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李老栓和他的家
李老栓坐在院子里,不经意地把身下的摇椅摇晃着,端在手里的水碗也随之摇晃着。李老栓望着天上皎洁的月亮,听着收音机里*放播**的歌曲《篱笆墙的影子》:“星星咋不像那个星星哟,月亮也不像那个月亮,河也不是那条河哟房也不是那座房,骡子下了个小马驹哟,乌鸡变成了彩凤凰......”心里抹了蜜一样,美!
李老栓是一个苦命的人,他小时候叫小栓,很小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在那生活极度困难的日子里,小栓在街坊邻居的照顾下,倔强地活了下来。小栓和他的父母一样,是一个非常勤劳善良的人。和大家一起干活的时候总是很卖力,从不耍滑。当有人问他,大家工间休息的时候,你为什么总是不休息,小栓说,我是一个孤儿,是父老乡亲养育了我,我人小力薄,无以为报,只有勤奋劳动,才能报答大家对我的养育之恩。后来,小栓加入了村里的盖屋班。因为小栓勤劳肯干,虚心肯学,学了一手好泥瓦匠的活,跟着村盖屋班给人建房挣点儿零花钱度日。他因为人聪明活道又肯干,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虽然无父无母,也在二十岁头上,娶到了邻村温柔漂亮的姑娘小花,一年多后,小花为他生下了一个又白又胖的大胖小子。多年无依无靠形影相吊的李小栓,一下子有了一个温馨的小家庭。幸福有时候真是来得好突然㖿!小栓心里美,就给儿子起名小福。从此,小栓在外边起劲儿工作,小花在家带小福做饭理家。虽然家里的老屋已经很破旧了,但是小花不嫌弃,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停停当当,儿子养得白白胖胖。街坊都说,小栓虽然小时候命苦,但苦日子已经过去了,今后的日子会比蜜罐都甜呢。
可是,造化弄人,命运无常。两年以后,小花突然得了一个奇怪的病,送医院不久就不幸离世了,撇下了李小栓和两岁多的小福。家里没了女人,顿时没有了活力。李小栓虽然心情沉重,但生活总得继续呀,况且还有宝贝儿子呢。于是,小栓去上工时,就把儿子托付给邻居,稍稍大一点儿的时候,就让小福跟邻居家的孩子一起玩耍。小福六岁时,小栓就把儿子送到了村里的小学去读书。为了生活,为了儿子,为了早亡的贤妻,李小栓辛勤地工作着。只是少了往日的欢快与活泼,人变得沉默甚至木讷。岁月荏苒,因为工作努力加上生活的单调与沉闷,小栓头上的白发渐渐多了起来。四十来岁的人已是满脸皱纹,两鬓飞霜。工地上、村里的年轻人渐渐多了起来,过去的李小栓也悄悄地变成了李老栓。
(二)李小福考进了县政府
穷人家的孩子有志气,加上老爸的教育,那白白胖胖的小福打从懂事以后,就明白自己的家庭情况不好,便发奋读书,努力做一个对得起父母,对社会有用的人。他从小学上初中上高中,不知不觉已经大学毕业,早已变成了一个英俊潇洒的大帅哥。这不,今年县政府招录干部,小福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公务员,并被分配到县政府工作。李老栓祖上世代农民,哪有人进过衙门呀。李老栓得到儿子这个喜讯后真是欣喜若狂,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才是。