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带父母去北京旅游
我的老父亲黄啟叶先生于2023年5月1日驾鹤仙逝,因为身体多年的基础疾病,也算寿终正寝,享年75岁,在我的记忆中,回顾他的一生,与共和国共同成长,与改革大潮相依相伴,他虽然是一个小人物,于茫茫的人海里只是一朵小浪花,一颗小水珠,但在我心目中,家父度过的是波澜壮阔的一生,他的精神犹如茫茫黑夜中的灯塔,恰似夜航中指引子女前行的方向,其精神永存我的心中。
我的父亲勤奋努力,为改变贫穷落后的家庭状况,上下求索,默默耕耘;从我记事时起,我就知道我家是极度贫困的,可以说去到了赤贫的程度,我父亲做过各种小生意,卖水果、卖猪油渣、卖动物内脏,卖稻谷,什么有可能赚钱的就卖什么,但可惜起点层次太低,天意弄人,在那个严峻的年代确实是难以为继;有一回我在床下发现了一大筐龙眼,是他承包了村里面一棵龙眼树,摘下来准备贩卖赚钱的,我还和弟弟偷吃了很多,被父亲发现后,他那暗淡而失望的眼神,略微喘啜想骂人又无奈的嘴,我恨不得他骂我打我,而他却没有这样做,使我心里更加难受而懊悔。
父亲虽然没读多少年书,小学也刚毕业,但是他很爱阅读,愿意挤出来之不易的钱买书,但是大部分都是种植养殖方面的书,也有一些社会学方面的,可见父亲是想在提升自己综合素质且在农业种养上有创新和建树,也就是他这样的决定,给了我们家庭一个暴击,父亲和母亲在没有资金承包鱼塘的情况下没有机器设备,以人力开挖自家的稻田,建成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的鱼塘,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其艰巨程度难以想象,其毅力绝非常人可比,然后在里面养殖了胡子鲶鱼,这是当时一种原产非洲的鱼,父母投入了大量的心血,由于没有钱买饲料,只能到处捡拾死鱼死鸡甚至捞河蚌来喂养,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可惜这种鱼不适应冬天严寒的气温而全部冻死了,而且死在了鱼塘底下,由于天气冷,短期内不腐烂而没有浮上来,父母亲看见鱼塘的异常后,排干鱼塘的水,看到的是满眼的绝望,那天我放学回家在房间里看见父母呆坐在床沿上无声的哭泣,仿佛是对命运不公的控诉,对农民艰难生活的无声呐喊,回想起当时情景犹如烙印永刻我心中,那死寂而绝望的气氛让人觉得窒息与无奈。
赤贫的家里基本上也没什么家具,但是家里的大床和梳妆台却特别精致,虽然不是什么好的木料,不过刷上暗红色的油漆看起来也像模像样,我父亲说这些家具都是他自己做的,用房前屋后都可以看见的很普通的苦楝树的木材做成的;门廊向阳的墙上面有一盘到了春季就开满的红色硕大的花朵朱顶红,也是父亲栽种的,作为家庭的唯一生活点缀,而且我家有一个没有支架的日光灯,两条铁枝弯弯的在日光灯两端支起来,这样的发明令人愕然和赞叹,多才多艺又要强的老父亲不屈服于生活的獠牙和残酷,尝试了很多的创业方向,很多的探索和斗争,最终也算找到了一条对于他来说稍微合适的有奔头的路,就是做小贩贩卖家禽,并且数十年如一日的兢兢业业,为了在村子建好房子及改善家庭生活、抚养孩子的理想付出了一般人无法承受的艰辛。

家父种的朱顶红花
虽然父亲已经没有贩卖家禽十六七年了,直到现在我依然清晰的记得他的行走轨迹,特别是在刚开始那些年月里,他骑着一台老旧的二十八寸自行车搭载鸡鸭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由于自行车的结构原因,需要大的载重量时,需要在车架两边还焊接对称的脚笼,又由于需要到中山或者番禺去购买贩卖家禽回来路途非常遥远,同时由于农贸市场营业时间的原因,只能每天下午三四点钟从顺德到遥远的中山或者番禺的养殖户那里等待天色暗淡下来,家禽不再挣扎的时候才能捕捉好,装车后用力的蹬着自行车回到家里,喂好食物后才能睡觉,又由于第二天清晨四点钟左右就要起床把家禽用自行车蹬到农贸市场销售。直至今天我们开小车重走一趟他一天的路线依然觉得有点遥远,当年他骑自行车每天来回奔波不知道是靠的什么惊人意志来支撑的。
