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3月14日,凌晨。
安徽省泾县茂林镇濂长村,赤坑山。
深夜的赤坑山格外静谧,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啪!啪!啪!
几声沉闷的声响传来,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声音从山顶的蜜蜂洞传来,几分钟后,一个黑影从洞口闪出,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李德和、夏冬青等几名新四军战士一起冲到蜜蜂洞,发现一幅令人震惊的景象:洞内三个人一字排开,都倒在血泊之中。
*长首**!大家一冲而上,立即抢救,发现其中两个人早已气绝身亡,只有一人还有心跳。
死去的两个人,分别是新四军政委兼副军长项英、副参谋长周子昆。
幸运的一个人是周子昆的警卫员黄诚。
联想起今早的异常状况,李德和做出一个大胆的判断: 人很可能是刘厚总杀的!

刘厚总何许人也?他为什么残忍杀害新四军副军长兼政委项英、副参谋长周子昆?杀害上述两人后,刘厚总去了哪里?这个可叛徒最终结局如何?这要从刘厚总的人生经历讲起。
1903年,刘厚总出生在湖南省耒阳县江头乡曾家冲一个贫困的佃农家庭。
刘厚总的父母都是佃农,靠租种地主的土地勉强度日,家庭极为贫苦,连温饱都成问题,因此刘厚总小时候的日子过得特别苦,对地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仇恨。
1926年,农*运民**动席卷湖南、江西等地,“打土豪、分田地”成为农*运民**动最响亮的口号。23岁的刘厚总已经是一个身强力壮、敢于反抗的热血青年,为了摆脱贫困的命运,他毅然选择在家乡参加农会组织,并担任耒阳县江头乡农会委员。
刘厚总憎恶地主,他敢打敢冲,带头打土豪、斗地主、分土地,很快成为农*运民**动骨干。
1927年,蒋介石、汪精卫先后发动“四一二”、“七一五”*变政**,大肆捕杀*产党共**人和革命群众,全国陷入一片白色恐怖。在这种形势下,贫农出身的刘厚总依然坚持斗争,参加当地农民赤卫队(后改为赤色游击队),走上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动反**派的道路。
刘厚总主要率赤卫队在火烧冲一带活动,当时国民*党***动反**派肆无忌惮地*压镇***产党共**,其地方武装“挨户团”抓了赤卫队员,不经审判便予以杀害,造成一片白色恐怖。在如此恶劣的斗争环境下,刘厚总的应对策略简单粗暴——“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用“红色恐怖”对付“白色恐怖”,甚至在一晚*杀暗**了4名在当地颇有影响力的土豪劣绅,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国民*党***动反**派集中优势兵力大举“围剿”刘厚总领导的赤卫队,而赤卫队出了一个叛徒,带领“挨户团”疯狂报复,一夜之间杀了刘厚总的堂哥刘厚林、堂弟刘厚定、刘厚存等5名亲人,刘厚总家庭付出了重大牺牲。这非但没能动摇刘厚总的革命决心,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战斗意志。
刘厚总嫉恶如仇,在与*动反**派的斗争中敢打敢拼,勇于冲锋陷阵,一把鬼头大刀杀得敌人闻风丧胆,在湖南耒阳一带打出了名声,被当地群众称作“总老爷”,也有说他是“大杀星”下凡,对敌人毫不留情。应该说,这个时候的刘厚总充满了革命热情,是一个合格的革命者。

