄不清楚和是甚么关系。他理该与来个你死我活的决斗,可是面对宛如圣洁天仙般的,他总生不出杀机。

苦笑道:"我们间还有合作的可能性吗?不要威胁我,我随时可离开长安。"

娇笑道:"人家何时想过要威胁你?不过你若不肯帮助儿,儿只好乖乖的下嫁石之轩,看他能否领导圣门在这场争天下的斗争中成为大蠃家。人家可不是迫你嘛,而是别无选择。还有你那擅奏萧的红颜知己说不定会成为牺牲品,因为她是碧秀心遗留下来的祸根,只有亲自杀死她,石之轩才能嬴得圣门各派系对他的尊敬。"

徐子陵给命中要害,叹道:"还说不是威胁?"

想想也教人心寒,趁着天下大乱,魔门各派暗中不断在各方面扩展势力,林士宏、钱独关、辅公佑等割据成大小军阀,王世充则与魔门关系密切,赵德言乃颉利心腹谋臣,其他辟尘、安隆则控制着经济命脉,若这些人全臣服于石之轩的控制下,其力量之大,为祸之烈,恐怕没有人能预估。

迫在眉睫之前的问题,是可轻易发觉并破坏他们针对香家的行动。

既知他来长安,不论他扮成甚么样子,均可一眼将他看破。

"噗哧"一笑,白他一眼道:"人家是那么可怕吗?以前很多对不起你徐公子的事,只因师命难违。现在人家可以当家作主,当然是另一番可令徐公子满意的新人事新作风。我不会迫你去作任何不愿意的事,只希望你能和携手杀死石之轩,为世除害,这不是你们这些以替天行道为己任的侠义之士义无反顾的事吗?"

徐子陵苦笑道:"我没有资格作侠义之士,只是见一步行一步的混日子。对付石之轩一事可否容后再说,他还须一段时间疗伤,我们尚有时间。"

摇头道:"子陵岂是如此短?漱H,若待他重出江湖,一切都迟哩!"

徐子陵皱眉道:"若他留在塞外,你怎样找到他呢?"

道:"何须去找他,我会有方法把他引出来。"

又甜甜一笑道:"子陵是否肯合作哩!不若人家嫁给你好吗?我会做你最听话最乖的好妻子。"

徐子陵大吃一惊,狼狈道:"大姐勿要说笑。"

幽怨的瞥他一眼,道:"不说便不说。但你可有兴趣听人家的计划,好让你可保着幽林小谷那位美人儿。"

徐子陵无奈道:"我在听着。"

淡然自若道:"根据圣门先祖遗训,魔门两派六道约每二十年须举行一次聚会,推举领袖,上一趟聚会在二十年前举行,祝师被推为圣门之首。可惜因天下纷乱,祝师虽成圣门的尊首,却是有名无实。现在统一之机已现,慈航静斋通过李家占尽上风,两派六道此时再不团结,待李家一统天下,将重陷抡亡之险。在这种形势下,圣门诸派的"二十年聚会"

有再次举行的必要。祝师已去,是现时唯一有资格的召集人,石之轩必来出席,我们便有机会杀死他,破他的不死印法。"

徐子陵皱眉道:"你可知我对破他的不死印法,没有丝毫的信心把握。"

柔声道:"假设我们能把断作两截的不死印卷合起来,说不定可找到破不死印的方法。"

徐子陵开始有点明白因何来找侯希白,摇头道:"师小姐曾看过不死印卷,仍没有破解之法。"

美眸亮起来,闪动智慧的采芒,动人得教人心颤,也令人心碎!如此天生丽质的美人儿,却是阴癸派新一代青出于蓝的领导人,能在这年纪练成天魔*法大**,肯定在魔门亦是前无古人,而她更是魔门唯一深悉他们长生气的人,这使她的天魔功更有鬼神莫测之机。

只听她檀口微张轻轻道:"又是师妃暄,奴家和她怎同哩,她懂的是玄门正宗,石之轩得玄门与圣门大成的不死印法,任她如何聪明智慧,顶多明白其中部份。但若奴家和子陵合起来三详,将是另外一回事。"

徐子陵逍:"就算侯公子没有问题,可是杨虚彦是石之轩的继承人,绝不会蠢得要对付石之轩,那等若他和自己过不去。"

事实上杨虚彦那半截不死印卷早给侯希白偷到手上,记熟后毁去,不过他认为暂时仍不该让晓得,因为天知道如给知悉不死印法的秘密,会带来甚么后果。

甜笑道:"借不来可以抢,更可把人顺手杀掉,在这方面,徐子陵侯公子和人家的愿望该并无差异,对吗?"

