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光萨克斯伴奏曲 (午后的萨克斯动态谱)

春节后的一个午后,暧阳给阴冷的天气带来了许多温暖。

荤腻的饭菜,烟、酒混合的气味感觉很是不适。走出室外,来到路边的街心花园,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放松一下自己。

"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干古传颂生生爱,山伯永恋祝英台。"

一阵优美的乐曲旋律,把我引向花园树旁边的一块空地上。一位头戴棉帽,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绒巾的老人,坐在一把折叠椅上,神情专注地吹着手中的萨克斯。那红色的围巾在这空旷光秃的园子内,显得格外耀眼和喜庆。

"同窗共读整三载,促膝并肩两无猜。十八相送情切切"

我走近老人,站在旁边,聆听那优美,沁入心扉,犹如清泉流过的天籁之音。老人手中的"萨克斯"乐器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谁知一别在楼台,楼台一别恨如海。泪染双趐化彩蝶,翩翩花丛来。"

老人似乎并没有发现旁边的我,或者并没有在意我的到来。还是那样神情专注,似乎要把那所有的情感和力量都凝聚到乐器当中。也只有这样,才把巜梁祝》演奏的如此的凄美、如此的淋漓尽致。

我也仿佛看到到当年的梁山伯和祝英台化成两只翩翩起舞的彩蝶,在花丛中情情爱爱,不离不弃。

"历经磨难真情在,天长地久不分开。"

当最后一个音符嘎然而止时,我发现老人闭着的眼角竟然含着似流而未流出的泪水!我不禁茫然了。老人太投入了?还是⋯⋯?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仿佛刚刚从音乐的旋律中醒来,一手拿着乐器,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去眼角的泪痕。

"老人家,过年好!大过年的也没在家休息几天。"

"呆了几天,儿子、儿媳、孙子在外地,给我拜完年昨天都回去了。一个人太闷,出来活动一下筋骨。"

"是啊,工作都挺忙的,如今过年也就是走走过场,没"年味儿"了。"

"啥年味儿不年味儿的,不缺吃不愁穿了,过年了就希望孩子回家多陪我几天。可在家没呆几天,又都走了,就又剩下我自己了!"

"你也喜欢萨克斯?喜欢音乐?"

"喜欢!喜欢萨克斯演奏的巜梁祝》巜回家》巜我心依旧》《友谊天长地久》"

"噢!你坐。"

我刚要坐在老人身边打开的另外一把折叠椅上,老人却说"你坐马扎吧,那把椅子是我老伴儿的!"

老人又从旁边拿过来一把马扎递给了我。"您老伴儿?您不说就剩您自己了吗?"我知道问得很唐突无礼忙道歉说。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您。"

"没关系,大过年儿的有人陪我聊会儿天我很高兴,而且你还喜欢听我吹萨克斯,知音难觅呀!"

"老伴走了!十年了!"

"那这椅子是?"我看着旁边的空椅子问道"

"我每次出来吹奏乐器时就带着一把椅子放在身边,就好像她坐在我身边一样。她喜欢听萨克斯,我是吹给她听呢!"

于是老人家开始给我讲起了他的故事!

"我们那时候不像现在的年轻人先谈恋爱,后结婚。亲戚朋友给介绍个女朋友,见过几次面,彼此没意见,家里人同意,就结婚了,平平淡淡的过日子。我在铁路工作,她在工厂上班。我没有别的爱好,平日除了上班还是上班,后来我们有了孩子,家务事就多起来,老伴年轻时候很能干里里外一把手。有她在什么活儿也不用我干。洗衣服、做饭、带孩子一个人全包了。有时比她早下班,也不进家,在街道门口等着她回家做饭,我不会做饭。她腰疼了,蹲不下去,把洗衣盆放在椅子上,也不忘给我洗衣服,总是让我穿的干干净净的。后来孩子大了,结婚了,成家了,去了外地工作了。她也退休了。我们俩也可以过几年轻闲的曰子了。她平时喜欢听听音乐,喜欢听萨克斯,于是我就买了萨克斯,每天她都陪着我练。那时我还上班,只有晚上和星期日才有空练练。可好日子不长,她就病了,瘫在床上了。"

老人说着眼中又泛起了泪花。

"我吓坏了,六神无主,孩子在外地工作,帮不上忙,我又什么也不会干!可把我愁坏了,我对她说,有病的应该是我呀,应该病患转到我身上啊!。老伴说,你还想让我侍候你一辈子。"

老人说着哽噎起来了。也许老人太孤独了,才对我这个不相识的人谈这些过去的事。

老人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想起来,都是年轻的时候累的。我从来没有心疼过她,替她干些家务,她对我好,真是一心一意的,从来没有抱怨过我,我在她面前就像一个人被宠惯的孩子,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我真不是个好丈夫呀!"

老人说不下去了,自责中带着悔恨。"我学着做饭,给老伴洗衣,擦身子,我要好好侍候她,好好报达她,好好爱她,让她过好日子!可她再也起不来了,再也没办法到外面去陪我练习吹奏萨克斯了。"

老人说着又拿起手绢擦掉眼角的泪水。

"后来,她走了,撇下我一个人走了,想伺侍候也侍候不着了,只要她活着,不管怎么侍候她我都愿意,有她在总是个伴儿呀!可以和她说说话,剩我一个人太寂寞了。临终时,她始终盯着我,满眼是泪,她也舍不得离我而去啊!我抓着她的手,也不怕孩子们笑话我,哭得昏天黑地,舍不得她呀!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合上眼她就出现在我眼前,真得好想她呀,真后悔没有好好珍惜她,没有好好去爱她呀!"

老人再也说不下去了,双眼充满了痛苦,悔恨和心酸的泪水。那是对爱妻留恋和思念的泪水,那是一个老人对亲人的离别和对人生无奈的泪水,那也是爱的泪水。

我没有去劝阻老人家,有些话说出来会让他好受些。此吋的我鼻子也也是酸酸的,眼前也是雾蒙蒙的。

老人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似乎好受了一些,心情也好象开朗起来。

"对不起,大过年的对你说这些伤心的事,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可我不说出来心里闷得发慌,喘不过气来,孩子离我又太远,也不爱听我唠叨。话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真是谢谢你了。"

"老人家,您太客气了,今天欣赏了您吹奏的萨克斯还听了您的故事,让我受益非浅,没白出来一趟儿,我还要感谢您这么信任我,跟我说了这么多。您老要保重身体呀!人死不能复活,您要想开点。您怎么没去外地跟儿子一起生活。"

"他们不理解我,说我神经病,总想再给我找个老伴儿,我不愿意,也不愿意给他们添麻烦。活一天算一天了,只要我活着,我就吹下去,老伴儿她爱听,她能听得到!"

老人说着,眼圈又泛红了。

残阳西坠了,起风了,天气也更加阴冷了。老人要回家了,我连忙帮老人把椅子和其他物品装上一辆小三轮车上,老人把萨克斯放在盒子里,装在车上,用绳子绑好。

老人佝偻着身子骑着他的小三轮车走了。

"再见了,老人家,有空我还来听您吹奏萨克斯,保重身体!"

我久久的站在园子里,一直到老人那孤独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