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住的上海,康复中的魔都(记于二零二二年五月)

至今,在上海十二年,这里成为了我的第二故乡。

如今,座城市深深的陷入了疫情的泥潭中,现实中/网络上不停的上演各种戏剧性的故事,无需列举,无法评价,无力吐槽,只知道,城病了/人累了。身处其中的自己也正在经历这望不到头的封闭状态,就自己十二年的所见所闻所感,谈一谈自己对这座城市的了解。

上海城

这座城市很大,除了市区那些著名的街区,虹桥/浦东/崇明/金山/奉贤...等地方都描绘着上海的大,穿越不同区县可以坐火车,需要跨江/跨海。城市的大让这里拥有丰富的人文和自然景观,我们可以在外滩/陆家嘴/淮海路/静安寺等数不尽的商圈购物;可以在太原路/绍兴路/巨鹿路等数不尽的街区喝咖啡;可以到金山/崇明/奉贤等不同的海边看海看日出;可以到博物馆/美术馆/音乐厅/戏剧院等各类场所欣赏世界顶级艺术演出;可以到米其林餐厅/网红餐厅/传统小店等各类饭店吃到几乎这个世界上所有美食。城市虽大却有着高效的交通网,公交/地铁/快车,高架/隧道/大桥,一切都在为快节奏的城市血液注入动力,在我看来,魔都就是我们国家最繁华而现代的地方,没有之一。

很多时候,我也会把自己待过的城市进行比较。我出生在一座二线省会城市的郊区,那里山清水秀,能喝到泉水/能吃到自己种的粮食/能闻到泥土的香味/能看到落下山头的夕阳,这段童年让我有了对中国乡土气息的热爱和怀念。我也在四五线的海边小城读过书,那里节奏慢到可以心无杂念的用一下午走到海边,县城里最大的商场会是大润发这样的超市,人们安居乐业的打发时间,这让我有了对城市发展差异的了解,让我知道原来同一个时间会存在不同时代的社会形态。后来,我去过其他二十几个国家,几百个城市,有西欧的发达区域,也有南美的落后世界,伦敦/巴黎/东京等大城和上海相差无几,都透露着快节奏的商业高潮色彩,不过国外小城却精彩很多,瓦尔帕莱索/帕罗斯/拉戈斯/复活节岛都是我梦想的目的地,即便不发达,你依旧可以看到独特个性与色彩,这在我们国内不多见。

如果以城市的现代化发展为标准,我觉得上海作为我国发展的骄傲,宇宙中心/魔都的称号名副其实。不过,这里不具有寻找乡土情怀的空间,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人真的触摸什么是慢节奏,留下来的老洋房大都没了灵魂,百年老店越来越少,百年口味也偷工减料,拆了建/建了拆的现象也不少,换了一波又一波的咖啡馆大多也只是披着虚假的文艺色彩赚着快钱。拥挤的人群和忙碌的节奏并不会给你太多机会享受梧桐落叶的浪漫,毕竟有上海味道的街区就那一点点地方,毕竟高消费高压力时时刻刻都摆在每一个人的面前。上海内在的魅力,像上海话的处境一样,虽然处处都在却大多停留在一些有一定年纪的人们心中。

我不清楚城市的发展带给人们的利弊到底如何,更觉得发展的原动力来源于竞争和资本积累,而人们的生活只不过是附着在这之上并不断适应而已,就如同今天封控状态下,外面的世界依然进行着资本积累/政治斗争/地区冲突,而里面的百姓依然在努力的研究蔬菜/水果/油盐酱醋,让自己的里面的生活尽量不给外面的城市添麻烦并保持一定的体面。有时候感觉到,这里像一个高效率/快节奏旋转的巨型现代化工厂,人们各司其职,在高竞争中体验成就感,高收入中体验获得感,在高消费中体验虚荣感,所以每当赚钱之余走进那些高级商场的时候,进门的一瞬间竟然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神圣感,像极了信徒走进教堂时候的感觉,让人觉得大概这种地方才是我们活在城市的精神归属。

上海人

这个名词在祖国的文化熏陶下变得名气很大也很敏感,这源于我们固有的生存环境,众多的人口/匮乏的资源/贫苦的大部分人/落后的大部分地方,让我们拥有了朴实和善良的同时,也内化了相当多的不安全感和竞争意识,这让我们大部分人在很多情景下都会表现的去争/去抢/不分享/不包容/仇视富有,这也是很多外国人对我们出游的国人的印象,但我觉得这无可厚非,这是一个慢慢转化的过程,这种性格体现在包括上海人在内的全国各地所有人当中。