徐子陵拖延时间道:"这要和希白兄好好商量才成。"

媚态横生的娇笑道:"人家又没有迫你立即答应,我们的二十年聚会就挑在三个月后的中秋之夜在成都举行,徐公子意下如何?"

徐子陵不悦道:"为何千不拣万不拣,偏要拣成都?"

漫不经意,道:"方便嘛!徐公子既可趁机探篁石美人,又叫置诸于死地而后生,让石之轩有乘机下毒手的机会。那徐公子当不会诈作应承人家,暗下却泱定爽约。唉!人家也是迫不得已,所以不得不对你用上点心计,该可原谅吧!"

徐子陵没好气的道:"你何时才能改变害人的习性。"

再露幽怨神色,半真半假的叹道:"我真的再不会害你,子陵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你会在长安逗留多少天?"

徐子陵很想问她萧铣是否魔门中人,但怕打草惊蛇,只好忍着不问,道:"你只要找到侯希白,就可找到我。"

忽然神色一动,这:"有人来哩!明天见。"

飘身离椅,赤足轻触地面,穿窗幽灵般没在外边,剩下徐子陵独自站在已是漆黑一片的厅堂内。

徐子陵和是同一时间感到有人从后院入屋,只从这点看,的灵锐绝不在他之下。

李世民的声音在徐子陵后方响起,沉声这:"我正想找你们。"

徐子陵心中一动,晓得有些令李世民亦要夫去方寸的事发生了。

究竟是甚么严重的事呢?

李世民在他对面坐下,睑色阴黯,剑眉紧促,肃容道:"黎阳将在数天内陷落,王世充则兵抵慈涧,使我们动弹不得,欲援无从,子陵可知黎阳城内尚有何人?"

徐子陵愕然朝他瞧去。

第十二章 其下攻城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举凡在战略上有重要意义的城市,均是城厚墙高,沟河护城,易守难攻,能以少胜多,故以孙子的用兵如神,仍以攻城为不得已的下下之策。

常把这几句军事名言挂在口边的寇仲,对此更有全面深刻的体会。竟陵一战,他是守城者;今仗黎阳,则成为攻方。

若有选择,他会劝窦建德只围不攻,但问题是李世准备充足,城内储粮足可捱上一年半载,其次是如敌人援军来救,外夹击下,他们将从主动沦为被动。

经研究商讨后,他们决定采取四面包围,日夜不停轮番猛攻的战略,以瓦解敌人的斗志体力。黎阳城外诱敌突袭之战,他们歼灭敌军达万人之众,大幅削弱守城正规军的实力,剩下之数不过二万人,要稳守如此规模的城池,黎阳必须全军出动。换句话说,窦军可以休息,唐军则没有这福气运道,可见城外一战的关键性。

窦建德今趟攻打黎阳是志在必得,援军不住从寿春和许城开来,到此刻总兵力超过十五万人,不停地加重对黎阳守军的压力。

一切辎重供应更是准备充足,因为要攻破敌方的深沟高垒,只凭步骑兵和一般刀剑弓矢是绝对没有可能。所以必须在攻城器械、物资和组织方面准备妥当,尤其轮番日以继夜的猛攻,各方面的要求更是严苛。

首先是建造可移动的望台"巢车"和"楼车",俾能在高处窥望城内的情况,或发箭助攻。

了敌后必须攻敌,攻城战的第一步是"越壕",只有成功越过黎阳城的护城河,攻城的器械和敢死队才有机会接近城墙,展开攻城战。窦建德和刘黑闼均是攻城的老手,战事开始立即截断护城河的水源,采取"塞其水源,浅其闸口"之法,待其水浅后,再囊土运石,以装满土石的车子直接推入壕中,让这些俗称为虾蟆车强把深壕填平。

"填壕"后是"接城"战,"木驴"在这种情况下是必备之物。木驴为四*大轮**车,顶部是尖斜形像屋脊似的巨木,不怕弓矢,亦不惧石击,且蒙着药制牛皮,不容易燃烧,其下可隐藏近百战士,在掩护攻城具有奇效。

