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另有家室
江清妍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来买个点心,居然会遇见夫君带着一个女人和孩子在外面逛街。
在自己面前冷言冷语的夫君,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却是温柔体贴,细致周到。
……
晨饭时,婆婆嫌弃家中做的点心不好吃,说她想念从前住在城西的时候那家点心铺子的味道了。
说话时,她如炬的眼神一直都盯着江清妍。
江清妍垂着眼眸,默默忍受,“儿媳去买。”
他们现在住的的宅子在城东,点心铺在城西,现在这个时间出发,等江清妍到了,很可能已经卖光了。
但婆婆发话,江清妍只得带上翠莺匆匆出门去买。
秋风乍起,路边的草木衰黄,江清妍赶到了那家熟悉的店门前,果然已经卖完,关门了。
江清妍低声请求店老板,“您现在还能再做一盒点心吗?”
店老板是个胖高的汉子,被人叫开门,满脸写着不高兴,直接浓眉高挑,粗声粗气说,“没了!每日就做这么多!想要明天再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又关上了门。
哐当一声,若非江清妍躲得快,那关上的门就要打到她。
翠莺气得脸都白了,“夫人!你可是堂堂郡主,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江清妍轻轻叹气,“翠莺,别多说了。我们再去看看别的铺子,看看有哪些婆婆喜欢的,我们买回去。”
沿街的店还是很热闹的,江清妍和翠莺走走停停,逛了一阵,不一会,主仆二人大包小包拿了一堆东西,正准备回马车。
路过另一家糕点铺子时,店家招呼。
“刚出炉的水晶蒸糕,可甜可甜哩!”
江清妍想起婆婆喜欢吃甜食,于是笑着对店家说,“给我包几个吧。”
翠莺则是在左顾右盼,叽叽喳喳的说着对热闹街市的喜爱,但突然,她哑声了。
江清妍拍了拍她,“翠莺,发什么愣呢?我们走吧。”
翠莺咽了咽唾沫,声音不稳,“夫人……你看。”
江清妍疑惑,但还是顺着翠莺的目光看去。
饭堂前,江清妍的夫君晏如风带着一个夫人装扮的女人!
而女人抱着孩子,看起来有点累,晏如风满眼温柔,偏头对她说了句什么,随后便接过了孩子。
翠莺又惊又惶恐,“那不是大人……”
江清妍却一把捂住了翠莺的嘴,“嘘。”
但她的目光中也充满了不可置信。
不能,不能让晏如风看见她现在样子,而且……她也没做好面对他和那个女人的准备。
江清妍拉着翠莺躲到了一个小摊旁。
晏如风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回头,但行人渺渺的街道上并没有什么熟悉的面孔。
他将孩子放下,牵起他小小的手。
“晏郎,怎么了?”身旁的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并没看见什么。
晏如风神色复杂的摇了摇头。
“没什么。”
过了片刻,江清妍探头出来,路上已经没有晏如风几人了。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腿发着抖,脸色苍白地走向马车。
翠莺这才反应过来,咬着唇,绞尽脑汁的安慰,“夫人,一定是我看错了。大人是首辅,现在肯定在内阁议事。”
江清妍苦笑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吩咐车夫去打探一下春阳街倒数第二家最近怎么样了。
首辅府。
江清妍的婆婆王春枝听着台上的戏,跟着哼了哼,又看了见傍晚的天色,眼里划过精明,“哼哼,也不知道江清妍看见没有。”
李嬷嬷殷勤的续茶,听了王春枝的话,细小的眼珠也是一转,“夫人孝顺,多跑几趟路给您买东西,定愿意的。”
王春枝装腔作调的品了口茶,意味深长的笑了。
第2章 令人恶心
江清妍立在马车旁等了好一会儿,车夫终于回来了,“夫人,打听到了。那家空了几年,四年前住进去一个女人,怀着孕,生下来是个男孩,她男人在外为官,总是来去匆匆,有时也会住下来。”
车夫又想了想,“周边街坊都管那家夫人叫徐夫人。”
听到“她男人在外为官时”,江清妍和翠莺脸色骤变。
江清妍扶着马车,手紧攥着行木,指节发白。
她勉力撑着,吩咐,“走,回去吧。”
这车夫是新来的,不知道以前细况。
但翠莺知道,晏大人当年在京备考,租住的就是春阳街倒数第二家,后来夫人喜欢上大人,觉得这间宅子能给大人带来好运,所以暗自买下来给大人做贺礼。
但是后来他们成亲,晏大人在朝中为官,搬到了离皇内城更近的地方,这个宅子就空了下来。
没想到被大人用来养了他的青梅。
翠莺自然是心生怨气的,夫人这些年在府里过的可谓水深火热,大人不但没有关心,居然还在外面有了其他妻妾。
那夫人算什么?
