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Netflix可谓如日中天,而公司CEO里德·哈斯廷(Reed Hastings)也借此成为身家数十亿美元的超级富豪。但实际上,在Netflix的成长史里,他更像是从1到10阶段的负责人,而那个完成从0到1的突破的,则另有其人。

(里德·哈斯廷)
这个人就是Netflix的联合创始人马克·伦道夫(Marc Randolph)。相比里德,伦道夫极少被媒体关注,他对Netflix起到的作用也少有人知。2019年,他出了一本关于这段创业史的书,揭露了不少鲜为人知的秘辛。

(马克·伦道夫)
伦道夫1981年大学毕业,九十年代末期创立Netflix,在这期间有多份工作经历,而这些经历,对他后来成立Netflix并推动其发展大有帮助。他先是在Cherry Lane音乐公司负责邮购业务,尝试使用包括直邮广告在内的多种可以直抵消费者的营销手段,并早在那时便沉迷于使用计算机软件跟踪客户购买行为的想法。几年后,他又和另外两名合作伙伴创建了计算机直销公司,并发现了次日送达服务对提高客户忠诚度的重要性。
所有这些工作经验,都对他后来帮助Netflix度过创业初期的各种难关产生了重要作用。1995年,伦道夫成为自动化软件测试公司Integrity QA创始团队的一员,1996年底,该公司被生产软件开发工具的公司Pure Atria收购,而后者的创始人和CEO正是里德·哈斯廷。
伦道夫在Pure Atria的角色是营销副总裁,但没过多久,这家公司再次经历了动荡:Rational Software以8.5亿美元收购了Pure Atria。
收购一旦完成,里德和伦道夫都会失去工作,成为有钱有闲一族。闲不下来的伦道夫,在收购正式完成之前的几个月里,每天都在为下一次的创业想点子,并记录到随身携带的小本子里。出于对里德的欣赏,他也一直试图说服里德成为自己下次创业的顾问或投资人。
当时的里德,一方面忙于完成收购的相关收尾工作,另一方面也开始为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做规划。他也是那种梦想改变世界的技术男,但他也越发坚信,只靠技术无法实现这一点。他那时对教育改革充满热忱,为了被业内人士认真对待,他决定回到校园继续深造。同时,为了避免与外界脱节,他也不排斥在其他公司继续担任投资者或顾问的想法。
某天,伦道夫因失眠,看了一卷录像带。沉浸在创业灵感构思中的他,在第二天对里德随口提了一句“录像带”,询问他对这个创业方向的看法。里德说:“别提了,我之前归还录像带的时候被百视达(Blockbuster)扣了40美元的滞纳金。不过......”停顿了一会儿后,里德说:“也许(有戏)吧。”
那时亚马逊刚上市没多久,电子商务被所有人视为下一波浪潮,伦道夫自然而然地想到把录像带和电子商务二合一的想法。他希望做一个录像带租借网站,但录像带成本、运费、配送效率等问题都是无法短期内解决的。伦道夫于是暂时搁置了这个灵感。

(VHS录像带)
不过,在伦道夫了解了DVD后,他开始重新考虑线上租赁电影的事情。1997年3月,第一台DVD*放播**机才在美国发售,当时这种产品的普及度并不高。但伦道夫看中了DVD光盘的轻巧灵便:邮寄光盘的邮费比VHS录像带要便宜很多,也大大降低了库存成本。

