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你是瞎了吗?她抢了堂妹的婚约。呸!胡扯,我要娶的就是她

阿朝,你是瞎了吗?她抢了堂妹的婚约。呸!胡扯,我要娶的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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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慕死了。

为了救遇今朝,被一箭射死的。

那一刻,她想,这样也好。

用生命去爱遇今朝,也算不枉此生。

只是,倘若还有下辈子,她一定不要再爱他。

爱一个连正眼都不愿瞧你的人,真的,太累了……

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凄楚的笑,衬着脸上十几道纵横交错的刀疤血痕,不显丑陋与恐怖,反倒像一朵妖异的曼珠沙华,绝艳无双。

锦慕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冰冷的河水。

河滩上,一男子双目赤红,从胸腔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呼喊。

“锦慕!!!”

犹如困兽嘶鸣,悲痛欲绝。

像是……

遇今朝的声音。

大约是她幻听了。

这男人巴不得她再也不要出现,怎么会因为她的死痛苦?

锦慕自嘲地笑了。

可这一笑不打紧,直接让微凉的水灌进鼻子,险些没把她呛死。

胸口也闷得像要炸开一般,窒息感直冲脑门。

她再也憋不住,哗啦一声探出水面,狼狈地咳嗽,急促地喘息。

“哈哈……你们看她呀,就这鬼样子也敢觊觎我们家王爷呢,真是不要脸。”

“哼,她若要脸,又怎么会做出抢堂妹婚约这种丑事?”

“就是啊,梦娴小姐那么好的一个人。只因为父亲没能承袭爵位成为永安侯,就活该要被她拿永安侯嫡女的身份欺压吗?”

“原本今日该是梦娴小姐与王爷喜结连理的大好日子。哪想到这女人竟会恬不知耻地冒充梦娴小姐上花轿。你们是没瞧见,王爷离开新房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跟要吃人似的。”

嘲讽的议论声像鸟雀,叽叽喳喳,好不聒噪。

总算缓过气的锦慕抬眼看去,就见荷塘边上站着几个丫鬟。

为首的她认得,是当今皇后赐给遇今朝的管事丫鬟褚璇,仗着有皇后撑腰在府里威风惯了。

锦慕皱眉。

眼下她应该和遇今朝一起,被百万大军围在渭水河畔扎成刺猬。

而不是在荷花塘里,遭丫鬟围观。

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正穿着一身大红嫁衣。

天是黑的,她瞧不清水中倒影。

只看着自己的手,瓷白细腻,干净修长,不见半点被鞭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痕迹。

锦慕呆了一瞬,终于意识到,她又重生了。

重生在一年前,她代替堂妹锦梦娴,嫁给战神翊王遇今朝的那一日。

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

然而,当遇今朝挑起喜帕,发现同他成亲的并非他心仪之人,怒得当场摔门离去,彻夜未归。

之后,几个丫鬟在褚璇的带领下,打着为主子出气的旗号,故意嚷嚷着王爷掉进水里了,引得她跳进荷塘,极尽羞辱。

彼时她就是个恋爱脑,只一心追寻着她的光。因此无论旁人如何待她,她从不在意,也从未想过计较。整日只想着该怎么将遇今朝这道光牢牢握在手里。

可既然天道都让她重新来过,她又岂会再重蹈覆辙?

“咻!”

忽地,迎面一阵劲风袭来,锦慕神色一凛,一掌拍向水面。

霎时,水花溅起,击中飞来的暗器。

深厚的内力裹挟着丝丝灵力,迫使那淬了毒的暗器又直直射回来处。

赫然是褚璇。

这一幕叫众人始料未及,褚璇更是满目震惊。

她手忙脚乱,狼狈地侧身闪避。

可暗器速度之快,仍旧擦着她的脸划过。

脸上登时又痛又痒,暗器留下的血痕转眼化脓。

“啊!我的脸!”褚璇捂着脸尖叫。

这毒是会毁容的!

“褚姐姐!”丫鬟们吓了一跳,齐齐围了上去。

褚璇手颤抖个不停,目眦欲裂地指着水里的锦慕厉声命令:“把这丑八怪给我拖上来!”

她也要刮花她的脸!

“敢伤褚姐姐,必须教训她!”

“呼啦!”

丫鬟们正怒气冲冲,锦慕便脚踩水借力跃出水面,再轻巧地落回岸边。

嫁衣湿透了,衣摆、广袖沉沉地坠着。

锦慕索性扒掉了这身本就不属于她的华贵嫁衣,只余中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曼妙身躯。

再抬眸,她漫不经心地笑看着眼前这群人:“不劳烦诸位,毕竟,狗刨水挺慢的。”

“你骂谁是狗?”

有丫鬟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怒声叫嚣:“别以为你是永安侯府的嫡四小姐,就可以在王府里作威作福。同我们家王爷拜了堂又如何?厚颜无耻抢来的亲事,永远不会属于你!王爷也只会更加厌恶你!”

其余丫鬟皆是义愤填膺,看锦慕的眼神充满鄙夷。

因她总是死皮赖脸地缠着王爷,整个翊王府,就没哪个会给她好脸色。

锦慕沉默了。

丫鬟以为戳到她的痛处,正得意洋洋。

却见锦慕颔首,一本正经:“你说的没错。”

丫鬟:“……”

锦慕一直觉得,喜欢就要勇敢追,这没什么问题。

可要追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人,问题就大了。

毕竟,光,是握不住的。

所以这次,她要给自己选一条退路,即便他们已经拜过天地。

“*人贱**,敢弄伤我的脸,看我不抽死你!”

长鞭夹带着破空声迎头劈下。

锦慕却眼也不眨,只伸手一拽。

鞭子顿时从褚璇手里脱落。

不等她反应,锦慕反手一鞭,重重抽在她身上。

啪的一声。

直接将她抽飞出去。

“啊!”

褚璇痛叫一声,整个人呈大字型摔趴在地,好不狼狈。

另几个想帮忙的丫鬟吓坏了,愕然地瞪着锦慕。

这、这花痴丑八怪不是个废物吗?

怎么会有这样厉害的身手?

“你,你敢打我?”褚璇气得脸色扭曲,衬着化脓的血痕,愈显可怖。

锦慕嫌弃地斜睨她一眼:“怎么?以为会学几句汪汪叫,就能让我打狗看主人面子?”

“你!”褚璇脸色铁青。

有胆大的丫鬟一边扶起她,一边恶狠狠地威胁:“知道她是谁吗?王爷身边最得宠的大丫鬟!你敢打她,王爷不会放过你的!”

锦慕笑了:“哦,还真想让我打狗看主人啊?”

丫鬟:“……”

“快看!王爷来了!”

有丫鬟惊喜地喊了一声。

锦慕一愣,下意识看了过去。

正疾步行来的男子穿着一身红底绣麒麟的精致喜服,衬着那张俊美清贵的容颜更似天人之姿。

一双桃花眼潋滟多情,偏生薄唇一抿,又显出凉薄的冷硬。

只是此刻的他好似受了什么刺激,面色十分苍白,精神也有些紊乱。

他步履匆乱,几乎是用飞的朝新房赶去。

第2章

“奴婢见过王爷。”

有个机灵的丫鬟赶紧去拦路,并恶人先告状:“王爷,您快来看看吧,褚姐姐要被锦四小姐打死了!”

“滚……”

男人不耐烦地想挥开她,却在抬眸间,无意与锦慕四目相对。

他猛然一怔。

紧接着,那双狭长的眼眸深处,陡然绽出一道璀璨的亮光。

似惊,又似喜。

随即,化作炙热、滚烫,一眨不眨,紧紧锁住她像鬼一样的小脸。

的确是像鬼。

锦慕在感情上是个白痴,遇到的男子因着某些缘由,也大多与她称兄道弟,害得她总以为自己这张脸并不受男子欢迎。

因此听信了锦梦娴的话,以为男人就爱妆容艳丽的。

每每出门,便总要往脸上涂抹厚厚一层胭脂水粉。

再加上方才在水里泡过,脂粉晕染开,花了妆。

脸上五颜六色,好不难看。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遇今朝怎么会回来?