她想给江清妍打抱不平,但是抬眼看见她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是在给江清妍添堵。
江清妍却道:“翠莺,让*靠我**一靠。”
马车驶的颠簸,江清妍坐不稳,但在一摇一晃中,江清妍想明白了。
这几年晏如风对她不温不火,越来越冷淡,原来是与旧爱相逢。
那个女人是他的青梅,徐渔渔。
但徐家前些年因那场前太子谋逆案被牵连流放,谁曾想徐渔渔不仅没去流放,反而留了下来,还有了晏如风的孩子。
他们变成一家三口……江清妍抹了抹酸涩的眼角,她便成了多余的那个人。
回到府里,王春枝没见到糕点,大发雷霆。
“好你个江清妍!和我儿婚后就没把我老婆子放在眼里过,今日我老婆子只不过就是想吃一盒糕点,你左推右辞地怠慢,出了门折腾这么久,结果还是没买回来!”
“一次两次这样,若是日后都是如此,那我还算个什么婆婆?啊?你给我跪下!”
王春枝说完,李嬷嬷便和几个胖婶子冲过来,压着江清妍跪下。
力道极大,压的江清妍膝盖猛然坠地,发的“咚”地一声响。
但门外突然喊起一声,“大人回来了!”
王春枝的眼角立刻抽搐起来,示意李嬷嬷带着那几个老婶子拉起江清妍赶紧走,她却立刻跌坐在地,脸上的怒容像变戏法一样,变成了满面委屈。
“哎呦,我怎么活啊?好不容易把娃儿拉扯大,现在他做了官,我却享不得一天好福!我这天杀的儿媳,连我老婆子想吃个糕点的愿望都不能满足,还大声呵斥,唉呦喂!”
江清妍:……
这哭嚎的阵仗,不清楚的还真以为她将婆婆欺负了。
吵闹间,晏如风迈步进了厅堂。
他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王春枝,“娘。”
“我的儿!”王春枝立刻爬起来,“你给娘评评理,你看你找的这个好媳妇,整日躺在床上不做事,娘只是喊她去买个点心,她就怨气哀声的。”
江清妍不争不辩,站在原地看着晏如风。
这身衣服,她没有看错,今日在街上看到的人,就是她的夫君。
晏如风夹在两个女人中间,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娘,马上就要吃饭了,儿扶您去前院。”
他只递了一个眼神给江清妍,“整理一下,也快过来吧。”
江清妍回了自己院子,翠莺打了一盆水给她洗尘。
温热的毛巾拧干敷上脸的那一刹那,江清妍终于感觉自己的疲惫被洗去了一点。
方才磕倒的膝盖一直在作痛。
褪下罗袜,江清妍瞧着自己的膝盖,果然红肿了一大片。
饭桌上,王春枝依然挑三捡四,“又不是未出阁的姑娘,装什么矜持走的慢,要我看,就是懒!故意不想侍奉婆婆!”
李嬷嬷立刻跟着接话,“我们夫人啊,身体不好——”
声调子拉的长,充满阴阳怪气。
“白天躺了一天,现在请过来吃饭都这么慢,饭菜都凉了,奴婢这就去给夫人做新的。”
晏如风听了,脸色黑了黑,抬手制止了李嬷嬷。
“饭菜不凉。清妍,坐下来吃。”
李嬷嬷本来也没想去,她只是“好心”想点一下夫人好吃懒做,晏大人一开口,她就不动了。
江清妍却觉得心寒,新婚的时候,晏如风关心她,但凡她有一点不舒服都极为担心,现在听见她不舒服躺了一天,却什么也不问。
她默默坐在了晏如风身边,却突然闻见一股陌生的脂粉味,这股呛人的味道令她喉间发紧险些吐出来。
第3章 收拾收拾准备迎新人
江清妍捏着筷子,脸色暗淡,心里委屈的想哭,为了不使呜咽溢出声,她强硬的一口接一口的吃着饭。
王春枝看了,脸挂的老长,暗骂一声,“饭桶!就知道吃。”
她声量不小,饭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尤其是王春枝说的时候,眼神一直都瞥着江清妍。
江清妍咬了咬牙。
她如今虽是没落,但好歹是郡主出身,自然是有贵女傲气的,即便是成婚伺候婆婆,也容不得被这么羞辱,当即便将筷子重重置在碗上。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说罢,便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王春枝顿时脸都青了。
嘴皮也紧跟着叫骂开来,“我的儿!你看看你看看!娘不过就多说了几句,她就这么摆脸色!你们成婚这么多年,她肚子里都没个动静,整日就知道偷懒吃饭,我还说不得了?!”
