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除了生死,其他的都是小事。
今年是李姐和死神战斗的第6个年头,很幸运的是她一直在赢。
死神的战书是2012年11月的一天下达的,在深圳工作的李姐被诊断患有浆液性卵巢癌,肿瘤长度大约20CM。经历手术及一系列化疗之后,平稳的度过了三年的生存期。但因为家庭变故及长期的劳累,2015年夏季发现癌细胞出现3处转移,位于肝脏附近的肿瘤直径达7CM。
在她再三询问后,医生告诉她,用药的话最多1年,不用最多7个月。而李姐到今天,已经“负隅顽抗”了6年,与死神的战斗还将持续下去。

李姐和她的两只“家人”
谈癌色变
与李姐的见面是在福田区的一家咖啡厅里。
“我把现在的每一天都当做重生,活一天,赚一天。”她面露笑容,双手交叉平放在桌上,平静的描述她对于生命的看法。脸上更多地透露着一种无畏,一种看淡生死的淡然。
她戴着一顶白色的鸭舌帽,穿着花T恤。如果不是左臂上密封着的留置针,没有人会相信她是一名癌症晚期患者。
和所有人一样,她从没有想过癌症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那本属于影视剧里,为了渲染和升华剧情,推动故事发展所设定的“灾难”,为什么会悄然无声地降临在她的生活里。

李姐和她的“家人”
6年前,李姐从医生手里接过病理报告,再三确认之后才接受了事实,原来我真的得了癌症。随着确诊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天、两天、三天,紧张、恐惧和焦虑感涌上心头,坚强的李姐有时候也会悄悄地落泪。
她觉得死神的通知书下达的有些“随心所欲”。如果是按照身体素质来“排队”,有过运动员经历的她应该排在队伍的末尾才对,再加上自己的身体长年健康,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死神会优先找上她。
随着对病因根源的思考越陷越深,越来越迷茫,李姐有时候会告诉自己,可能这就是命中注定,因果“报应”。

电影《滚蛋吧!肿瘤君》病人剧照
“我倒还好,但是有的病友会去想,是不是我做过什么坏事?”李姐说。很多病友在寻找病因的思考中会陷入一个死胡同,当各种病因无法对号入座的时候,就开始对自己品行产生怀疑,甚至将病因归咎于“因果循环”。
有些病人渐渐地会躲避别人的目光,挂断别人的电话,害怕听到闲言碎语。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会陷入思想的旋涡里,无法自拔。
李姐曾经到过爱康之家大病关怀中心进行过心理疏导,在爱康之家与众多的病友接触之后发现,这种自我怀疑,在病友之间是十分常见的。爱康之家的病友,同样是癌症患者的蔡阿姨也曾经这么怀疑过自己。

深圳公益组织“爱康之家大病关怀中心”
2006年刚刚退休的蔡阿姨体检中发现肺部出现了一块阴影,再三检查后,医生确认她得的是肺癌。
“以前我们农村骂人,就骂:你以后肯定得癌症!不得好死……我想想就害怕,谁都不敢说,我会偷偷地想,我是不是一个坏人?这是老天爷的惩罚吧。”一种害怕和孤独的感觉在蔡阿姨心底缓缓地诞生,她也害怕别人知道她的病情,害怕街坊邻居会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最严重的时候,甚至不敢出门走动。
“有的人觉得癌症会传染,他躲得远远的。还有的人,他觉得这个人得了癌症是个倒霉蛋,走得近了会传染上霉运。不是开玩笑,这种人很多!”深圳爱康之家大病关怀中心范主任说道。
他一语道破了这道壁垒,几位曾经患癌的人点头附和。范主任在爱康之家工作的这么多年,见到了太多“被嫌弃”的例子。
如果说癌症是死神的战书,那么对癌症病人指手画脚,议论纷纷的普通人就可以称作是死神的“帮凶”!