李老栓拉着儿子跑到祖坟上磕头告诉了父母,又到小花的坟上告慰了亡妻,他一遍遍地向亡者“报告”:“父母啊,列祖列宗啊,花啊,咱家祖坟冒青烟了。是你们积的德,让小福考上了公务员,他就要到县政府工作了,愿咱小福能好好工作,好好进步,为咱李家增光添彩,你们大家也要保佑咱家小福呀!”从来不会祷告的老栓这时也是烧香磕头念念有词极度虔诚。随后,老栓请了几天假,给儿子张罗新衣服新被褥。唉,谁叫俺小福没娘呀,我得把事儿想周全喽,一定在儿子上班前把他所需要的用品搞齐全。
(三)“上八仙”献计
忙活了几天了,老栓觉得为儿子张罗得差不多了,才觉得身子有些疲倦,看着天上升起的月亮,觉得自己也该庆祝一下了。于是,打开收音机,坐在新买的摇椅上,拿出暖壶和饭碗,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从未有过的,悠闲地摇着摇椅,听着歌曲,嘴里也跟着收音机哼哼着。
“哎哟,老栓哪,你好自在呀!从来没见过你这样自在,这坐着晃椅唱着歌还喝着茶,简直是一个大员外呀!”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老栓面前,打破了小院子的清静与悠闲。原来是村里的“上八仙”吴大锤来了。
这个吴大锤呀,和老栓一样大,从小和老栓一起长大,但,老栓是老实勤奋的孩子,大锤却爱耍小聪明吹大牛,两个人不大能玩到一块儿。老栓一直给人打工搞建筑,吴大锤却外出跟他舅做生意,据说还在县城开了个公司。听说他在外边朋友多,关系广。
“老栓,你行啊,儿子出息了,听说考到县政府了,前途无量,可喜可贺呀哈哈!”吴大锤继续大声说道,响亮而夸张的声音在夜空盘旋。
“哎呀,是大锤呀,你怎么来了?”李老栓从幸福的小屋里一时还没完全缓过神来,看到大锤,慌忙起身打招呼。
“你坐你坐,我坐这儿就行了。”吴大锤用手抹了抹一边的一个小墩子,就坐了下来。
李老栓对大锤的动作有些意外。吴大锤几年前来过老栓家,那也是一个晚上,吴大锤从县城回村里来,看见老栓在家里,就拐进来和老栓说话。老栓拿来一个旧凳子,吹了吹上面的土让大锤坐,大锤面露愠色道:“老栓呀,怪不得你这么多年没再娶上媳妇呢,你看你,哪有拿这么旧的凳子让吴总坐的?我老吴在县城,那可是个人物呀。有时候去省城,那可是灯红酒绿山珍海味,你都没见过。那大酒店的红木凳子有多好,一把椅子值几十万呢。我哪儿坐过这么低档的凳子呀,上面还这么多土,知道我这条裤子多少钱吗?八千块呀,要是被你凳子上的钉子挂破了,你得多少天的工钱来赔我呀,就是沾上灰尘到洗衣店洗一次也要好几十块钱呢,比你的这破凳子也值钱多了。真是的,老栓哪,我也不是说你,你也不攒个钱去享受一下生活,看你这灰头土脸破衣烂衫的。”说着,吴大锤从衣兜里掏出高档纸巾把凳子擦了又擦,又对凳子反复检查,认准了没有钉子,又掏出好几张纸巾满满地铺在凳子面上,这才慢慢坐下。然后环顾一下老栓的屋子:“老栓哪,你这屋子也该翻盖一下了,你也该打扮一下自己,再娶个老婆呀。你这泥瓦匠准备当一辈子呀?跟我去县城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唉,我没你那本事啊,就当一个泥瓦匠吧。我没有什么志向,把儿子养大成人,对得起他死去的妈妈就行。”老栓心中不快,嘴里嘟哝着。他知道,吴大锤拐到自己家来,是向自己炫耀他的能耐的,哪会带上自己去“吃香喝辣”!