然而,在长期领导赤卫队的过程中,刘厚总犯了“宗派主义”错误,他文化程度不高,满脑子都是“山大王”思想,认为赤卫队是自己创建的,是自己的私人部队,一切都是自己说了算,可以为所欲为,别人说话都不好使,有一次他甚至抓了当地一个地主年仅14岁的女儿,强娶为妻。
1934年,湘南特委批准成立湘南赤色游击队,刘厚总指挥的耒阳游击队被编为第三大队,归耒阳县委领导,刘厚总为大队长,刘德总为政委,后来又改由刘向明任政委,刘厚总仍任大队长。
应该说,组织对地方游击队五进行整合,是符合当时革命斗争形势需要的,但刘厚总一向将游击队作为自己的私人武装,不愿接受整编,组织上先后派刘德总、刘向明担任游击第三大队政委,本来是对刘厚总的帮助,但在刘厚总看来,这是组织对他的不信任,派人来监督他,甚至怀疑组织要夺他的“枪杆子”,因此产生了不满情绪,处处以天王老子自居,不愿与政委合作。
种种表现来看,刘厚总这个人文化层次低,不愿接受严格的纪律约束,有浓厚的“宗派主义”思想,他更像一个占山为王的“山大王”,不是一个优秀的*党**员领导干部。
但在当时严峻的革命形势下,刘厚总率领的游击队做出了不少贡献,对刘厚总的成绩,组织上是看到的;对刘厚总的能力,组织上也是认可的;而对刘厚总的性格缺陷,组织上没有过于苛责,毕竟当时正是用人之际,刘厚总的总体表现积极向上,是可用之才。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刘厚总担任*共中**耒(阳)安(仁)中心县委组织部长。此后,国共两*党**达成第二次合作,刘厚总所在部队接受集中整编,被编入新四军,准备北上抗日,刘厚总担任新四军军部特务营副营长,不久后便因严重违纪,被送到延安入中央*党**校学习。
到了延安*党**校,刘厚总这个大老粗更不适应了,强烈要求回前线工作。经过一番折腾,刘厚总总算回了前线,组织上安排他在新四军军部担任副官处副官,但刘厚总对这一安排十分不满。在他看来,副官就是伺候人的小跟班,以自己的资历能力,即便当不上团长,也得干个营长。

在这种情况下,刘厚总对组织越来越不满,不好好工作,动不动就耍横,仗着自己资格老,随意爆粗口骂人,有时还*戏调**妇女,搞团团伙伙,投机革命的本性逐渐暴露出来。
皖南事变爆发后,新四军和国民*党**军血战七天七夜,损失惨重。军长叶挺为避免伤亡,率几名部下与国民*党**军交涉,被无故扣留。眼看谈判无望,时任政委兼副军长项英决定率余部突围。
经过艰苦战斗,项英与新四军副参谋长周子昆、作战科长李志高、侦察科长谢忠良和一批警卫人员等30多人基本突出包围圈,突围路上偶遇了刘厚总,两路人便合在一起行动。
刘厚总这个人样貌丑陋,面孔奇黑,鼠目黄牙,一看就不像好人,但他身体强壮,膀大腰粗,孔武有力,而且枪法神准,一身好武艺,而且擅长察言观色,溜须拍马。
同行路上,刘厚总对副军长项英溜须拍马,大表忠心,很快取得了项英的信任,项英让他担任自己的副官,关系密切起来,可以说对刘厚总毫无戒备,而刘厚总却起了歹心,他认为新四军主力被消灭,对革命道路彻底绝望,心里起了投靠国民*党**的想法。
投靠国民*党**之前,刘厚总决定给新主子一份见面礼,一份重量级的见面礼。
同行过程中,刘厚总得知新四军的干部们在分散突围前都分发了多少不一的钱、金条、银币等财物,项英、周子昆是新四军的高级领导,肯定带了不少财物,这让他十分眼红,而且国民*党**正在重金悬赏项英等人,如果把项英等项上人头作为见面礼,新主子一定会重用自己。
但项英一行有30多人,想要谋财害命难如登天,简直就是找死,刘厚总有贼心没贼胆。
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
1941年3月,项英、周子昆等人辗转来到安徽省泾县茂林镇的赤坑山一带,准备策划向江北突围。3月13日,忙碌一天的项英等人决定在山上休息一晚,警卫员在山顶找到一处天然山洞——蜜蜂洞,作为休息场所。

