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我刚进“头条”几天,不熟练。我看错了,把这篇文章误删了。重新发表,不知是否可以。)
1959年5月,我携母亲和妹妹,从山东黄县到了江苏连云港。我在连云港做了三个月的苦力,我们又从连云港启程,前往*疆新**石河子。
从江苏连云港到*疆新**石河子,历时18天。18天的路程,在我的人生旅途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一)疏勒河
疏勒河是兰新铁路的一个小站,位于甘肃境内,离*疆新**不远。车站好像是土块垒起来的候车厅,厅内有个大铁皮炉子,厅的一面墙上有一个小门,小门里面可能是一间办公室。小门进进出出只有一个老头儿,可能这个车站的一切业务都是这个老头儿办理。
我有幸光顾这个小站,是为了我一家三口的半麻袋行李。我们是从连云港猴嘴镇迁移支边到*疆新**石河子的。
连云港猴嘴火车站是一个很小的站。售票员说到*疆新**的火车通到疏勒河,就把车票给我们卖到了疏勒河了,于是行李就跟着车票托运到疏勒河了。
当年的兰新铁路是逐步往西修建的。修到某处就设立一个简易的终点站。我们在连云港买票的时候,铁路已经从甘肃的疏勒河修到*疆新**的尾亚了。
从连云港开车不久,列车员就开始检票。列车员问我到哪里去?我说到*疆新**。“到*疆新**应该买到尾亚,我给你把票补到尾亚吧。”我跟着列车员员去交了钱补了票。回到座位上我心里嘀咕:不对呀!我的行李是托运到疏勒河的。这咋办?列车员说:“你到郑州、西安、兰州这些大站下车,去找行李托运处,叫他们给你改运到尾亚。”这可把我搞麻烦了。
当年的火车不像后来那么直达,到*疆新**要换很多次车,都是慢车,走走停停。行李也不可能直接发运到终点站。
第一次坐火车,人家怎么忽悠我都信。我到郑州下车跑着去找,到西安下车跑着去找,到兰州还是下车跑着去找,哪里都没有找到我的行李。我只好作罢。列车员叫我到疏勒河下车取行李,再上下一次车就行了。就这样,我们有缘在疏勒河这个小站坐了半夜。
火车半夜到了疏勒河,只有我们三个人下了火车。火车开走后,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到一阵阵呼啸的风声。我们不敢抬脚,脚下的周边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大喊一声“有人吗?”这才看到一束手电筒的光亮。一个老头儿把我们领到一个土房子里。老头儿点上了煤油灯,拿来三个小板凳,让我们坐下。我把行李单给老头儿看了,他给我们拿出来了那半麻袋行李。这里晚上很冷。时间虽然是8月上旬,但是感觉就像深秋的夜晚那么冷。好在取到了行李,多穿点儿衣服就暖和了。我们带的炒面,跟老头讨了碗水,晚餐就凑合过去了。
老头儿回去睡觉了,我们娘儿三个守着一盏煤油灯熬到天亮。
这里是个火车站,火车只是在这里“站”一下而已。这里没有旅馆,没有饭店,连厕所也没有。这里荒凉得连草也不长一棵,没事儿,谁到这里下车呢?
太阳出来了,灿烂的阳光从东边送来一列火车。火车停了,只见老头儿接到车上的人递给他的热水瓶和食品,没有下车的人。我们上车后,列车就呼啸向西了。
坐下后,我一只手提了提这半麻袋衣物,轻轻的。我心里暗自好笑:我怎么这么傻呀!为什么在猴嘴车站要听他们的话托运行李呢?自己拿着并不累呀。当时听人家车站的人说,托运行李是免费的,不托运好像吃亏了。于是我就真的吃亏地到处找行李,吃亏地度过了疏勒河的难熬之夜。
(二)尾亚
火车开到了尾亚。
