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课,我一边在黑板上示范书写英文字母“A”,一边说:“宝贝,跟妈妈一起念。”孩子们哄堂大笑:“丁老师,居然叫我们宝贝哎。”“嘿嘿,我们是她的宝贝。”来支教之前,一直在家辅导大儿子学说英语,说了太多遍“宝贝,跟妈妈一起念”。一瞬间这一幕,我感慨道,“我正是怀着同样一份爱,愿意离家一年,离开两个年幼的儿子,来到这支教的啊!”

“王老师,这衣服好漂亮,什么服装啊?” 我好奇地问。“这是我们的侗服啊!”“我穿上,给我拍个照吧?”来到支教学校的第二天,我被土生土长的勇伟人王老师身上别致的服饰所吸引,孩子们围过来了。“看,丁老师穿了侗服!”“丁老师……我们也要拍照。”“……我们也有侗服!”“好好好,明天你们都穿来,我给你们每人拍一张侗服照,洗出来做成相片摆台送给你们,作为见面礼好不好?”我满脸幸福地说。“好!”“明天穿侗服,明天拍照!”孩子们呼喊着,沸腾着。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走进40个孩子的心里。从此,我与勇伟小学、侗寨、侗服结下了不解之缘。

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地处桂、湘、黔三省(区)交界处,与浙江直线距离为1300多公里。一条都柳江将勇伟村与通往县城的321国道阻隔,用一叶木舟过河是勇伟小学老师们的生活常态。今年5月我来到这驻村支教,入夏后洪水频发、山体滑坡、水位高涨,学校曾一度断了粮食补给,记得那一天我上了七节课,中午的餐食是一碗白米饭和一勺蛋花汤。我早晨追着流动贩卖车为一日三餐果腹而奔跑,在这里第一次体验到了生活不易。

当生活没有了选择的时候,侗家人带给我的温暖显得尤为的珍贵。我们经常一起围坐在火塘前烤火、打油茶,他们用自家山上茶籽炸成的山茶油在锅中熬热,一边放入木头添火,一边倒入三江茶,反复翻炒出汁,加水后盛在碗中,再加入炒熟的花生、玉米、糯米等食材,一碗热腾腾的油茶就做好了。即使侗家人离家再远,也忘不了油茶的味道。

这里的孩子90%都是留守儿童,家长大多外出打工,有的因为疫情原因只能依靠种田种菜维持一家人生计。来到这以后,我发现孩子们最缺的是陪伴和关爱,清晨我锻炼,他们会跟着我跑步,于是我有了我的“小蚂蚁纵队”;早上我喝稀饭,他们会趴在窗口看,“老师,你天天吃这个不厌吗?你们不打油茶吗?”“不过,这个粽子看起来更好吃 ,我没吃过。”一群孩子围观,似乎对我的一切都是那么地好奇。“丁老师,我们国庆节一起做一台晚会吧?”活跃的王老师遗传了她妈妈的好嗓子,她最喜欢教孩子们唱侗歌、跳芦笙踩堂舞,而我对于侗族歌舞十分喜欢,自然也非常支持她。

“我可以给孩子们化妆,让她们穿上精致的侗族服装,我还可以给她们拍照、摄像……”这会是一个全侗寨人的国庆欢庆盛宴,地点就在中寨鼓楼。那晚,奶奶拿着侗服来找正在化妆的孙女,姐姐带着妹妹一起吹装点戏台的气球,老人们搬出凳子坐着、聊着天,等着这些忙忙碌碌的人何时停下来,看娃娃跳一支《芦笙踩堂》舞,她们跳得是否有年轻时自己的风范。当唐校长点燃几米长的鞭炮,女生戴着精致的侗族头饰,颈戴银项圈,手持油纸伞,伴着男生左右摇摆的芦笙演奏出的音乐,轻歌曼舞起来,全寨的人都来参加勇伟小学举办的首届国庆晚会,这一天孩子们是全场的明星,这一天我也走进了侗寨百姓的心里。

“唐校长,我们单位捐资15万元想用于建设学校,您觉得建什么最合适?”“丁老师,退休前我一直有个心愿,想让勇伟小学评上县里的“特色学校”。如果可以,我想用这笔钱在学校建一个具有侗族特色的文化学习长廊,它是参加评比的必要条件之一,目前也没有一个村小拥有这个。”老校长唐庆明终身奉献于乡村教育事业,是每一代勇伟人心中最敬重的老师之一。

酷暑盛夏,我和唐校长一起选址策划,选材订料,历时一个月,一座精致大气的文化学习长廊终于落成。“你在我生命中,太多的感动。”“你是我的天使,一路指引我。无论岁月变换,爱你唱成歌……”孩子们笑颜如花,一支手语舞《听我说谢谢你》呈现在我面前。“丁老师,这是我们送给您的礼物,感谢您来教我们英语。”王老师站在一旁,一边看我感动落泪,一边又竖起大拇指为我点赞。

“丁老师,最近怎么没来家里打油茶啊?”入冬了,我挨家挨户给孤寡老人、五保户、贫困户送上过年的物资,路过翁爷爷家抽空去坐了坐。

这位退休的老*党**员对今年国家移民管理局定点帮扶三江脱贫感触颇深,他家三个孙子孙女都在勇伟小学读书,大儿子和儿媳妇都是乡里的老师。扶贫工作开展以来近1亿的物资投入三江,用于学校教育、村寨建设、产业培训等,他特意写了一首《感谢支教民警》的侗歌送给我们。“最近寨子里不少人找到我,跟我反映,想为你们支教老师举办一个‘百家宴’,用侗族最高的礼仪欢送你们,感谢你们对24个学生的资助情,对三江的帮扶情。”我一边烤着火,一边应着“好,好!”炭火在我眼前跳跃,渐渐模糊成红红的一团,我把头往后仰了仰。“其实,我也很舍不得你们走。”翁爷爷摘下眼镜,擦拭眼角的泪水。我抿着嘴,点着头,抽噎着。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一年支教行,一生三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