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间不间断为天津兵团战友带来温暖和期待的韩国顺大爷

敦煌西湖农场,即当时的十一师七团,六连天津战友韩家贵的父亲大家尊称他为“韩大爷”。

韩大爷是铁路天津北站货场的一名基层领导。兵团战友们当时所处的生活环境除了吃不饱,一些生活用品也极为匮乏,无奈就求助家长,家长责无旁贷,“儿行千里母担忧”。

这些战友找家里要吃要喝“开了先例”,一发不可收拾,该行为竟延续了十几年。

十几年间不间断为天津兵团战友带来温暖和期待的韩国顺大爷

父母从天津往敦煌寄东西,通过邮局当包裹寄,邮费贵寄不起,只有通过铁路寄慢件,慢件虽慢但运费便宜。

当时敦煌不通火车,只能发到柳园。韩大爷就成了他们的“运输大队长”,一干就是十几年。西湖团场与天津相距3000公里左右,许多战友家的父母们都从牙缝里挤出米、面、油等食品接济远在西北的儿女们。

当年韩大爷为他们帮忙寄东西的这些七团战友,至今都年逾七十,但对韩大爷的感激之情至今难忘。

1965年9月,一群十六七岁的天津学生踏上西去的列车,告别父母奔赴河西走廊西端的敦煌西湖农场六连“屯垦戍边”。

当年,兵团接兵的工作组领导告诉他们:行李一切从简,所有待遇和部队一样,都是供给制,不必带多余的东西。

因为有了这样一句承诺,他们收拾行装时,天津知青范雅兰回忆,她把母亲连夜赶制出来的棉被褥和衣服、鞋子都拣了出来。颇不耐烦地对忧心忡忡的母亲说“这些东西都是多余的,我不要。”

出身不好的孩子在将父母为之准备的东西扔出来的同时,往往会同时扔出一句扎心的话:“我得和家庭划清界限!”她们那时年轻不懂,这句话多伤父母的心。

那时候*革文**还没有开始,但社会上已经充斥着“左”的*药火**味。战友范雅兰父亲是*派右**,趁她没在家的时候把母亲为她准备的东西偷偷装进旅行包里,她发现后又一次粗暴地拣了出来。她怎么读得懂“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那深深的母爱呢?

到了西湖农场,举目戈壁滩,住进了地窝子。此刻才感受到物资的极度匮乏。

棉被盖头不盖脚,单薄的身体裹在肥大的棉衣里,寒风一个劲儿往里钻,冷得透心凉。一床薄薄的棉被根本不足以抵御大西北的寒冬。因劳动强度大,手套、棉鞋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手上脚上都裂开了血口子,没有护肤品,没有口罩、没有围巾,根本无法保证出工不被冻伤。

无奈只好向家里求救。部分战友收到家里从邮局寄来的包裹,暂解燃眉之急。

作为子女根本不知道从天津寄包裹到敦煌,3000公里的路程,邮费有多贵。父母为了接济孩子需要怎样的节衣缩食。

父母的接济只能是杯水车薪,因难仍是无处不在,并且总有新的困难接踵而至。

食堂伙食极差,少油没肉,蔬菜只有冻烂的土豆、萝卜。肚子吃不饱,衣服破了没布补,手脚冻伤没药医治。这样的苦日子捱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在那个年代,所有人的家境都差不多,基本是一个水平。经常靠家里从邮局寄东西,昂贵的邮资无疑是给父母亲增添巨大的负担,让家里那本已艰难的日子雪上加霜。于是从铁路南站托运慢件成了唯一的选择。

铁路小件零担托运的运费虽说较低,但是到货时间长,托运的货物大约需要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到达柳园车站。从铁路走货使人面临许多无奈和尴尬。比如在入冬时有人脚已经冻了,棉鞋却还没有收到;夏天,到手后的食品已经发霉变质了…

后来大家惊喜地得知六连战友韩家贵的父亲在天津北站货场工会工作。那时候铁路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铁路内部职工可以从北站托运慢件,走北站比走南站托运要快一半时间。

七团六连战友家大多住在河北区,在北站托运还能减少家人往车站送货的艰辛。家长们经常找到韩大爷,约好时间把东西送到北站。有几家一起送的,也有单个送的。赶上战友探亲,临走前总要托运大批吃的、穿的、用的。