他分明该是去见锦梦娴,一夜未归。

第二日,京中便谣言四起。

都说永安侯嫡四女恬不知耻,仗着有永安侯撑腰,硬抢了本属于堂妹的如意郎君。

“王爷您看,四小姐把褚姐姐打成这样了!”

机灵丫鬟和胆大丫鬟一左一右扶着褚璇,两人皆是满脸怒色。

而刚刚还一脸怨毒,恨不得活剐了锦慕的褚璇,哭得满脸是泪:“王爷,求您给阿璇做主!”

她衣襟被抽散开,露出胸前延伸到脖颈的长长鞭痕,皮开肉绽,凄惨无比。

其余丫鬟都幸灾乐祸地等着看锦慕的下场。

敢打褚璇,看王爷不扒了她的皮!

锦慕抿了抿唇。

皇后是遇今朝的亲姨母,深得他敬重,因此他对褚璇也多有包容。

在旁人眼里便是极为得宠的样子,引得不少人猜测她迟早会被抬成妾。

前世,锦慕也这样以为。

她深吸口气,漠然道:“我不想解释,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人是我打的,你想怎么样?”

遇今朝似有些急,上前一步想说什么,眸光却触及到她此刻的模样。

三千墨发湿成一股股,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发尾还滴着水。

凤冠不见踪迹,嫁衣扔在地上。

只剩一身中衣紧贴,狼狈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遇今朝再看一眼旁边的荷塘,以及这群丫鬟,脸色骤沉。

“王爷您看,她都承认了,请您一定要严惩。”

眼见遇今朝矜贵的侧颜冷硬如刀刻,分明动了怒,机灵丫鬟赶紧再添一把火。

褚璇也趁机开口:“王爷,她弄伤了阿璇的脸,阿璇也要……”

“啪!”

话没说完,一巴掌狠狠扇在她带伤的脸上。·

她半边脸顿时肿得老高,还流着血脓,可怖至极。

“啊!”褚璇痛得捂脸尖叫,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王爷,您……”

她想问遇今朝为什么打她,却被他阴鸷的眼神吓得头皮一麻,硬是一个字没敢再说。

遇今朝一双幽深的瞳眸凝起森冷风暴,萦绕周身的阴冷气息更似狂风肆虐。

在场的丫鬟无不被波及,骇得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眼中也皆是惊颤。

王爷不是最看重褚姐姐?

怎么会……

就听遇今朝一字一顿,阴狠地说道:“本王八抬大轿,亲自迎娶过门的新婚王妃,也是你们能辱的?”

“陆春!”

“属下在!”

一袭黑衣劲装的影卫凭空出现。

遇今朝语气冰冷嗜血:“这几个,以下犯上,杖打一百,丢出府去。”

一、一百?

打到一半她们就会没命的!

丫鬟们脸色一白,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那个机灵的甚至求上了锦慕:“王妃,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王妃饶命!”

一声王妃让遇今朝冷漠暴戾的神色缓了几分。

他墨眸定定地凝视着锦慕:“你要饶她吗?”

锦慕:“……”

她是蒙的。

事情的发展不大对头。

要被丢出府去的,不该是她?

其余丫鬟见状,纷纷膝行至锦慕跟前,不停磕头:“是奴婢有眼无珠,得罪了王妃。求王妃您大人大量,饶了奴婢这一次。”

锦慕谨慎地没做声。

遇今朝的态度太奇怪了,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她不会贸然开口。

遇今朝深深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带下去。”

“是!”

陆春吹了声口哨,立刻有侍卫涌来。

一人一个拖走哭嚎不断的丫鬟。

遇今朝又扫了眼瘫倒在地的褚璇,眸中掠过一抹憎恶。

却最终只是冷声道:“至于你,滚回你的屋子。没本王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褚璇没动,也是被侍卫拖走的。

锦慕正冷眼看着,忽觉袅袅沉香迎面袭来。

跟着,身上一暖。

她下意识低头,见原属于遇今朝的干燥外袍披在了她身上。

锦慕一怔,抬眸,眼神复杂地望着这个分明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涯的男人。

不得不说,遇今朝真真生得十分俊美。

宛若一幅波澜壮阔的水墨画,气势冷峻铮然,又清雅矜贵。

不怪她从前那样迷恋他。

只是此刻,他眼底尽是压抑的情愫。

微白的薄唇紧抿,俊雅清贵的容颜再不见分毫冷意。

反倒似有一缕失而复得的欢喜。

锦慕颦眉:“你……”

话未出口,她突然被一股大力紧紧纳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环在腰背上的一双臂膀死死箍着她,仿佛要将她融进骨血,与他融为一体。

“锦慕,锦慕……”

耳畔,低沉喑哑的嗓音一声接一声唤着她的名字。

欣喜的,不安的,似还糅杂着一抹深重情意。

锦慕的心颤了一颤。

他从来不会这样叫她……

不,他厌烦得甚至都不愿同她说话。

锦慕冷静下来:“王爷自重。”

“自重,自什么重?你是本王的新婚王妃!”

近乎急切地嘶吼着,遇今朝松开她,转而捧起她的脸,低头攫住她樱红莹润的唇瓣,深深吻住了她。

锦慕身形一僵,张大了眼睛,震惊又茫然。

唇上温软的触感那样真实,是她前世做梦都不敢想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吻她?

为什么要在她决定放弃时亲吻她?

漂亮的杏眸凝起一片苦涩的水雾。

而后,化作一滴清泪,自眼角缓缓滑落。

这滴泪,是锦慕为前世那般痴傻的自己而流。

紧跟着,她两手抵上遇今朝的胸膛。

在他唇舌意图攻城掠地时,重重的,一把将他推开。

第3章

遇今朝被推得一个趔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锦慕嗤笑道:“都说战神翊王最是痴情,此生只钟爱锦梦娴一人。没想到,竟也同寻常男子一般,嘴上说是只爱一人,身体却可以给很多人。如此廉价。”

“不,锦慕,不是这样。本王……不是,我,我没有与她……”遇今朝恍惚地摇摇头,嗓音喑哑。

锦慕却不想再听他说什么,转身就往新房去。

“锦慕!”遇今朝赶紧跟上。

新房里,红绸喜字遍布,蜡烛龙凤成双。

锦慕怔忪一瞬,听身后遇今朝哑声道:“你先去换身衣裳吧,我叫人送桶热水来。”

“不用,我很快就走。”锦慕默默用内力烘干了自己。

遇今朝一怔:“很快……就走?”

锦慕没回,径直去到书案前,铺开宣纸,落下寥寥几笔。

抬眼看遇今朝跟了过来,她顺手一递:“我知王爷一心爱慕锦梦娴,这便成全王爷。其实今日婚事理应不算,但既已拜过堂,便还是按规矩来。”

“和离书?”遇今朝手一抖,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见锦慕神色冷硬,再不见半点情意,他眸中一缕沉痛,紧攥着和离书的手指泛白。

“不论王爷信与不信,今日这花桥,并非我强行要上。我也从未拿身份欺压,强迫她让给我。”

锦慕看也不看他,清冷地诉说着事实:“是她自己口口声声说不愿嫁给你,又晓得我一贯……一贯喜欢你,才以成全为由,将亲事让给我。”

而她,明知遇今朝喜欢的是锦梦娴,还偏要飞蛾扑火地嫁过来。

结果落得声名狼藉,被厌恶至死的下场……

锦慕暗暗苦笑,继续冷淡地说道:“王爷心悦她,最好也要认清她到底是人是鬼。这是我给王爷最后的忠告,就此别过。”

说罢,她越过遇今朝,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就在要跨过门槛时,身后一阵疾风掠过。

她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一双胳膊死死勒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大到失控。

萦绕在鼻尖的冷香弥散着毁天灭地的痛苦气息。

男人暴躁地低吼:“和离,休想!”