(DVD光盘)
更重要的是,虽然随着技术的发展,DVD这种介质注定会被淘汰,但好莱坞的各大电影公司不这么看,他们想掌控家庭观众市场的份额,因此强势押注在DVD市场。
整个想法的可行性一下子变得非常高。于是伦道夫和里德给自己寄了个CD做测试。收到完好无损的CD后,他们对这个项目更有信心了。剩下的问题,就是谁来出钱。
他们估算公司的价值为300万美元,二人各占50%的股份。另外,由于运营成本预计为200万美元,而通过出售公司刚赚了一笔的里德,成了最合适的天使投资人,有三个孩子要养的伦道夫则只负责具体的经营工作。于是,里德出钱,伦道夫出力。由于这200万全部由里德一人承担,因此最终伦道夫的持股比例从50%变成30%。不过当时伦道夫对此毫不介意,他看好这个新公司的前景,没有过多地纠结于此。
新公司也开始飞速地招兵买马。里德因Pure Atria收购案而名声在外,这给他们的招聘提供了很多便利,新公司的第一个CTO埃里克·梅耶(Eric Meyer)就是这样招来的。随后,CFO杜安·梅辛格(Duane Mensinger)、负责运营的吉姆·库克(Jim Cook)也陆续入职,外加一些Pure Atria的前员工加入后,这个小团队已经基本成型。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里德对之前200万的投资产生了动摇,将其降为190万,于是伦道夫临时拉来两个投资人,填上了这十万的空缺。其中一人是他的前同事史蒂夫·卡恩(Steve Kahn),另一人是他的妈妈。
在创业前期,除了常规的准备工作外,为了能找到既坚固安全又轻便的DVD包装材料,伦道夫也颇费了一番波折。他和团队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包装材质和包装形状,并不断调整包装袋内部的结构。伦道夫说,那段时间,他有时做梦都会梦见包装盒。
也正是在那段忙碌的时期,Netflix极富影响力的企业文化渐成雏形。在伦道夫看来,员工真正需要的不是免费的小吃或可免费使用的运动器械之类的表面的东西。他们真正想要的——正如后来被Netflix总结的那样——是“自由和责任”(Freedom and Responsibility)。
前期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但网站的正式名字却迟迟未定。最后,伦道夫召开了会议,并列出了所有备选名。他们原本差点选择CinemaCenter这名字,但最终经投票后还是敲定了Netflix。

(Netflix1998年的logo)
1998年4月,Netflix的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网站上线而紧锣密鼓地忙碌,但里德那时并没有加入他们的节奏。里德那时把大部分经历都投注在一个游说团体“科技网络”(Technology Network)上,这是一个由硅谷CEO们组成的两*党**游说组织,致力于推动向科技公司提供更多法律保护,并争取更多的权利(比如为引进外国技术人才提供更简便的签证要求等)。有时,他也会来Netflix了解工作进度,但根据伦道夫的说法,他一般只是站在员工身后,看看他们的工作,并无更多具体的指导或意见。
4月14日,Netflix网站正式上线。用户的热情程度超过了伦道夫事先的预期,没过多久,他们仅有的两个电脑便无法负荷过多的访问量。于是伦道夫紧急安排人临时购买了八台新的服务器,然而45分钟后,这些服务器再次瘫痪。到下午两点,Netflix收到的订单便达到100件。虽然中途有波折,但上线第一天的数据总体来说是非常亮眼的。
伦道夫甫一开始便非常重视客户信息数据库的建立,Netflix的数据库中有每个客户的所有租赁相关数据。到了那年夏天,Netflix的运营已经变得比较稳定,6月的营业额已超过9.4万美元。但这离盈利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为了直抵每个DVD购买者,伦道夫争取到了和当时DVD*放播**机市场中三个王牌企业的美国负责人——索尼的麦克·费德勒(Mike Fidler)、东芝的史蒂夫·尼克森(Steve Nickerson)、松下的罗斯蒂·奥特斯托克(Rusty Osterstock)——的面谈机会。
经过多番沟通,最终只有东芝的史蒂夫·尼克森同意和Netflix进行合作。东芝承诺在它们的每台DVD包装盒内都放一张Netflix的宣传单,用户可通过这张单子上的序列号,在Netflix上得到免费租赁三张DVD的机会。伦道夫对东芝同意进行这次合作感到无比感激,他认为这是一次对Netflix至关重要的合作,如果这次合作没能成行,则不会有Netflix后来的成功。
此外,伦道夫还和当时最大的DVD网站之一的DVD Daily展开合作,增加用户;作为一个小型创业公司,为了在竞争激烈的硅谷招聘市场中取得优势,他还大量招募了来自印度的工程师。
当年的亚马逊,虽然规模远不及现在,但也已经是一个拥有六百多名雇员、营业额超过1.5亿美元的企业。他们正大举收购各种小公司,并计划扩大对DVD这一品类的销售力度,这对Netflix这样仅上线两个月的幼苗来说,无疑是无法抵抗的力量。于是,1998年6月,当里德收到来自亚马逊的商谈邀约后,他马上和伦道夫前往亚马逊公司。
那次面谈中,除贝索斯外,亚马逊方面的人还有CFO乔伊·科维(Joy Covey)。此人传说智商高达173,曾在完全没进行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在近七万人参加的CPA考试中取得了第二名的成绩。她为亚马逊募集过超过五亿美元的资金。

(乔伊·科维)
初到亚马逊公司的伦道夫,被这个公司的“简朴”震惊了。地毯和办公区的隔板又破又脏,每个隔间都坐满了人,桌椅随意摆放,每个桌子上都铺满了各种书,到处是纸张、咖啡杯、盘子、披萨盒。贝索斯对此有一套自己的理论:“这是故意的。我们想把钱花在能影响客户的事情上。”