她说着说着,又怨道,“但凡肚子里有个信儿,别说热饭,就算是娘亲自去伺候她,也是愿意的。但你看看她肚子……”
晏如风听着,带着不耐,顺手撂了碗筷,“娘,儿有正事,先回房了,您慢吃。”
说着,不等王春枝开口挽留,他也走了。
登时,整个饭堂只剩下王春枝和李嬷嬷。
望着满桌都没有动几口的饭菜,王春枝细长的眉狠狠抖了抖,“啪”的一声摔了碗筷,“好你个江清妍,生不出孩子就算了,家中也没落帮不了我儿,居然还让我们母子之间有了隔阂!”
她眼中划过一丝狠辣,江清妍,必须尽早铲除了!
……
江清妍在自己院子里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但今日门外却响起了一阵吵闹。
翠莺正准备出去看看,却被满脸堆笑的王春枝吓住了脚步。
望着与平时大不一样,仁慈的王春枝,江清妍直觉嗅出了一抹算计的味道。
果然,王春枝身后跟了一位身形精瘦的医师,说他来自妙*药春**阁,是药阁中任职的医中好手。
王春枝说明来意,强摁着江清妍在桌前坐下。
那医师把了把江清妍的脉,细小的三角眼转了转。
哀叹一声。
江清妍看到他这么个样子,心跟着揪了揪。
王春枝慌忙道,“医师,我家儿媳……”
“唉——”
医师长叹一声,“生性宫寒,肾虚赢弱。在下分析不错的话,这位夫人恐怕一生也无法生育。”
怎么会?!
江清妍登时也急了。
她无法接受,也不能相信,毕竟她身体一向不错,又有婆婆一心求子,虽然不喜欢她,但是每天的补品从未断过,怎么会不能生孩子?
王春枝听了更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捂着太阳穴倒吸一口气,一副心痛的模样。
假慈悲。
江清妍知道王春枝是装的,这几年婆婆虽然还是在给她吃补品,但是已经打起了给晏如风纳妾的主意,光她知道的,她婆婆就已经在夫君的书房放过五个貌美的小妾。
但她还是连忙起身扶住了快要倒地的王春枝。
“婆婆,你没事吧?”
王春枝一脸哀怜,“我倒是没事,只是,唉,清妍啊,你样样都好,怎么偏偏摊上了这么幅身子。”
江清妍直觉还是不对,抬眼看向医师,“医师,你能再帮我诊诊吗?兴许才是诊错了……”
那医师却立刻怒了,“夫人是不相信在下?”
“不是不是……”
但那医师却起身就要走,“罢了,想来郡主已经习惯了太医诊治,我等草民还是告退的好!只是身为医者,在下还是要说,夫人您身子是没法生育的,如果晏大人想要子嗣的话,就要多做打算了。”
说着,他意味深长的与王春枝对视了一眼。
在江清妍没看见的地方,王春枝唇角咧出了一抹阴谋得逞的冷笑。
江清妍怔然的坐在绣凳上,一时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医师走了,刚关上门,王春枝的真面目便显露出来。
“江清妍,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被王春枝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清妍皱了皱眉。
“前几天去买糕点,你看见了吧?”王春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江清妍给王春枝倒茶的手一抖,泼出来几滴茶水。
婆婆是故意喊她去的!她早就知道晏如风在外头还有一个妻子和孩子!
“那徐家丫头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晏儿和她结缘,将她安置在外头宅子几年,徐丫头没名没分过的苦啊!今日我老婆子做个主,将她和孩子接到府里头来。清妍,你也没什么意见吧?”
第4章 自己查个明白!
江清妍心里是无法接受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的,但她也亲眼所见,夫君和徐渔渔已经有一个孩子了。
他们木早已成舟,而她没法有身孕,有什么脸面和立场去阻止徐渔渔入门?