“……”

锦慕又茫然了,一时沉默无言。

遇今朝下巴抵着她的肩颈,急促又潮热的喘息喷洒在她耳廓。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掩不住的占有欲:“锦慕……慕慕,我的,你是我的。不准走,我不准你走!”

锦慕心下微颤,又狐疑地拧起了眉。

遇今朝的行为实在太过反常。

她不得不暂且先撇开私人情绪,正视起来。

若按遇今朝前世的性子,她这样主动离开,他该拍手称快才对。

还有刚才,他破坏了他和锦梦娴的新婚之喜,他不仅没要砍了她,还不由分说便替她出头?

怎么会……

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勒得她都有些疼了。

锦慕无暇思考,捉住他的手腕想扒开他的桎梏。

忽地,她神色一变:“你中毒了?”

准确来说,是蛊毒。

噬心蛊。

此蛊一旦发作,中蛊者会性情大变,狂躁易怒。

最重要的是,他会分不清爱恨。

爱的会以为是恨,恨的却又以为是爱。

锦慕恍然。

原是受了蛊毒的影响,才会对她改变态度。

她却仍旧傻傻地为此心颤。

可笑又可悲。

不过她记得,前世的遇今朝并未中过蛊毒。

怎的重来一次就中了?

“中毒?”

遇今朝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一抹肃杀,却没有丝毫意外。

转念间,他又变得虚弱无力,喑哑的嗓音软绵绵的:“对,慕慕,我中毒了。所以你可怜可怜我,不要和离,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锦慕:“……”

向来冷情的战神王爷,这是在……

撒娇?

看来中毒不浅。

锦慕再次冷静下来:“王爷此番中了毒,受了影响,才会误以为离不开我。其实王爷心里仍旧厌极了我。王爷且先松开,待我去寻来解蛊的法子,定能助王爷恢复本性。”

言语间,她暗暗施加内力,强行要掰开他环在腰上的臂膀。

遇今朝却在这时,一屁股坐到地上,手脚并用地抱住了她的腿。

他蛮横又凶巴巴地吼:“不许!我不许!你一步都不准离开!不准!”

离开了,她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知道的。

越想越心慌,他忙不迭将锦慕的腿抱得更紧。

脑袋也紧贴在她大腿上,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淡雅的药香。

因着噬心蛊的存在,他越是表现得非她不可,就越是厌恨她。

锦慕该是心灰意冷的,此刻却莫名想笑。

这已然不是撒娇了。

分明是撒野。

噬心蛊毒委实霸道。

锦慕无力地闭了闭眼,正欲说什么,突听“砰”的一声,房门突然被推开。

打小便伺候遇今朝的贴身小厮元宝几步窜进来,怒气冲冲地指责:“锦四小姐,你厚颜无耻抢了梦娴小姐的婚事也就罢了,竟还敢打伤褚……”

陡见里头的情形,他两眼一瞪,嘴巴一张,傻了。

他、他家王爷这是,这是在抱大腿?

抱他最厌恶的女人的大腿?

夭寿啦!

“天爷呀,王爷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元宝冲上去就想扶起遇今朝,却让他一手挥开。

遇今朝脸色阴沉,眼神冷鸷,语气阴恻恻的,仿佛暴风雨欲来:“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随意进出主子的卧房了,嗯?”

尽管他还坐在地上抱大腿,周身肆虐的狂躁阴森气息,却仍叫人心惊胆寒。

元宝禁不住腿一软,扑通一跪,结结巴巴道:“小的,小的不知王爷也在,请王爷恕罪。”

顿了顿,他眼睛忽而一亮:“对了王爷,梦娴小姐来了,正在后院凉亭里等您呢!”

第4章

话音刚落,偌大的新房便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半晌无人应答。

锦慕眸光森寒,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锦、梦、娴!

来的……可真是巧呢。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拳头却越捏越紧,紧得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

忽地,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包裹住她的小拳头,带着安抚的意味。

锦慕身形一僵,倏然回神,低头便见遇今朝额头抵着她的大腿,露出的半边脸阴郁沉沉,辨不出喜怒。

他一手握着锦慕,声音冷得像冰:“让她滚。”

这反应锦慕并不意外,毕竟噬心蛊导致他对锦梦娴的爱变成了恨。

元宝却惊诧地拔高了音量,“王爷!您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平常听到梦娴小姐来,不是会高兴得飞奔着去见她?”

却见遇今朝猛地抬头,着急忙慌地解释:“我不是!我没有!他胡说!”

元宝:“……”

锦慕垂眸,凉凉地扫了遇今朝一眼:“王爷曾亲口与我说,今生只爱锦梦娴。所以有没有,我心里清楚,王爷也不用不好意思。”

遇今朝:“……”

元宝委实不能接受自家赫赫有名的战神王爷,在他曾经最讨厌的花痴面前低人一等的样子。

他痛心疾首:“王爷您……”

“说了让她滚,滚!”

遇今朝暴戾地吼出声,冷嗖嗖的眼神凌厉地射过去,眼尾一抹猩红的杀气。

“!!!”

元宝脊背一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外滚。

却又听锦慕淡声道:“等等。”

元宝回头,见她撩起眼皮,似笑非笑道:“王爷不见,我见。总不好叫人白来一趟不是?”

“不行!”遇今朝断然拒绝。

元宝眼睛一亮:“王爷肯定也担心,她们若单独在一起,梦娴小姐会被她欺负对不对?”

连明媒正娶的婚事都敢抢,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就见遇今朝仰头,急切地看着锦慕:“慕慕别去,她会害你的。”

元宝:“……”

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锦慕眼里透着诡谲兴奋的光。

她低头对遇今朝笑了笑:“乖,没事,她害不了我。”

现在的她,可是钮祜禄锦慕。

遇今朝一愣,怔怔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笑靥。

尽管这笑容因着浓妆糊面,实在算不上好看,也叫他一时有些恍惚。

多久了?

有多久没再看她这样对他笑过了?

从……刚才到现在。

整整半个时辰!

遇今朝眸子噌的一下燃起炙热的火光,亮得灼人。

慕慕让他乖。

他要乖。

他要乖乖的……

遇今朝腾地一下站起来,颔首:“好,我等你。”

锦慕却没急着去,而是走到内室的梳妆台前,看了眼镜中的自己。

等看清被妆花成鬼的模样,她登时对遇今朝肃然起敬。

对着这样一张脸,还能下得去嘴。

真真是让噬心蛊毒坏了脑子。

锦慕头也不回,一点不客气地吩咐:“先去帮我打盆水来。”

元宝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这无耻女人真把自己当成王妃了?

他刚要冷嘲热讽一番,遇今朝便又射来一记阴冷的眼神:“还不去?”

元宝:“……”

要死了,王爷失心疯了。

请问他还记得大明凉亭里的梦娴小姐吗?

元宝一脸憋屈地打了水。

不消一刻,锦慕便换了副模样。

浓睫如墨,朱唇如樱,未沾脂粉的素白面颊因刚出浴氲出一股秾丽。

层波细翦明眸,腻玉圆搓素颈,恍惚竟像从画中走出的仙子,明艳清灵,袅娜动人。

缀在眼尾的一颗泪痣,更在她眼波流转间,平添几缕撩人媚态。

又纯又欲。

遇今朝瞬间忘了呼吸。

他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锦慕,幽深的眼眸狂热又炙亮。

是慕慕。

是他的慕慕!

元宝却跟见了鬼似的,一个踉跄,险些没栽倒。

他惊艳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

这是锦四小姐?

怎么会?

她不该是个丑八怪才用厚厚的浓妆遮掩吗?

怎么能美成这样?

锦慕没理会这主仆二人,施施然走了。

后院凉亭内。

一袭绿裙的锦梦娴正面向荷塘而立。

她只身前来,连个丫鬟都没带。

怕是也知今日见不得人吧?

