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里兰卡*妞小**:兰卡华文第一自媒体)
关于斯里兰卡“宵禁”: 为控制第二波新冠疫情,斯里兰卡对部分高风险区再次实施宵禁:宵禁区域、在规定时间内,只允许必要的服务性车辆及持有通行证的人员外出。
“宵禁”(curfew)是戒严中常用的控制手段。为保证公共安全,人们必须在规定时间禁足呆在家中(时间以小时为单位,比如X点到X点)。

(宵禁期间,宁静的科伦坡)
自2019年斯里兰卡发生恐袭,这两年来,在斯生活的中国人已经多次经历“宵禁”这种不同寻常的体验。
一、
我大概是那种缺乏一些“社会属性”的成年女性。在很年轻的时候,我和丈夫就双双辞掉了世界五百强企业的工作,已离开单位机构太久。理应说来,该很适应足不出户的宵禁生活才对。
多年自由职业(创业),发不了财,收入够用;周一可以休息,可以睡到自然醒,也可煲剧到深夜。最重要的是:自己是自己的老板,能理直气壮的对任何人say no。

不时有人对我们的生活状态表示羡慕。我会告诉对方:任何事情都有代价,“自由”意味着风险自负——这也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路。
在这两年里,我变得更成熟,很大从程度是因为这两年斯里兰卡大环境的艰难。连续经历恐袭和疫情,每个长居岛上的人,生活都受到了影响。
即使习惯居家,科伦坡宵禁期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压抑。
今天翻出记录当年我们辞职经历的微博。宵禁生活,很像是我们刚辞职那会的状态。最开始很享用:独自安心工作、时间自由、自己掌握节奏;可以随便穿衣服,不用考虑同事怎么看,也不必花太多精力在处理无谓的人际关系上。晚上失眠,也不用担心次日要早起。

而时间久了,接触的烟火气太少,会略有迟钝。有段时间,总感觉和同一城市里的人像是身处在同一地理区域、而维度不同的“异度空间”:如非刻意相约,基本是碰不上面的。
我们在大家上班时出门购物逛街,周末节假日在家。
这样,反而偶尔会渴望看到人群。比如会特意去人流高峰期的商场和超市,会特意选人多的咖啡厅写东西。总不和人接触,会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城市上空的孤魂野鬼。以前我在家写字,后来转移到咖啡厅。我发现有陌生人群的地方,会给我更多灵感。
不太忙的时候,就背上包出门旅行。这样陆陆续续也去了四大洲30多个国家。

二、
而现在,别说出门旅行,实际上,连下楼买一杯咖啡的愉悦都失去了。最近斯里兰卡的日新增,逐渐从心理门槛的200左右增到400左右,有一天甚至超过了700。
昨天新闻报道了我经常光顾的一家店有员工确诊的消息——虽然在意料之中,明知是早晚的事,也着实吓了一跳。
我们家有老人也有小孩,因此比其他人家都更谨慎几分。那家店的员工每一个我都见过,他们待我很友好。我甚至有点担心到底是谁被感染、这会对他的家庭带来什么。

我还记得,有一次去买咖啡,扎麻花辫的兰卡女孩做好咖啡,却迟迟没有给我。她和同事叽叽喳喳,还掏出手机拍照。
“可以拿走了吗?” 我终于发问。“你看。”——她害羞地把没有盖盖子的咖啡推到我面前,上面有一朵饱满的桃心拉花。
“这是我第一次拉花。”她怯怯地对我说。
三、
宵禁之下,每个人,每户人家都变成了独立的岛屿。那些一直许诺要见面的人,竟就再也见不着。
在疫情中,“来日方长”这四个字都是假的。
不过,斯里兰卡本来就是一座四周围绕着海水的岛屿。长居于此,与日新月异的国内发展,不时会有一些脱节,甚至会变得愈加保守起来。

今年国内的双十一依然热闹。自我禁足家中、可能有超过5年没有国内网购过的我,几乎是诧异地问龙棒喵:“双十一不是11号吗?为什么1号大家就要清空购物车?”龙棒喵扶了一下眼镜:“现在都时兴分好几笔付款了。”
看看,我们大概真的成为了古代人,就差骑马劈柴了。

我们当然也有物欲,但是不高;很少出门,社交不多。我喜欢买精良耐用的物品,一些六七年前的衣服和包,现在我依然在穿。对于我来说,选择物品的哲学和选择友谊差不多:要精选。
我们平时生活简单,没有太多非必要物品,经常都在“断舍离”。我们也没有买车。因为居住的位置方便,平时工作、和朋友约见通常就在家附近。再加上时间自由、宅家居多。买车就成了一个很不划算的、持续损耗负投资。