接近城墙,就是各式攻城工具派上用场的时刻,飞楼、撞车、登城车、钓堞车、火车、高楼、云梯和冲击城门的巨型檑木,都以雷霆万钧之势,攀城、撞墙、击门,务要登上城头,并在城上站稳阵脚,再逐步扩大突破口,消耗敌人的意志和防御力。

寇仲和刘黑闼并骑在前线指挥这场惨烈的攻城战,窦建德则留在离城较远临时搭起的指挥台上,以火把、号角、战鼓指挥全局的进攻退守。

今趟和竟陵之战不同处,是当年杜伏威采取"开其一角"的策略,留下生路让城内军民逃走。今趟窦建德则是重重围困,务要歼灭城内所有将士,令李世和李神通不能逃往卫辉,重整军容。

不过无论窦军准备如何充足,资源总是有限,所以窦建德把攻城的主力集中攻打东门,对其他三门的进攻规模则小得多,作用只有牵制敌人,防止敌人突围逃走。

在城内城外的火把光照耀下,承受了几天几夜从没间断狂攻的黎阳守军,已是疲态毕露。

寇仲曾三度亲自攻上城墙,斩敌过百之众,最后仍给李神通、徐世和敌方一众高手拚死迫回城外。刚才他回营休息两个时辰,此时精神体力尽复,又再披甲上马,等待城破的一刻。

他高踞千里梦马背上,无名傲立左肩头,虎目闪闪生辉,心神却平静如井中水月,扫视敌我双方你死我活的惨烈攻防战。

"轰!轰!轰!"

檑木撞车一下接一下的冲击城门,似在代表黎阳军的力量正一分一分的被削减,攻城者亦为此每一分的削弱敌人付出沉重的代价。

城外被敌人箭火烧着的木驴、楼车,部分已成灰烬,一些仍在熊熊燃烧,送出团团浓烟,遮天蔽空。

城内亦多处地方冒起火头,烟屑横空,都是拜以投石机发放的火球弹所赐,务使城内军民疲于奔命。

箭矢和投石似飞蝗般于城内城外彼此交投,不住添加为这无情战事牺牲的亡魂,仁慈和怜悯在这根本没有容身之所。

寇仲愈来愈感到战争像在下棋,而亦必须以这种冷酷的心情,才能以只求成果的心情,指挥已方人马的进退。

攻城的窦军就像大批不理自己生死的蚂蚁,攀梯登墙的朝墙头的敌人攻去,守城者则凭高墙拼死抵挡敌人,将企图攀城的敌人消灭在垛口或城墙下。

近身的肉搏,显示攻防战进入高xdx潮尾声。

这是今夜由窦军发动第三波的攻势,上两趟窦军给守城唐军抛撒的石灰、糠枇、滚油、石块粉碎了破城的愿望,今次显是资源补给不继,防守力大不如前,再无法和无暇先一步阻止檑木车直接冲击东城门。

每趟攻城前,窦建德均向李世、李神通招降,均被坚决拒绝。

刘黑闼摇头叹道:"李世输啦!"

寇仲仰首往李世帅旗竖立处瞧去,果然不再见到李世和李神通的身形,点头同意道:"小心他们趁城破时突围逃走。"

刘黑闼回首一瞥在身后严阵以待的一千精骑,冷笑道:"岂有这般容易。"

接着发生命令,余下的百多辆梯车、撞车,两队手持巨盾弓箭位于骑兵队两旁,人数各达五千的步兵师,在战鼓声中往东门方向推进。

"轰隆"!

坚固的东城门终不堪冲击,颓然往门道内倾倒,扬起满门尘屑木碎。

攻城一方士气大振,喊喝震天而起,把厮杀声和兵器交击的声音完全掩盖。

刘黑闼色变喝道:"退后!"