爱康之家的病友互相鼓励
尽管没有任何一例医学事实能够证明癌症可以传染,但是癌症患者仍旧被大多数人的精神所隔离,从而也导致了很多病人对自己的病症讳莫如深,癌症成了“见不得人”的怪病,没有人愿意去背负着“倒霉鬼、坏人”的称号。
有时候能够伤害他们的,除了闲言碎语,还要有可能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病人的内心比起普通人更加的敏感,他们甚至能够读懂眼神,看出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厌恶和恐惧。”李姐说话的时候,轻轻地点了点头。
“癌症患者也是普通人,只是生病了而已。”李姐说这句话时身体向前微微一倾,手指一个个掰开,细数着自己每天要做的事,证明着自己除了治病以外,一样需要工作,需要打理家务,也会到处游玩。

在杭州旅行的李姐
像看待普通人一样去看待癌症患者,或许也是病人的愿望,没有人希望被别人区别对待。
到现在,李姐已经能够自然地面对所有人的目光。她每天都要遛狗,有时候为了方便就不戴帽子或者头巾,有些邻居会好奇来问,你为什么会光头?她会坦然地告诉对方,我得了癌症,正在接受化疗,没有丝毫避讳。
李姐将自己的改变全都归功于亲朋好友的帮助。

李姐和她的两只“家人”
向死神宣战
面对死亡是什么感觉?李姐也说不太清。只是6年过去,面对死亡她也早已不像当初那么恐慌。
第一次进行手术时,李姐就做好出不来的打算。进手术室的时候,心理除了紧张和害怕,没有别的想法。看着头顶的手术灯,她甚至在思考,如果不能醒来,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死后有没有灵魂,如果有,灵魂能否停留在这个世界?
在病床上躺了不知多久,医生叫醒了她,并告诉她切除了长达20CM的肿瘤,手术做的很成功。在这个瞬间,她的脑筋还没有完全转过来,对这个消息还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
通往病房的走廊上,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不断变化的灯光,思维渐渐活跃,进了病房之后,她喊了一句:我活着回来了!那时候起,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重生”的喜悦,能和死神掰手腕并取得了胜利,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电影《我不是药神》剧照
让她没想到的是,幸运的脚步不仅仅停留在此刻。也许是死神突然觉得,与自己的比赛要尽量显示的公平一些,既然你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和我“单挑”,那就再给你个“群殴”的机会。于是让李姐周围的朋友一起参与了这场“战斗”。
第一次手术时,李姐带的一万块远远不够,这让她心情跌落谷底。
“这可怎么办……”李姐揣着仅有的一万块钱在医院不安地来回走动,就算做了手术,后期仍需要昂贵的医疗费用,对于月薪仅有2000多元的她,治疗似乎太过奢侈,这个时候除了等待,只能等待上天派来“救星”了。李姐在讲述那个时刻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了焦躁和不安。

电影《滚蛋吧!肿瘤君》肝胆相照的朋友们
第一次“救星”驾临是第一次手术期间。亲戚们得知她的病情之后,果断的凑了三万块给她,让她得以做完手术及前期的治疗。她觉得亲情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情感。
第二次“救星下凡”已经到了三年之后。2015年10月,李姐不幸地出现了癌细胞转移,医生告诉她只剩7个月的时间,如果打安维汀或许能够多延长一些时间。
在当时安维汀没有进入医保,单支价格为5800,一次性需要打4支,连同其它药物,一个疗程花费将近27000元左右。
“最可怕的不是你无药可治,而是有药而你用不起。”李姐第一次觉得金钱是如此的“可爱”。

复发前李姐在上海录制节目
所有的积蓄仅够完成一个疗程,死神的笑声似乎越来越刺耳,她感觉到了绝望时,黑暗的路上第二次照进了阳光。
因为要经常遛狗,她结识了一帮心地善良地“*友狗**”,大家建立了一个*友狗**群。“*友狗**们”得知她的病情后,为她进行了众筹,曾在上海参加节目而短相识的*友狗**们也纷纷解囊。
亲人、朋友、“*友狗**”以及毫不相识的几波人共筹到了十万块,承担了她复发后第二次和第三次的化疗费用。