“嗨,大锤,你小心,小心这小墩子上有钉子挂破了你名牌的裤子,再说,那墩子上灰尘也太厚了!”老栓冷冷看了大锤一眼,故做吃惊地欲制止大锤。
“没事儿没事儿,咱哥俩谁跟谁呀,一辈子的老哥们儿了。”说着,大锤已经笑呵呵地坐下了,脸上的笑容显得那么亲切,“啧啧,看你这水,也不泡个茶叶,用这么大的碗喝水,也不怕丢了你的范儿,要知道,你可是县领导的父亲呀。这不,我这次出差在宜兴买了一套紫砂茶具,还买了几盒名茶,喏,送给你。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我一律照办!诶,小福咧,他怎么不在家,孩子真争气。回头在县城工作有空一定去找我玩,谁叫我跟他爹是铁哥们咧呀哈哈。你儿子找媳妇的事包在我身上。”
“那多谢他大锤叔叔了!”老栓脸上堆上一缕笑。他独自坐在摇椅上那种幸福惬意的感觉好像一下子被风吹散了,突然有些恶心。
“老栓呀,你找人了吗?”大锤忽然把嘴巴凑近老栓,压低声音问老栓。
“找人?什么找人?”显然老栓对这个问题感到非常意外。
“哎呀呀老栓哪,你真是一个土老帽。你儿子这么优秀考到了县政府。你可知道,这次考到县城府的年轻人可是好几个咧呀,工作单位再好,不当官还是白搭呀。当一个大头兵,什么家也不当,有你儿子烦恼的。”
“是吗?那怎么办?”老栓的表情认真起来。
“中国自古以来就是‘朝里有人好做官’,你得给你儿子拉拉关系找个靠山呀。要不,谁来提拔你儿子呀。等和你儿子一块考进来的年轻人都提拔了,你儿子依然是一个大头兵的时候,你儿子会是什么心情?你会是什么心情?你地下的祖宗和老婆又会是一种什么心情?你又怎么向他们交代?”吴大锤的语气重了起来,仿佛他就是智多星救世主。
李老栓的脸阴沉起来。是啊,我光说高兴呢,像我家这,八十代都是农民,到哪儿去找关系来关照我儿子呢,没人拉巴,我儿子会不会永远不可能提拔呀。“那可怎么办呀?”老栓开始认真地向大锤求计。大锤说的有道理,孩子走到今天不容易,他尚未涉世,我不能放手不管哪。老栓开始感谢大锤的关怀。
“现在这社会,弄啥不得花钱呀,你这样,县政府办公室王主任可是我哥们儿,正好管着你儿子咧,将来你儿子进步快慢他说了算,要不你准备点儿东西,我可以代你去走动一下。自己的孩子嘛,小福当了官俺也跟着沾点儿光。”大锤的嘴靠得与老栓的耳朵更近,语气更亲近更神秘,右手向李老栓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大锤呀,你看我这,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些年挣的钱都供小福上学了,没什么积蓄,这可怎么办呀?”老栓觉得大锤说的有道理,却因手头拮据有些为难。
“你呀你呀老栓,你真是个棒槌!虽然小福妈早已不在了,小福不还有个舅吗?听说他在县里也问点儿事儿,要不你找他借点儿?”大锤提醒老栓。好像大锤比老栓对老栓的社会关系还清楚。
“你说的倒也是,不过,这些年孩子在外边上学,我给人打个工,孩他舅倒是说让我有事找他来着,不过我也没什么事,也就没怎么找过他。这一回小福考到县里了,还真得找他聊聊,以后有事还得让他多招呼着点儿。”老栓仿佛眼前闪出一道亮光,“大锤你说,准备多少合适呢?”
“这个嘛,倒也没个多少。俗话不是说吗,钱多买的盐咸,面多炸的麻糖粗。最少你还不准备个五万块钱?人家王主任可是个大官,一万两万的咱看着是个钱,人家还真的不在乎。”吴大锤最后说到具体钱数上。
“我手头没有那么多呀,等让我再凑凑,凑够了联系你。”
“没事儿,你要是真没有,我手头也有点儿,不中我给你垫上。”吴大锤显得很热心很慷慨。
“那怎么行呢,让你操心跑腿吧,怎么能让你垫钱呢。我还是借借吧。”
“那好吧,我就等你的消息。诶,你家小福怎么不在家呀?”