号角声起,负责撞门的檑木车队仓皇后撤,却迟了一步。

只有寇仲明白刘黑闼色变的原因,是为错估破门的时间而致失误,不用说是敌人暗中移开堵塞以增强城门抗力的沙石铁车,使城门被轻易撞破。要知如按原定计划,城门破毁的一刻,檑木车必须立即退走,工事兵则负责清理门道内的障碍物,再让步兵杀进城内,最后才是刘黑闼和他的骑兵队长驱直入的冲击战,但此刻事实与预估出现不符,使窦军一方虽是占尽优势,在时间仍要进退失据。

果然城内锣响,大队敌骑从城道蜂拥而出,见人就杀,分成数股往四方八面突围,负责撞门清阵的工事兵哭喊震天的四散逃命,更添敌骑逃生的机会,东门外的战场乱成一片,敌我难分。

刘黑闼当机立断,狂喝道:"弟兄们!冲啊!"

与寇仲冲前,不理狂拥出城的敌人,集中兵力,一千骑兵蹄音轰鸣,直往敞破的东门杀奔而去。

寇仲发出尖啸,命令宝贝无名飞上天空,展开人马如一之术,策骑爱驹千里梦,超前疾闯。

后方的窦建德连忙调军围截,阻止敌人突围逃遁。

两侧步兵在另两名将领指挥下,像两股怒潮般往东门压去,战况激烈。

寇仲一马当先,井中月左砍右劈,螺旋劲发,挡格者无不连人带兵器给他砍得抛飞堕跌,勇不可挡。在刘黑闼和精锐战士的配合下,硬把冲出门道的敌人迫回城内去。

也不知杀了多少人,忽然压力大减,原来成功穿过门道,进入城内。只见城内哭喊震耳,在火头四起,浓烟火屑蔽空烛天,一片血缸有如修罗地狱的黎阳城内,军民与老弱妇孺四散奔逃,一片末日的惨厉气氛,令人惨不忍睹。

城头城内,展开更激烈的近身肉搏战。

寇仲和刘黑闼的骑兵雄师,踏着黎阳城的东门大街,寸步不让的向护城敌人冲击深进,后面的窦军步兵潮水般涌进来,敌人大势已去。

残酷的巷战全面开展,宽厚的城墙完全失去防御保护的作用。

忽然一股近三百人的唐军迎头杀至,领军者正是李渊之弟,在李阀中武功数一数二的李神通。

寇仲哈哈笑道:"为何不见世兄?他不是吓得躲起来吧?"

千里梦载着他往前疾冲,井中月闪电劈出。

李神通双目血红,手中长剑朝前疾挑,大喝道:"我就算死,亦要你寇仲陪我一起上路。"

"当"!

刀剑交击,两人同时剧震。

眨眼间双方人马交锋缠战,李神通的手下被寇仲一方像潮水般吞噬,再不成队形。

李神通自知必死,展开剑法,神勇难当,瞬那间在马上向寇仲攻出十多剑,剑剑均是同归于尽的招数,以寇仲之能,亦挡得颇为吃力。

虽在千军万马的厮杀中,寇仲的心神仍静如井中月,心知肚明李神通在这几天的守城激战中损耗甚巨,是弩之末。

忽然李神通身后亲兵人仰马翻,刘黑闼出现于李神通背后,长刀挟着劲厉啸声往他背项扫去,若李神通中刀,肯定身首异处。

寇仲健腕一翻,加重劲道,震得李神通长剑荡开,无法回剑后挡,李神通也是了得,忙往马颈旁伏下去,堪堪避过刘黑闼必杀的一刀。

刘黑闼冷喝一声,大刀倒转以刀背在马头狠敲一记,战马闷声不哼的四蹄软跪失控,住地侧倾颓跌,使得李神通和马一同滚往地上。

就在他失去平衡堕地前的刹那,寇仲俯身探离马背,井中月闪电挑出,正中他胁下要穴。

李神通应刀触电般剧震,寇仲顺手拿着他背心甲,从地上提起来,在马背上坐直虎躯大喝道:"李神通遭我活捉生擒,投降者生,反抗者死。"

喝声把所有喊杀声硬压下去,传遍城东区整个战场。

刘黑闼来到寇仲旁,助威喝道:"放下兵器投降者不死。"