但她还是想挣扎一下,“可是孩子出生几年了,我却根本不……”
王春枝却呵呵一笑,“清妍,你看你也不能生,徐家丫头进门了,你就当她的孩子是你孩子,左右是我晏家血脉。再说你看看你,都进门七年了,我千般万般呵护着你身子,却一直都生不了,能让你坐稳夫人这个位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江清妍不由抚了抚自己的腹部。
“清妍,来听娘的。”王春枝贬低完江清妍,又试图拿出一个甜枣,“你主动去跟晏儿说,把徐丫头接过门,你博个好名声,徐丫头和那孩子也能名正言顺。”
王春枝的话一环套一环,仿佛早就设计好,句句在理,处处为她着想。
江清妍只觉满心疲惫,“……娘,我累了。”
王春枝脸色沉了沉,“江清妍!你最好明白,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我真的累了…改日再说吧。”
“哼!”被下了逐客令,王春枝满脸不高兴,虽呛了一嗓子,但还是走了。
江清妍已经确定那医师和婆婆是串通好的,否则婆婆为什么偏偏在她看见了徐渔渔之后才请来医师给她看病?
为什么医师刚离开她就说出了徐渔渔?
一切就好像是安排好的一样。
到底能不能有身孕,她要自己查个明白!
当日下午,江清妍便托词回公主府看望父亲,暗中开始寻找有本事的医师。
但江清妍刚下了马车,来到自家府邸前,心中便传来一股强烈的不安。
公主府老管家一见到江清妍,浑浊的眼里便冒出了点点泪光。
“郡主,你回来了。”
江清妍见了黄管家,他比几年前要老的多,不禁心中也生出了几分伤感。
“黄叔,怎么满面愁容?”
黄管家重重一叹,几乎带着哽咽说道:“郡主,老爷前些日子得了重病,如今更是病入膏肓,几乎药石无医。老夫常常想去告知郡主,但老爷不肯,他怕你担心。”
江清妍心猛地一沉,什么话也来不及说,转身向父亲的房间跑去。
“爹!”
整个房间萦绕着一股苦味,几年前高高大大的父亲如今却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躺在榻上,眼圈凹陷,重病缠身,整个人枯瘦不已。
江清妍心中冲击感太盛,她不能想象几年时间,父亲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爹,孩儿不孝。”她眼眶一酸,伏在榻前呜呜咽咽的抽泣起来,“您病了这么久……孩儿却一次也没回来过……”
此刻的江清妍再顾不得能否怀孕和徐渔渔要进门的事,她一心只想救她爹。
爹病了,她要找最好的医师给爹治病。
江清妍想起京中有个致仕的老太医,医术高超,专治重病、疑难杂症,被称为再世华佗。
但想他治病,千金难求,他只接待有帖子的病人,否则绝不轻易出诊。
但她的夫君,首辅晏如风和那位老太医交情匪浅,江清妍想到此,立刻就要回首辅府,回去求他。
回府后却不见晏如风人影,但此时明明是下朝回府的时间。
江清妍将府里都找了个遍,最后却只能抓了晏如风贴身侍卫之一的冷风询问。
“夫人,大人有事出门,但是去哪了,恕在下不能说。”
说完,冷风犹豫一二,还是提醒道:“您是想为公主府的事找大人吧,近日不太平,您最好不要回去公主府。”
江清妍顿时气急,“那是我的父亲!我怎么能放任父亲病重不管?!”
冷风不说话了,只一脸“无可奉告”的样子。
江清妍心中无奈,父亲的病不能再拖了,她咬了咬牙,决定再去求太医开门。
冷风见江清妍离开,站在原地面露纠结。
大人吩咐过,绝不能将夫人卷进事情里,但现在看来,公主府这趟浑水夫人是趟定了。
他劝不住夫人,只得去找大人,禀报此事。
“老太医,求求您,救救我爹吧!”江清妍站在太医府门前求了半天,门口的侍卫就是不松口。
江清妍满脸哀愁,垂下眼眸,垂在身侧的手将衣裙抓得死紧,指节苍白,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挺着腰弯下膝盖,竟是想跪下相求。
江清妍再怎么落魄,也是郡主,与皇家沾亲带故。
太医门前的侍卫们顿时吓住了,赶忙将江清妍扶住,其余的人赶忙跑去请示管家。
江清妍终于进了太医府这扇难敲开的门,但赶来的只有老太医家的管家,并不见老太医本人踪影。
“晏夫人,您今日来的不凑巧,我家老爷刚刚出门了。”管家面露难色,“说是要去春阳街救治一位小公子,等老爷出诊回来,天怕是都黑了,实在是不方便再出诊。这样吧,我做主,给您张帖子,您改日再来,成吗?”
第5章 你成熟一点!
春阳街,小公子。
晏如风出门了,但是去哪,无可奉告。
江清妍明白了。
晏如风他是带着老太医,去给他的儿子看病了。
他的稚子生病,他便去找千金难求的太医给治病,可她的父亲病重这么久,他却不闻不问,江清妍不信凭晏如风在京的消息网不知道此事。
哪怕晏如风不在意她父亲的生死,但也好歹要告诉她啊!
