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把自己放松一些，男人闻着味儿就来了。他所要的是肉，他发散了兽力，你便暂时有吃有穿。”

这是《月牙儿》原著中的一句话，读时，只感觉一种铺天盖地的压抑和无能为力的难堪扑面而来，也仿佛看到了一个被生活践踏*躏蹂**的女人无声的叹息。

难怪有人说，读老舍先生的《月牙儿》要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然后再准备一块手帕，因为女主人公的遭遇会像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你的喉咙，让人喘不上气来。

而且，还会让人一边看一边摇头叹气，看到动情处更是会不自觉的流下泪来。

《月牙儿》讲述了一对母女，因为生活所逼，先后被迫沦为娼妓的故事。

女主人公原先瞧不起母亲，后来却也成为了母亲那样的女人，她先是恨母亲，后来是可怜自己。

在那个男人卖力女人卖肉的年代，活着，是何等艰难的一件事情。而只有真正穷过的人才知道，人可以卑微到什么地步。

01：家境变故，天上一弯月牙，带着寒气

她七岁的时候，还是一个穿着短红棉袄，戴着蓝布小帽的小姑娘。那个时候，她印象深刻的就是母亲的眼泪，父亲的病。

她家还算是清白之家，父亲没有生病之前，家里的开销都是父亲挣来的，虽辛苦，但也还算可以让她们娘俩勉强度日。

一天晚上，她倚着小屋的门垛看月牙儿，因为没人管她，她又冷又饿，最后看着月牙儿都落下去了，于是觉得自己悲惨，忍不住哭出声来。但很快，她的哭声被母亲的压了下去，父亲躺在床上不出声了，脸上蒙上了块白布。

父亲死后，被装入一个四块都是薄板的棺材里，到处都是缝子，然后由五六个人抬着就走了。她和母亲跟在后面哭，她们似乎的哭的原因一样，但又似乎不一样。

后来，母女俩人穿着白袍去上坟烧纸，母亲哭，她也哭，她不是因为父亲，她是为母亲哭得可怜而也落了泪。

那晚的天，很黑很冷，天上的月牙只放出一道冷光，带着寒气。

02：父亲去世，母亲再嫁人，月牙清楚的可怕

父亲去世的第二年，她和母亲就不得不把家里的东西拿到当铺去当，因为，她们的锅有时干净得像个体面的寡妇，连一点粥底也看不见。

所以，若是不拿点东西出去当，她们娘俩儿就会挨饿没饭吃。

后来能当的东西都当了，除了一面母亲天天用的镜子，屋里再也找不到第二件不必要的东西了，她们的棉衣，在春天刚脱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进了当铺。

后来店铺不要镜子，母亲只好把出门子时姥姥给她的一个银簪子从头上拔了下来，饭都吃不上了，还要什么漂亮和传承呢。

为了吃上饭，母亲整天地给人家洗衣裳洗臭袜子，那些臭袜子又臭又硬，每次洗完母亲都会吃不下饭去，后来，母亲就常把衣裳推到一边，坐着发愣神。

她猜想，母亲应该是在想别的什么主意了。

很快，母亲真的就想到主意了，母亲又给她找了一个爸。母亲含着泪告诉她：你要乖乖的叫爸，不能叫你饿死！

她有点害怕，但又有点希望，她想的是：不再挨饿，总是好的。

出嫁的那天，她跟在花轿后面走，她想起父亲走的那天天上有一弯月牙儿，歪歪的挂着，放出一道冷光，而且比哪一回都清楚，都可怕。

03：新爸又去世，母亲当了暗门子

新爸对她们很好，对她也爱笑，还让她上了学去读书。在新家里，有那么三四年，她想不起曾经看见过的月牙儿了。

但是，不幸的是，在她刚要小学毕业的那一年，新爸突然的走了，去了哪里母亲也不知道。然后，她又开始去当铺当东西了。

本来她想着，她和母亲又要挨饿，母亲又要哭，又要给人家洗那些臭袜子了。但是，让她奇怪的是，母亲不但不哭，不但没去洗臭袜子，反而戴着花打扮着，还总是笑。

好几次，她放学回来，就看见母亲在门口那么笑着立着。

后来不久之后，就有人“嗨”她，让她给母亲捎个信儿去。她似乎懂又似乎不懂，但常疑心母亲就是为了她才做这样的事的。

终于有一天，在她放学回来的时候，她看到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从自己家出来了，后面跟着衣衫不整的母亲。那个男人看见她居然也不规矩的动了几下手。

于是，她头也不回的跑了，母亲终于还是走了这一步，她是个读了书的女人，她看不起这样的母亲。

她想着，以后自己就没有妈了。

04：逼女为娼，她恨母亲

但是，更糟糕的是，她的母亲竟然对她说：如果爱妈妈就要帮助她。

怎么帮呢？

就是成为母亲那样的人，做她那样的事。

的确，母亲已经快老了，再过两年，想白叫人要也没人要了！

而且即便母亲在脸上擦上许多的粉，但脸上还是能露出褶子来。再者，她的精神也让她无法伺候许多男人了。

后来有一个馒头铺掌柜的要她母亲，于是，母亲就又再走了一步，去专门伺候那一个男人了。

只不过，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容易跟在妈妈轿后也跟过去了。

她得为自己找别的门路。

她其实爱母亲，也很乐意帮助她代她挣钱，但是，那个挣钱的方法叫她害怕。

原著中这样写道：

“我知道什么呢，叫我像个半老的妇人那样去挣钱？！”