(贝索斯)
双方的商谈结束后,亚马逊给出的报价为一千多万。伦道夫认为这个数字可以接受,但里德认为这太少了,他告诉伦道夫:“Netflix的业务非常有潜力,我认为我们在这个业务上能得到的回报,会比在Pure Atria的交易上得到的更多。”鉴于此,伦道夫认为,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专精于DVD租赁业务,放弃销售业务。
在努力增加用户的过程中,伦道夫爆料Netflix也闹过不小的乌龙。1998年8月,美国总统克林顿在白宫就他和莱温斯基的绯闻案,向联邦大陪审团进行了长达4个多小时的录像作证。9月18日,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决定将录像内容公之于众。

(克林顿)
Netflix从中看到了机会。他们制作了一万份证词DVD,并决定把前两千份以两美分的超低价出售,以吸引客户。然而,根据伦道夫的说法,在制作过程中,由于相关工作人员的失误,这些DVD中有一部分错误地录制成了成人电影,并被寄送给了客户。
为了挽救这个错误,Netflix紧急向可能收到错误DVD的五千名客户发了道歉信,解释了犯错的原因,并表示如果客户愿意退回,Netflix将承担所有费用,并寄给他们正确版本的DVD。有趣的是,没有一个客户要求退回DVD。
Netflix进入了稳定增长阶段,但伦道夫在Netflix的职业生涯却在1998年的秋天遭到了不小的打击。某天,里德要求与伦道夫面谈,并直言他对伦道夫领导公司的能力失去了信心。他认为伦道夫的战略意识不稳定,时不常会犯错,这对于正在飞速发展中的Netflix是个潜在的隐患。他认为伦道夫过于依赖董事会,不是一个全面的CEO。
里德对伦道夫负责的这段时间中的成败进行了清晰细致的评价,令伦道夫无话可说。里德还提出,他们的重要投资人IVP(Institutional Venture Partners)当初之所以决定投资Netflix,是因为里德承诺他将积极参与公司的经营。
最后,里德明确表示:“我认为最好的结果可能是,我全职加入公司,我们一起负责经营工作。我是CEO,你是总裁。我认为这是对目前现状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解决方案。我认为‘CEO+总裁’的人事安排是更合适的领导团队。我们可以创造让我们骄傲的历史。”并补充说,如果伦道夫不接受,那么他会卖掉公司,大家分钱、散伙。
伦道夫在情感上自然是感到极为受挫和愤怒,但理智上,他知道里德说的话都是对的。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相比里德的局限性。经过痛苦的自我调整后,他最终接受了里德的安排。
伦道夫“让位”后,里德开始了大刀阔斧的人才引进。首先是人力资源总监佩蒂·麦康得(Patty McCord)。她是里德的多年心腹,工作能力极强,一手打造了Netflix驰名于世的企业文化。伦道夫认为她重新定义了人力资源部门对企业的影响力。

(佩蒂·麦康得)
另外还有新的CFO巴里·麦卡锡(Barry McCarthy)和运营负责人汤姆·迪伦(Tom Dillon)。伦道夫盛赞后者为Netflix有史以来最重要的雇员之一。
新人才的引入,意味着留给老将们的生存空间也越来越小。随着公司度过了初创期,经营状况趋于稳定,人事架构上也经历了无法避免的阵痛期。
1999年,伦道夫为Netflix提出了一个极重要、影响了其后业务走向的概念:订阅。他将原本的按DVD租赁件数付费,改为按月付费,并在到期后自动续期(这一点里德开始时并不同意,他认为这是不道德的),还取消了滞纳金。他还选定一个区域进行了次日达服务的试点,时间证明,这个举措对留住客户、提升口碑非常有效。
买入千禧年后,伴随着互联网泡沫的破灭,大批互联网公司倒下,Netflix也遇到了经营危机。里德再次动了出售公司的年头,而这次他希望得到录像带租赁巨头百视达的青睐。2000年9月,里德和伦道夫和百视达高管见面,并提出五千万美元的收购价格,但百视达没有接受。
Netflix只能靠自己。到了2001年,Netflix进行了首次大规模裁员,伦道夫目送很多早期和他一起创业的战友的离去。但他也承认,在一个只有精兵强将的队伍里,工作效率和质量都变得更高。不过这时的伦道夫自己,也已心生去意。
2002年5月23日,Netflix成功登录纳斯达克,而伦道夫也在一段时间后离开了这个由他倾注了大量心血孵育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