兵器交击声逐渐减少,城内唐军见主帅遭擒,斗志全消,纷纷弃械投降。

窦军不断狂涌入城,把黎阳城置于控制下。

寇仲放下满脸无奈屈辱、穴道受制的李神通,交由窦兵捆缚拘禁,心中岂无感慨,想他李神通往昔如何八面威风,今天却成阶下之囚。

在刘黑闼的指示下,入城的将领分率战士深进城内,招降城内其他守军。

寇仲和刘黑闼在一批战士簇拥下,并骑缓驰于东门大街,往黎阳城核心的都督府推进,一队一队的骑兵步卒,从他们两旁走过,为他们探路开道。

刘黑闼兴奋的道:"今趟能攻陷黎阳,全赖小仲巧施妙讦,歼灭敌人主力,狠挫敌方士气。下一个我们最希望攻陷的不是洛阳而是李家的要塞潼关,它不但是出入关中平原的通道,长安东面的屏障,更控制着黄河的风陵渡,攻下潼关,李阀能逞威的日子将屈指可数,看李渊能威风至何时?"

寇仲叹道:"刘大哥不觉得我们今仗胜得很惨吗?"

刘黑阙愕然道:"小仲为何要往这方面想,自古以来,攻城战伤亡难免,黎阳乃李阀关外最重要的战略据点。黎阳既下,卫辉难保。李阀现在唯一选择,就只是攻打洛阳,我们则是进可攻,退可守。"

寇仲正要答话,一队人马驰至,领队的小将报告道:"敌人残余退守督府,决意顽抗。"

刘黑闼大怒道:"不知好歹的家伙,给我把都督府重重包围,看他们能守到何时。"

小将又道:"据抓来的降兵道,李渊的*女幼**秀宁公主应在都督府内。"

寇仲失声道:"甚么?"

第十三章 再遇佳人

徐子陵为之色变,不由想起沈落雁,她是否陪李世绩同守黎阳,若她殉城战死,寇仲岂非多少要负点责任,自己该如何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一直以来,由寇仲一心争霸天下开始,兜兜转转的,就像一个只存在幻想中梦境似的事情,与真实的世界遥相远隔。不过听着李世民的话,忽然这两个世界竟融合为一,变成活生生的在眼前发生,再非遥远的梦。寇仲的争霸之路,使他与本是朋友兄弟至乎爱慕的人都变成战场上的死敌,只能以一方的灭亡来解决。

李世民叹道:"秀宁公主在窦建德围城前两天抵达黎阳,驸马则因事没有随行,唉!"

对李秀宁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徐子陵沉声问道:"世民兄有甚么打算。"

李世民双目闪过浓烈的杀机,道:"援救黎阳已因王世充恶意的动员而不可行,我只好抛开一切,全力进攻洛阳,终有一天我会和你的好兄弟在战场上交锋决胜,那是我李世民最不愿见的事,但舍此再无别的选择。"

徐子陵感觉到李世民只把寇仲视为能匹配他的对手,其他如窦建德、王世充之辈,仍未被他放在眼内,暗叹一声,道:"如若寇仲晓得秀宁公主在黎阳城内,他必尽力保护,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李世民苦笑道:"我绝对相信寇仲会这样做,可是战火无情,谁都不能预估会发生甚么事。子陵来得正巧,迟一天将碰不上我。"

徐子陵心中一颤,晓得他明天将率领大军出关,开赴洛阳,这将是中土争霸战最关键性的大战役,影响深远。

李世民正容道:"无论我与寇仲日后发生甚么事,我仍是那么尊重子陵,子陵有甚么事即管吩咐,只要我李世民力所能及,必为子陵办妥。"

徐子陵感到心乱如麻,比起在黎阳可能发生的惨剧,其他事忽然变得微不足道,但又隐觉事实非是如此,可见自己对寇仲的关切。因为若李秀宁间接因寇仲而发生不幸,铸成恨事,对寇仲的打击会是极残酷剧烈。以他的性格,大有可能走上自毁之路。

勉强杷各种情绪压下,道出来意。

李世民思索片刻,点头道:"子陵对香家的怀疑,我大有同感,只是不知道池生春会是香贵的长子。此事非同小可,若齐王明知池生春的真正身分仍然包庇他,有可能他并不如表面的情况般那么全力支持太子,而是另有打算。"

徐子陵道:"魔门的影响力,要比我们原先猜想的远为庞大,杨虚彦是石之轩的继承人,又在令尊旁布下董淑妮这厉害的棋子,石之轩则是魔门数百年来才智魔功最杰出的人物,世民兄不可不防。"

