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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田晴窝在沙发上，认真看着手机里某宝平台的淘抢购，她早在半月前就看好了一双靴子，天天盯着它的价格，几乎要放弃时，终于等到今天的优惠活动，整点抢，以八五折的价格就可入手。
还差十分钟，就能把它从购物车移到我的订单中，最多三两天就能收到货。天冷了刚好配那件豆沙色的双面绒大衣，都快过年了该给自己添置点像样的行头。
门开了，女儿晨晨哼着小曲进了房，手里拎着个购物袋，袋子上是英文字母。她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五，刚上初中的女儿周一至周四住校，周末回家。
“妈，看看我买的UGG，托同学从澳洲代购的，超级超级暖和。”晨晨把鞋快速穿在脚上，走到田晴面前，“怎么样？不错吧。”她还特意转了几个圈。
“这不就是双棉鞋吗？灰不溜秋的有啥好看？”田晴轻摸下鞋筒，“不过这料子还算行，贵吗？”
“官网一千六呢，代购省了三四百块，耐看又舒适。”女儿脱下鞋子换上拖鞋。
“什么？这么不出众的鞋子要一千多？我才给你的两千生活费你就全用完了？”田晴半吼着，话语里是满满的责备。
“三两百的鞋子臭脚，室友穿的都是这个牌子，她们都买了好几双。”女儿意识到田晴的情绪有所变化，小声地回答。
“袁晨，你给我听好了，现在要么把鞋子退了，你不退也行，别指望我再给你生活费！”田晴说得很坚决，几乎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不就买了双鞋吗？你至于吗？”女儿带着哭腔，“我不会问你要生活费，我吃泡面吃馒头行了吧。老袁从不会因为我买的东西贵而凶我！”
卧房门“嘭”的一声被关上了，女儿嚎啕大哭。
手机设置的提醒闹铃响起，离抢购还有一分钟，田晴默默地关掉了手机。
2
对面楼里还能看到一对年轻的夫妻相互依偎。站在窗前的田晴就想起了老袁，不禁悲从心来。
结婚十三年，老袁宠了她十三年，她不是逛街聚会就是游山玩水，老袁具备了世间好男人的全部标准，人长得高大帅气，会烧一手好菜，不抽烟爱喝茶，穿得整洁讲究。
田晴来大姨妈时，他会家务活全包，不让她沾冷水，怀晨晨时，他会弯腰给她穿鞋子。
田晴后来真相信了一句话，越完美的越不真实。
一年前的冬天，老袁在挖沙的船上出事，跌进河里，旁人打捞了几天才把尸体找到。
合伙的股东陆续退股，资金无法周转开来，田晴被迫卖掉市中心的铺面，用来支撑着那个面临倒闭的沙场。
买菜做饭洗洗涮涮，开家长会，交物业费，核对帐务，催收帐款，婆家娘家两边跑，杂七杂八的事太多，田晴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一小时用。
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让沙场转亏为盈。在数次想甩手把沙场转让出去，落得一身轻松，却在合同拟好之前动摇，沙场是老袁这短暂一生的心血，她暗下决心要把这份事业挑起来。
大家都在背后笑话，田晴除了长得还算过得去，看她有什么能耐！
从没想过有一天，要独自扛起生活的重担，面对家庭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希望能梦见老袁，让他把自己带走，远离这痛苦冷漠的人世间。
可是晨晨该怎么办？她是老袁的唯一血脉，一定要让她快乐长大。
晨晨说得没错，老袁在时，她的任何要求老袁都无条件满足，田晴后悔刚才对晨晨的怒斥，她决定抽时间跟女儿道歉。
现在首要任务是解决生计问题。
田晴坐回到沙发上，登录了某个高端购物网，在搜索栏内输入“情趣内衣”，她把价格从高到低筛选出来，选中了一套纯白透明带着蕾丝连着长筒*袜丝**的内衣。
内衣价格是那个靴子的三倍。
她还在附近的美容院预定了一个全套的保养项目，其中包括私密处护理。
3
田晴出现在会场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礼。她内心其实是狂跳不止，但她还是平静地绕过人群，坐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透过手机的黑屏，田晴看到一张红唇，一头波浪卷发，剪裁得体的着装，优雅大方，与会场中的大老粗们格格不入。
这是当地混凝土行业召开的供应商交流大会，早在半年前，田晴也参加过一次，跟那个付总连面都没撞上。他不知道从哪弄到她的号码，有意无意发了几回信息，田晴把陌生号码拦截了，后来不了了之。
矮胖的付总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向了发言席。
田晴的个子很高，即使坐着也能鹤立鸡群。
付总调整话筒，田晴撩拨着脸颊的头发，一抬头迎上付总的目光，她回以浅笑。
会议就是一种形式，每期流程大致相同。姓付的是当地的领头人物，他如果开口帮田晴，那个沙场别说是转亏为盈，就是日进斗金也不在话下。
会议结束时，站在大厅外的田晴假装打电话，看到付总在迎宾处逗留了小会，在来宾登记簿上找着什么。
田晴深知老狐狸的套路，他不过是在找她的联系方式。