“哦,有同学找他玩,好像去县城了。”
聊毕,李老栓和吴大锤互相记了电话,加了微信,吴大锤掸掸屁股上的土,起身告辞,老栓千恩万谢地送出去老远。
(四)谋划
月落乌啼,老栓坐在椅子上再没有喝水,呆呆坐着发楞。是啊,大锤说的有道理呀,我咋就没想到替孩子跑跑呢。唉,大锤一句话提醒了我,小福他舅不就在县城上班吗?今后小福在县城工作怎么能不去看看他舅呢?看我这人傻的。老栓心中暗暗责备着自己。
院门响了,“爸,我回来了!”原来是小福回来了。
“是小福啊,你吃饭了吗?”老栓问道。
“我吃过了。同学妈非让在她家吃饭,我们就在那儿吃了饭。您吃饭了吗爸?您还没有吃饭吧?”小福看着坐在椅子上发呆的老爸。
“小福呀,来,你坐下,老爸有话给你说。”老栓没有回答吃饭的事,示意小福坐下。
小福顺从地坐在大锤刚才坐的墩子上,聆听老爸做“指示”:“有啥事儿,您说吧爸。”小福端详着老爸的神情。
“小福呀,老爸是个怂人,你给咱家族和你去世的妈妈争了气,老爸很是高兴。可是,老爸没出过门,没见过世面,只说给你安排好衣服和使用东西就行了,没想其他。刚才你吴大锤叔叔来咱家坐了一会儿,他一提醒,我才发现,老爸真的很天真,你走到这一步不容易,老爸还真得给你铺铺路,这是当爸的义务啊。”老栓深情地对儿子说道,“你去县城去看你舅舅了吗?你好像很久没去看你舅舅了。以后在县城工作,要常到你舅舅那儿走动哟。”
“爸,我本来是要去看我舅舅的,可是一跟同学办事天就晚了,今天没去成,再去县城的话我一定去看舅舅。舅舅还不知道我已经考到县政府了呢,到时候去看他,也让他高兴高兴。”小福顺从地说道。
“还有个事儿。常言道,朝里有人好做官。咱家这世代农民,在县里没什么关系。你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可要积极寻求进步啊。”
“爸,我会的,我会好好工作的。”
“光好好工作是不够的,还需要有领导拉巴你才行。刚才你大锤叔来咱家,他说他的一个朋友是现任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他愿意帮你疏通一下关系,让人家多关照你。明天咱俩一块儿去县城你舅舅家一趟,一是去向他报报喜,二是看看他跟县里有没有关系,好招呼招呼你,三是看他手头有没有钱,借他一点儿让你大锤叔也帮你跑跑。我就你一个儿子,为了你,我不惜一切代价。”老栓语气显得铿锵有力,眼里也放出光来。
“借钱?替我跑事儿?替我跑官要官?”小福瞪大了眼睛,一脸严肃,“爸,*靠我**我自己的能力和水平工作,会让领导满意的。如果领导认可我的能力,提拔我也可以,我甚至会努力去争取每一个进步的机会,但我坚决不靠拉关系走后门去要求提拔当官。您不要帮我找关系,您一个人把我养大,供我上大学。您从小你就教育我,男子汉立于天地之间,要自力更生,要自己撑起一片天。况且,现在*党**的纪律是很严的,是不允许拉关系走后门的,那是违纪的。你儿子是一名*产党共**员,你该不会让儿子还没迈进政府的门就已经是一个违纪的人了吧。那不是帮我,而是害了我。带我去看舅舅可以,但你要是去帮我跑关系,我就不跟你去了。”小福一脸的严肃。
老栓见儿子态度那么坚决,心里想,我虽然没读几年书,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我知道,小福毕竟是个孩子嘛,还未涉足江湖,怎么知道江湖规矩。还是大锤见多识广。是啊,这个社会,人家都拉关系走后门,咱光傻干怎么能行呢。不行,儿子还小,只在老师那里听大道理不行,社会*规则潜**他还不懂,光满腔热血,看不惯世俗,但人在社会上,食人间烟火,不按社会规则出牌,是会吃亏的。老栓嘴上答应听小福的,心里却打起了小九九。小福见说服了老爸,就转身去给老爸做饭去了,老栓再倒上一碗水,慢慢饮着,慢慢琢磨着下一步的事儿。
(五)求助“失败”
第二天一大早,李老栓早准备好了一袋面粉,一壶花生油,驾驶着自己的电动三轮车,拉着小福来到了县城小福舅舅家。因为事先电话联系过了,舅舅妗妗早在家等他们。一听说小福考到县政府了,舅舅妗妗一家人都乐开了花,苦命的孩子算是修成了正果,可喜可贺!舅舅妗妗让老栓和小福一起吃早餐,妗妗准备的早餐很丰盛。
“你俩不上班吗?别影响上班,我俩还是回去吧?”老栓怕打扰小福舅舅妗妗工作,做出马上要走的样子。
