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志愿军战俘永难忘却的朝鲜战争(6)活捉杜德将军事件

(1952年5月3日---1952年6月10日 巨济岛第76战俘营)

1.巨济岛朝中战俘地下行动总指导委员会发出指令

五一节刚过,我们派去医院和朝鲜劳动*党**巨济岛地下*党**联系的同志给总委会带回了重要通知:“为揭露敌人强迫扣留战俘的血腥罪行,挫败敌人破坏和谈的阴谋,巨济岛朝中战俘地下行动总指导委员会将采取重大行动,希望中国同志立即通过各种手段引诱杜德亲自到战俘营来进行谈判,以摸清他的活动规律和麻痹他的警惕,便于朝鲜同志顺利完成计划。”   尽管“总指导委员会”的这个“指令”并未明确说要对杜德本人采取行动,我们已经基本上了解“总指导委员会”的意图了。

共产主义团结会总委立即召开紧急扩大会议,传达了这个通知。大家听后非常激动,表示坚决执行地下行动总委会做出的决定,然后,详细研究了行动计划。

1952年5月3日,我们递交了“要求美军当局改善战俘生活条件, 要求直接与杜德将军谈判”的致杜德将军函。

5月4日,我们搞了一天*行游***威示**。

5月5日,“602”开始全体绝食,面向公路的铁丝网上挂满了战俘们的饭盒,运来的粮食、蔬菜被堆放在大门外,整个战俘营见不到战俘活动。

老孙和我多次请“602”总管博托上尉与杜德将军联系,表示我们不面见杜德将军决不停止绝食。

当天下午博托通知,杜德同意接我们的代表前去司令部面谈。我们以代表们安全无保证为由,请杜德将军前来谈判。

5月6日上午,杜德准将带了他的中校副官和一个排的卫兵坐车来到“602 ”大门外,老孙和我被博托召集到联队部,说杜德将军决定亲自接见我们,听取我们的意见。我们表示:请将军进入战俘营到联队部来谈判。博托说,同样出于安全的原因,请我们到大门口会谈。

于是,这次别开生面的“谈判”就在“602”的大门口开始了。

我们站在大门内等着。博托前去将杜德将军接下车。我注意观察这位近两个月来一直只是在书面上打交道的美国将军。他身材粗壮,脸色红润,那副玳瑁框的眼镜使他那狭长的脸上增添了些斯文。看来这位将军还十分注意外表,他戎装整齐,金色的肩章闪闪发光,很有点气派。

那位跟在他后面的手持一个文件夹和一本厚书的中校副官是个瘦高挑,一比之下,相形见绌。

他们的卫兵见杜德下车,立即从车上跳下来,排成扇形,如临大敌地持枪卫护着他们的将军。

见到这个架势,我和老孙面视而笑,想不到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中国战俘在铁丝网里竟然会对将军造成威胁!

当杜德和中校走到大门口时,老孙首先对杜德说:“欢迎将军阁下不辞辛劳前来我们602战俘营!”

听我翻译之后,杜德微微点了一下头说:“我一向是尊重中国人的。你们有何要求?请讲!”

“我们想请阁下亲自视察一下我们的严重营养不良状况和我们的伤病员缺医少药的痛苦处境。我们希望能得到日内瓦战俘公约规定的应给予我们的人道主义待遇,贵国是在这个公约上签了字的。”

“我们一贯遵守日内瓦公约,凡公约上规定的,我们在运输和人手紧张情况下,巳尽了最大努力予以实现,我请我的副官将日内瓦公约有关规定给你们读一遍。”

于是,那位中校煞有介事地翻着手里那本日内瓦公约,找到有关条文,然后开始慢条斯里地朗读起来,而杜德这时掏出了指甲刀修饰着他那双肥厚多毛的手上的指甲。

我一面听,一面转译给老孙。刚一结束,老孙就说:“显然,我们目前受到的待遇远未达到公约的规定。比如,我们中国人根本不习惯吃大麦,而连大麦也供应不足,每天两个半碗饭所提供的热量,远远不够一个正常人的需要。蔬菜很少,质量极差,肉类更是罕见。如果贵国确有困难,希望通知我们国家,我们相信中国会立即协助你们来改善我们这种半饥饿状态!”

杜德听了我翻译的最后几句话,脸涨得更红了,不高兴地说:“对于你们中国人的饮食习惯和异常的食量,我将予以考虑,尽快给予解决。既然你们总是感到饥饿,我认为你们更没有必要采取绝食行动,再增加你们伙伴的难受,在改善医疗条件方面,我也将尽快解决。”

“如果将军阁下能认真解决我们的最低要求,我们当然乐于立即恢复进食!”

