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那时我在一所公立高中任教,我的大女儿6岁多,要读一年级了。
一年级,上午10点多放学,下午有时3点多、有时4点多放学,这个时间段,我还在学校上班呢!没有时间接送孩子。
可是,家中无老人帮忙,孩子他爸爸的工作更忙,不可能指望他。
我四处托人,看能不能帮着找个小保姆。
可是,小保姆,哪是你想找就能找得到的?
一直到女儿学校报名注册的那一天,我还在寻寻觅觅。
女儿同班的一位小朋友的妈妈听了我的烦恼,说:“哪用得着找小保姆那么麻烦?那么多午间托管班,你把你女儿送到午间托管班不省事多了?我就准备把我女儿送到托管班去。”
说着,冲着学校门口画了一个圈。
随着她挥动的手臂,我才发现,学校门口有许多发小广告的人,以中年妇女居多。
我仔细询问,又仔细研究小广告,弄明白了什么是午间托管班。
许多像我们一样的双职工,家中无老人帮忙,中午没人负责接送孩子。于是有人开设了“午间托管班”,有的地方称之为“小饭桌”、“接送班”等等,反正就是负责中午放学时将孩子接回托管班,孩子在托管班吃午饭、午休;下午上学时,托管班的工作人员将孩子们送去学校。
真的挺适合我们。似乎是雪中送炭的机构呢!
我不是个磨蹭的人,接下来的两天又正好是周末,我就骑着自行车将我家附近以及女儿学校附近的托管班几乎全部考察、了解了一遍。
可是,考察、了解的结果令我大失所望。
1、所有的托管班都是下岗阿姨或原本就没工作的阿姨开办的,场地主要是阿姨自家的多余房屋、或者租赁民房,所以场地狭窄,存有安全隐患。
2、阿姨们普遍文化素质不高,所谓的托管班,真的就是一个临时看管孩子的地方。看管一两个孩子,那些阿姨应该能胜任,但如果孩子较多,其实就涉及到了教育、以及处理突发问题的能力。
我多多少少有些完美主义倾向,看着那些托管班的供孩子们使用的、布满黑色霉点的小毛巾,我在内心拒绝将孩子送往这样的地方。
此外,我当时已是有着十来年教龄的教师,看着那些自称老师但其实是家庭妇女或下岗女工的托管班老板,我真的担心,几十个孩子集中在一个地方,万一出现冲突,甚至打架、争吵的事件,这些阿姨会如何处置。孩子会不会在此染上不良习性?我不敢将自己的孩子就这样交出去。
更何况,几乎没有一家托管班有工商执照或者办学许可证。都是无证经营。
两天的考察了解让我大失所望,觉得自己的问题仍然得不到解决。
但同时,一个念头却也在我心里开始萌芽。我也可以开一家小学生午间托管园。
或许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你不是一个高中教师吗?为什么想着去做下岗阿姨做的事情?我想大致有以下一些原因吧:
1、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国政府曾大力提倡公职人员下海经商创业。在那次下海浪潮中,涌现出了一些弄潮儿,那些人用不着我来介绍,大家耳熟能详。
虽然我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在那个时代下海,但那个影响,对于我以及我的同龄人应该是潜移默化的。当年我们在学校办公室里,老师们津津乐道的就是做生意。我曾经开过一个面包房,在三个月内,由盛而衰而亡,那是另一个故事。但证明我骨子里是想自己做事的。
2、我从来不觉得作为一个老师,就比下岗女工、家庭主妇地位更高一些。其实在别人眼里,教师的地位就一定比下岗女工的地位高吗?更值得尊重吗?如果一个老师自己有这种想法,我也只能说呵呵,你想太多了。
不过,术业有专攻,或许在教育孩子,传授知识方面,中学教师比下岗女工在专业知识方面要强一点。

(2)
不知说出来是否会有朋友表示不理解或不相信,在考察了那些托管班一个多月后,我就向我所在的学校递交了辞职书,然后就开始四处物色地方,真的准备破釜沉舟地干一场。
我说过,在这之前,我曾经开过一个面包店,但是隔行如隔山,那时,似乎纯碎为了心中那个开店的热血想法而开店,在三个月内,小小面包店由盛而衰而亡,而且亏了不小的一笔钱,此后好长一段时间,对于“开店”“下海创收”“做生意”这些话题,我是“谈虎色变”。
可是,这次,在为女儿寻找托管班的过程中,我心中的创业的火焰又重新被点燃,而且迅速成为熊熊大火。
我这次的心态与当初开面包店完全不一样。那个时候很迷茫,对于面包店的业务完全是门外汉,只是凭着热情,而这一次,我非常有信心,心中有无数的点子,似乎已经看到了光明的前景,虽然还没开始,却已经在心里傲视所有的竞争对手。
我觉得,我可以利用自身形象,自己爱干净,追求高品质生活的性格将自己的托管园打造成我所居住的城市最高级最专业的学生托管园。
我的托管园将有有突出特点,不只是一个托管孩子的地方,同时还是一个提高孩子素质的地方。
我的学生托管园将是一个只听得到英语的地方。
我的小学生午间托管园,后来发展为一间英语培训公司,这应该是另一篇文章要讲述的故事。
在这里我还是别跑题,重点说说“在养育孩子这件事情上,我为什么要亲力亲为?”