而对于上海人,这个在历史上经历了那么多血雨腥风的群体,他们的变化就会相对在这基础上表现的更不一样一些,他们目睹了太多时代的变化,经历了太多国内外的文化冲击,他们也一直在各种文化和势力的夹缝中努力生存,调整自己,塑造新的性格。在我看来,他们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平衡”更敏锐,对事与事之间“界限的定义”更规范,对舍与得之间“权衡的方式”更精确,对喜与悲之间“情绪的控制”更理智。

而对我来说,十二年间,认识了很多上海本地生长的人,有个别人是挚友,有很多人是朋友,有更多人是熟悉过的陌生人,有少有人相当烦人恶心,我觉得这应该符合在任何一个地方的比例范围,如果让我必须要说一点两点的话,我只能以我熟悉的人和环境为样本:1.他们都很认真都很努力,认真的对待能力所及的事,努力的经营工作与生活,尤其是同时担负工作和家庭重任的上海女性更让人佩服,我觉得他们日常的工作和生活状态,节奏很快/负荷很重/生活辛苦,只是都习惯了并乐于坚持下去。2.他们在一定的界限内都很有韧性,界限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界限内对事坚持并倔强,好像都自有一套逻辑与话语体系。3.市井中/弄堂里,在上了年纪的阿姨大叔奶奶们的衬托下,你会觉得生活噪音很多,总是熙熙攘攘/叽叽喳喳,很容易莫名其妙被骂,这时候你就会觉得流言蜚语说的对“嗯!他们很排外!”,可是他们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总之,如果初来乍到,你当然会感觉到这个城市的人们会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和洋气感,这个不分是否本土,这种感觉体现在那些喝不完的下午茶和咖啡里,体现在摩登夜场的爵士和摇滚里,体现在具有历史感的旗袍里,体现在不管多大年纪都还可以妖娆自拍的美丽中......不过,当你在这里长久生活后,我觉得,他们过往的经历和如今的努力,对的起这莫名的优越感和洋气感。

上海疫情

期待的程度决定了失望的程度,对这件事,或许是我们期待太高,或许是真的没有能力,或许是一次注定的洗礼。

从三月至今,接近两个月了,从开始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很在意,到突然之间好像需要在意了,到大家开始疯狂的过年般的抢菜,到各种群里开始八卦吐槽奇闻趣事,到大家真的意识到事情很严重/生活很疲惫/心情很压抑,到看到物价横飞/感到呆滞流泪/听到尖叫冲突,到习以为常/各自保重/麻木吃喝/循环检测......到现在,刚刚又收到了下发的物资,比之前的质量好了很多,院子外面的老奶奶看到物资终于开心的笑了,说“各莫子老好了。。。”,听到这,我这个过路人竟然有点想哭。

是的,这座城里的普通人在这两个月里面真的受苦了,可大家的期待和要求真的不高。这座城市在这两个月里面也真的受苦了,感觉没了原有的气质/灵魂和掌控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明明所有人都很努力。封城前,我被恐慌簇拥着去人挤人的抢过菜,后来发现那附近阳性众多;封城后,我也买过质量极差的团购高价菜,代购过价格极高的烟和酒,参加过十分拥挤混乱的检测现场,望眼欲穿过对基本绿叶菜的渴望,愤怒过一次次的传言和紧跟着传言的“辟谣”。毋庸置疑,经历至此,这段时间的防疫体验是失望的,甚至感觉是失败的。

当然,每一个历史事件中都会留下很多感动和温暖,日夜风雨中送物资的志愿者,手写感谢信的长者,用英文告诉你可以偷偷买到东西的小卖店地址的外国人,一同扫落叶清理街区垃圾的邻居,坚守岗位的以及来援助的每一位医护工作人员,偶尔来自故乡和他乡的问候......很多很多瞬间和事件都让这段日子变得有温度,这是收获。

我想,每个人都会有所收获,更重要的收获应该是这段时间让人们离世界的真相更近了一点,离自己的生活更近了一点,离心里的情感更近了一点,即便不久的明天这些体验会随着疫情的结束而消散,但我们至少陪上海这座城市一起经历过,我相信这也是今后上海人之所以成为上海人的一次重要洗礼。

愿那些悲伤与痛苦都通通散去,愿那些付出与奉献都得到认可,愿我们经历上海疫情的每一个人都能够更加勇敢的继续出发,愿被困住的上海今后在高速发展的同时能拥有更多的从容/淡定和勇气,为我们国家真的点燃一盏明灯。

最后,只放一张配图吧,祝福每一个辛苦前行的人,等待出发的那一天!

被困住的上海,康复中的魔都(记于二零二二年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