江清妍一阵心寒,五脏六肺像是被挤压般疼痛。
晏如风他,根本就不在意她的一切。
罢了,这个京城里,又不只有这一个太医医术高超。
江清妍强打起精神,准备去找别的大夫。
但她才上马车,公主府的下人却慌慌张张跑来。
小厮扑通一下滑倒在地,涕泗纵流,“郡主,大,大……大人他,去了!”
父亲死了!
江清妍听了,只觉眼前一黑,脑海里一阵嗡嗡作响。
与之同时,她重心不稳,踏上马车的脚底一滑,直接摔倒在地。
没等人来扶,江清妍强忍疼痛爬起来,不顾满身尘灰,满腹悲腔,跌跌撞撞的向公主府跑去。
“爹!”
公主府已满府缟素。
江清妍心中大悲,守在灵堂前,泪流了几个时辰终于流干了,双眼红肿的像颗桃子。
“清妍。”
一声如碎玉般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将江清妍思维拉回。
她跪的久了,整个人像一座雕塑般僵硬,慢吞吞的转过头,看向来人。
是晏如风,他的身后跟着名白袍老先生,猜的不错,应该就是那位医术高超的老太医。
“我不想看见你,晏如风,你走。”江清妍只看了晏如风一眼就别过头,她恨呐,她怨啊。
晏如风,你现在来做什么呢。
你现在来,有什么意义呢。
江清妍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丝破碎讽刺的笑。
她恨晏如风,更恨她自己。
看见江清妍这种样子,晏如风英气的眉头皱了皱,“清妍,你不要闹脾气。”
“我让你走!”江清妍一下拔高了音量。
闹脾气,晏如风说她闹脾气!
“与皇室有关的葬礼,很多事你一个人办不了的。清妍,你成熟一点,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晏如风叹了一口气,走近了几步。
“哈哈哈哈哈……”江清妍脸上在笑,眼中却满含愤怒,说出的话毫不客气,“晏如风,你与其在这说些冠冕堂堂的话,不如回去好好守着你的儿子!守着你那金枝玉叶的孩子!”
晏如风愣住了,清妍是怎么知道的那个孩子的?
看着他骤变的脸色,江清妍心中的愤怒被失望浇了个彻底。
她转身进了灵堂,不再看晏如风。
或许,真的到了该分开的时候。
灵堂内,只有寥寥几人祭拜。
他们全都是曾经和江清妍父母关系深厚的人,至于京城里的其他贵人,根本就懒得踏足公主府。
晏如风压下心里的困惑,只来得及上一柱香,冷风便急匆匆的赶来,宫中传来急事需要处理。
晏如风走了。
来去皆匆匆,就像他在江清妍的生命中出现的,他们短暂的,美好。
本以为今天风波已经足够多,但没想到,晏如风走不过一会儿,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徐渔渔带着她和晏如风的孩子,满脸歉意懊悔的敲开了公主府门。
“你来干什么?”江清妍神色怏怏的看着徐渔渔,平静的眼眸闪过厌恶。
徐渔渔长相娇美,面若芙蓉,此时就算是一身素衣,也掩不娇美。
站在她身后的男孩更是像个玉面童子,长相俊气,但是唇色苍白,看着便知道刚刚大病了一场。
“妾身是来祭奠驸马的,”徐渔渔说着眼眶就红了,一只芊芊玉手抚上心口,“都是因为妾身的孩子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所以晏郎才去请了太医,这几日每天都陪着妾身和孩子,耽误了驸马的病情。”
晏郎,叫的真是亲热。
江清妍冷着眼,看着徐渔渔浮夸的表演。
“麟儿。”徐渔渔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又拍了拍身旁的孩子,“跪下来祭拜,给驸马还有晏夫人道歉。”
话虽这么说,但那孩子却没动。
“不可!”
冷箭恭谨的挡住孩子一半的身子。
江清妍认得冷箭,他是晏如风的另一个贴身侍卫,只是这几年在府里都见不到人影,没想到是被派去了保护徐渔渔母子。
冷箭先是微怒的瞪了眼江清妍,而后半责怪半忧心的看了眼徐渔渔,“徐夫人,你就是太善良了。旁人咄咄逼人,你就任着旁人欺负。小公子是什么身份的人,你还不清楚吗。驸马这种人也配小公子跪下?”
江清妍不用想,也知道“旁人”是在说谁。
况且冷箭说什么?
他说她爹不配让徐渔渔的儿子跪下?!
原来在晏如风的侍卫眼里,她江清妍以及公主府,已经低贱到了这种程度!