“我俩都请了一上午假,今儿个专门招待你爷儿俩的。”舅舅兴奋地说道。
“福他舅,你来,借一步说话。”趁小福和妗妗聊得火热,老栓示意小福他舅出来说话。
小福他舅带老栓来到书房,老栓压低声音对小福他舅说了昨晚吴大锤献计的事,并说明了来意:“大锤说跑小福的事儿要五万块钱,我手头现在只有三万,看能不能借你两万,年底以前还清你。”
小福他舅听了以后怒眼圆睁,严肃地对老栓说:“大锤?你说的是在县城开公司做生意的那个吴大锤吗?那人在县城瞎胡混,没什么正经事做,不知道他天天在干什么,你不要信他。小福的事没问题,我会操心的。至于县政府办公室王主任,那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我们关系很要好,还用找什么吴大锤!还送什么五万块钱!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党**的纪律这么严,谁还敢到处送礼跑官要官,谁还敢收礼卖官鬻爵!只要孩子表现的好,机会总是会有的。”
“你和王主任是同班同学?那太好了。那就不用找吴大锤了,来以前我就合计着,没准儿你就跟小福的领导熟悉呢。我把家里的三万块钱带来了,就埋在面粉里,你别告诉小福,小福的事就托付给你了!”老栓高兴极了,把此行的秘密告诉了小舅子。
“不不不,不用送礼,我可以给王主任打个招呼,但进步全靠小福自己,决不用送礼。你把你的钱拿回去。你打工挣个钱容易吗?”舅舅轻轻从面粉里扒出装在小塑料袋里的三万块钱,装到一个茶叶盒子里交给老栓,“你把你的钱带回去,小福的事交给我,你放心好了。”
小福舅舅拉着老栓回到餐厅,满脸笑容地告诉小福,他手头有个好姑娘,回头介绍给小福。“喏,把这盒茶叶拿回去,孩子出息了,空闲时就沏杯茶喝,这茶不错。”小福舅舅说着把茶叶盒递给了老栓,“我给忘了,今天上午九点我还得去市里开会呢,你们先吃,我就先走了。”
小福舅舅走后,小福妗妗接了个电话,她随后对老栓和小福说她有点儿事儿要去单位一趟,说完就打发老栓和小福回去。临走还专门把老栓“忘”在餐厅的茶叶递给了老栓并向老栓递了个眼色。
(六)“上八仙”的“抽身”
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李老栓在院子里踱步,神情显得有些不安,月亮挂在东方的树梢上,惊起一阵蝉鸣,闹得老栓心里好烦。
“老栓啊,吃过饭了吗?”就在老栓心乱如麻的时候,吴大锤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
“哦,是大锤呀。我吃过了。”说着,老栓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玉溪烟,抽出一根递给大锤,并随手打着了火给大锤点上,随后,老栓也给自己点上一支。
“老栓,你不是不吸烟吗?怎么吸上烟了?玉溪?水平可以呀哈哈!”吴大锤说着又坐在了那个墩子上。
“唉,这不是去县城找孩他舅了吗,就买了一包烟。去见领导,自然要买好一点的。结果到了县城也忘了让人了,这不,你来了,就吸一支吧。”老栓嗫嚅着。
“找小福他舅借钱了?怎么样?借来了吗?那可是孩子他亲舅啊,肯定会借钱给你的哈哈。”
“他没有借给我钱。他说他和王主任是同学,关系很好,他会操心的,不用送礼。况且,现在也不兴这一套了。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老栓小声念叨着。
“嗨,你这个小舅子呀,也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主。你想啊,即便他跟王主任同班同学是真的,那空嘴说空话怎么能行呢。咱老百姓走亲戚还得拿点礼物咧不是?人家那样的大领导,又是孩子的上司,哦,就你一句话,说提拔就提拔呀。哼,想得美!人家别的孩子都排着队等给领导送礼呢。难不成领导竟然把好机会给一个不送礼的孩子?笑话,真是笑话!他这是要毁掉孩子的前程啊。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可惜了我的小福侄子啊!”说完长叹一声,起身就要悻悻离去。
“大锤,你别走啊,你倒是说我下一步该怎么办呀,我都愁死了!”老栓用近乎哀求的语气拉住了吴大锤。