但是生活日用的话却马虎不得。精挑细选的东西总可以带来长久的愉悦感,提高生活效率、并带来更多工作灵感。
我最喜欢的家务活是熨衣服。宵禁居家期间,更是深刻地体验到这项活动带来的宁静。
四、
同时,在家陪娃的时间多了起来。
有时我会不禁担心:缺乏同龄人的社交,会不会对孩子的成长带来负面影响,但转念一想,有更多父母的陪伴,也算是一种收获。何况我记得:我自己的童年并不喜欢与同龄人为伴。
我生长在西南少数民族区域,从小在山里奔跑。我的家乡有很多的山,喀斯特地貌,风化岩石很多,刮风和烈日之下,暗褐色的岩石会层层剥落。农民有坚韧的生命力,他们在山丘巨石之间的薄薄土壤中,耕种红薯、豆角还有一种叫做“豌豆尖”的脆嫩蔬菜。我的童年的底色是大地色的,我很少有同龄的朋友,我更倾向于和长我7岁左右的人交流。

我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笑声,诧异地过去看看,发现龙棒喵在和他儿子一起玩赛车游戏——我儿子都这么大了,可以和他爸一起打游戏了。然后我回想了一下,我好像除了小时候打超级马里奥,对游戏似乎并无兴趣。我像他一样大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呢?大概是要一个平凡温暖的家。

也越来越发现孩子像是一面镜子,通过他我看到自己原本的样子。 儿子有时会让我看他拼的积木或画的画儿。某些时候我正在工作,于是承诺:“等会我会来看。” 之后我可能就忘了。昨晚我在写文章,听到已经准备睡觉儿子给爸爸说:“妈妈为什么不来看我的画?”
我立马起身,走过去仔细欣赏,并点评了一下细节。之后我走到床头,我说:“妈妈有话给你讲。”他立刻暂停了手中的动画片,乖巧地“嗯”了一声。我说:“妈妈工作忙。答应你的事情,如果忘记了,请你一定要提醒妈妈——今天晚上你就做得非常好:如果有事情,不要憋在心里,一定要把话说出来,主动沟通。以后对其他人也要这样。”
他点头。

我记得,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总觉得我是不被认可、不被喜欢的。我妈答应我的事,她多半不会履约。在一个单亲家庭中,她有她的艰难。年幼的我并不提醒她、我甚至是在观察她:通过这些小事,判断她心中有没有我的位置,然后像是佐证一般,让失落的情绪如触手一般滋生,而这些其实是可以避免的。
有一天睡午觉,突然觉得后背冷。懒得动,于是我说:“儿子你能不能从后面抱着我?”儿子爬过来,像个考拉一样挂在我背上,暖烘烘的肚皮贴着我。然后我们就这样睡着了。
五、
食物是宵禁期间最大的安慰。在禁足期发现的:随时可以吃新鲜面包是一种小确幸,以前竟然忽略了。
新烤的土司面包看似平凡至极的,喷香蓬松,外表温柔,内里韧性——像是我喜欢的人会有的共同点。随便抹点黄油和果酱就非常好吃,和放了几天的陈面包截然不同。

享用完高碳水食物之后,鼓鼓的腹部带着温暖愉悦,绝对的心满意足。这一定是远古人类遗传基因里携带的本性,应该要听从身体的召唤。我就要做一个食欲奇好的大俗人,那又如何?尤其是宵禁期间,得让自己快乐。
幸好科伦的晚霞和我总相伴。
你看,晚霞总是那么美,世界应该不会变得更糟。
—— 完 ——
斯里兰卡*妞小**: 资深岛民,一个辞职回斯里兰卡长居的中国理想主义女生。出版7本书,10家网站签约作者。斯里兰卡国营报纸《星期日观察》专栏作者。
曾向斯国总统提问、也采访兰卡商业大咖、和艺术家对话;做过业余模特,平时也是酒店试睡员,住遍锡兰精品酒店。

作品包括: 指南《中国国家地理.斯里兰卡旅行指南》、旅行笔记《印度,不可思议》, 翻译《勇者*途征**:攀登七大高峰》等。受邀入驻搜狐、*今条头日**、腾讯天天快报等,观察者网专栏作者、《环球时报》特约记者。参与旅游卫视、东南卫视节目拍摄。同时也是旅行者和徒步爱好者。足迹慢行4大洲30多国。 即将出版的最新作品《斯里兰卡十年》由斯里兰卡驻华大使馆做序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