杜德正色道:“我对自己的话完全负责!”

老孙看了我一眼说:“那么我们愿意相信阁下的诚意,再次感谢阁下能亲自前来。”

杜德满意地点点头,坐汽车走了。

当天晚上,我们派往*战野**医院“治病”的联络员,就将上述情况汇报给“地下行动总指导委员会”了。

1952年5月7日黄昏,巨济岛美军司令部的詹姆斯少校神色匆匆地坐着敞篷吉普车来来到“602”。我以为他是来传达杜德关于我们昨天所提要求的具体答复,但他却要我和孙振冠立即跟他坐车走。对我提的“到哪儿去?去干什么?”等问题,他急躁地回答说:“杜德将军召集各战俘营的代表与联队长开会,我只奉命将你们两位送去。”

我和老孙又惊又喜,看来事态正在按照朝中战俘地下行动总指导委员会的安排发展。我们急忙带上“大事记”、备忘录、抗议书等必要文件上了车。我幸好没有忘记随身带着那本英日字典。

我和老孙都没有料到我们会从此一去不复返,会这么匆匆忙忙地离开“602”,并竟然要在一年多之后回到祖国时才和几千骨肉兄弟再次相见。

2.英雄的76战俘营朝鲜人民军难友们

傍晚,我和孙振冠坐着巨济岛美军司令部詹姆斯少校驾驶的敞篷吉普车,离开了602中国战俘集中营。   车子急速地沿着山谷里的公路奔驰,海风猛烈地卷起乌云一路追赶我们,沿途两旁一个又一个集中营内人声沸腾。在暮色中,只见朝鲜难友们臂挽着臂有节奏地摆动着身体,高唱人民军战歌,见我们向他们挥动八角红军帽致意,他们也雀跃着向我们挥手欢呼。看来他们都知道岛上发生了重大事件。

快到76集中营时,车子慢了下来,公路两侧排满了坦克、装甲车、宪兵和海军陆战队士兵,都是持枪在手,好像准备随时投入战斗。

我们的车子就在两排整齐的*刀刺**丛中缓缓前进。我忽然感到老孙和我是作为胜利者,代表中国人在检阅特殊的仪仗队,不禁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帽,更加抖擞起精神。

到了离“76”大门不远的地方,只见几个大探照灯的光柱从对面山坡上集中射向大门内外,将那里照耀得如同白昼。大门边广场上更是黑压压地挤满了各种战车和部队,枪口、炮口都直指铁丝网内,长长的坦克炮筒和无数蠕动着的头盔在探照灯下发出阴森森的蓝光,一群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在暗影中更像魔鬼般狰狞。

更加触目惊心的是,大门之上悬挂着一条长达十余米,宽两米的巨幅白色横标,上面用黑色英文大字写着:

“......你们胆敢开枪,杜德将军就将性命难保! ”那结尾上好大的一个惊叹号。

车子开到了“76”的大门口。下了车,我才看清大门内张灯结彩。上百名穿着自己改制的人民军军装的朝鲜战友们组成两道人墙,正列队欢迎代表们的到来。他们人人手执纸做的朝中*旗国**和彩纸带。

当我们无比兴奋地进入大门时,战友们用不熟练的中国话齐声高呼:“朝鲜─中国!”“金日成─毛*东泽**!”“热烈欢迎中国战友!”无数五彩纸花、纸带纷纷洒落在我们身上,落在我们流着激动热泪的脸上。

我们也禁不住用朝语高喊:“向英雄的朝鲜战友致敬!”“团结战斗!”“*倒打**美帝!”谁也不管就在我们背后有无数*弹子**上了膛的枪炮!

我们被热情地簇拥着到了专为代表们预备的帐篷内,见到了各朝鲜战俘营的代表和女战俘代表。大家互相热烈握手、拥抱!抢着用朝文、中文、英文混在一起的“国际语言”互相表达胜利的喜悦和兄弟的情谊。

然后,“76”的战友们向我们详述了活捉杜德将军的精彩场面。我们一面听他们的讲述,一面想象着当时的情景,深深地被朝鲜战友们英雄行为所感动!