李姐和“*友狗**”们的活动
“因为都熟络了,人不能见死不救,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友狗**群的群主文莉也是当时众筹地发起人之一。“*友狗**们”地举动在他们自己看来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捐款,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笔钱不仅是给了李姐生的希望,更是给了她生的欲望。
“我的命不仅仅是我的,也是这些亲戚朋友的,我肯定要继续坚强地活下去。”咖啡厅里*放播**着轻快的音乐,李姐喝着茶,眼睛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透露着温情和感动。
李姐是幸运的,她始终这么认为。
“如果没有这场病,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多人会在乎我,就像我掉下了悬崖的一瞬间,有一只手突然拉住了我,一堆声音在呼唤我,他们真的很重要很重要。”李姐再次强调了朋友的重要性。
“大家的鼓励让我面对死神的时候也充满了力量。”李姐点了点头。

康复中的李姐
活着的意义
“你对《我不是药神》这部电影有什么感触么?”我拿起手机,给李姐看了一眼海报。
“没敢看,但是听别的病友讲过,里面其实有些东西很真实,我们经常见到。”李姐所说的经常见到的事情,有电影里的药品代购,有病友的生离死别。”
“正常人可能觉得死亡离自己很远,但是对于病人来说可能分分钟就没了。”李姐回忆起自己住院的时候感叹到。

《我不是药神》海报
在一次化疗住院期间,一个病友阿姨即将出院,李姐和阿姨有说有笑,恭喜她能够这么快就出院,其他病友在休息的时候也凑过来聊两句。都在叮嘱她,出院以后要好好补充营养,注意休息,霎时间病房成了一场欢送会的现场。
意外总是来得突然,下午已经办理好出院的阿姨突然开始咳血,医生赶忙推进抢救室,然而血依旧止不住。到了晚上,竭尽全力地医生仍旧没有挽救她的生命。
住院部里的病友们得知消息之后,都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发出感叹。一是感叹熟识的病友离去,二是在感叹自己的命运,因为没人知道死神的屠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挥向自己。
“以前提到死亡会经常感叹:哎呀,人最后都会死的!现在提起死亡会经常说:是啊,人最后都会死的。”也许是对死亡的司空见惯,李姐现在谈到死亡的时候,更多的是平静。

爱康之家的病人十分阳光
“因为我没有看过《药神》,我只听病友讲过,他们有个相同的观点,就是电影中的病人都太‘丧’了。其实现实里,很多病人心态没有那么差,电影里对病人缺少了阳光的一面。”李姐笑了笑回答说。
“如果只看外表,你根本看不出她是一个癌症晚期患者,太阳光了,这个病根本打不垮她。”狗群的群主文莉说到。在文莉和李姐认识的这几年时间里,从来没有见到过李姐有哪一个时期是特别的“丧”。
2018年6月份的时候,一条领养转发的消息在各大“狗群”里疯转,罗湖的一位老奶奶因病不能继续饲养自己的金毛犬,在群里大家积极发言的时候,李姐突然发了一条:我家的那两个,我一定要活着送他们俩先走。

“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你为什么要去选择不开心呢?”李姐眉头一皱,对选择为“不开心”而活的人表示非常的不理解。
“电影中,吕受益在后期治疗的时候,因为身体的痛苦,因为经济负担而选择了自杀。”我跟李姐大概讲了一下剧情,想对吕受益最后的选择做一个正确与否的判断,也想了解一下, 一个癌症患者面对这种情况是否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种情况很常见,因为很多癌症患者都会面对这种情况——人财两空。”李姐用右手的食指重重地点了点桌面,眼中带着一丝严肃。