“朽木不可雕也,朽木不可雕也呀!我有什么办法呢。”吴大锤似乎想挣开老栓离去,被老栓死死扯住。
“大锤,咱俩打小就在一起玩,你倒是帮我出出主意,我到底应该怎么办?”老栓都快哭了。
“唉,要想进步快,还是大礼拽。这社会,是金钱社会,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连鬼都不理你。唉,唉,这社会呀......”吴大锤仿佛在为社会感叹,也仿佛在为小福惋惜,站住脚长叹不止。
“别说了大锤,我主意已定,就听你的。这不,我这儿有三万块钱,你先替我垫上两万吧,算我借你的,为了孩子的前程,你就动动大驾,帮孩子跑跑吧。年底我一定还清你。”老栓跑到屋里,几分钟后出来,郑重其事地递给吴大锤三万块钱,仿佛把小福的命运交到了大神手里,用崇敬的眼神哀求着吴大锤。
“唉,那好吧。谁让咱俩是发小呢。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小福的事儿我帮定了。钱嘛,你有了就还我,没有就欠着,不要紧的。”吴大锤从老栓手里接过了钱,向老栓打了个拱手,一溜烟消失在了夜色朦胧的小巷里。
(七)幸福与纠结
两年过去了,小福从许多精明能干的年轻干部中脱颖而出,从一个一般科员一下子提成了科长。李老栓得到消息后欣喜若狂,又一次郑重其事地来到祖坟和小花坟上一阵告慰,心中越发甜美。星期五下午,儿子回家来了,老栓破例做了四个菜,买了一瓶好酒来给儿子祝贺。两个人一拿劲儿把一瓶酒喝了个底朝天。很少喝酒的老栓醉意朦胧,禁不住地用手点着儿子笑出声来:“哈哈,还是老马识途啊,要是听你舅舅的话,你哪能两年就混成科长呀,哈哈。还是你大锤叔叔见多识广啊,是他帮了你。为了你的进步,老爹纵是肝脑涂地又何惧哉!哈哈哈......”李老栓得意的笑声在夜风中回荡。小福赶忙把老爹扶到里屋,服侍父亲睡下,放在床头柜上一杯水,静静守在父亲身边。能给多年鳏居含辛茹苦把自己拉扯大的老爹带来幸福与快乐使小福内心有些安慰,可老爹醉后的话里有话引起了小福的思考,难不成老爹真托大锤叔给我领导送礼了?我这官是拿老爹的血汗钱买的?不对,单位每次考核我都是第一,在竟骋上岗中,我*意民**测评笔试面试也都是第一,按单位提拔任用干部方案我是当之无愧的呀。老父亲是怎么想的?以为这官是他为我跑来的?买来的?这怎么行!!!小福顿时充满了愤懑。看着鼾声如雷的父亲,他不忍心去向父亲质询。但自己如果在父亲心目中是那样的情况,那自己算是什么样的干部?因为酒的作用,想着想着,小福也歪在老爹身边睡着了。天刚亮的时候,单位打电话让开会,小福看着还在熟睡的父亲,给父亲写了个字条放在他枕边,自己便悄悄回县城去了。
(八)老栓醉酒
在一次会议上,小福认识了某局新来的女研究生小静,小静作为单位办公室秘书向县政府办汇报单位工作情况,听汇报的正是小福。小福被小静那稳重干练的谈吐所折服,小静也被小福的成熟与帅气所吸引。两个人在互相联系中产生了感情,令人惊喜的是,小静正是县政府办王主任的千金。两个人情投意合,很快建立了恋爱关系。在小静的再三要求下,一个周末的上午,小福带小静回到了自己的故乡。老栓见儿子谈了个这么好的对像,高兴自不打一处来。残破的家庭马上要彻底改头换面了。老栓匆匆忙忙张罗了一桌菜。丰盛的午餐伴着美酒,一会儿便让老栓飘飘欲仙。原本木讷的老栓红光满面,话匣子也打开了。当问及小静的身世时,得知小静就是王主任的女儿,李老栓哈哈大笑:“哈哈哈,真是造化弄人啊,非常感谢你爸培养了我们小福,让他上班两年就当上了科长,让我们家这荒草萋萋的祖坟冒出了青烟。哈哈哈,感谢你爸,也感谢你大锤叔叔,是他多多向你爸美言,你爸才重用了我们家小福。欠大锤的钱我已经还完了,还完了,哈哈哈,我高兴,为了儿子,我再苦再累都高兴,再苦再累都心甘情愿。哈哈哈......”李老栓灿烂的笑声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黄鹂鸟,扑楞楞飞走了。
这时的小福心里已经差不多明白了,老爸在大笑着享受人生的幸福,自己心里却是烧鸡大窝脖,憋气带窝火。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贴近老爸的脸,小声问了一句:“你当时给了我大锤叔多少钱呀?”