3.智擒敌酋

1952年5月7日这天,已经是“76”的战友们坚持要求杜德将军亲自前来谈判而举行*威示***行游**的第三天了。下午一点半钟,杜德终于在一个排的全副武装警卫下坐着防弹装甲车来到“76”的大门口,然后隔着紧闭的大门和战俘代表谈判。杜德两旁的警卫人员则抵近大门,端着冲锋枪做出随时可以开枪射击的姿势。   “76”的代表当即指出:“在这种气氛中根本不可能进行谈判!我们不理解堂堂的美国将军为什么害怕手无寸铁的战俘!”

杜德左右看看士兵的阵势,又朝营内观察了一下,就挥手让士兵们把枪收起来靠后站立,仅剩下他的那位手拿《日内瓦公约》的随从副官站在身边。

于是,代表们严肃地提出了美方战俘管理当局违*日反**内瓦公约的种种恶行,要求杜德认真改正。

杜德开始还假装认真地叫副官查阅有关的条文,并逐条狡辨,激烈争论的时间长了,杜德就有些不耐烦了。他让副官代他回答,而他自己则又掏出指甲刀来修剪指甲,偶尔摇摇头,一副漫不经心,若无其事的样子。

警卫士兵们也开始松懈起来,散乱地站在后面交头接耳。就在这时,去海边倒粪便的清洁队抬着空粪桶回来了。大门打开,杜德和副官只好捂着鼻子退在旁边等候战俘们进去。眼看只剩最后十来个战俘了,突然这十来个身强力壮的敢死队员一下子扔下粪桶将杜德和副官围住,迅速把他们推进了大门。

当敢死队员们正急速回身将大门关上时,那个副官先死死抱住门柱,后又灵巧地蹲下身从人缝中冲了出去。在门旁的战俘代表们立即用铁杠插上大门。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迅速,那些站在门外的警卫竟完会吓呆了,等他们清醒过来持枪冲向大门口时,只看见除四名敢死队员抓着杜德外,广场上巳空无一人了。

肥胖的杜德将军极力挣扎着,断断续续地呼喊:“Save me!Save me!( 救救我)”但他哪里挣得脱抓紧了他四肢并抬离地面的四个壮士的铁臂。 勇士们就这样将杜德将军飞速地抬走了。

与此同时,在大门上空立即竖起了我们刚才看见的巨幅横标:“我们生俘了杜德准将,待我们和他谈判结束,就安全地交还给你们。如果你们胆敢开枪,杜德将军就性命难保!”

门外的美军官兵慌乱巳极。不久,警报声凄厉地吼叫起来,坦克、装甲车、宪兵、步兵、海军陆战队全开来了,层层包围了“76”;直升机也飞到“76”上空,盘旋低飞。

但这时由杜德将军签署的命令也由代表们送了出来:“我命令:为防止事态扩大和保证我的安全,绝对禁止开枪。我同意立即召开全岛朝中战俘代表大会,协商解决问题,即令雷边中校将代表们接来,并将部队适当撤离76号集中营。”

随即杜德传令将电话接入“76”,由他直接进行指挥;接着又运来了杜德所需的食物和各种生活用具,以及召开战俘代表大会所需的用品。

“我们总算尽可能地为这位‘特级战俘’、这位‘战俘的战俘’做出了妥善的安置!”“76”的代表们这样结束了他们的介绍。

我们忍不住和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开心啊!被俘后一年来还未曾这么笑过呢!

4.将军──阶下囚 “76”的代表们介绍完情况,就领我们去看杜德。

只见在营内中心广场上专门支起了一座崭新的帐篷,四周站着我们自己的警卫人员,以保护他的安全。战友们撩起门帘,让我们先进去。

嗬!布置得真周到,地上铺了*用军**毛毯当地毯,墙上也挂了军毯用来保温。岛上5月初的天气还很凉哩!何况杜德将军目前的心情恐怕比天气更凄凉。靠里面又用白布隔出了一个盥洗间和便所,帐篷内还摆上了办公桌、椅、行军床,在那张靠床的桌子上还摆了一束插在罐头筒里的野菊花!   在战俘营里看见这种陈设真是十分稀罕。这座“将军别墅”比起我们住的囚室,确有天地之别。难怪第二天当刚被派来接任杜德职务的美国第一军参谋长柯尔逊准将在电话里发愁地问杜德将军受到的待遇如何时,他竟得意地回答:“您不用担心,我在这里生活得像中国的皇帝一样!”