锦慕冷笑,刻意加重了脚步声。

“王爷……”锦梦娴惊喜地旋身。

可在看清身后人之后,笑容立时僵在唇角。

不过一瞬,她又笑起来,像只轻盈的蝴蝶,几步奔过来,亲昵地拉过锦慕的手:“四姐姐!”

笑靥如花的模样,一如既往的清纯活泼,轻而易举便叫人心生欢喜。

锦慕低头,盯着握住她的一双手,笑了。

这双爪子,还真想给她大卸八块呢。

锦梦娴没留意到她的异样,目光只流连在她干净得露出倾城之姿的脸上,眸中浮起一丝隐秘的嫉妒。

她试探性地问:“四姐姐,你怎的……没上妆了?我不是说了吗,王爷最喜妆容艳丽的女子,尤其今日还是你与王爷的洞房花烛,更该……”

“你也知眼下是我与王爷的洞房?”锦慕打断她,凉凉地反问,“如此还来寻王爷,想要见他一面,意欲何为呢,姐、姐?”

说到最后两个字,她直盯着锦梦娴的眼,声音轻而缓,却携着浓浓的讽刺。

第5章

的确是姐姐,不是妹妹。

因为她们两个原先都不是这片玄灵大陆上的人。

而是从二十一世纪穿来的一对双胞胎。

是真正的血浓于水。

正因为此,锦慕才无比信任锦梦娴。

无论是何鬼话,锦梦娴说了她就信,几近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锦梦娴脸上的笑容当下便有些挂不住。

她没料到,她来找遇今朝的事,锦慕会知道。

那遇今朝呢?

怎么还没来?

锦梦娴不免有些不耐,面上却依然是娇俏的笑:“当然是急着想帮妹妹解释清楚啦。这门亲事是我心甘情愿让出,才没有妹妹抢来一说呢,王爷可千万不要误会才好。”

“是吗?”锦慕懒懒地撩起眼皮瞅她,衬着眼尾的泪痣似有无限风情,“确定不是想装委屈,博同情,让他更信了你是被我逼迫?”

锦梦娴脸色骤变,勉强扯了扯嘴角:“妹、妹妹,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锦慕并不理会她的装傻充愣,兀自说着前世直到最后才明白的事实:“记得先前,每当我无意撞见你与王爷单独在一起,亦或我们三人同处一室时,你都会一脸紧张地叫我别误会,甚至躲他远远的。”

“那时我蠢,以为你当真只想撮合我和王爷,如此是在顾及我的心情,怕我伤心。却哪里能想到,你转头又会去与王爷哭诉,说你身份卑微,迫不得已才要与他撇清关系?”

“还真是一箭双雕啊。既哄得我信任,又让王爷更加怜惜你,对你死心塌地,从而愈发厌恶我。”

可笑她还入了套,只因为她们是血脉至亲。

“妹妹怎可这样污蔑我?!”锦梦娴脸上悲愤交加的尽是被误解的屈辱,“王爷待我的心思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你就算不高兴,就算嫉妒,也不该将我想得如此不堪,我可是你亲姐姐!”

她又气又急:“为了成全你的一片痴心,我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假意应下这门亲,就为了能在今日亲手送你上花轿。眼下还巴巴地跑来解释,就怕王爷误会。我……我辛苦筹谋这一切,竟是让你当成驴肝肺了吗?!”

说话间,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

若非眼神飘忽,还真能叫锦慕再信上几分。

她冷眼旁观了半晌,才佯作内疚地问:“那是我误会姐姐了?”

这个蠢货,果然还是她随便忽悠两句就信。

锦梦娴低头抹泪的同时,得意地翘起嘴角。

再抬头,她娇嗔道:“这是自然。我们好歹也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妹,我怎么会害你?”

是啊。

她是她亲生的双胞胎姐姐,怎么会害她?

只是会把她吊起来,用蘸着盐水的鞭子,烧红的铁块,日日夜夜地抽打她、折磨她,再用刀一点点划烂她的脸……而已。

锦慕挑唇,不紧不慢道:“姐姐还记得吗?我们曾经发过誓,姐妹俩要一辈子相互扶持,不离不弃。若有欺骗或背叛……”

话到此处,她掀起鸦羽似的浓睫扫向锦梦娴,灵动的眸子敛着一抹寒芒。

只听她一字一顿:“就会脸上生疮,脚底流脓,不得、好死。”

锦梦娴俏丽的容颜一白,眼中有心虚与慌乱浮现:“好、好像是这么说过,怎、怎么了吗?”

“姐姐记得就好。”锦慕颔首一笑,一步步朝她逼近。

锦梦娴顿生一股毛骨悚然的惧意。

她吓得不自觉后退:“妹、妹妹,你、你要干什么?”

心里更是惊疑不定。

这蠢货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邪乎?

邪得她扭头就想跑,却被一把掐住脖子,死死禁锢在凉亭柱子上。

就见锦慕另一只手腕翻转,一把*首匕**凭空出现。

锦梦娴惊恐地挣扎:“不,不要,放开……你放开我!”

可锦慕的手劲大的出奇,任她如何挣扎,都像条缺水的鱼,只是徒劳的扑腾。

锦慕危险地把玩着手里的*首匕**,嫣红的唇微弯,又邪又冷:“既发了誓,自然就要履行誓言。你说对吗,姐姐?”

话落,她眼也不眨,闪着寒光的利刃狠狠一划。

霎时,有粘稠鲜红的血顺着刀身滑落。

“啊——”

锦梦娴瞳孔一缩,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天际。

“慕慕!”

本就躲在暗处的遇今朝飞奔着冲了过来。

等看清亭子里的情形,他脚步一滞。

锦慕扫了他一眼。

见他面色沉沉,情绪不明,她抿唇松开手,任锦梦娴倒在地上捂着脸痛苦地哭嚎:“啊……我的脸……我的脸……”

元宝呼哧带喘地姗姗来迟。

见此一幕,惊得险些失声:“梦娴小姐?!”

他冲上去费劲地扶起蜷缩成虾米的锦梦娴,清晰感觉到她的身子因剧痛颤抖不止。

鲜血顺着捂脸的指缝流出来,元宝忍不住拉开一看,登时倒吸了口凉气。

只见一条皮开肉绽的血痕自她的左眉骨一直延伸至右下颌,像条蜈蚣盘踞着整张面颊,丑陋又恐怖。

这脸是彻彻底底地毁了。

元宝猛地抬头看向锦慕,又惊又怒:“这……这是你弄的?你也太狠毒了!”

他原以为锦四小姐只会拿身份欺人,却竟能下此毒手,简直蛇蝎心肠。

想到此,他急急求助遇今朝:“王爷,这妖女抢婚在前,打伤褚姐姐在后,如今又当着您的面用这样恶毒的手段伤害梦娴小姐,您快下令将她就地处决了呀!”

“王爷……王爷救我……王爷救救娴儿……我的脸……我的脸……”

剧痛中的锦梦娴闻言,哭着、喊着、颤抖着朝遇今朝伸出手。

咸湿的泪水沾上伤口,疼得她浑身痉挛,差点没晕过去。

*人贱**!

锦慕这*人贱**竟敢这样对她,她不仅也要毁了她的脸,还要遇今朝亲自动手,让她尝尝心痛如绞,生不如死的滋味!

遇今朝终于动了,缓步走了过来。

锦梦娴急忙要去拽他的衣摆,却眼睁睁看着他脚步一转,直朝锦慕而去。

这位掌握着东澜国三分之二兵马大权,战无不胜,被誉为东澜救世主的矜贵战神,又令各国闻风丧胆的阎罗王,此刻正低眉握着锦慕的手,仔细帮她擦着手上沾到的血迹。

边擦边还絮絮叨叨:“下次再想教训谁告诉我,别自己来,免得又脏了手。”

锦慕看着他精致完美的侧脸,感受他手心的温热,默默想着,中了蛊的遇今朝讲话真好听。

锦梦娴浑身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

向来对她痴情不已的遇今朝,怎么能在她受伤之时去关心另一个让他厌恶的女人?