这样一来韩大爷可忙坏了,但每次都是来者不拒,热情接待,精心安排。战友范雅兰第一次收到慢件是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她母亲通过战友打听到韩大爷这个关系后给她托运的。发来的被褥及衣物、用品,真是雪中送炭,派上了大用场。

范雅兰第一次探亲是和六、七个战友一起回天津。返回连队前,大家约好在同一天把托运件送到北站,韩大爷在车站等着他们。

那时候韩大爷在大家眼里是个高高个子的中年人,脸庞瘦瘦的,大大的眼晴挺精神,嗓门洪亮,一身铁路制服,一口的纯正天津话,韩大爷招呼大家把东西集中在一个地方,挨件检查了一遍。

见有包装松松垮垮,立刻身手麻利地找来绳子加固。他告诉她们:“这些慢件路上要转几次,捆得不结实包裹会散,里边的东西相互碰撞也会破损,尤其是吃的会变质。

都检查合格后,他拿来大号毛笔在每个包裹寄件人下边写上“韩国顺”三个大字。

也许这是在为他们的包裹“上保险”,装卸工人知道是韩国顺子女的东西会小心地装车。他做这些事时候乐呵呵的,那么自然,那么心甘情愿,仿佛这些战友都是他的儿女,大家也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父爱。

无论春夏秋冬,十多年来这条运输线承载着天津父老亲人太多的亲情与关爱,源源不断、从未枯竭。六连的孩子们惯了,韩大爷也习以为常了。

战友们每次收到家书又收到家人寄来的食品,给这些面朝沙漠背朝天、在枯燥单调生活中苦苦煎熬的少男、少女们带来了多少惊喜和温暖啊!

这条运输线经韩大爷之手有时甚至使慢件变成了快件。记得有一次,一位战友家里托运来的包裹都收到了,信还没收到。我们迫不及待打开包装,发现有许多小咸鱼干,这可是稀罕物,淑女们扔掉了往日的矜持,迫及待地将小鱼塞到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刹那间一扫而光。

不几日家书到了,内嘱:“小咸鱼干是生的,务必要洗净做熟吃”。大家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因为有了这条安全方便的运输线,家长们隔段时间就寄些食品、用品给他们。托运来的东西包罗万象,有大米、炒面、大油、肉酱、肉松、腊肠、红糖、白糖、衣物、四季鞋子、卫生纸、补丁布、缝鞋用的皮子和线,等等。

有一年中秋节,一个战友收到了月饼,还是广式月饼,让大家羡慕不已。可是后来她受到了点名批评,因为这是资本家家庭寄来的包裹,难免有未与家庭划清界限之嫌。

那时候小卖部卖的“没有阶级烙印”的月饼坚硬如铁,吃一口硌的牙床子生疼。

范雅兰回忆,家里除了寄衣服用品,还给她寄来了口琴和跳棋。于是闲暇之余,地窝子里飘出了“我爱祖国的蓝天”的快乐音符。

记得她在“一棵树”的时候,有一段时间香皂、肥皂全部用完,女生怎么可以不洗脸、不洗衣服呢?不知是谁托人从敦煌给大家买来了“洗面粉”,这东西价钱贵得吓人,长此以往实在受用不起,大家赶紧向家里求援。她的包裹出人意料地快,收到了一整箱肥皂,就先分给大家救急。

后来姐姐来信告知:这箱肥皂是她和母亲用自行车驮到北站的(那时候她两个弟弟已随父亲、爷爷奶奶响应“五七”号召举家迁往小淀公社落户去了)。找到韩大爷时,正赶上有一列将要西行的货车在装车。在韩大爷的帮助下,三个人在站台上奔跑,终于将肥皂送上这趟车。

这箱沉甸甸的肥皂把她的心也压得发颤:天之大,唯有母爱无边;地之遥,唯有母爱贴心。

韩大爷付出的爱和牵挂又何止是只给自己儿子的,他把爱奉献给众多的知青儿女。战友刘德君的哥哥见到韩家贵时说,我对你不熟悉,可是跟你父亲可是老熟人了。

许多战友的家人也都成了韩大爷的老熟人,范的母亲,姐姐和两个弟弟熟知韩大爷,并十分敬重他的为人。韩大爷对众多知青的辛勤付出和关爱成为六连人永远忘不了的记忆和感动。

韩大爷好人有好报,子女对他非常孝顺,父母率先垂范,良好的家风传承使然。韩大爷九十多岁辞世,当年七团六连的许多天津知青,至今怀念并感激他。

本文资料来自《韩大爷和他的知青女儿》作者范雅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