尾亚是进入*疆新**的第一个火车站,也是兰新铁路的临时终点站。铁路以后还要向西修。1960年元旦,火车通到了哈密,不久又通到了乌鲁木齐。改革开放以后,铁路修到了霍尔果斯。跨过霍尔果斯这个国门,就是哈萨克斯坦。当时尾亚火车站有点规模,因为这是火车的终点站,又是开往*疆新**各地汽车的始发站。火车当天送来多少人,第二天汽车就得把这些人送走。内地运到*疆新**的物资,必须从这里装汽车运走。当年的疏勒河车站,可能也曾经是这样繁华过的。尾亚站是*疆新**的门户。从这里下火车进疆的人,必须通过一条生石灰消毒带。还要检查旅客的行李,所有的农产品的种子果实必须是熟的,生的一律没收。这些措施可能是为了*疆新**人畜和农作物的安全。
尾亚站有个很大的停车场,内有很多汽车和物资,是铁丝围起来的空地。旅客一下火车,就有人引导去买汽车票。第二天早上,旅客都能乘汽车离开尾亚。买好了汽车票,又有人引导旅客住宿。旅客晚上住的是很大的地下室。地下室平平的地面,没有任何物件,不分男女,随便或坐或躺,熬过这一夜就走人。天已经黑下来了,室内外都有微弱的亮光,可能这里有个功率不大的发电机。
坐了一会儿,我就拿起路上带的唯一的餐具,一只掉了很多瓷的搪瓷大铁腕,出去找水。我们需要水的滋润才能吃下那点儿干干的炒面。
在一个很大的帐篷里,我找到了水。大帐篷里是饭馆兼茶水房。据说只有驾驶员和工作人员才在这里进餐喝茶,旅客是不受招待也不配被招待的。
大厅里一个长者在柜台里负责生意。我说:“大爷,卖给我一碗开水吧。”大爷冷冷地说:“四毛钱一壶茶水,喝完再续开水,一个人管够喝。”我说“我没有钱,喝不起茶水,你可怜卖给我一碗白开水,我的母亲和妹妹还等着我拿开水给他们喝呢。”大爷狠狠地说:“钱喝什么开水?出去!”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只听得大厅后面传来一声温和的呼唤:“小兄弟,到我这里来喝茶!”这时候我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喝茶的人。这个人的口音和我的乡音一模一样。一句话,最亲切的乡音!漂泊在边关塞外的人听到乡音倍感亲切!我过去,看到喝茶的人有三十多岁,面容善良,身体强壮。他叫我坐下喝茶。他说:“你是黄县哪个村的人?”我说是大吕家的。“哎呀!伙计!俺是石良的!”我们两地相距只有五公里。石良是我读中学的地方。在塞外遇到这么近的乡亲,尤其是在我这么困难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流了泪水。大叔安抚我,叫我喝茶。只听柜台里面的大爷说:“你给他喝,你就要替他交四毛钱!”我这个老乡大叔脾气很大,跑过去抓住大爷的胳膊,点着他的脑袋:“你如果没有活够,就快给我的壶里添水!”把个老头吓得乖乖地听命。老乡大叔叫我喝够了再端一碗回去给母亲和妹妹喝。我不敢耽误时间,急忙喝了一大碗茶水,又倒了一大碗水就要端走,大叔叫我把水端回去马上回来,他有话要跟我说。
母亲和妹妹有水喝了,她们先吃着喝着,我可以放心地去找大叔玩了。母亲交代说,出门在外,不要轻易相信人啊!我点头称是。
回到茶馆,大叔还在等我。那个大爷主动前来续水,还给我拿来一个杯子。大叔说,他是抗美援朝复原军人,在部队是汽车兵,去年应征来到*疆新**克拉玛依油田开车。这次他是往克拉玛依拉石油工人的行李的。他听我说我们是去石河子的,他说他路过石河子,可以把我们带过去。他叫我把车票退了,坐他的车,不要钱。这样不仅省钱,还能提前好几天到达。我很高兴,急忙跑回去跟母亲商量。母亲不同意,说咱宁可花点钱,也不要上当。我没有给大叔回话。
第二天,天蒙蒙亮就上车。卡车还带个拖斗。旅客的行李,不分你我,工作人员把旅客的行李摆成四排座位,中间两排并成一行。旅客按号排队上车,依次坐在摆好的行李上。不管男女,四排都是两个两排面对面,大腿交叉,挤得紧紧的,好像装的一车沙丁鱼。最不走运的是我们三个人。我们都坐在后面的拖斗里,坐在拖斗的右后角。
太阳出来了,停车吃早饭。这时,我看到那个老乡大叔从餐厅出来了。他还叫我们上他的汽车。说实在的,坐他的车要舒服多了,还能提前好几天到达,节约很多钱。但是,我不能违背母亲的意愿,我拒绝了好心的大叔。大叔开车走了,我们吃完早饭也上了车。
尾亚,再见!
