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文字原作

在利益面前,朋友在经受考验,当一个朋友遭遇了磨难,作为朋友又该如何相助。
——刘纲要
壹/
与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公司纪委副书记,以及单位的负责人一行到远在60公里以外的地方,去看望单位的一位被看守起来的科级干部——他因为经济问题,已经“进去”快一个月了。现在,因为案情基本清楚,即将结案,只涉及退赃,所以可以与外界“见面”。
这次去,主要是动员这干部积极退赃。
我是作为这干部所在单位的领导身份去的。因为我是第一次去这种场所,所以,我的心里总觉不是滋味。那个干部平时与自己关系还不错,见了面该是怎样的场面、怎样的表情。该同情?挽惜?还是安慰?
这个干部平时虽然说话不多,但也还精神,说一不二,衣着虽然不太讲究,但也整齐,一顶安全帽高高地扣在头上,由于笑的时候少,反显得有些威严。见面会是什么样呢?据说进去后是要剃光头的。好在他平时是平头,估计反差不会太大吧。
贰/
看守所到了,进大门时检查了相关证件,才得以放行。反贪局的人显然很熟悉程序和门道,亮了证件进了第二道防线——接见室前的一个小院子的一道铁栏栅门。穿过小院,进屋办理相关手续,打开第三道门。经过一个长廊,在第三提审室,我们等候那个干部出来。
不久,他来了。果然有些变化。穿着橙色马甲,上面有“橘洲看守所”和号码字样,虽然只有一个月,头发长出来很多了,可胡子也拉碴了。那神情有些木然。隔了铁栏,我们握了手。然后,我忙不迭地把随身的烟递了进去。他没有表示出迫切的需要,随那烟摆在窗台上,冷冷的样子,漠然的神情。
接着,反贪局领导告之案情,并宣布政策。大致意思是:案情已经明了,犯罪事实勿庸置疑,如果表现积极,尽快退赃,可以宽大处理,取保候审,且能够监外服刑。希望动员亲戚朋友,帮助退赃。并强调,前提是积极退赃。

叁/
15万?显然,反贪局开的这个数目,对这干部来说是有相当的高度与难度的。找哪些朋友来帮自己呢?他沉默了片刻,思考了一会,陆续说了五六个名字。这些名字有亲戚也有朋友,有的是关联业务单位的老板。
事实上,同行的人知道,这些人已经被检察院分别找过,都表示目前有困难。只是这些话不好直接说给这干部,担心他的精神受刺激,打击太大,他的所谓朋友,已是唯恐避之不及的。作为旁观者,我们一方面理解那些朋友的“自我保护意识”,另一方面又为这干部和那些朋友悲哀。所以,只是一再提示是否还有别的朋友。但这干部坚信这些就够了。
按照这干部提供的名单,检察人员分别给他们打着电话,然后让这干部接听。从这干部的脸上表情看,借钱的事估计不顺畅。这当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们也没有觉得奇怪。果然,这干部的脸色更加阴郁,口里还在念念有词,似乎在埋怨在咒骂什么。然后是一脸的无奈。
我也在感叹,在利益面前,朋友在经受考验。当一个朋友遭遇了磨难,作为朋友该怎么相助呢?扪心自问,我自己与这干部关系也算不错的,可我又能怎样?我有足够的力量吗?我除了看望,带了些烟和帮买代购券供他在里面消费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看起来,这干部要积极退赃是有些难度的。那么,所谓的宽大处理也就缺乏前提了。
肆/
在我们遗憾地准备离开的时候,戏剧性的一幕上演了。进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偏瘦,个头也不高,不多的头发却一丝不乱地盘在头上,看得出发胶的痕迹。他除了带给这干部一条芙蓉王的烟,还带来了五万块钱。这让干部眼前一亮,精神头也足起来了。
这中年男人,他拿出了反贪局所开数目的三分之一的款子。也让监察部门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他们之间关系不一般。这干部似乎察觉到了这一信息,主动跟我们一行解释说:“他叫杨兴伟,曾是我的下属,早些年已离开单位自己去发展了,业务跟我们单位毫无牵连。”
这个叫杨兴伟的中年人也说:“主要是感谢王头当年的帮助,虽然王头没有打我的电话,但是我自觉自愿带款过来,不知够不够?”
这让这干部始料不及,说:“我打电话的那些人都是我的亲戚,还有就在我关照过业务的朋友。可是,他们像躲瘟神一样躲我。你小子是搞‘第二职业’被我开除的,居然还能够来帮我?万万没有想到!”
杨兴伟说:“当年我利令智昏犯了错,如果不是你狠狠地臭骂我一顿,给了我改造的机会,我也就在那个单位破罐子破摔,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了。后来,又让我做销售,我才如鱼得水。我心里对您一直心怀感激。”
这干部低下了头,对杨兴伟的话无言以对。其实,杨兴伟曾让自己也下海跟他干,可是自己放不下架子,心里又羡慕又不平衡,以致采取了不应该的手段,触犯了法律。
杨兴伟说:“我搞‘第二职业’犯过错,摔过跤,才悟到只有自己下海做生意赚钱,才会心安理得。”
我连忙说:“你的王头要退赃15万,你还能帮助一点吗?”
杨兴伟很是爽快地说:“可以,这5万元算我帮您的。剩下的10万元,您出来后帮我打工还账。可以吗王头?”
再看王头,已是涕泪交加。
作者
刘纲要
湖南省湘潭市湘钢集团企划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