元宝更是惊呆了。

妖女恶毒地毁了王爷挚爱的脸,王爷却心疼妖女脏了手?

天爷呀,他们王爷疯了!

“王爷……王爷救救娴儿……娴儿好疼……”脸上的疼痛不堪忍受,锦梦娴哭声凄惨又悲怆。

她不信只成个亲的工夫,遇今朝就变了心。

哪怕气她逃婚,也不可能眼看她受伤不顾。

第6章

遇今朝憎恶地睇她一眼,漠然道:“你疼你的,与本王何干?”

锦梦娴彻底慌了,本就难看的脸越发惨白。

是哪里出了问题?

究竟是哪里?!

忽地,她泪眼朦胧地看向锦慕,眼角隐着一抹怨毒,凄声质问:“为什么?我们是亲姐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这个问题,锦慕也曾问过她。

彼时她一边划着她的脸,一边巧笑嫣然:“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这张脸,让我觉得十分碍眼。我们明明是双胞胎的嘛,凭什么不管在现代,还是这里,你都要长得比我好看?”

只是因为嫉妒,就各种设计她的血脉至亲。

最后还那样残忍地对待她。

真可笑。

是以她特意洗干净了脸再来会她,就为了好好地膈应膈应她。

锦慕头一歪,嗤笑着将那句话如数奉还:“当然是因为你这张脸,让我觉得十分碍眼。”

“你,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锦梦娴顿时气红了眼,脑子一片空白下,面色狰狞地爬起来朝锦慕扑过去,却被一掌拍飞,重重摔趴在地。

胸口一阵剧痛,她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遇今朝挡在锦慕身前,冷睨着她沉声道:“传本王令,锦梦娴擅闯王府意图行刺王妃,害王妃被迫反伤,弄脏了手。从今日起,锦梦娴不得再踏进王府半步。谁再敢私自放她进来,杖毙!”

“王爷!”元宝诧然地惊呼出声。

梦娴小姐可是唯一能随意进出翊王府的人,否则她今日不可能进得来后院。

如此偏爱的一个人,怎么会说厌弃就厌弃?

他豁然转头,怒声质问锦慕:“是不是你?是你对不对?一定就是你用什么下三滥的法子迷惑了我们家王爷!”

褚璇说,王爷不知着了什么魔,竟偏帮起这个死皮赖脸的花痴女来。

他原本还不信,此刻却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狗眼,装作没看到才好。

尤其锦慕之前就给遇今朝下过药,这般想害他家王爷的恶毒女人,他才不会管她是谁!

更何况,锦梦娴还是他的恩人。

护主又护恩人心切的元宝简直怒不打一处来:“想你好歹也是高门嫡女,却三番四次做出此等没脸没皮之事。如今还对亲堂妹下此毒手,如此心肠歹毒的蛇蝎妖女,我们王爷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得上!哪怕你今日能迷惑他一时,你还能迷惑一世?等王爷清醒,他只会更加厌弃你!”

锦慕面无表情:“你嘴巴和屁股长反了?在说什么屁话!”

“你你你你……你一名门闺秀,怎的这般粗俗!”听她大剌剌地说出“屁股”两个字,元宝都惊了。

他颤颤巍巍地抖着手,又陡然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愤怒地叫嚣:“你敢说不是你又给我们王爷下了什么*魂药迷**?否则王爷怎么可能会对受了伤的梦娴小姐视而不见,还为了你让她伤上加伤?!上京城里谁人不知,我们家王爷只待梦娴小姐一人好,对你却是厌恶至极?!”

锦慕:“……”

遇今朝脸黑了。

元宝:“连看你一眼都嫌烦!”

遇今朝脸更黑了。

元宝:“有你在的地方,更是会退避三舍!”

遇今朝脸黑得能滴墨。

元宝:“甚至……”

遇今朝忍无可忍,猛地揪住他的衣领,捏得咯咯响的拳头暴躁如狂,一拳接一拳,狠狠往他脸上招呼。

“啊!王爷!啊……”元宝凄惨地嚎叫出声。

不消半刻,他就鼻青脸肿的,成了一个大猪头。

“再敢多说一个字,本王宰了你!”

遇今朝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随即跟扔麻袋似的将他丢出凉亭:“滚!”

要不是这厮也算救过他,是真心护主,他真想宰了他!

元宝忍着痛爬起来,用肿得眯成缝的眼睛迟疑地看了眼锦梦娴。

终是一咬牙,下去传令了。

眼下王爷被妖女迷惑得不轻,他不能再惹怒他,否则就帮不到梦娴小姐了。

遇今朝又唤来陆春,下巴一抬,指着晕过去的锦梦娴示意:“把她丢出去。”

“等等……”锦慕几步到锦梦娴跟前,矮身从她身上摸出一块漆黑的令牌。

令牌触手温润细腻,是上好的黑曜石铸成。

其上刻着精细又繁复的图腾,仔细辨认,像是一朵盛放的红莲。

正当中则是个龙飞凤舞的“鬼”字。

有了这块令牌,锦梦娴就可随意调遣她的多方势力。

若说锦慕是皇帝,锦梦娴就相当于摄政王。

前世她就是太过信任这个在异世重逢的血脉至亲,才将令牌拱手相让。

结果落得她被困,被往死里折磨,却无一人来搭救主子的下场。

为什么?

因为锦梦娴有这令牌,她的消息根本传不到那些势力的手上。

更甚至,还有人倒戈向了锦梦娴!

越想越觉得自己愚蠢,锦慕扫向她丑陋的脸,眯了眯眼。

光划烂脸不够。

这狗头,真想捏爆呢。

可是不行,这样杀了她,会连累永安侯。

到底是让陆春将人拎走了,凉亭里很快只剩锦慕和遇今朝。

此时的遇今朝脸上不见暴虐,只像个做错事的孩童,满满都是不安:“慕慕,你,你别听元宝瞎说……”

“他说的没错,事实就是如此。”锦慕神色淡淡,好似不为所动。

说完,转身往新房去。

看在遇今朝表现良好的份上,她决定暂且留下。

哪怕她明知是蛊毒作祟才导致他对锦梦娴态度恶劣,也觉着十分解气。

见状,遇今朝原有些黯然的眼顿时一亮。

等回到新房,又听锦慕说了句:“时候不早,王爷先去歇着吧。”

遇今朝的瞳眸更是亮得有些奇异。

歇着……

慕慕说去歇着。

他没忘。

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所以这定然是慕慕的潜台词。

她是要和他一起歇着。

要和他……

共、度、春、宵!

轰——

一股热骤然直冲下腹,热得他口干舌燥。

遇今朝猝然转身,又要像一道小旋风,冲过去将锦慕扑倒。

却见她径直走到外间的软塌前,弯腰摸了摸,低喃道:“还行,可以凑合。”

张着手臂的遇今朝:“……”

他默默放下手,抿着唇走到她跟前,浓黑的眼睫低垂:“你要睡这里?”

第7章

锦慕一顿,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遇今朝蹙眉扫了眼这张仅能容一人睡下的软榻,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点点头:“好。”

锦慕松了口气,不再管他,面朝里头躺下了。

重生前她三天三夜未眠,精神很是疲累,急需休息。

这也是她决定留下的根本原因——不想再折腾了。

身后,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想是遇今朝进了内室。

紧跟着,亮堂的新房落入一片昏暗,仅剩一双龙凤喜烛燃着晕黄的光。

锦慕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眼看要沉沉睡去。

忽地,宽厚的胸膛紧贴上来,袅袅沉香再次霸道地侵占了她全部感官。

男人硬是挤上榻来,手臂横过她胸前,长腿压在她身上,犹如一条八爪鱼,以绝对禁锢占有的姿态紧紧将她缠绕。

热热的吐息喷在耳廓,男人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狡黠笑意:“慕慕真聪明,睡在这里,我们就可以紧紧贴在一起,密不可分了。”

锦慕:“……”

难怪没缠着非要她去床上。

敢情等在这!

锦慕冷声道:“男女授受不亲,王爷连这点礼义廉耻都不懂?”