这就必须重新回到午间托管班来。
有一件事情,令我印象非常深刻。
一天下午,收费老师告诉我说:“今天一个家长真奇怪,上午过来咨询了半天,交了定金,下午来,又讲了半天,我口水都讲干了,她最后还是不敢报名。我就把定金还给她了。”
仔细询问,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那位妈妈上午过来,参观了我们的午间托管部,对于我们的环境,我们的理念都表示认可,尤其对我们的环境的整洁干净赞不绝口。
但是她最关心的是小孩午餐的食材来自哪里,尤其是食用油以及酱油、醋等配料。
收费老师说:“您放心,我们老板自己的女儿也在这里吃午饭,我们老板是个讲究的人,尤其在食品卫生方面,我们的食用油和那些配料都从沃尔玛超市购买,我们老板最担心食品卫生方面出问题,所以专门从正规超市购买,有个凭据也有个保证。”
那位妈妈不肯相信:“你们老板真会在沃尔玛买这些东西?”
收费老师说:“真的,我骗你干什么?你可以去我们厨房看看,而且我这里也有沃尔玛的购物小票。”
在收费老师的反复保证之下,那位妈妈付了定金,说下午来交齐费用。
交定金时,看得出她仍是不放心:“你们一定保证是在沃尔玛超市买那些东西的哦,不是在副食品批发市场买的。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做副食品批发的,批发市场的有些东西真不行。”
我们的油盐酱醋千真万确来自沃尔玛超市,所以收费老师真诚自信地向她保证。
下午,那位妈妈来了,有些不好意思,要求退回定金,收费老师看她执意如此,退还了她的定金。
她越发有些不好意思,对收费老师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针对你们,我自己就是做副食品批发的,我告诉你啊,有的东西,真是不能吃的。我想来想去,还是不敢让我的孩子去任何接送班、午托部,我还是自己辛苦一点接送算了。你不知道的,那些东西真不能吃的!那些东西大多数卖给了托管班、幼儿园这些地方。”
收费老师对我说:“真是缺德!明知不能吃还卖出去,还专门买给幼儿园、接送班,搞得自己谁都不相信。”
是啊,中国人,现在弄得,卖大米的不敢吃大米,卖油的不敢吃油,甚至种菜的农民不敢吃自己种的菜,因为他们自己知道菜里有多少超量的农药!
这倒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说真心话,我也曾经去过一次副食品批发市场,那次厨房阿姨说,批发市场的东西比超市的便宜得多,建议去批发市场买些油盐酱醋,说做生意要有个做生意的样子,要精打细算。
我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就跟她一起去了副食品批发市场。
我们有一部面包车,按教育局的要求喷了黄色油漆,所有幼儿园、托管班接送学生的校车都喷成了这种颜色。
我们到达批发市场,沿途一直有商家冲着我们的车招手,样子都神神秘秘的。
我觉得有些奇怪,在一家店前停下来。
一位不知是店员还是老板的女人,神秘地对我说:“要花生油吗?我这有便宜的。”领着我往小店深处走。
在一个类似大街上小贩用来烤红薯的那种大汽油罐前站住,冲着汽油罐努努嘴。
我奇怪地看着她:“这是什么啊?”
“花生油啊!”
她掀开盖子,一股恶臭。
我不自禁地往后退一步:“这是什么?这么臭!”
她压低声音说:“花生油啊!便宜呀!人家幼儿园、托管班都买这个!专门卖给幼儿园,托管班的。”语气中似乎嫌我外行。
女人报的价格,确实是一个令我惊讶的低价,可看着那肮脏的汽油罐,闻着那股恶臭,我没有丝毫动心。
在回程的路上,我告诉厨房阿姨,今后绝对不能来这样的地方采购油盐酱醋,仍然去沃尔玛超市购买。
我说:“做人要有底线。”
后来,在一些新闻报道中,我知道了地沟油,我想,那天,在小店深处,我见到的,大概就是地沟油吧?