“哈哈哈,老爸为了供你上学,没攒住什么钱,当时家里就三万块钱,又让你大锤叔垫上两万,这不,已经还完了,已经还清他了哈哈哈。小福啊,只要你好好的,老爹辛苦点儿算什么呀,哈哈哈......”
这一切,小静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她也压低声音问老栓:“叔,你当时托大锤叔找的谁呀?”
“就是找的你爸呀哈哈哈,到头来原来是老岳父亲女婿呀哈哈,这次亲的值,亲的值呀哈哈哈......”李老栓兴奋得忘乎所以。
(九)小静发飙
小静出去了,给小福发了个信息说单位有事,先走了。小福从家里追出来时,小静已经登上了去县城的公交车。公交车上的小静面露愠怒,银牙紧咬,心脏突突直跳,像是一个刚跑输了比赛的马拉松运动员。
王主任的家里,小静怒目圆睁地面对父亲:“你说,小福当科长是谁找你说的?”
“小福当科长?是他自己干出来的呀,他平时表现优秀,竟争上岗时笔试面试都是第一名,按照提拔任用干部方案,提拔李小福理所应当呀。怎么了?是谁让我的宝贝女儿发这么大的火?”王主任本来见女儿回家很高兴,看见女儿这个表情,一头雾水,自己倒像一个犯了错误的人,乖乖接受着女儿的询问。
“那我再问你,小福进步的事,有没有人给你打过招呼?”小静穷追不舍。
“打招呼?我想想,小福是我高中同学李二宝的亲侄子,他给我打过电话,还在我们同学聚会时向我问过小福的工作情况,让我在工作上多指导多批评他。怎么了?这不正常吗?”
“那我再问你,关于小福的事,有没有一个叫吴大锤的人找过你,还给你送过什么?”小静声色凝重,不容欺骗。
“吴大锤?这个名字好熟悉,我想想---哦,我想起来了,是一个开什么公司的生意人,听说不是太靠谱,曾经在一次招商会上我们俩坐在一个桌上吃过饭。两年前,他曾来找过我,曾想塞给我一万块钱,说小福是他侄子,让我关照小福,我对他说,小福工作不错,有机会会考虑提拔的,但绝不能收礼。然后我把他打发走了。临走时他再三说让我对小福多关照。以后他又托人约过我两次请我吃饭,我都推掉了。我没再见过他。”王主任回答得很认真,也很真诚,在发威的女儿面前,他像是一个受审的人。
“那我再问你,你到底收没收过吴大锤或李二宝的钱或物?”小静不依不饶。
“小静啊,你还不了解你老爹我吗?我当这个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已经好几年了,你小时候我还当过乡长和乡*党**委书记,来咱家找我办事的人经常有,你见我收过谁的礼呀。你和小福也接触这么长时间了,你也了解小福,那是一个多么好的孩子呀,从小没娘,自己争气,大学毕业考到了我们单位。他工作踏实,做事干练,大局意识强。在这次提拔考核中,*意民**测评、笔试、面试都是第一,他当科长是当之无愧的,跟外边的人没一点关系。今天 你这是怎么了?”
“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小静杏眼圆睁,盯着老爸,仿佛要通过老爸的眼睛看穿老爸的一切。
“绝对没有,千真万确,我以一个老*产党共**员的人格向你保证。”王主任终于对自己的女儿忍无可忍,脸色憋得铁青,再加一点火就要爆炸!
小静转身出去了,她的步伐带着风声。
(十)水落石出 岁月静好
两个月了,小福再没见过小静,也没有她的消息。她已经将小福的通讯方式全部拉黑。直到这一天,县公安局向社会公布,吴大锤因涉嫌诈骗、招摇撞骗等罪名已被逮捕。其罪状中,诈骗李老栓五万元钱的事实赫然在目。
玉水河畔,杨柳依依,傍晚的风里,失魂落魄的小福双目黯然地面对着惨淡的夕阳,身后飘来的脚步声他也全然不理。蓦然,一双酥手捧住了他的脸颊,一双红唇亲上了他的额头,任凭风卷着纱巾将他二人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