项英、周子昆遇害的蜜蜂洞
但蜜蜂洞很小,只能躺下四个人,项英、周子昆肯定睡在洞里,两位领导住下了,他们的警卫员肯定要贴身保卫,于是周子昆的警卫员黄诚也住在了蜜蜂洞,但项英却没让自己的警卫员住在洞里,而是让刘厚总跟自己住在一起,李志高、谢忠良等警卫员住在了半山腰的草棚里。
项英不会想到,正是自己这个决定,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得知项英的安排,刘厚总欣喜若狂,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刘厚总黑暗无比的心中,一个残忍的杀人谋财计划形成了。
13日晚,蜜蜂山洞。
山洞里点着蜡烛,项英和周子昆蛮有兴致地在地上划个棋盘,用小石子当棋子下了几盘棋。
周子昆的警卫员黄诚困极了,便躺下先睡。过了大半个小时,项英、周子昆和刘厚总也先后睡下。由于山洞比较狭小,四人只能并排横躺,从内到外依次是:黄诚、周子昆、项英、刘厚总。
p疲劳的人们很快熟睡,只有心怀鬼胎的刘厚总装作睡觉,心里在暗自盘算。
3月14日凌晨3点左右,啪!啪!两声沉闷的枪声突然传来。
熟睡的黄诚被响声惊醒了,直觉告诉他这是枪声,他迅速伸手,去摸头边的手枪,但一道亮光突然照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眼睛。
啪!啪!两声枪响后,黄诚右臂挨了一抢,头部中了一枪,脑袋“轰”一下,就昏过去了。
开枪的人当然是刘厚总,他以为项英、周子昆、黄诚都死了,便匆匆忙忙把三人的*器武**、包裹里的金条、银元和现金洗劫一空,趁着夜深人静急忙跑到半山腰的草棚里。

项英的警卫员李德和听到枪声,但因为山间回声大,搞不清枪声的方向,正好看见刘厚总跑过来,就问刚才哪里枪响,刘厚总说可能是有人打猎,李德和等人就没在意,李德和还按计划和刘厚总一起去了山下,找当地*党**支部书记,商量渡江的事情。
在回来的路上,天也快亮了,刘厚总突然说:“你看前面那个穿蓑衣、戴斗笠的人,很可能是敌人的探子,看来敌人追过来了,咱们赶快跑吧!”
说完,刘厚总拔腿就往山上跑,李德和在后面追,没过一会,刘厚总就跑没影了。
李德和想起刘厚总的表现,觉得很可疑,联想起之前的枪声,觉得刘厚总可能干了大坏事,赶紧跑回了山上的草棚,跟谢忠良、夏冬青等人讲了刘厚总的怪异表现,他们立即赶到蜜蜂洞,发现令人震惊的景象:项英、周子昆、黄诚都倒在血泊中,这就是开头出现的那一幕。
李德和等人立即追捕刘厚总,但山高林密,加上刘厚总有意逃跑,躲避追踪,警卫员根本难觅其踪,只得重新返回蜜蜂洞,将项英、周子昆尸体转移走,想办法抢救幸存的黄诚——黄诚是唯一幸存的受害者、目击者,救下他才能彻底揭发刘厚总杀人劫财的罪行。
国民*党**一直重金悬赏项英、周子昆等人,始终未能得逞,而今项英、周子昆却在睡梦中死在了自己同志手中,这是国民*党**都始料未及的事。 项英、周子昆突然遭难,或许没有痛苦,但他们到死都不敢相信,会是自己最亲密的战友利用信任残忍杀害了他们。
刘厚总犯下滔天罪行,罪不容诛,新四军确定了“血债血偿”的政策, 对刘厚总进行追捕,但遗憾的是,新四军始终没能准确掌握刘厚总的真实去向,也未能实现为项英、周子昆*仇报**雪恨的愿望,刘厚总的行踪居然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新四军部分领导照片
那么,刘厚总到底去了哪里?最终结局如何?且听作者一一道来。
刘厚总残忍杀害项英、周子昆后,抢走了两人身上的全部财物,包括“国币二万四千余元,自来水笔三枝,金表一只,钢表一只,手枪三支,赤金捌两五钱”, 折合3万多元。
刘厚总得手后,准备到国民*党**处邀功请赏,他先是到了太平县,找到当地一个保长,对保长说自己杀了新四军副军长项英、副参谋长周子昆,但这个保长根本不信,只是把刘厚总身上的枪支、财物搜刮一空后,就把刘厚总打发走了。
刘厚总又跑到泾县茂林镇,找到国民*党**一部的一个担架连,说自己杀了项英、周子昆,要来投诚请赏。但这位连长一看刘厚总身无长物,什么证明都没有,也不信他,把他撵跑了。
刘厚总很郁闷,自己这么大的“功劳”,难道就白瞎了?
刘厚总不甘心,又跑到旌德县玉屏乡公所,要求乡公所把自己送到国民*党**第三战区司令部,乡公所把刘厚总送到了旌德县政府,县长李协昆对刘厚总的话半信半疑,派人随刘厚总前往蜜蜂洞勘查,结果发现洞里只有蜡烛、棋子等物,没有尸体,还是不能信。
刘厚总仍不甘心,乘机逃跑到太平县政府,继续向国民*党**邀功请赏,被辗转押解到国民*党**安徽省政府皖南行署,但因为项英等人的尸体已被转移,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刘厚总的话,行署官员也不敢轻信他,而且刘厚总级别太低,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便把他关押起来。