(三)哈密
从尾亚发车很早,又遇到一个喜欢开英雄车的年轻司机,我们当天很早就到达了哈密。司机是个帅小伙,他把旅客中的一个漂亮女人叫到驾驶室里坐。帅哥美女都爱唱歌。一路上美女歌声相伴,司机就很飘了。我们乘坐的卡车在戈壁滩上发疯了。尾亚到哈密这段路程没有翻山越岭,是比较平坦的戈壁滩。戈壁滩上的公路都是石子路搓板路。司机不管是什么路,一路轰大油门往前冲,见车就超。
我无心聆听从驾驶室里飘出的歌声,只是烦躁地张望着无垠的戈壁滩。烈日炎炎,如蒸如炙。幸亏坐的是没遮没拦的卡车,再热的天气也不感觉憋闷。一股股热浪袭来,只盼望能有一点点水,洗一把凉水脸,润一润喉咙,这些都是奢望。
戈壁滩上真是神奇,想什么就来什么。正在渴望水的时候,眼前不远处就会出现一片汪洋。人们开心了,欢呼了。心情急切地盼望,马上就有水了。一眨眼的功夫,水没了!非常干燥的戈壁滩上,盛夏的烈日从早上五点照射到晚上十一点,万里晴空没有一点云彩。特别是午后最炎热的时刻,坐在车上,可以看到空气似乎在高温里蒸腾,一股股气浪从地面往空中翻滚。刚才看到的一片汪洋哪里去了?其实根本就没有水。这是戈壁滩上的一种自然奇观,叫做“海市蜃楼”,这和大海上的“海市蜃楼”是两码事。这样的“海市蜃楼”在尾亚到哈密途中看到很多次。
为了打发难熬的时间,我时常数路旁的电线杆,默念着一,二,三……正当司机驱车高歌猛进的时候,一声巨响打破了旅客的沉闷,轮胎爆炸了!这个爆炸的轮胎就在我坐的拖斗的右后角,就在我的屁股下面!小拖斗就像大海里的小筏子在波浪上颠簸一样,吓死我了。右后角的我们几个人快被颠出去了!旅客们无论怎么大喊,喊不动沉浸在美女歌声里的司机。有人站起来,用拳头狠砸驾驶室顶棚,才把司机震醒。司机下车,换了轮胎,又飚开了!下午太阳还很高就到了哈密。
下车后,我们领取了到乌鲁木齐的排队购票号牌。车站负责人叫我们自己找旅馆住下,每天早上来车站了解售票情况。要等几天才能购票乘车去乌鲁木齐呢?谁也不知道。
旅客们纷纷离开车站找旅馆去了,只剩下我们娘儿仨还在原地踌躇。我们住不起旅馆,只希望能有个地方挡风避雨就行了,能凑合一天是一天。
汽车站里有个不大的芦苇棚子。母亲说,咱就在这棚子底下坐一夜吧。天气也不冷,凑合一夜,说不定明天就走了。于是,我们就在棚子底下席地而坐,等待明天。太阳落了,来了个老头儿。他说这里是车站,叫我们马上出去。什么车站?就是一个干打垒的围墙,一个进出汽车和旅客的门洞,一个小草棚而已。就这么个破玩意儿还不让我们住。
出了车站,太阳就落了,天色暗了下来。我们在边塞小城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
突然,妹妹发现了一个好地方。路边有一栋房子,窗户朝着马路。每个大窗户外面都有一块大木板。大木板斜着撑在窗户上面,可能是遮挡雨和阳光用的。木板的下面可以避雨。我们可以在木板下面的墙根坐一夜了。我们在一个木板下席地而坐。坐着坐着,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还好,身上只能溅一些水点,淋不大着。刚刚觉得平安无事的时候,窗户里一个男人探出头来:外面有人吗?我要关窗户了。话音刚落,咣当一声,头上的木板垂直地贴在窗户上,严严地盖住了窗户。我们立刻成了落汤鸡。接着几个窗户外的木板都放下了。
我们冒着大雨,没有目的地走着。才走了几步,右边一个大门,里面是一个大旅馆。刚才避雨的地方是旅馆的餐厅。进了大门,左边是登记室。里面的人看到我们浑身的水还继续被大雨淋着,叫我们到里面说话。
到了旅馆,就不得不花钱住宿了。我们想住一夜,人家说客满了。在这关键的时刻,我母亲从里面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用猪尿包包着的烈属证书。一位像是领导的人看到烈属证,激动地说:“马上去找三件皮大衣,找几件合适的衣服。这是烈属,不得怠慢!”
我们到里屋换了衣服,穿上皮大衣暖和着。有人端来了热饭菜,免费叫我们吃。这是我们离开连云港几天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饭。我们三个边吃边哭,这世界上真有好人啊!他们把登记室的里间整理了一下,地上铺了一大块羊毛毡。我们盖着皮大衣,暖暖和和地睡了一夜。本来准备等白天再洗换下来的衣服,可是早上就看到人家给我们洗好了,晾在院子里快干了。
第二天旅馆安排我们住进客房。母亲和妹妹住的三人间。另一个女人是成都人,看样子不到三十岁。她带着一个小女孩来*疆新**,她说她过去在成都一个银行工作,调到乌鲁木齐来是为了与丈夫团聚。我请求住最便宜的房间。人家说最便宜的就是大院子里的大棚子下面,淋不着雨,给个草席铺着就可以了。睡一夜才三毛钱。
我们在哈密住了七天。母亲妹妹天天在旅馆里和那个成都女人玩。那年妹妹才十二岁,和成都女人带的小女孩玩得来,她们天天玩得很开心。我每天都要到汽车站去打听何时才能买到去乌鲁木齐的汽车票。
有一天,我正在回旅馆的路上晃悠着,突然看到了在尾亚认识的老乡大叔。当时有一大群羊在过桥,汽车和行人都在桥两头等着。老乡大叔在车外站着。我不好意思喊他,他先喊我了。他听我说在哈密等车等了五天了,很是惋惜。他说他从克拉玛依返回来了。如果当初坐他的车,我们早就到石河子了。不过,老乡大叔很理解我。他说,出门在外,是要多防备点,不轻信别人是对的。
在哈密的第六天早上,我到汽车站等到了好消息,明天就可以出发了。我当即买了三张到乌鲁木齐的汽车票。我高高兴兴地跑回旅馆报告好消息。旅馆竟然出事了!