李世民露出无奈的表情,满肚苦水的道:"杨虚彦这步棋害得最惨的人正是小弟,先是千方百计令父皇对董淑妮生出兴趣,然后怂恿父皇着我去向王世充提亲,令两位夫人以为迎董淑妮回来与她们争宠是我的鬼主意,现在父皇身边全是为太子说话的人。你也亲眼看到,太子在杨文干事件里犯下大错,最后不过是痛责几句了事。父皇仍听任唆使不派我而遣齐王赴援太原,我怎能不心淡。若非师小姐对我期望殷切,说不定我会抛弃一切,与子陵做啸山林过些写意日子了事。"

徐子陵心中矛盾得要命,不知该如何劝他,若劝他振作,岂非鼓励他去对付自己的兄弟寇仲,只好改变话题道:"世民兄可有想过若攻下洛阳,长安城内会有更多难测的变数。"

李世民双目电芒一闪,深深凝视他片刻,道:"这正是我迟迟不能发军东征洛阳的背后原因,如非黎阳陷落在即,明天休想能起行。一个时辰前我才在父皇手上接过帅玺兵符,子陵明白吗!"

徐子陵道:"是否有人怕世民兄攻陷洛阳后,会在关外自立为帝,另起炉灶?"

李世民讶道:"子陵看得很透彻,这确是父皇和太子最担心的事。"

徐子陵回敬他锐利的目光,语调却是漫不经意的,问道:"秦王会这样做吗?"

李世民哑然失笑道:"想得要命,但却知自己绝不会这样做。我还是破题儿首趟向任何人透露内心的感受,因为我真的完全信任你徐子陵,亦信任寇仲。因为你们从未向我李世民说过半句谎言,答应过的事更没有不作数的,若你们是忠心于我的追随者,有如此表现是半点不稀奇,因为大家利益与共。但你两人从不须倚赖我李世民,你们的声名是凭自己亲手争取回来的。"

徐子陵涌起发自心底的感动,这正是李世民的成功处和魅力所在,襟胸气魄均非常人能及。

李世民苦笑道:"秀宁的事我不敢去想,只能委于天意。我接到侯希白带来的口讯,立即抛开一切来会子陵。我明天离开后,李靖会予你一切支持,能给我把香家在长安潜隐的势力连根拔掉,我会很感激子陵。"说罢长身而起,就那么走了。

黎阳城落入窦建德的手上,战败的唐兵投降者达八千人,只余李秀宁和她的千余亲卫死守位于城心的督都府。

李世绩成功突围逃走,能随他离开的亲卫不过百人,败得凄惨。

是役窦建德方面亦损失惨重,伤亡战士达三万之众,对他的实力有一定的影响。

寇仲和刘黑闼抵都督府正门外,两人对望一眼,前者露出苦涩的表情,刘黑闼拍拍他肩头低声道:"趁窦爷仍未入城,赶快把事情解决,我支持你任何沃定。"

寇仲感激地点头,跃下千里梦,朝都督府正门走去,环绕着都督府的墙头立即现出密密麻麻的箭手,以他为瞄准的目标。

寇仲解下井中月,抛给后方马上的刘黑闼,这行动纯是一种姿态,以他的武功,有*器武**和没有*器武**分别不大。

他再踏前两步,高举双手道:"秀宁公主,寇仲求见。"他含劲吐音,声音直传进围墙的府堂内去。

唐兵知他该无恶意,但晓得他武功盖世,不敢稍有松懈。

这八百亲兵皆是李世民亲自从本系子弟兵中为李秀宁挑选的,忠心和武功两方面都没有问题,随时可为她献上性命。

李秀宁静的声音传出来道:"寇仲你走吧!只要你不参与进攻我们,秀宁心中感激。"

寇仲早猜到她有此反应,回话道:"那公主下令把我射杀吧!我怎也要和公主面对面说几句话。"言罢大步朝正门举步。

这正是寇仲聪明处,令守卫督府的死士在没有李秀宁的命令下,不敢向他放箭。

在两方战士众目投注下,寇仲直抵督府门前,还拿起门环,轻扣一记。

"笃!"

"咿呀!"