复发前的李姐和“麦克”参加《狗狗冲冲冲》节目
“身边有太多的例子,比如我刚开始化疗的时候,一个大哥跟我同一间病房。有一天晚上我听见有人吵架,出门一看果然是大哥夫妻俩。他老婆说他要闹自杀,让我劝劝大哥。后来我跟他聊天证实了我的想法,中产家庭,觉得自己已经没救了,还不如把财产留给家里人,省的人财两空。”李姐正了正自己的鸭舌帽,喝了一口茶。
“你说他选错了么?不好说,因为大家都知道走到最后真的就是人财两空。如果说真的有错,那就是他忽略了家里人的感受,他低估了自己对于家庭的重要性。死很简单,但是更大的痛苦是亲人在承担。再多的钱,也没有他的命重要,对于生死而言,其他的都是小事。”李姐坦然地说到。

《我不是药神》剧照-不能及时治疗的病友们
2016年,李姐为了继续治病,将市里唯一的房子变卖,在市郊置换了一套小居室,中间的差价继续用于治疗。这笔买卖如果放到现在的2018年或许更划算一些,但是李姐没有一丝后悔。
“对我而言,命比钱重要,我还有父母还有孩子还有狗子们,我如果不在了,谁来照顾他们?”说到这里,李姐笑了笑,笑容之中似乎还有些得意。
我能够感受到李姐的得意,当死神用金钱来威胁她,促使她停下“逃跑”的脚步时,她选择了放弃,让死神的计划付诸东流。当死神把金钱摆在病人面前作为“诱饵”的时候,他一定没有考虑过,家人之间的爱能够让癌症患者们跨越这道小小的羁绊。
未来没那么艰难
“我有信心,中国的医保越来越好,我用的安维汀也进入了医保,从近6000降到现在不到2000,很大的减轻了病人的负担,虽然现在很多药还没有进入医保,但是我们现在是有信心的,只是我们需要和时间赛跑,医保的进步也需要尽快提速。”谈到对未来的期待,李姐略微有些兴奋。
“压力减轻,我就觉得我能够完成下一个目标。”李姐喘了口气接着说道。
“什么目标?”我反问了一句。

李姐和“妮妮”
“就是活着的目标啊!医生说我只能活1年,我就想着我能够超过1年,我做到了,再后来我说我要活到我儿子成年,我儿子今年就成年了,我也做到了,我下一个目标是希望能够送走两只狗狗,那我就值了。”李姐笑着谈到自己对未来的规划,详细到每一个时间节点,就像是马拉松选手给自己设定的每一个参照物一样,超过了这个,就能看到下一个,只是和她赛跑的,不是普通的选手。
“我现在活一天赚一天。”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李姐再次微笑着重复了一句采访开始的话。
采访结束后,和李姐一起走出了咖啡厅。上车后她和我挥了挥手。紧接着淹没进了滚滚的车流。晚上她要回家继续遛狗,做饭,和普通人一样的为生活而奔波。

夜幕下的深圳
夜色渐渐落下帷幕,让深圳的各个角落彰显的五彩斑斓。人们匆忙地行走在每一条街道上,为生活而忙碌和奔波。我们时长看见,无论是街头巷尾还是*友网交**络,大家无数次地吐槽工作的艰辛和生活的苦涩,抱怨上天的不公,却浑然不知,有些人光是活着就要拼尽全力。
面对生死的纷扰时,生活中道不尽的苦涩也显得有些矫揉造作。
深圳爱康之家大病关怀中心
在此特别鸣谢深圳市爱康之家大病关怀中心,该中心是深圳市爱康之家大病关怀中心,是经深圳市民政局批准注册并认定的慈善组织,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深圳医院的签约合作单位,全国优秀抗癌组织光荣称号,曾连续三年承接中央财政支持社会组织示范项目。中心长期关注服务于癌症患者,为癌症患者构筑了全方位的群体抗癌服务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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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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