这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我不知道,现在的副食品批发小店的深处,是否还有这样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汽油罐。
那位从事副食品批发的妈妈,还有那间小店的女人,都亲口说过,地沟油以及那些“不能吃的东西”,主要是买给幼儿园、接送园这些以年幼无知的孩子为消费者的地方。
曾经看到过报道说,地沟油,知道内情的人,自家的猪,都不忍心给它们吃。却有人居然忍心给别人家的孩子吃,那可都是别人家的宝贝啊!
这件事情,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在孩子的食物方面,我不敢假手于人。

(3)
有一天下午,在放学回家的车上,我的读三年级的女儿对我说:“妈妈,我觉得杨志豪真可怜!”
杨志豪,我们接送班的一个二年级小男孩,跟我女儿在同一所学校上学,但并不同班。
我问女儿是什么原因会这么说。
女儿说:“接送班的同学欺负杨志豪,他们回到学校后继续欺负他。”
女儿的说法令我大吃一惊。
那时,我的培训公司已有一定规模,托管部、培训部各有专职老师负责,我们每天都会开晨会,了解、讨论、解决工作中出现以及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孩子们欺负杨志豪的问题,我却并不掌握。
第二天上午的晨会,我专门就此事问了托管部的老师,老师们其实知晓这一情况,说是起初只是几个女孩子反感杨志豪,说他不讲卫生,用手抓饭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多数孩子都反感讨厌他,好像有些孤立他的意思。
老师们也制止过,但效果不大,孩子们吃饭时不愿跟他坐一起,在接送车上也不肯跟他坐在一起,有时还会推搡他。
很明显,老师们并不认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只是孩子间的玩闹而已,所以在晨会上无人提及这件事。
现在见我这么认真地提起这件事,她们也说,杨志豪被大家这样孤立,看着也挺可怜。而且从这件事情上,也可以看出一些孩子“可怕”的地方:有几个低年级的女生,跟杨志豪不在同一间学校,也不怎么熟悉杨志豪,但也随着大伙儿欺负孤立杨志豪,甚至也跟着别人一起去推搡他。小小年纪,就学会随大流,而且是随着做坏事。
其实,杨志豪已经遭遇了许多孩子都可能遭遇到的事情:校园霸凌。
在一位心理学博士的文章中,这样定义校园霸凌:“校园霸凌是指在学校场所发生的孩子之间的欺凌和压迫事件,方式包括身体上的*力暴**,如殴打,关系排挤和人际孤立,言语嘲笑、讥讽和性方面的骚扰。”
校园霸凌往往给被欺负的孩子带来灾难性的影响,因为对于成长中的孩子而言,同伴关系是孩子最重视的关系之一,他们特别在乎友谊,害怕孤独,很在意同伴对自己的看法。所以一旦出现被孤立、被欺凌,孩子会非常痛苦。
此外,在校园霸凌事件中,受伤害的绝不仅仅是被欺凌的孩子,参与霸凌的孩子其实也是受害者,他们可能本身也面临着*力暴**倾向等心理问题。
但是,许多老师,甚至是家长,对孩子的这种遭遇以及内心痛苦,置若罔闻,认为只是孩子之间的玩闹。甚至在很多情况下,老师、家长根本就不知道孩子们中间发生的这些事情。
杨志豪的事情,我后来联系了他的家长,也联系了在这件事情中,起领头作用的几个孩子的家长,尤其是那几个回到学校继续欺负杨志豪的孩子的家长。
这件事情得到了较好的解决。
其实,所谓校园霸凌,发现、解决都不难。但前提是,父母师长要关注孩子,重视孩子。
说起来多么容易简单的事情,可究竟有几人能真正做到?
我知道,在这个纷繁的人世间,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但对于我的孩子而言,我却是举足轻重的。因为我是母亲,我的关爱、重视、亲力亲为参与孩子的成长,我就能最大限度的保证我的孩子的健康成长,不论是在身体上,还是在心灵上。
我的培训公司办了十来年,后来,因为个人和家庭的原因,我不再从事这个行业。
曾经在公办学校的从业经历,以及自己办学的十来年,尤其是托管班的工作经历,我记忆犹新,也有诸多感慨,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作为母亲,最不应该假手于人的,就是养育孩子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