“慕慕是不是又忘了,我们已经成过亲了。”

遇今朝话语无辜如稚子,薄唇却撩拨般若即若离地轻触着她的耳垂,声音低低的,蕴着丝丝缕缕的暧昧:“现在,我们该洞房了。”

说话间,他的手缓缓摸进了她的衣襟……

“砰!”

高大的身躯被毫不留情地踹出去,重重摔趴在地。

锦慕旋身坐起,顺势收回脚,盘腿坐在榻上,脸色难看:“我原先怎就看不出来,王爷竟是如此……如此下作之人!”

趴在地上的遇今朝:“……”

他腾地一下爬起来,狗狗一样蹲坐在地上。

盯着锦慕的滚烫眸子窜动着火光,从胸腔里发出沉闷的低吼,很凶:“要不是你一心只想离开,我用得着这么急着想和你生只猴子来绑住你吗?!”

吼完,他双目赤红,要哭似的。

锦慕:“……”

她抹了把脸,下榻就走。

遇今朝吓得又一把抱住她的腿:“慕慕我错了,别走!”

锦慕:“……”

她低头看着遇今朝四肢紧锁着她的腿,让她寸步难行。

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她真贱。

明知他是因噬心蛊变了性情,却还要心软。

不怪王府里那些下人都瞧不起她。

自嘲一笑,锦慕淡声道:“王爷先松开,我不走。”

“真的?”遇今朝一喜,跟条小狗似的仰头瞧她,两眼冒光。

却见她眼中只有无奈,没半点终于等到他回头的喜色。

他心间闷痛,失落地垂下头。

“我不信。”

他低哑地说着,固执地抱紧她的腿不放。

锦慕:“……”

果然他们之间没有半分信任。

她愈发无奈:“王爷身边那么多影卫莫不是摆设?”

遇今朝立刻凶狠地命令:“春、夏、秋、冬,给本王盯紧了她!她若跑了,本王打断你们的腿!”

“是!”

只有他二人的新房凭空响起四道声音。

锦慕:“……”

遇今朝这才松开她,顺手捡起不知何时掉落在脚边的和离书,三两下撕得粉碎。

随即,幽深炙热的眼眸紧锁着锦慕的小脸。

那目光太过痴迷,恍惚叫人以为他真是一心爱慕她,而非噬心蛊所迫。

锦慕转身避过他痴缠的双眸,脚步略急促地奔向内室床榻。

她真的累了,只想睡觉。

况且她记得,锦梦娴的父亲在新婚第二日便借着她“抢了”婚事的由头,在府里大吵大闹。

最后硬是逼她父亲让出了一大半的酒庄、铺子和各种房屋地契才罢休。

自此,大房的家当被一举掏空。身为永安侯,却只能拮据度日。

三房反倒开始肆意挥霍,奢侈无度。

这桩事,还是锦梦娴最后以胜利者的姿态,洋洋得意地说与她听,她方才得知。

而那时,她的父亲及三个姐姐,都已死的死,伤的伤。

一念及此,她心头便涌起滔天的恨意与痛楚。

这次,她断不会再让这对狼心狗肺的父女得逞。

所以她必须要养足精神,等明日一早回府应敌。

正想着,背上紧挨过来一片温热,周身冷香弥漫。

男人从背后温柔又紧密地抱住她,薄唇落在她耳畔,吐出低哑的气息:“慕慕,以前是我错了。从今往后,我只对你好,会对你很好很好……”

锦慕眼睫微颤,默不作声地闭上了眼。

昏暗的夜里,无人察觉那枕上被洇湿的痕迹。

她自己也没有。

翌日。

锦慕天不亮便醒了,遇今朝还睡着。

她掰开他环在腰上的手,起身越过他下了床榻。

脖子上一枚精巧的血玉不经意从衣襟里滑落,锦慕随手塞回去,去衣柜里寻了件红裙穿上。

待收拾妥当,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房。

门“吱呀”一声合上,遇今朝倏地睁眼,眸中清明,丝毫不像才刚醒转。

他薄唇紧抿,幽深的眼眸隐着一抹痛。

果然,她还是要走。

他留不住她。

她不要他了……

忽听陆春密语传音:“王爷,王妃出府了,需要属下拦住她吗?”

“不必,你拦不住。”遇今朝语气冷然,“让陆夏在暗中跟着。”

“是!”

锦慕回到侯府时,府里已经闹开了。

锦三爷正尖着嗓子气冲冲地叫嚣:“……为了抢亲,竟划伤我家娴儿的脸。那么深那么长一道口子,何其恶毒!大哥你说,这叫娴儿今后如何见人?!”

“呜呜……我可怜的娴儿啊……”三夫人配合着捂嘴痛哭。

“确是不能见人了,所以三叔三婶以为该如何?”锦慕双手环胸,慵懒地斜倚在正厅门边。

第8章

突如其来的声音引得厅内众人齐齐往外望。

见锦慕不施粉黛,绝艳无双的容颜,一时竟有些认不出来。

倒是三夫人率先反应,眼神一厉,哭叫着扑了上去:“你个黑心肝的,你还我女儿的脸,你还我女儿的脸!”

可惜连锦慕的衣角都没摸到,便被闪身而来的一人提剑一拦。

长剑虽未出鞘,却硬是让三夫人不敢再上前一步。

锦慕看着挡在身前的女子,眼眶蓦地红了一红:“长、长姐……”

听她声音似有哽咽,锦亦姗回身,蹙了蹙眉:“你怎么了?”

又脸色一沉:“王爷给你委屈受了?”

遇今朝向来不喜小妹,若亲事真是她抢的,必定不会轻言放过她。

念及此,锦亦姗握住她的胳膊往外拉:“走,长姐给你*仇报**!”

闻言,锦慕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锦亦姗是东澜国唯一一名女将。

上至皇室百官,下至黎明百姓,无不夸她巾帼不让须眉,一提起便竖大拇指。

而战神遇今朝,是东澜国每一位将士的信仰,她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却愿意为了妹妹去教训她的信仰,这怎能叫锦慕不感动?

越是感动,就越觉得先前的自己简直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只因她一年前才被声称是她失散多年的长姐的锦亦姗寻回。

在她心里,锦家这些人,还不如锦梦娴亲厚。

尤其她并不是……

“回来!”

突听浑厚的嗓音沉声一喝,是永安侯。

锦慕下意识望过去,第一眼便去看他的腿。

见那双腿好好的,父亲也仍旧挺拔如松,硬朗而满目威严,她喉间一哽,几步走到父亲跟前,直直跪了下去。

“阿慕!”

“小妹!”

永安侯及几个大女儿吓了一跳。

锦亦姗上前想扶起她:“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不……”锦慕固执地跪着,哽咽摇头,“爹,长姐,二姐,三姐,是我错了,是我对不住你们,我该死……”

前世,她亲眼看见堂堂永安侯,卑微地跪在锦梦娴面前,只为了求锦梦娴放她一条生路。

却被硬生生打断一双腿,丢到大街上。

长姐锦亦姗,在半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里,将唯一一份防护用具给了她,自己却身染瘟疫,不治而亡。

她的二姐,在家里最拮据困难之时,就因为怕她在王府受委屈,吃不好穿不暖,每隔段日子便要派人给她送银子。

家产都被抢去,银子哪里来?

是她辛苦起早贪黑做起*私走**运输生意,途中却遭遇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

难得一见的经商天才就此陨落。

谁也不知她死前经历过什么。

偏偏锦慕蠢,在锦梦娴的三言两语下,就以为那防护用具和银子都是她给的。

还有三姐,本已被选入神殿,是玄灵大陆上最尊贵的修行者。

最后却被挖去极品灵根,流放蛮荒。

锦家因她家破人亡,她呢?

不仅从未关心过他们,就连他们的死,他们的痛,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一切,都是最后一刻才得知。

每每想到此,深深的自责便要将锦慕溺毙。

幸好,幸好她回来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

永安侯不知他这个向来冷淡的小女儿在想什么,听她主动认错,诧异的同时,忍不住皱眉:“这亲当真是你抢的?”