她今天是切切实实尝到了什么叫心灰意冷,别说晏如风不在意她爹生死,就连他的侍卫!都可以骑到自己头上!
她和徐渔渔,孰轻孰重,他的心意已经表现的人尽皆知。
“滚出去!”
你们这群人,会脏了我爹灵堂。
江清妍指着公主府大门,吩咐下人把他们赶出去。
“等等,晏夫人,或许我应该称你为江姐姐。”徐渔渔莲步轻移,凑近了江清妍,“我有些话,想对你单独说说。”
第6章 其中隐情
她将孩子交给冷箭,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江清妍。
江清妍冷脸,不发一言。
“江姐姐,别急。我只是想同你说,我的麟儿会是晏郎唯一的孩子。我不求别的,只要姐姐你让出晏夫人的位置,我会劝晏郎供养离了首辅府的你。”
“好大的口气!”江清妍毫不示弱的回视徐渔渔,“徐渔渔,身为罪臣之女。只要我告发你,你就会被流放,失去一切。和我叫板之前,不如先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呵!”
徐渔渔无所畏惧的轻笑一声,“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无论你做什么,晏郎都会保护我。”
她高傲的扬着头,临走前,“善意”劝说,“如果江姐*痛姐**快让位,我兴许会告诉你,你父亲的死因。好好考虑一下吧。”
徐渔渔离开公主府后,径直便去了首辅府。
首辅府门外,徐渔渔刚准备踏进去,却和准备出门的晏如风碰了个正着。
徐渔渔瞬间变得满脸温柔,她碰了碰儿子的肩膀,“麟儿,见了父亲怎么不喊?”
晏铭麟原本不怎么精神的神色,一见到晏如风整个人都变得精神奕奕起来了。
他欢快的叫了声,“爹爹!”
“嗯。”晏如风摸了摸他头,眼里的温和在看向徐渔渔时尽数褪去。
“你来干什么?”
“老夫人说想看看孩子。”徐虑舟渔渔娇羞答道。
晏如风皱眉,“徐渔渔,回去。”
他一双星眸寒光点点,“我收留你已经仁至义尽,你也应当知道分寸!”
徐渔渔听了,长睫抖动,泪水顷刻滑落下来。
泫然欲泣的样子,叫任何男人看了都不免动容,但晏如风不吃这套,也不在意,挥手让冷箭带他们回去。
“哎呦!徐姑娘!”正在这时,李嬷嬷的一声惊叫,打断了冷箭的动作。
李嬷嬷迈着碎步匆匆跑来,先冲着晏如风行了一礼,又笑着对徐渔渔说:“老夫人盼你好久了,今日可算来了。”
说完,她又请示晏如风,“大人,您忙您的,老奴带着徐姑娘去见老夫人了?”
晏如风眼里划过冷意,警告的看着徐渔渔,终究还是开口,“去吧。”
宫里有事,需要晏如风带着侍卫即刻出城,临出城门前,晏如风问冷风。
“公主府那边安排好人了吗?”
“安排好了。只是那边的人说,夫人把自己关起来了,谁也不肯见。”
晏如风听了,脸色沉了沉。
冷风又说:“但是夫人的丫鬟翠莺找了公主府常用的厨子做了饭,敲开了夫人的门送了进去。”
晏如风脸色好转,放下心来,带着冷风等几个侍卫出城了。
但在几个时辰前,公主府里,江清妍守在灵堂前,越想越觉得觉得不对劲。
她爹爹身体一向都好,怎么会突然染上重病,又忽然就去了?
这么赶巧的,在她回来看望的时候。
而且冷风让她最好不要回公主府,徐渔渔又很肯定晏如风只会有她生的一个孩子?
她江清妍没法生育这件事,连她自己都是昨日被诊断出来才知晓的。
但徐渔渔却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
江清妍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她必须得去找个大夫问清楚。
“翠莺!”
她叫翠莺去找大夫,自己则是在公主府书房找了好一通,却没找到和父亲死因有关的东西。
唯一有点用的,也只有落在墙角处的一张药方。
过了好久,翠莺才带着大夫偷偷进来了。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她找大夫,江清妍特地吩咐了翠莺别去城中有名的药阁,翠莺绕着城,跑了好远找了个眼生大夫。
医师把着江清妍的脉,思量了好久,面色凝重。
“夫人,您确实有不孕之症,但是这并非天生,而是后天所为。您这些年,喝了太多不孕的药物。”
早在翠莺去找大夫的时候,江清妍的心中就有了猜想,如今听了大夫的结论,不过是更加确定罢了。
她自小没怎么生过病,婚后也极少生病,吃得最多的也就只有婆婆送的补药。
江清妍又拿出在书房墙角找到的药方,以及厨房还未来得及处理的父亲病时喝的药余下药渣。
谁料大夫拿到药方,整个人都抖了一瞬。
用银针拨了拨药渣,他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药里面,不仅参了*霜砒**,而且药方上有好几种相克会产生慢性毒的草药!”