大门往内拉开少许,一名年轻将领低声向寇仲道:"少帅请进来!"语气出奇地敬重客气。

寇仲闪入门内,只见守兵处处,人人一面坚决赴死的神态,气氛沉重凝重。他拍拍那将领肩头,淡然自若道:"放心吧!公主定可安返关中。"

那将领轻轻道:"末将李来复,追随秦王时曾在洛阳见过少帅,后来又在飞马牧场再遇少帅。公主在大堂内,请随末将来。"

寇仲心道原来如此,他肯自作主张开门给自己,显是多少晓得自己和李秀宁的关系,知道他现在是李秀宁唯一的生机。唉!老天真爱作弄人,第一次与唐军交锋,竟碰上初恋情人李秀宁。

追上他低声问道:"柴将军在吗!"

李来复摇头道:"驸马爷没有随行,刚才我们尝试突围,却不成功,只好退守这里。"

"驸马爷"三字像根利针般刺进寇仲心里,其他的话再听不清楚。

一身军服、英气凛然的李秀宁安坐对着厅门的太师椅上,左右后方是十多名一看便知是高手的亲随。

李秀宁怒道:"来复!你竟敢自作主张,是否要我把你先斩首哩!"

李来复跪倒地上,语气平静的道:"末将愿接受任何处置。"

寇仲怕他拔剑自尽,忙按着他肩头,道:"是我不好!"

李秀宁目光落到他脸上,与他灼热的目光一触,立即别头望往窗外的花园,低声道:

"你们出去。"

四周的亲卫为之愕然,其中一人骇然道:"公主!他——"

李秀宁淡淡道:"我要你们立即退下,这是命令。"

寇仲摊手道:"我若要伤害公主,只要一句话就成,何须如此欺欺骗骗的下作。"

亲卫们无奈下只好退往后进。

李秀宁道:"你也走!"

寇仲一呆,指着自己鼻子疑惑的道:"我也要走。"

李秀宁娇嗔道:"不是说你,而是来复。"

李来复如获皇恩大赦,爬起来垂头退往大门外。

李秀宁叹道:"唉!寇仲,你来干甚么呢。从你拒绝王兄那天开始,该想到有今天一日,问题是你杀我还是我杀你吧!"

寇仲涌起无法抑制的爱怜,朝她走去,在她椅旁单膝跪地,细审她清减憔悴但清丽如昔的秀美玉容,沆声道:"公主请当机立断,让我立即护送你和手下亲随从西门离开,只要抵达卫辉,即可返回关中。"

李秀宁美眸射出复杂深刻的神色,迎上他的目光,道:"你们准备怎样处置黎阳城的无辜的平民。"

寇仲拍胸保证道:"窦建德一向不是好杀的人,这方面声誉良好,必会善待城民。"

李秀宁垂首轻道:"李将军和王叔是否死了?"

寇仲坦然道:"李世绩成功突围逃去,至于你王叔,唉!他给……他给小弟生擒了!"

李秀宁先露出喜色,旋又黯然,低声道:"寇仲你还是杀死秀宁吧!"

寇仲当然明白佳人心意,同时大感为难,因为李神通已给送往城外让窦建德过目,要窦建德把这么有价值的战利品交出来,自己也说不过去。换过他是窦建德,肯定不会交人。事实上这样放走李秀宁,他和刘黑闼均要面对莫测的后果。

苦叹一口气道:"秀宁可否给小弟少许时间,让我去把令王叔要回来。"

李秀宁娇躯剧颤,脱口道:"寇仲啊!"

寇仲挺立而起,忽然间充满信心,不要说只是去求窦建德释放李神通,就算是面对千军万马,他亦毫不犹豫为李秀宁抛头颅洒热血。

李秀宁一对美眸泪花乱转的瞧着他,仰着能令寇仲肝肠寸断的玉容,悲切的道:"这是何苦来由呢?"

寇仲抓头道:"怕只有老天爷才晓得吧!"忍不住探手轻轻拍打她脸庞两下,触手欲酥,心中一阵酸楚,欲语无言。这是他自认识李秀宁以来,最亲密和有情的接触。

转身便去。

李秀宁的声音像风般从后吹来道:"你看过人家写给你那封信吗?"

寇仲像被制着穴道般停定,尴尬而满口苦涩滋味的颓然道:"我不敢拆开来看,只是以防水油布包好随身收藏,希望没有浸坏吧!"

李秀宁的情泪终忍不住夺眶而出,挥手道:"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