锦亦姗表情同他如出一辙:“小妹,你糊涂。”

世上歪脖子树那样多,怎的偏偏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听到了吧?你们都听到了吧?”

许是过于激动,锦三爷声音越发尖细,怒火冲天地嚷道:“既然这丫头自己都认了,大哥,亦姗,你们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告到当今圣上那里,怎么着也要治她一个欺瞒皇亲国戚之罪!”

锦慕腾地一下站起来,讥讽的眸光毫不避讳地扫向他:“就你也想见圣上?钥匙配锁,你,配吗?”

谁都晓得,锦家三爷是个吃喝嫖赌样样占尽的纨绔之徒。

爵位让老大承袭,又没有一官半职。他一个混不吝,如何得见圣颜?

“你……”锦三爷被怼得面红耳赤,“好你个锦慕,如此目无尊长……”

“啊,我眼神不好,的确瞧不见腌臜狗。”锦慕曲着腿站得懒懒散散,绝艳无双的脸上满是冷嘲。

被骂是狗,锦三爷抖着手指她,气得不轻:“你……你这个……”

“这个什么这个?想清楚了再说话。”锦慕不耐烦地再次打断他,“不是要说法吗?行,我给你。是你女儿,我那个好堂妹亲口说不愿嫁的。我倒想问问,敢逃皇亲国戚的婚,又该治个什么罪?”

锦三爷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慌乱,心里恨得咬牙。

这丫头,果然不如从前好拿捏了!

他像个泼妇只会叫嚣,三夫人脑子倒是转得快:“我家娴儿与翊王殿下情投意合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她怎么可能不愿嫁?大家伙也都晓得,你心悦翊王殿下,一直死皮赖脸地缠着他不放。究竟是她不愿嫁,还是你硬抢,不是一目了然?”

说着,又哭起来,泪眼中有掩不住的恨意:“你说她不愿嫁,难不成她还故意划伤自己的脸逼你替她嫁?你……你好狠的心哪,为了逼她,你毁她的脸,你……”

“情投意合?”锦慕笑了,“她与翊王殿下情投意合,三皇子知道吗?”

三夫人脸色一变:“什么?”

锦慕睇她一眼:“怎么,三婶竟不知?”

“我……”这下,三夫人也慌了。

第9章

三皇子是怎么回事,三夫人当然知道。

问题是,为什么锦慕这蠢货也知道?

娴儿不是从未与她提过三皇子?

锦慕冷笑。

锦梦娴为何不愿嫁给遇今朝?

因为她真正的心仪之人是三皇子,或者说,她心仪的是东澜皇唯一嫡子的身份。

三皇子的母亲是皇后,且母家势力庞大。

他成为储君,继任大统,是迟早的事。

遇今朝呢?

是万民敬仰的战神,却功高震主,早已被视为眼中钉。

三皇子又极为眼红他手里的兵权,遂利用遇今朝对锦梦娴的感情,夺兵权,拔钉子,一举两得。

最后自然是成功了,不然也不会有他二人被围困在渭水河畔,扎成刺猬的那一幕。

突听龙头拐杖重重敲地声响起:“没结成亲的是娴儿,脸被毁的也是娴儿,如今你竟还要污蔑她的清白。怎么,当我这个老太婆是死的不成?”

说话之人是锦家老夫人。

她拄着龙头拐杖站在门口,闪着精光的矍铄眼神不悦地扫向锦慕。

显然是不问缘由便怪责到她头上了。

永安侯蹙眉,正欲说什么,锦三爷便率先扑过去,跪在老夫人脚边:“娘,求您为儿子做主!”

老夫人立马心疼了:“跪着做什么?地上凉,快起来。”

锦慕冷眼看着。

老夫人向来最偏心小儿子,对小儿子房里的子女也多有爱护。

尤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大儿子只有四个女儿,又不肯再娶,让老夫人十分不满。

若非女儿中出了个大陆上最尊贵的修行者,这侯爵位必定不会给他。

可饶是如此,她也仍然从未打消过,要替小儿子将爵位抢过来。

三夫人哭道:“我们娴儿如今就在床上躺着,这锦慕却还反过来将脏水泼到她身上,是欺负我们三房没人吗?”

老夫人让小儿子搀着坐到主位上,端着长辈的派头沉声道:“这件事孰是孰非,清晰明了。大郎,为娘知你心疼锦慕在外多年,对她总要宽容些。但也要拎得清轻重。此事王爷若不怪罪还好,倘若怪罪下来,你以为你区区一个永安侯,能担待得起?”

永安侯垂首立在她跟前,一言不发。

锦慕知他还是念着母子情分的,哪怕母亲偏心到极点,也坚持着自个儿的孝道。

她不。

双手一抱,锦慕冷冷道:“整这些冠冕堂皇地给谁看呢?我今儿话就撂下了,想借此从我爹这里捞点什么,没门!”

被戳中心思的锦三夫妇包括老夫人,皆是又惊又怒。

永安侯及三个姐姐,也都诧异地看着锦慕。

他们不是不知三房闹这一出的目的,就是觉得,锦慕似乎不大一样了。

若是以往,她绝不会插手管家里头任何事。

“放肆!”老夫人拉着个脸,拐杖又重重在地上一敲,“长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

锦三爷立刻火上浇油:“要说这从小长在外头的就是没教养。今天能这么跟祖母说话,明天能干出什么?怕是要踩到娘您头上去。”

老夫人看向永安侯,脸上露出一抹厉色:“你这个父亲坐视不理,也只有为娘来教了。否则叫旁人瞧见,还当我永安侯府的人都是如此没规矩。”

说罢扬声一喝:“来人,上家法!”

下人很快拿来一根长长的布满尖利刺芒的藤条。

老夫人下颌一抬,示意锦三爷:“三郎,打!”

“母亲,不可!”

“我看谁敢!”

永安侯急急上前要阻拦,锦亦姗则纵身一跃挡在锦慕跟前。

锦三爷斜眼望向两人,狞笑着拿起藤条:“亦姗,如今是你祖母发话。你若敢违抗,当心祖母一状告到圣上那里,指摘你不孝,到时你这女将军还当不当得可就保不准了。”

“笑话,有谁规定不孝之人当不得官了?”锦慕反唇相讥,“况且母慈子孝,母不慈还妄想儿孙孝顺,怎么不收拾收拾死了上天呢?”

“你……!”锦三爷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料到,如今的锦慕不仅不好拿捏,还胆大到连老夫人都敢骂。

老夫人可是圣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就这层身份也足够她掉好几层皮。

永安侯也禁不住严厉地训斥了一句:“阿慕,不得对祖母无礼。”

老夫人矍铄的眼直盯着锦慕,怒极反笑:“好,好得很。”

“母亲息怒,*女幼**顽劣,是儿子管教无方。母亲要怪就怪儿子吧,儿子愿一力承当。”永安侯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你作为父亲,自是要承担。南街北郊的那些铺子房屋地契都过到你三弟的名下,就当偿还他们一家的损失。”

老夫人干脆暴露了自己为小儿子谋求的野心,要的全是大房里最值钱的产业。

再抬眼看锦慕,她厉声道:“这没规矩的东西,一样要打!”

锦三爷摩拳擦掌,拿着藤条的手蠢蠢欲动,准备连锦亦姗一块打。

他不信当着老夫人的面,锦亦姗真敢动手。

却不想,不用锦亦姗,锦慕便先动了。

锦三爷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锦慕竟已到他跟前,钳住他的手腕。

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漂亮又有些渗人。

锦三爷头皮一麻:“你……啊!”

惨叫声冲天而起,竟是锦慕狠狠一拧,直接折断了他的腕骨。

藤条顺势脱手,被锦慕接住,反手重重抽在他腿上。

“啊!”