我们进去时,杜德将军正双臂叠在脑后仰卧在行军床上,大块头的身躯深深陷在帆布里,将军服上衣的钮扣都扯掉了,金色的将军军衔肩章也从肩旁搭拉了下来,显见他被抓获时曾有过一番激烈的挣扎。杜德这副样子实在有损将军的仪容,远不像他昨天接见我们时那么威严了。

他虽听见了动静,却仍装着团目养神,直到我们走到床前也一动不动。

我和老孙互相看了看,老孙朝我向杜德摆了摆头,我会意地笑了笑,便用英语向杜德客气地喊声:

“喂!将军阁下,我们来看看您。”

“啊,啊!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杜德睁开眼,像是刚知道我们进来的样子!急忙坐起来说,有些艰难地把腿移下床要站起来。

“啊,还是坐着吧!我们是中国战俘代表,昨天我们见过面了。”

“昨天?是的,昨天我答应过要解决你们的一些合理要求。”

“现在,我们正等着您的实际行动呢!我们不希望仍像以往那样──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让你的部下又来向我们扔毒气弹,甚至向我们开枪!”

“那是,是我对部下管教不严。”

“但,您看我们的战士对您怎么样?”我指着屋里的陈设说。

“是的,我确实看到你们*产党共**人真正优待俘虏。”

“你懂得这点很不简单哪。要是您的李奇微司令和杜勒斯国务卿也来体验一下就更好了。”

“是的,你们给我上了很好的一课!”

“您太客气了!好吧,咱们在代表大会上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吧。再见!”

“再见!”

我们强忍着,直到走出帐篷才捧腹大笑起来。一个朝鲜战友擦着泪水说:“美国的将军也不过如此,就像你们毛主席说的,是纸做的老虎。”

5.战俘──座上宾

接着,“76”的代表领我们去会见巨济岛朝中战俘地下行动总指导委员会的总领导人朴相显同志。   他是朝鲜被俘战友中级别最高的,战前,曾任道委书记(相当于中国的省委书记)。我们怀着敬仰的心情走进了他住的帐篷。   头发已经花白的老朴同志站起来,目光慈祥地端详着我俩,急忙走过来,亲切地拥抱了我们,同时用朝语说:“啊,中古东母,急文滚东母!”(中国同志,志愿军同志!)然后用手势请我们席地而坐。   “76”的代表会英语,我们便通过英语再转译成汉语或朝语的方式交谈着。

老朴同志先询问了“602”全体中国战俘们的生活、思想状况。然后说:“对于中国战友们的英勇斗争我是很钦佩的。我还要当面向你们表示歉意, 我们对中国战友的斗争支持得太少了!”

我们则对朝鲜战友给予我们的一贯支持和鼓舞表示了深切的感谢!老孙说:“这次,在您的直接领导下,朝鲜战友完成了一举活捉杜德这件将载入人类战争史册的伟大创举,给了美帝国主义以沉重打击!给全体朝中难友以巨大鼓舞!我们将努力学习朝鲜战友勇敢顽强的斗争精神!”

“啊,这次活捉杜德的胜利是我们全体朝中战友共同努力的斗争成果!它也只是整个朝鲜战争中、朝中两国人民并肩作战取得的伟大胜利的一个小侧面!”老朴同志笑着说,然后又对“76”的代表用朝语说了几句话。

“76”的代表对我眨了下眼,低声说:“老朴同志要宴请你们呢!”说完出去吩咐了一下,立即有两位朝鲜战友端上来两盘热气腾腾的白面饺子,这确实使我们大吃一惊!

老朴微笑着向我们摊开双手说:“请吧,请用餐吧!你们不要感谢我,要不是同志们抓住杜德,美军送来了白面、肉罐头,我还不知用什么来招待我的尊贵的中国客人呢!”我们非常感动地吃下这顿终生难忘的美餐。

但更使我们终生难忘的是在饭后发生的事:朝鲜战友领我们从地道里进入秘密的地下炕洞,在一个土台上赫然摆着一台收音机!

朝鲜战友们说这是他们节衣缩食,用粮食、衣物向李伪军偷偷换来的。老朴同志用双臂搭在老孙和我的肩上说:

“亲爱的志愿军战友们,要不是活捉了杜德,想请你们来也不可能哪。我们没有什么珍贵礼品送你们,就请你们听一听北京的广播吧!”

天哪,北京的广播!我们已经一年多没听见祖国的声音了!我们急忙凑近收音机,只听见在飞越长空而来的电波的沙沙声中,突然响起了一个亲切之极的女广播员的声音:“......为了支援朝鲜前线,全国掀起了捐献热潮,著名豫剧演员常香玉捐献了一架喷气式战斗机......”