第7章 江清妍,你真是可怜
每次的药里都有慢性毒药,而最后一次的剂量最多,所以一命归西。
江清妍闭着眼,眼皮发颤。
她的父亲,果然是被害死的!
而她为了求医,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翠莺见江清妍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样子,赶紧送走了大夫,并叮嘱他不要告诉任何人他曾经来过公主府诊病。
送完大夫,翠莺进屋想安慰江清妍,但此时的江清妍想要找到证据为父亲*仇报**,早已经钻进了书房翻线索去了。
不眠不休,收拾一天。
江清妍终于找到了父亲留下的一封信,字体歪斜,上头写着一行话。
阿囡,如果看见这封信,尽快与晏和离,离开京城。
江清妍捏着信纸,刚看完,便听见书房外面传来丫鬟故意放大的声音提醒。
“大人!您是来找夫人的吗?”
下一秒晏如风便推开了书房门,他眼底泛着青黑,眉间似有疲惫, “清妍,跟我回家。”
回家,回谁的家?
回那个无我容身之地的首辅府吗?
江清妍现在看着晏如风只有满心失望,她不愿意回去。
但是晏如风今日却一改往日性情,他面色阴沉,眉眼间隐隐带着不郁,径直走来将江清妍打横抱起,双臂禁锢的紧紧,将人强行带了回去。
“晏如风!你放开我!”晏如风手劲大的几乎要将她勒住,她只能靠在他胸口无谓挣扎。
“不要闹。”晏如风语气带着哄。
江清妍却气急了,她望着晏如风白皙修长的颈脖,恨不得将其咬断。
“晏如风!放开我!我要和你和离!”
她已经没有父母了,对于晏如风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既然晏如风爱的一直都是徐渔渔,那她走,成全他们!
晏如风终于停住了,黝黑的眼眸盯着江清妍,眼底像似酝酿着一场暴风,“江清妍,你说什么?”
“我说和离!”江清妍扬着脖子,大声复述。
“不可能。”晏如风突然目光阴冷,将江清妍紧锁在怀中,任由她说什么都不再理会,一路抱上马车,回了府中。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放夫人出来!”
冰冷的吩咐完后,江清妍的房门彻底闭上了。
任她无论如何也敲不开房门,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江清妍累得瘫倒在地。
江清妍坐在门边,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所有东西都是她搬进来的时候整理的,摆放的物件也是她精心挑选的。
晏如风说希望她留在这个家里,就像留在公主府一样开心自在。
江清妍不由冷笑。
好一个开心自在。
“把门打开。”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江清妍倏地站起来。
房门传来窸窣的开锁声,不消片刻,徐渔渔出现在门口。
江清妍心里一阵悲凉。
晏如风不许她出去,说什么任何人都不可以给她开门,那么,徐渔渔呢?
就连她关禁闭的院子,徐渔渔都能来去自如。
徐渔渔打扮得花枝招展,满脸炫耀,“江清妍,你没想到吧,我已经住进来了。”
江清妍已经提不起力气和她吵闹,这是在首辅府,不是她的家。
徐渔渔感觉自己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她眼珠一转,嘴角的笑容再度扬了起来。
“我上次跟你说过,我知道你父亲死因吧?今日我就可以大发慈悲,告诉你。”
江清妍提起了精神,眼神直直的放在她的身上。
徐渔渔看出江清妍有兴趣,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你大概不知道吧,你爹是因为我才死的。只是晏郎要保护我,不能惊动了那些人,所以才隐瞒下来。”
仿佛一道惊雷劈下,江清妍看着徐渔渔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不能听见她的声音。
她只看见她得意又恶毒的脸,张张合合的红唇。
“啧啧啧,什么也不知道,江清妍,你真是可怜。”
“不可能。”江清妍当即攥紧了手心,掌心的疼痛带给她一丝清明。
不可能,徐渔渔说的不可能是真的。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信不信由你。”徐渔渔打了哈欠就要转身,江清妍情急之下拉住了她。
“徐渔渔!你给我说清楚!”
徐渔渔顺势转了身,突然照着自己的脸来了一掌。
“啊!”