田晴回到家里，把新买的内衣洗净，抚摸着那层薄纱，她好像看到自己即将开始的不堪和凌乱。
女儿回来闷闷不乐，母女俩几乎没话说。
厨房的下水道堵了，冬天的油垢成团，一壶滚烫的开水浇下去不管用，她只能把管道一截截打开来，把残余垃圾清理出来。
水滴洒得到处都是，穿着棉拖的田晴想去找点胶带，一站起鞋底打滑，重重摔在地上。
突然就想放声痛哭一场，又想起了老袁。
“田小姐，有兴趣的话可以安排个闲时，来探讨下鸿丰沙场的未来发展前景。”看着短信息，田睛瞬间复活。
田晴像跌入水塘中抓住了救命稻草。
4
沙场业务员打来电话说目前唯一的客户——恒昌混凝土采购已下书面通知，不再购买鸿丰的沙子砾石。
言下之意，没有生产订单，剩余的员工该如何安置？
田晴正坐在梳妆台前，好半晌她都没有开口说话，业务员喂了几声之后，挂断了。
她把薄纱内衣挽在包里，驾车去了姓付提供地址的茶庄。
门口的迎宾一眼认岀了田晴。
“田小姐，里面请！付总已经恭候多时！”
大理石的阶梯，闪亮的水晶灯，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以前老袁一有活动就会携她出席。
高跟鞋铿锵有力地敲击着，而田晴的心里像有一面鼓捶打着，乱得没有节奏。
一桌人油头肥脸，正在摸着扑克。烟雾缭绕中，田晴看到了付彪。他正搂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嘴巴吹着女子的脖子，女子被挠得骚痒难忍，笑得花枝乱颤。
“你们全出去，我跟田小姐有重要事情沟通！”付彪叼着雪茄，旁边人作鸟兽散。
男人们似笑飞笑，女人显出被冷落的忌妒。
田晴两手摆弄着包，指甲深深掐进皮革里。
“来坐吧，站着多没意思！”
田睛横下心，走到了付彪身边。
“半年前我好像约过田小姐，不过你当时看不起我付某人啊。”
“不，不！付总别误会，我的手机被贼偷了，我哪敢拒绝付老板的心意。”谎言一出口，连田晴都佩服自己临场的勇气了。
“之前的就算了，来，干一杯，为我们今日的重逢。”付彪拎起桌上的白酒，倒满两杯。
“付总，我请求您给鸿丰沙场分点业务，让我能维持生计就行。”
“你一个女人家，何必那么辛劳？放心放心，有我罩着你生意自然会上门。”付彪用手拍拍田晴的肩膀，“今天不说生意场上烦心事，尽管喝酒洒脱！”
不记得是喝了六杯还是八杯，田晴庆幸出门时吞了解酒药，脑袋还算清醒。
倒是付彪，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5
中午的正餐，又来了几个老总，田晴从当地新闻上经常看到那几张面孔。
人多场合，付胖子还算规矩，田晴就想着饭后该如何应付。
这不就是自己所盼望的吗？肉己摆上案板，岂有不被割的道理？
她挺着胆子，给在场的老总们敬了一杯酒，先混个脸熟再说。
“大家都要帮助小田，她一个单身女子真不容易。”付彪指着其中一人，“老文，你庆富混凝土生意好，到小田的沙场下点订单，帮衬帮衬。”
对方连忙站起来，点头哈腰说：“一定一定，付总说话了，肯定不敢怠慢。”
寒暄间歇，田晴收到了女儿的信息：“妈，是我任性，对不起，我把鞋子退了，再也不惹您生气，老袁不在了，我会更爱你！”
假装被辣椒呛了，田晴咳嗽着，用纸巾擦了一把眼泪。
心中仅有一丝不易控制的纠结在这一刻粉碎。一定要给女儿最好的生活，她可以做到！
想象沙场接下来生意兴隆，财源滚滚，田晴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酒足饭饱，付彪待旁人走后，问田晴：“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下吧，这大半天喝得我头晕脑胀啊！”
田晴会心一笑，跟在付彪后头。
坐上崭新的路虎，付彪就把肥头大耳蹭了过来。
“付总，大庭广众的注意影响，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食言！”田晴娇滴滴推开付彪。
“老文，你马上安排采购去鸿丰沙场订货，要比市场高百分之十的价格！”付彪开的是免提，对方一直在回答：“好，好，我马上去办！”
隔着电话对方传递着无条件的服从和妥协。田晴想，这年头，有钱都不如有权好！
几秒钟后，付彪短粗的手就放在田晴36B的*杯罩**上。田晴没有拒绝，更没有反抗。
车子发动时，业务员的电话进来了，“田姐，刚才庆富下了个大订单，价格也高，这下不担心饭碗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田晴冷冷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把手机摁了。
6
车子往河西方向驶去，离市中心越来越远。
车载广播提示时间：下午三点整。
共青路马上到了，周五的车流量有点多，田晴有点慌张，原本以为中午之前就能完事的，看样子到晩上才能回去。
女儿的学校就在共青路的右手边，中间有斑马线，左边是公交站台。而且女儿周五是三点下课。
不过还早，女儿应该没有这么快出校，以现在的车速三四分钟通过不成问题。
前面的货车企图抢个黄灯，把过马路的小贩撞倒了，车子急刹刚好横在路中央。小贩是个踩三轮的老头，车后座放着一个铁桶，烤红薯玉米的流动贩子。
陆续有学生出来，老人家肯定想在公交台那边的小道上占个有利位置，等公交车的孩子们就会买点热乎乎的红薯吃。