她虽然长得像母亲一样好看，很多男人也早就对她垂涎三尺，但是她是不懂的如何取悦男人的。

再者，做那样的事让她觉得恶心，要不然她也就不至于恨母亲了。

05：找不到出路，才真的原谅了妈妈

和母亲不再联系以后，她便住到了学校里，校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好妇人，听她说起母亲的故事后觉得可怜，于是答应她留在学校，让她干点杂活，然后给她提供两顿饭和一个住处。

有时候她也给校里的学校打双手套或袜子，然后挣到了一点点钱。她甚至想到，假若母亲没有走那一步，或许她是可以养活她的。但一数她那点微薄的收入，她就知道是她想多了。

后来，学校换了新校长，不能再留她， 她本来无处可去，但新校长的侄子是个温和的人，给她住处还给她新衣服，她以为寻了个可以托付的人，还幻想着有了自己的爱情，可谁知有一天，人家的家眷找上门来，她便又一无所有了。

然后，她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们娘儿俩就像两个没人管的狗，为她们的嘴，她们得受着一切的苦处。为这张嘴，她们得把其余一切的东西都卖了。

包括她们自己！

学校里教给她的本事与道德都是笑话，那都是有饭吃，吃饱了没事时的玩意。像她这样的人，是不配的。

所以她差不多决定好了：只要有人给饭吃，什么都肯干！

她不是没有想过去死，但她又想着，自己年轻，好看，而且羞耻又不是她的错。所以她要好好的活着。

但是，即便如此，即便她知道女人挣钱不容易，母亲那条路才是唯一的路，但她还是不肯立马就去走，于是，她就去一家小饭馆应聘当了接待员。

不过，可笑的是，这个小饭馆也是挂着羊头卖狗肉，要想在里面挣钱，你要会笑，会往男人膝盖上蹭。而且掌柜的给她下了警告，要想继续挣钱，就得往男人怀里躺。

对于男人，她是这么看的，书中这样写道：

以前觉得，和男人在一起一定有趣，谁知道到了一块他就要求那个我所害怕的事。

后来她又遇见了那个和她好过的男人的妻子，才得知，那个男人早就抛弃妻子和别的女人一去不回头了。

这时她才明白，那时候把自己交给了爱情，任凭人家摆布；可现在一想，他只不过是利用他的无知，畅快他自己。而她得到的，只不是两顿饭和几件衣服。

可是，若真挣不上饭吃，女人得承认自己是女人，得卖肉！一个多月，她找不到事做。

这时，她似乎开始理解母亲了。

她才真的明白了母亲，真的原谅了母亲。母亲还洗过臭袜子，她连这个都做不上。母亲所走的路是唯一的。

06：她终于走上了母亲的那条路

最后，她再不想什么爱情，再不想只把自己专卖给一个男人了，于是她决定要“浪漫”的挣饭吃了。

她开始卖了，做了一身新行头，也走上了母亲的老路。

她当初讨厌母亲，现在也讨厌这样的自己，但日子久了似乎也就麻木了。她对自己说：打扮的时候，我怜爱自己；打扮完了，我恨自己。

刚开始，她还只侍候些文明人，但时间一长，她自己不是自己了，回头客也就少了。她也就什么人都招呼了。

终于有一天，她病倒了，躺在母亲原来的破旧房子里，打扮好了等死。但，母亲突然来了。

书中有这样一段话，每每读到此处都觉得心痛不已：

她找到了女儿，女儿已是个暗娼！她养着我的时候，她得那样；现在轮到我养着她了，我得那样！女人的职业是世袭的，是专门的！

她本来希望母亲能够安慰她，但她发现母亲饿怕了，即使她有了病，母亲也只是说出去给她买药，甚至连叫她休息两天也没有。

从此，她在接客时，母亲就打了下手。有一天，她问母亲：“我们老干这个吗？”可母亲没言语。

母亲想保护她，也心疼她。只是有一层母亲不肯说，就是叫她不用再干这行了。

虽然她心中很明白，除了干这个，还想不到第二个事情做。她们母女得吃得穿，这个决定了一切。

什么母女不母女，什么体面不体面，钱是无情的。

后来母亲劝她嫁个人算了，但是，她试着对好几个男人说爱他，愿意跟他一辈子，甚至还发了誓，但是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接受。

最后，城里来了新官儿要清理她们这些暗门子。本来她是被放在了感化院的，教她做工，然后学些本事挣饭吃。

但这些本事她都会，而且早就不相信这些能够挣来钱来，要不然她何至于干那个苦差事。

所以，她不受这种感化，然后在一个大官来检阅她们的时候，她啐了他一脸的唾沫。最后她被扔进了监狱里。

写在最后

这是老舍先生的小说《月牙儿》，《月牙儿》讲述了旧社会母女二人先后被迫堕落为娼的故事，展示了一个女性对强加于她的不公命运从惊恐、困惑、抗拒到最终屈服的全过程。

月牙儿作为主人公经历和情感的表象，渲染出一种凄凉，清苦的气氛，暗示了主人公的悲惨命运。

主人公开始是单纯、勤劳、善良，充满美好思想，有道德观念的少女。但被迫沦为暗娼后充满了报复心理并自暴自弃，她想反抗，但抗争力量薄弱，最终被黑暗社会吞食了。

生不如死，便是对她们最真实的写照了。

就像原文中写到：死假如可怕，那只因为活着是可爱的。我决不是怕死的痛苦，我的痛苦久已胜过了死…

其实无论在哪个时代，生活在底层社会的人也会不可避免的做着身不由己的事情，不是这就是那而已。你们觉得现代人的苦和无可奈何又是什么呢？

在贫穷面前，尊严，体面一分不值！走投无路的时候，吃饭，活着就是天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