母亲房间里的那个成都女人的钱包丢了,是今天早上起床发现的。好几个警察在现场。里面的人不准出来,外面的人不准进去,门口很多人在看热闹。后来我听说那个女人睡觉把钱包放在枕头下面,她的床头就在门旁边,晚上开着门睡觉。警察判定是盗贼流串作案,只好不了了之。那个女人说得很可怜。她说她的调动手续、户口迁移证、钱和粮票都丢了,没有办法了。警察给她出了个证明,她拿着证明到哈密民政局请求救助。民政局给了她五十元钱和十斤全国粮票。
还好,没误事。第二天早上我们和这个女人同车向乌鲁木齐出发了。
(四)乌鲁木齐
从哈密出发,经过三天到达乌鲁木齐。
由于路况限制,我们乘坐的卡车必须经过南疆的牛圈子翻越天山。路途艰险,自不必说。
汽车在盘旋的山路上爬行。司机选择了一个坡度较小的地方停车,叫大家各自去找隐蔽之处方便。人们纷纷下车跑向远方解手。车上只有母亲一个人没下来。我站在车旁边,眼看着汽车自己向后滑行了。我大喊不好!只见车旁一个年轻人迅速抓住车门跳进驾驶室,一把拉住手刹,车停稳了。司机远远看到这个情景,跑过来拉着年轻人的手,连连道谢。万幸我的母亲安然无恙。
翻越了天山,离乌鲁木齐就不远了。
到达乌鲁木齐,我们住进碾子沟汽车站对面的旅馆。这里离我们的目的地不远了。为了这只有一百五十公里的最后路程,我们在乌鲁木齐又等了三天汽车。
三天里,我们只出去逛了一次街。母亲说要出去吃一顿饭。我们找到一个卖混沌的小饭馆。服务员正给一个顾客端来一大碗混沌。问多少钱一碗?四毛。母亲拉着我们就走。出了饭馆,母亲说,都是汤,连个混沌都看不见,还那么贵,咱们还是回旅馆喝开水吃炒面吧。
下午,我在旅馆外面看到一个维吾尔女人卖羊肠子。女人从水桶里抓出一把熟羊肠子,放在一张南瓜叶子上,一毛钱。我买了两把羊肠子,我们三人开了一顿洋荤。
旅馆有两个大房间,男旅客一间,女旅客一间。母亲妹妹和在哈密同住的那个成都女人又住在一间房子里。都是熟人了,相处关系很好。
第三天下午,妹妹说母亲叫我有事。我到她们房间,看到成都女人打开两个大皮箱子。里面都是穿的用的,都是好东西,有很多是我这个乡下人没见到过的。女人说,她来到乌鲁木齐找不到丈夫了,丈夫的单位搬到内蒙古了。她的丈夫是地质勘探队的,到处流动。哈密民政局给她的五十元钱花完了。她没有办法了,只好出卖随身携带的东西。她叫我给她拿到街上去卖。我不会卖东西,没帮她。母亲把我叫到外面,说咱给她三十块钱吧,怪可怜的。母亲的慈善,我不能拒绝,帮人最困难的时候是应该的。母亲拿出来三十元钱给她,她千恩万谢地接受了。其实,这个时候我们是很穷的。从老家带出来的县水利局补助的拆房子的钱五百元,三个人在连云港住了三个多月,只有花费,没有收入。我在连云港做了三个月的临时工,工资还没结账。在自己前途未卜,捉襟见肘,连四毛钱一碗的混沌都舍不得吃的窘迫处境里,能拿出三十元钱资助别人,这要付出多大的爱心呀!
在乌鲁木齐等了三天,第四天我们乘车到达了石河子。
1959年8月1日我们从连云港出发,1959年8月18日到达石河子。1959年8月25日我在*疆新**军区生产建设兵团农业第八师房建大队铁木工厂正式就业,开始了我人生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