田晴就吃过女儿带回家的红薯，外面焦香，裹着糖浆，真的好吃。
老人半坐在地上，额上的血流到脸上，他用袖子擦擦，小半脸上都是血迹。戴着黑色毛线帽子，又老又瘦。
如果今天没坐上付彪的车，她一定会报警，在众目睽睽下帮助老人。
“老不死的，该被车子撞死！耽搁老子的时间。”付彪急躁地骂了两句。
单行线，后面的车子越聚越多，交警还没来。
学生们涌出大门，斑马线堵了，只能在车子中横过穿梭。
“真是让人急不可待啊！小田，你今晚可不许回家。”付彪说着，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移到田晴的大腿上。
“付总，前面有摄像头，你是公众人物，被拍到会惹出是非。”田晴在人群中找寻，她尽量把头侧往右边的挡方玻璃，她真害怕被女儿撞见。
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
女儿蹦蹦跳跳，朝路虎车头前的空隙奔来。
付彪一手搂过半侧着头的田晴，大嘴直往她脸上啜，一股烟酒味夹杂着腐臭味直蹿鼻腔，她半闭着眼睛躲避。
“你还不好意思啊，都是成年人，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欲拒还休的感觉。”付胖子坐正，摁了两下喇叭，头还一摇一晃的。
交警拍了两张照，货车挪动位置，就能过了，付胖子把车启动，田晴甩开刘海，就看到站在绿化带上的袁晨。
晨晨正盯着她，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快开车！”田睛压低声音。
晨晨跟在车后奔跑，快到转弯处她回过头来，已经看不到了。
等下回家就跟女儿解释，妈妈今天跑了一天的业务，忙得接不上气，哪还有心情去跟老男人约会啊！这世上真有陌生人长得像妈妈啊。田晴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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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进入阳光酒店的六楼。
一进门，付彪就把领带扯了，卫生间的推门被脚划开，付彪拉下拉链对着马桶发泄一泡骚尿。
哗啦啦，停顿三五秒，又接着哗啦啦一阵，他还豪不避嫌地放了两个响屁，像老母鸡咯咯的叫声。
田晴的眉皱得快跟眼皮扯到一起了，看着像模像样权高职重的人，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付彪手都没洗，就朝田晴扑来，他两手并用除去衣物。田晴的白衬衣露出内衣的轮廓，那对饱满的胸脯若隐若现。
田晴看着抱住自己又撕又啃的老男人，肚腩肥肉乱颤，鼻毛长出鼻腔，耳朵轮廓里尽是黄垢，流着稀黄的耳屎，喘着腥臭的口气，她两眼睁到最大，才明白这正在进行一场肉体交易。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付胖子的手伸进她的呢子冬裙里，她一个激灵，喉咙间涌动很久的异物瞬间喷涌而出。
大部分污物她吐在自己的衬衣上。
“付总，我先去清理下。”田晴抱歉地指着上衣。
“没关系呢，脏一点不碍事！”付彪正在兴头上。
“你看，我带了什么宝贝？”田晴拿出包里的蕾丝内衣，“我就冲洗几分钟，穿这个出来可好！”
“那你赶紧的，快点！”付彪钻到被窝里，极其享受。
田晴站起时，顺道把音箱打开了，轻音乐流淌似水，让人昏昏欲睡。
她把手提包拎到沐浴房，从里面反锁上，她开始反思究竟该不该这样做。
设置静音的手机亮着屏，女儿的头像闪动着。后台的微信出现在眼帘：
妈，你快回来！
妈，我们回到老家的小城吧，我再也不买名牌衣服鞋子，我保证去小学校我的成绩也会名列前茅，我不想再读什么贵族学校，我不要你那么辛苦。
⋯⋯⋯
田晴把淋浴水笼头开着，整理下乱槽槽的头发，打着赤脚，拎着鞋子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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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送出去的沙砾又被原封不动地退回了。
这是田晴预料的结果，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把所有员工劝退以后，她决定把沙场转让。
田晴想老袁一定不会怪她，商海浮沉，一个没势没钱的女人真的是寸歩难行，好在她想通了，为时不晚。
房子卖掉，回到了老家的小城开了一家童装店。
粗茶淡饭，苦中作乐，田晴过得惬意又开心。女儿晨晨穿着北京布鞋在小店里穿梭，欢乐得像只翩翩起舞的小蝴蝶。
不久之后，田晴在手机报上看到新闻，付彪被*规双**后，在别墅自杀身亡。（原标题：《一场未遂的交易》，作者：木子兰兰。小说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 <公众号：dudiangushi>，*载下**看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