厚颜无耻的刘厚总贼心不死,他在报纸上署名发表文章《我为什么打死项英周子昆》,不仅极尽辱骂中国*产党共**和红军、新四军,还无耻地向国民*党**大表忠心,公开说:
“我在皖南各县居留将近一年了。事实告诉我,中央对于被俘军官的宽大优待,真使我感激涕零……我现在是彻底的觉悟了……今后愿尽我未完的生命来为国家民族忠诚地服务到底,以赎我过去的罪恶于万一。”
尽管刘厚总毫无底线,向国民*党**摇尾乞怜,但国民*党**一点都不领情,因为国民*党**同样瞧不起这样卑鄙的叛徒,而且这个叛徒还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于是在1943年把他关进了重庆渣滓洞,让刘厚总过上了吃牢饭的日子,这一关就就是5年,一直关到1948年。
亲手杀了*产党共**和新四军的两名高级将领,投靠国民*党**本想换来*官高**厚禄,荣华富贵,却仍然要坐牢,这是刘厚总万万想不到的,他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立了一件无人可比的“大功”,为啥却是两头都得罪、两头都不讨好?
1948年春,刘厚总终于被释放,还拿到2千5元的遣散费,没想到刘厚总还不“满足”,他一面“深感大德”,一面又向蒋介石写报告,还拿杀害项英的罪行邀功,说如果不是自己及时杀了项英,以项英的才能和地位,一定会给国民*党**造成*麻大**烦,希望蒋介石再多赏点钱。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项英、周子昆等新四军领导在一起
无暇自顾的蒋介石当然没工夫搭理这号厚颜无耻的小人物,无奈的刘厚总只好灰溜溜跑路,但他不敢回家乡,走投无路之下,只好选择四处漂泊,因此行踪成谜。
关于刘厚总的最终结局,说法众多,却始终没有定论,大概有两种说法。
1,刘厚总担心被抓,隐姓埋名,到处漂泊,一度落魄到乞讨为生,后来经人介绍在偏远地区一处盐铺当工人,1952年被人认出后举报,随即被逮捕,经审判后枪决。
2,刘厚总在国民*党***队军**当了兵,1949年11月,解放军大规模向西南进军,国民*党**军全面溃逃,在成渝公路上乱成一团,刘厚总当时也在军中,因为与人冲突在乱军丧命。
迄今为止,刘厚总的真实结局都没有确凿的书面材料加以证明。但综合各方面的情况,我们基本可以确定刘厚总杀害项英并向国民*党**投降后,非但没有获得任何实际利益,反而遭到5年牢狱之灾,而其最终下场也一定非常凄惨,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可谓死有余辜。

项英墓
古今中外,叛徒都没有好下场,即便一时风光,也终究逃不过历史和人民的审判,刘厚总的经历即是明证,他和他的滔天罪行将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遭到后世的唾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