锦三爷又一声惨叫,捂着手腕跪倒在地,疼得满头大汗。

锦慕悄无声息地摸出一把*首匕**,抵在他脖子上。

“老爷!”三夫人大惊失色。

这一惊变也让众人为之一愣。

谁都没料到,锦慕会突然发难。

老夫人惊得拍桌而起,怒不可遏:“锦慕!你要*反造**?!”

“是又如何?”锦慕挑眉,狂妄得不可一世。

*首匕**更紧地贴上锦三爷的皮肤,她漠然问:“还想要我娘留下的嫁妆吗?”

永安侯发妻母家世代从商,家产丰厚。就这点嫁妆,也够旁人眼红的。

“臭丫头,老子不光要*娘的你**嫁妆,你爹那爵位也迟早是老子的!”锦三爷气得尖声破口大骂。

锦慕啧了一声,直接一刀插进他的左肩膀,当场见血。

“啊!”锦三爷登时痛得脸色扭曲,狠狠抽搐:“住手住手……臭丫头给我住手……”

可锦慕非但不住手,反而握着刀柄缓缓旋转着剜他的骨肉。

老夫人吓得脸上青白,浑身颤抖:“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逆女给我拉开!”

几个小厮战战兢兢要上前,却被锦亦姗横刀一拦:“站住!”

“不要了……我不要了……住手!你住手!”血顺着肩膀越流越多,在巨大的疼痛与恐惧下,锦三爷失声尖叫。

锦慕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老夫人:“听到了,祖、母?”

“好,既然你不肯关起门来自行处理,那就请圣上来定夺,欺瞒皇亲国戚该当何罪!”老夫人气急败坏,脸色铁青。

恰在此时,低沉的嗓音自厅外传来:“欺瞒?本王吗?”

第十章

剧烈的疼痛让锦三爷脸上不剩半点血色。

他仿佛看见了救星,吱哇乱叫:“王爷!王爷救我!”

换了身玄色锦袍的遇今朝迈进门来。

见锦慕又在动刀子,蹙了蹙眉。

三夫人见状,当即哭着迎上去:“王爷,求您替我可怜的娴儿做主。如今她还躺在床上昏睡不醒,她爹就被人折磨得不成样子。这娴儿要是知道,该有多难受啊。”

这话的重点全在锦梦娴,便是为了唤起遇今朝的怜惜。

却见遇今朝充耳不闻,目不斜视地越过她,径直去到锦慕跟前。

他垂眸凝视着锦慕,炙热的墨眸十分专注,好似润泽的琉璃:“不是说了?下次再想教训谁,知会我一声就行。”

说话间,他伸手握住锦慕拿着*首匕**的细嫩手腕,贴着她冷白的皮肤慢慢往下滑,极温柔地包裹住她整只小手。

锦慕眉一蹙,下意识要抽回手。

遇今朝没攥着不放,反倒顺势抽走了*首匕**。

而后,众目睽睽之下,一刀捅在锦三爷右肩上。

竟是比锦慕那一刀还要深,还要狠。

“啊——”

锦三爷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嚎,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三郎!”

“老爷!”

老夫人和三夫人惊呼着扑上去。

只见锦三爷上半身全是血,衣服被染红一大片。

双肩上深可见骨的伤吓得老夫人身形一晃,眼看也要晕厥。

周遭的人都被震得不轻,一时半会儿,除了三夫人的哭声,再没多余的声音。

锦慕也不由得侧目。

此刻的遇今朝神色冷鸷,瞧不见半点昨晚撒娇抱大腿的影子。

也不知是受了噬心蛊影响,还是他原本就有两副脸孔。

锦慕正要别开目光,手又被捉住。

遇今朝若无其事地掏出帕子,墨眸微垂,仔细替她擦干净手,完了再给自己擦。

老夫人让丫鬟扶着,好半晌才缓过劲。

最宠的小儿子被伤成个血人,她又惊又怒,甚至想当场质问,到底是忍住了。

她沉着气让人将三爷背回梨园请大夫,才转向遇今朝,躬身行了一礼:“不知王爷驾临,老身有失远迎,望王爷海涵。”

遇今朝却没理会她,只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朝永安侯俯首作揖:“小婿见过岳丈大人。”

这一下又将众人结结实实地惊住了。

岳丈?

翊王殿下这是,承认了锦慕这个李代桃僵的媳妇儿了?

可他心仪的不是锦梦娴?

永安侯也让这一出弄糊涂了。

他拧眉看了眼漠然得好似事不关己的锦慕,总觉得这两人掉了个个儿,搞反了。

从前锦慕一心扑在遇今朝身上,遇今朝却不愿多瞧她。

怎的现在遇今朝眼神灼热地瞧着她,她反倒不咸不淡了?

永安侯敛下疑惑,回了一礼:“王爷客气了,请上座。”

被无视的老夫人敢怒不敢言,只能舔着老脸试探着问:“不知犬子是何处得罪了王爷?王爷只管明说就是,何必如此作践?他毕竟也是娴儿的亲生父亲,王爷这般,叫娴儿如何自处?”

因着锦梦娴的关系,遇今朝先前对她,对锦梦娴双亲皆礼数有加。

哪怕他似是承认了锦慕的身份,老夫人也不信他真的就此对锦梦娴无意。

“本王如何作践了?”遇今朝转身冷睨着她,“他惹王妃不高兴,本王替王妃教训一下,还需经过你的同意了?”

老夫人一噎,心头终于有些不确定了。

想到锦慕提起过三皇子,她神色一凛,义正言辞:“王爷,是不是锦慕这丫头同你说了什么闲言碎语?王爷切不可信。这丫头自小在乡野长大,无人管束,早已与市井泼皮无异。如今还恬不知耻地公然抢亲,为了这门亲甚至心狠手辣毁了娴儿的脸。王爷是没瞧见,王爷若见了,定然要心疼。”

听她竟那样踩锦慕,永安侯及三个姐姐全都面色不悦。

遇今朝眸中更是透出凌厉的杀意:“当着本王的面就敢*辱侮**王妃,你这一品诰命,是不想要了?”

老夫人惊得躬身:“是老身失言,请王爷恕罪。”

“恕罪?行,掌嘴。”遇今朝神情冰冷,带着几分从深处滋生出的残忍。

“什么?”老夫人面无血色。

活了这把年纪,若真当众掌嘴,她如何在府中立威?

这张老脸又要往哪搁?

老夫人眼神一厉:“王爷莫不是忘了,老身这一品诰命是圣上亲封,岂是王爷说罚就罚得?”

遇今朝置若罔闻,阴冷的眼风扫向陆春:“怎么,还要本王亲自动手?”

眼见他要来真的,不单老夫人吓白了脸,永安侯也站不住了。

这到底是他亲娘。

他急忙躬身一礼:“王爷……”

“岳丈大人,您不心疼女儿,本王可心疼王妃。”遇今朝声音很轻,却不容置喙。

永安侯动作一顿,头也不抬:“王爷,老臣愿替家母受罚。”

遇今朝擦完了手就一直牵着锦慕没放,闻言,沉吟一瞬,专注地望着锦慕道:“罢了,岳丈大人受罚,担心的还是慕慕,那不如就……”

森寒的眸光一扫,落到去而复返的三夫人身上:“就由三夫人代为受罚,如何?”

三夫人本就察觉今日的遇今朝不对劲,才顾不上担心锦三爷的伤势而赶回来。

此刻一听这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先头遇今朝对她极为宽待,且礼数周全,让她在高门女眷中都颇有脸面。

怎的如今说翻脸就翻脸?

她忍不住质问:“王爷难道忘了当日亲自上门提亲,求娶的是我家娴儿?娴儿对您一片痴心,整日盼着婚期早些来临,不知有多期待,又有多欢喜,王爷您竟全忘了吗?”

“忘性大的怕不是三夫人。”遇今朝轻轻捏了捏锦慕的手,而后五指张开,缓缓插进她的指缝,紧紧与她十指相扣。

深深凝视了锦慕始终冷淡的侧脸半晌,他抬头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本王要娶的,从来只有锦慕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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