多么遥远而又多么亲近的祖国的声音啊!在远隔大海的异国土地上,在敌人的监牢里,想不到竟能听到祖国母亲的心跳!啊!亲爱祖国,您是否知道被囚在海外的儿女在多么强烈地思念您啊!我们任泉涌的热泪洒在地下坑洞那冰冷的黄土上。

老孙被留下来参加代表团核心领导的预备会,我独自走出坑洞,仍抑止不住内心的激动。夜,巳很深了。远方,海潮发出低沉的咆哮。在阴森森的锯齿形山脊的上空,透过一团团掠过的薄云,偶尔可以看到北极星在向我闪烁着她的光辉!

我回到代表团专用帐篷时,帐篷里的朝鲜代表同志们也都没睡。他们三三两两正热烈地交谈着,看那样子也是在互叙旧情。三位女代表见我进来,便走过来用朝鲜礼节向我鞠躬问好。我忙不迭地还礼。一位年纪最大、身体有些发胖的代表,笑着对我说:“我在女战俘营常见到您,但没说过话。让我介绍一下吧!”

经她介绍,我知道了她姓南,另一位姓李的姑娘是她的秘书。她又指着另一位圆脸大眼晴的姑娘说:“她叫贞玉姬,是金日成大学外语系的学生。和您是同行呢!”

我高兴地和玉姬握手,用英语问好。她有点腼腆地说:“能在这里见到你真高兴。我和你们的姐妹小杨是好朋友,这次她还特意托我给你捎了封信,想不到还真见到了你。”

说完,她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得很小的纸条交给我。我拿着这还散发着她的体温的信很感动,贞玉姬是冒着被搜身的危险完成中国战友的重托的。

我向她们详细地问了小杨的情况,她们抢着说:“小杨妹妹可好啦!爱学习、爱干活,斗争勇敢,不爱哭了。她学朝鲜话可快啦!现在她的朝鲜歌唱得比我们都好了......”

我听后,宽慰地笑了,我们的小妹妹长了中国人的志气!我请她们回釜山后向小杨问好。她们起身要回去休息,我又送她们回到女代表的帐篷。门口站岗的朝鲜战友向我们敬了军礼。女代表们请我进去再坐一会儿,我不便影响她们休息,便道别回去了。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这一天使我激动的事太多了。我想起小杨的信,便取出读了起来:

“泽石大哥哥,我隔着铁丝网,隔着大海,向你问好。这半年多来,*日我**夜思念着我年迈的祖母和你。

你们的关爱给了我在苦难中坚持活下去的勇气......”

字迹变得模糊起来,我流泪了,为自己不能给小杨更多的友爱而歉疚,她是多么渴望着这种温暖啊!正像我自己也有多少个不眠之夜思念我的父母和我的未婚妻,渴望得到她们的爱来抚慰我痛苦的灵魂。

6.朝中战俘代表大会

第二天上午,代表大会正式开始。   会场设在一个新支起的帐篷中,布置简单而严肃。在长方形帐篷正中,有拼在一起的五张方桌,上面铺着军毯,周围摆了两排长凳;对着门的大会主席位置上有一把椅子,主席位置后面的墙上并列着用纸做的朝中*旗国**。   17个战俘营的43名代表围坐在四周,老孙坐在主席旁,我挨着老孙,三位朝鲜女代表依次挨着我们。主席正对面的位置是给杜德留着的“被告席”。   大会选出了人民军的师团参谋长李学九为代表团团长,并一致推举志愿军的孙振冠教导员为副团长,接着讨论通过了大会议程。

杜德将军被叫了进来,他的步履有些艰难,低着头进了帐篷。主席宣布大会第一项议程是杜德将军听取代表们的控诉发言,并向杜德简要交待了政策:“我们允许你申辨,但要尊重事实。”

于是,各朝鲜战俘营代表轮流发言。他们列举了大量确凿事实,控诉美方怎样*害迫**、*杀虐**战俘以强迫战俘背叛自己的祖国,并企图扣留大批人民军和义勇军战俘去冲当李承晚侵略北朝鲜的炮灰。特别令人发指的是他们将战俘秘密运走,做化学战、细菌战和核子战的试验品。

敌人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地被揭发出来,列举的事实都是有时间、地点,有真名实姓的。代表们愈揭发愈悲愤,声泪俱下!有的事实我们是第一次听到,他们遭受的苦难,有些比我们更甚啊!对敌人的愤怒与仇恨剧烈地燃烧着我们的心,真想握紧拳头向杜德那肥胖臃肿的脑袋上狠狠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