父亲每天只有几个小时的睡觉时间,严重睡眠不足,导致了严重的职业病,高血压及糖尿病。一般人如果偶尔一天还能承受,但是我敬爱的父亲是几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其付出的努力,其毅力及默默奋斗的身影,每每回忆起都令人动容,潸然泪下,其艰辛程度难以想象,其为子女为家庭而承受高强度劳动的忍耐力感人至深。我记得后来随着他的努力,家庭经济环境开始改善,父亲那时已经用摩托车去搬运家禽了,并且我也已经高中毕业了而稍显遗憾的中断了求学之路,父母亲也因为疼爱我而给我买了一个麦科特品牌的摩托车。有几次,因为临近节日,家禽的销量增大,父亲叫我和他一起每人开一个摩托车到番禺购买家禽回来,我也欣然答应,我和父亲都开着摩托车几十公里来到养殖户的禽舍捉好了家禽回家,我由于没有搭载重物的经验,虽然装载量不到父亲的一半,我的摩托车依然开得摇摇晃晃,特别是开到有几段一边是山岗小悬崖一边是水稻田的那段路时,更是心惊胆颤,因为一失手就会滚到稻田里面去,摩托车上的鸡就会淹死而损失惨重,每次都是父亲过去后又走过来开我的摩托平安的过去,他也鼓励我勇敢一点冷静一点开过去,但是我始终都没有勇气和胆量,以此可见父亲的不容易,他就像一颗大树,为家庭遮风挡雨,承受了一切。
在关爱家庭方面,父亲除了勤奋劳作,耕耘不辍之外,也经常在贩卖家禽的时候,也抽空买一些零食和新奇的玩具给我们,但大多都讲求实惠,都不是很精致或者贵重的东西,一方面是家庭重担的原因不敢乱花钱,另一方面我们也知道父亲的不易,没有什么明确的或者不合理的要求,也很体谅父母。但是有一天晚上,父亲购买家禽回来后,神秘的说让我们拿出五个碗,然后父亲拿出一个我们几乎没有见过的东西,他说因为在鸡舍抓鸡的时候灰尘很多,鸡场主送给了我爸一瓶矿泉水解渴,他不舍得自己一个人喝,带回来一家分享。我们三兄妹和父母共五口人,小心翼翼的看着父亲把这瓶水拧开,平均分装在五个碗里,我们满心期待那香甜而芬芳的舒爽,然而那和白开水一样平淡的味道却大失所望,我们面面相觑,父亲还懊恼的说以为和椰子水一样甚至更胜之的,可见我父亲他直到那时也没有喝过矿泉水,甚至不舍得买来喝,那时他已经贩卖家禽多年,家庭经济情况也因他和母亲的勤劳而大为改善,他也只是一如既往的拿着大水壶装着煮了又放凉的开水用于解渴而已。现在每个人口渴了都可以随便买来解渴的矿泉水,回首往事居然拥有极深刻的含义;
在父母的勤劳和节俭的经年累月下,我家也建起了三个房子,全部都是父母的功劳,而我兄妹三人因工作、际遇和实际情况,囊中羞涩,竟然未支持一分半厘,实在深感羞愧。我家在当年新居落成时时是1997年,在那个年代,周边一大堆全是青砖灰瓦的低矮建筑,偶尔有一层的红砖小楼也是一种荣耀的时世,是当时那个片区最高最宏伟的建筑,四层的白色长条竖砌的外墙砖,巍峨高大,从楼顶可以远眺三乐路的汽车,内里刮白墙乳胶漆,灰白的地砖,楼梯地砖的颜色搭配引领当地潮流,是中间红色两边墨绿色,犹如铺上了红地毯一样逶迤延绵到四楼,亲朋好友都来祝贺且发出赞叹之声,父亲自豪又骄傲的接受着大家的赞美、鲜花及掌声,那是对他长年辛勤劳作的充分肯定,那是他的高光时刻,至今想起当时情景依然使人热泪盈眶,激动不已。
父亲已然仙逝,其留下的印记充满了农村的这个家,他用过的一些物品,例如两个数码相机、电子挂历等都放在原处,但是大部分其他物品都随风俗丢弃了,我们后辈更应当多关心母亲的生活起居,更应奋发有为,以慰逝者。斯人已逝,父亲的一生勤奋,关爱家庭,上下求索,百折不挠,做生命中的强者的精神永存我的心中,在基因的延续中、在血脉的感召下、在思潮的漩涡里永远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