江清妍还未反应过来,一道银色的身影便冲了过来。
第8章 蒙混过关
是晏如风的侍卫冷箭。
他将江清妍拽着徐渔渔衣摆的手扯开,看着徐渔渔秀丽的脸上一个红肿的巴掌,顿时怒不可赦,斥责江清妍,“夫人,就算您是郡主!也不能肆意伤害别人!我会把这件事如实告大人的!”
徐渔渔站在冷箭的身后,面对着她,幽幽的露出一个阴毒的笑容。
江清妍愤恨的看着徐渔渔。
她不明白,徐渔渔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晏如风的心,他的人,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她差的只是一个身份。
除此之外,她已经是真正的晏夫人了。
为什么她仍旧要和她过不去,甚至要把她的父亲牵扯进来。
江清妍挺直脊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从小练出来的上位者的气质尽皆浮现。
“本郡主命令你们,现在,滚出我的院子!”
大约是她的眼神太过吓人,亦或是她突如其来的发火让这两人终于意识到了她的身份。
他们纷纷僵硬了脸色,眼神中闪过一丝惧色。
江清妍眼神凌厉的扫她们一眼,干净利落的转身回了房。
她现在只关心,为什么晏如风要为了徐渔渔隐瞒她父亲遭人毒害。
为什么……她江清妍一家,从未愧对过他,为什么他能心狠至此!
入夜,晏如风果然来了。
他拎着食盒,里面饭菜色香味俱全,甚至还有她爱吃的点心,他亲自将他们一一摆在桌子上,但江清妍看都没看一眼。
两人相对而坐,直到饭菜飘着的热气渐渐消散,菜汤逐渐凝固油腻。
晏如风叹了口气,“清妍,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果然,给徐渔渔讨说法来了。
江清妍懒得辩解,也不想辩解,“对,我就是扇了她一巴掌。怎么,你心疼了?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扇她?”
“那不重要。”晏如风舀了一盏乳鸽奶汤,推到江清妍面前,“多少吃一点。至于徐渔渔……以后不要再找她麻烦了。”
江清妍冷笑,“晏如风,你干脆点,娶了徐渔渔。你们俩凑一块狼狈为奸,别祸害其他人。”
晏如风终于有些愠怒,“江清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江清妍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滚,“晏如风。我爹是不是因为徐渔渔才死的?”
晏如风怔了一瞬,“不是。”
江清妍盯着晏如风变了一瞬的表情,只觉得他是心虚。
晏如风,果真是如此,直到现在我话都戳到你眼前了,你还是在维护徐渔渔。
“晏如风,你真是没??????????有心。”
江清妍扯了扯嘴角,明明是要说出口质问的话,却带上了几分哭腔,“我爹娘对你那么好,你却只顾及自己的青梅,保护她,那我呢?那我爹呢?你放任了,不管!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薄情鬼!”
砰——
晏如风捏着成鸽子汤碗的手怒得发抖,他重重的将碗摔在桌上,咬牙看着江清妍。
江清妍也毫不畏惧的看着他。
晏如风眼眶气得通红,末了却闭了眼,什么也没说,拎着食盒走了,临走前吩咐冷风。
“看好她,不许她出去!”
晏如风走后,江清妍一直仰着脸蓄在眼眶里的泪水落了下来。
薄情鬼。
她从前怎么没有发现晏如风是这样的,明明从前的晏如风,对她比对谁都温柔,比任何人都爱她,怎么一晃七年,变成这样了呢?
江清妍是半夜才后悔自己怎么没吃点东西的。
她饿得咕咕叫,心中忧虑也盛,根本睡不着。
门外忽然传来细声细气的声音。
“夫人,夫人。”
是翠莺的声音。
只听一阵悉簌的开锁声传来,她关着的门开了。
翠莺穿着一身伙房丫头的衣服挪了进来,“晏大人给您带的饭菜,您没动,我就猜您肯定没吃。但是大晚上的晏大人忽然去了厨房,让人做点东西给您送来,我去厨房摸了身伙房的衣服,接了差事过来。”
江清妍听着翠莺的话,灵机一动。
翠莺摸了身伙房的衣服能过来,那她是不是也可以摸一身伙房的衣服出去!
江清妍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翠莺也觉得可行,她说:“夫人,您先吃几口,我去给您找身衣服。”
草草吃了两口,填饱肚子,江清妍换上了府中穿的衣裳,跟在翠莺身后离开了房间。
晚上万籁俱静,江清妍刻意低着头,敛着息儿走着。
守在她门前的两个护卫值班到半夜,正打着哈欠,满脸慵懒,这一路上江清妍竟真的蒙混过关了。
如果没有在府门前遇见晏如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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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江清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